戰車X銜尾蛇X為平衡而生的我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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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車X銜尾蛇X為平衡而生的我們（下）
第1區內，巴拉娜清了清嗓子，向眾人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4王子切利多尼希，正式對旋律發出了私人演奏邀請。”
話音落下的瞬間，客廳內的氣氛落針可聞。
在這個暗流湧動、生死一線的時間點，那位以殘忍嗜血著稱的4王子突然發出邀請，怎麽可能是單純為了欣賞音樂？結合他手中極可能掌握著《黑暗奏鳴曲》的情報，這分明是一場包裹著糖衣的鴻門宴。酷拉皮卡和游離的手同時停頓在半空中，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死寂般的沈默。
看著兩人凝重的臉色，巴拉娜遲疑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旋律那邊傳來消息，說她個人是沒問題的，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讓她答應下來嗎？”
“要！”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剛剛還陷入死寂的兩人異口同聲地給出了答案。他們默契地對視了一眼，眼底閃爍著同樣冷冽的寒芒。
與切利多尼希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哪怕每一次的接觸，都伴隨著令人作嘔的生理極度不適。
游離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了昨晚——出航第14天的晚宴上。在那場燈籌交錯的宴會中，切利多尼希戴著那副完美無瑕的偽善面具，以無可挑剔的社交禮儀，當眾對游離以“尤裏安娜親王”身份回歸王室表示了熱烈的歡迎。然而，他突然俯下身，毒蛇般的嘴唇幾乎貼在了她的耳廓上。
“你會後悔的……”他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語氣輕柔卻充滿著粘稠的惡意，“後悔沒有像只陰溝裏的老鼠一樣，乖乖爛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裏。”
那帶著一絲考究香氛的微熱吐氣噴灑在她的脖頸上，冰冷的觸感猶如一條長著無數只腳的百足蟲在皮膚上緩慢攀爬。那股深不見底的純粹惡念，讓游離的脊背猛地竄起一陣無法抑制的惡寒。
游離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必須盡快徹底掌握自己體內那只守護念獸的真正能力並加以利用。或許只有這樣，她才能在這場九死一生的繼承戰中，親手為那個變態譜寫出一首通向地獄的終曲。
*
“哈？反映了我本質的守護念獸……竟然是一條帶魚？”游離兩根手指捏起酷拉皮卡畫在便簽紙上的草圖，嘴角微微抽搐。她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向自己身後張望了一下，自然是什麽也看不到 。
酷拉皮卡清咳了一聲，清秀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難得的尷尬，看來他的畫技遠不如他具現化出的鎖鏈那般精細。“那是蛇……”他伸手拿過紙筆，試圖在那條“帶魚”身上再補救幾筆，“它的鱗片看起來非常堅硬，顏色是那種暗紅……就像凝固的鮮血一樣。背上生著一對翅膀，頭部和脊背上布滿了銳利的尖刺。雖然平時安安靜靜地盤踞著，但總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壓迫感 。”
酷拉皮卡停下筆，擡起眼眸看向她，聲音放輕了些許：“而且，它的眼睛顏色……和你的一模一樣。不僅如此，它似乎很喜歡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這一點，倒是也與你如出一轍 。”
游離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她窘迫地移開視線，死死地盯住自己的膝蓋。那張精致俊秀的臉龐仿佛帶有某種致命的魔力，讓她愈發貪戀。本以為自己平日裏的偷看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早被他盡收眼底 。
“對不起……”她聲若蚊蠅地嘟囔了一句 。
“不必在意。”酷拉皮卡的眼中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低沈的嗓音裏透著一絲縱容，“你的註視……我並不討厭 。”
“守護念獸的能力與個人的特性有關。讓我來想想看......” 游離清了清嗓子，把話題重新拽到了正經事上。
“這倒是個正確的方向......”酷拉皮卡沈吟道，那雙藍綠色的眼眸陷入了深思。“記得曾經有兩次，你把我拉進了‘夢魘煉獄’的夢境中。可是我看過《圓之書》的記載，單純的‘夢魘煉獄’似乎沒有把身邊的人強行拉入的能力。”
“水見師父曾經說過，”游離立刻領會了酷拉皮卡的思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抓住了線頭的解謎者，“他觀察過我睡著時散發出的氣，但能把身邊的人強行拉入那個夢境，恐怕是我自身潛意識裏帶有的特性。現在回想起來，這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我體內那只尚未孵化的守護念獸，從一開始就具備類似於‘共享’或‘鏈接’的特質。”
“聽你對守護念獸的描述，讓我想到了煉金術中的銜尾蛇。”她一邊飛快地梳理著思緒，一邊繼續說道，“銜尾蛇在煉金術中代表著‘循環’與‘無限’。再結合煉金術最核心的‘等價交換’原則……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只守護念獸的真正能力，並不是憑空通靈，而是將我自身承受過的某種念能力，再次施加給其他人！‘承受’與‘施予’，在它的作用下形成了一個絕對等價的、無限循環的閉環。”
話音剛落，游離緩緩站起身，轉過頭去。她像是在確認某種看不見的存在一般，憑著直覺向虛空中伸出了手。
在酷拉皮卡的視線中，游離那只白皙的手，正真真切切地撫摸在赤紅巨蛇那堅硬冰冷的鱗片上。然而，她自己卻什麽都感覺不到，手指只是徒勞地穿過了空氣。
“哎呀，這果然反映了我的本質啊～我這個人就是睚眥必報，一點虧都吃不得。”游離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幹笑了兩聲。她轉過身，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飛快地寫寫畫畫，開始滔滔不絕、條理清晰地分析起這項念能力可能存在的觸發條件和局限性。然而，她那看似從容的背影，在此刻卻顯得異常單薄與落寞。
酷拉皮卡靜靜地註視著她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不，游離。如果你的本質真的是睚眥必報，那麽你的念獸所擁有的能力，就應該是將你受到的所有惡意與傷害，原封不動地反彈給加害者才對。可是，它沒有。它為你帶來的，是能夠與你並肩作戰的同伴的能力，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或許連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那層層偽裝的冷漠與堅強之下，你比任何人都在心底渴望著同伴。你渴望與他們分享快樂，卻又寧願獨自吞下所有的傷痛，絕不忍心將危險分擔給他們半分。一直以來，你一個人背負著詛咒與罪孽，在這條危機四伏的路上走得太孤獨了。
其實，我也是一樣的……
酷拉皮卡眼底的冷峻徹底融化，他悄無聲息地走上前，從身後張開雙臂，將那個單薄的脊背緊緊地環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游離的身體不可控制地僵硬了一瞬，白板上的筆尖猛地頓住。隨即，感受到身後那堅實而溫暖的依靠，她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般，深深地呼出了一口長氣。她順從地向後靠在酷拉皮卡的胸口，緩緩擡起手，溫柔地撫上了他環在自己腰間那結實的手臂。
*
“喲！看來我來得真不是時候啊。” 突如其來的調侃瞬間擊碎了房間裏暧昧的溫情。墻壁上毫無預兆地探出一顆光溜溜的腦袋，半藏的上半身如同幽靈般直接穿過墻壁，大搖大擺地飄進了房間。
游離的身體猛地一僵，迅速從酷拉皮卡的懷裏退了出來。她不動聲色地擡起手，“啪”地打了一個響指，利用煉金術瞬間將白板上關於念獸的分析抹得一幹二凈。
“真是好久不見啦！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除了比司姬，其他人都以為我在睡覺呢。”半藏一點也不見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八卦地挑了挑眉，“呦，游離！想不到你和酷拉皮卡竟然湊成一對了。說起來，還記得爆庫兒嗎？他和同期參加獵人考試的彭斯也成了情侶，只可惜……他們都死在NGL了。”
半藏的聲音低沈了一瞬，隨即又看向酷拉皮卡：“對了，游離你大概不知道吧？上船之前我見到這家夥的時候，簡直嚇了一跳。和獵人考試時比起來，他整個人陰郁得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好了，半藏。難道你大費周章地穿墻過來，就只是為了敘舊嗎？”酷拉皮卡冷著臉，適時打斷了半藏的喋喋不休。
半藏的面色也迅速嚴肅了下來，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當然不是。是13王子馬拉揚那邊……情況不太好。出航第13天晚上睡覺時還好好的，昨天早上起來，他的精神和胃口就差到了極點。”
難怪他會缺席昨晚的晚宴……游離和酷拉皮卡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酷拉皮卡沈聲道：“看你的表情，恐怕不是普通的生病吧？”
“沒錯。醫生查不出任何問題，7王妃賽凡姬都快急瘋了。13王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強行抽走了大量的氣。不僅如此，他周身還縈繞著許多類似‘邪靈’的念靈體。與其說是生病，不如說是……被詛咒了。”
聽到“詛咒”兩個字，酷拉皮卡和游離深深地對視了一眼。
“你們知道是誰詛咒了13王子嗎？” 酷拉皮卡問道。
“還沒，只是先來給你們提個醒。” 半藏雙手一攤。
“詛咒分為兩種，攜帶類和技能類。如果是攜帶類，只要破壞掉作為媒介的物品就行了。13王子最近有沒有接受什麽禮物？”游離敏銳地問道。
“沒有……” 半藏望著天花板想了想，“7王妃對於13王子的吃穿用度都是小心了再小心的。除了6王子泰森給所有人發了一本《泰森教典》……他們既沒看那本奇怪的書，也沒敢扔。畢竟出於王室禮儀，隨意丟棄上位王子的禮物是極不尊重的行為。”
“如果真的是《泰森教典》導致的，既需要銷毀，又要避免與6王子徹底撕破臉，處理起來確實棘手……但如果與那本書無關，那就屬於技能類詛咒的範疇了。”游離頓了頓，補充道，“就像我之前的‘夢魘煉獄’一樣，這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念能力，大多數情況下只能依靠除念師。”
“話說你怎麽對詛咒這麽熟悉？” 半藏有些詫異。
“說來話長，我曾經以為自己被詛咒了，所以多了解了一些。”游離苦笑了一聲，“雖然除念師極其稀有，但獵人協會為了探索暗黑大陸，應該會帶著不止一位除念師一起渡航吧？”
“確實如此。我和比司姬商量過後，決定去下層碰碰運氣。協會的除念師全部被秘密保護在下層。”
“其實還有個疑點，”游離眼中彌漫起深沈的顏色，“如果有王子掌握了如此厲害的詛咒能力，為什麽首選的目標，是毫無威脅的13王子？”
“這也正是我們想不通的地方。”半藏無奈地搖了搖頭，“比司姬猜測，或許是只有13王子剛好觸發了某種苛刻的被詛咒條件；又或者……對方只是挑了個最軟的柿子來‘試水’。”
“不管怎樣，如果有真兇的線索，或者需要接應，請隨時聯系我們。”酷拉皮卡說道。
“好勒！” 半藏點點頭，正要穿墻離開，卻被游離叫住。
“既然你們要去下層尋找除念師，有辦法把人帶上來嗎？”
“哎呀……這還真有點麻煩。”半藏為難地撓了撓光頭，“我的念能力類似於‘游魂’，原本就是用來收集情報或者暗殺的，要帶著一個大活人一起穿墻可做不到。”
“如果你們在下層找到了除念師，可以去醫療區找雷歐力幫忙。他應該有辦法。”游離的眼神緩和了一些。
酷拉皮卡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眼中還是閃過了一絲意外。
“真的啊？！那可太幫大忙了！”半藏大喜過望，轉身向墻壁走去。突然，在他一半身子已經沒入墻壁時，他又探回半個腦袋，沖著兩人擠眉弄眼地壞笑，“說真的，你們倆是不是在獵人考試那會兒就看對眼了？”
“嗖——啪！” 半藏的話音未落，一只精致的皮鞋便攜著勁風呼嘯而出，“砰”的一聲，精準無誤地狠狠砸在了他剛剛消失的墻面上。
“真是的……這個忍者怎麽八卦成這樣。” 游離氣惱地嘟囔了一句。她單腳一蹦一跳地挪了過去，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皮鞋。為了掩飾發燙的耳根，她刻意背對著酷拉皮卡，一邊手忙腳亂地把腳往鞋裏塞，一邊故作鎮定地生硬轉移了話題：“不過，他倒是給我提了個醒，我們確實得小心泰森那家夥。”
話音剛落，船艙內的廣播突然“滋啦”一聲響了起來。
泰森每天雷打不動的“布道時間”準時開始了。伴隨著她那甜膩又狂熱的高亢嗓音，那些令人尷尬的《泰森教典》教義透過廣播系統，無孔不入地轟炸著黑鯨號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魔音灌耳”的瞬間，第1區內原本凝重的空氣被生生打破。在場的所有人竟展現出了空前絕後的默契——大家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動作整齊劃一地擡起雙手，死死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
半藏前腳剛走，第1區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2王子卡米拉的私設兵長，薩拉佩魯。
薩拉佩魯的舉止極其刻板守禮，他恭恭敬敬地在離沙發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金光閃閃的大頭釘，雙手捧著，極其規矩地輕輕放在了茶幾上。
游離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站在她身後的酷拉皮卡也不著痕跡地瞇起了雙眼，肌肉瞬間緊繃。如果揍敵客家族已經接受了繼承戰中某個上位王子的雇傭，那局勢可就徹底失控了……
見兩人神色有異，薩拉佩魯始終低著頭，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試探：“殿下，看兩位的表情，似乎見過這東西？”
豈止是見過……這大頭釘的主人，和他們勉強還能算得上是“半個熟人”。酷拉皮卡在心底冷笑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答道：“之前第3區遇襲時，3王子喬萊也遭受過這種釘子的攻擊。”
這倒是實話。正是因為那次極其混亂的襲擊，讓1王妃和2王妃安插在第3區的人手全都稀裏糊塗地殉了職，兩位王妃不得不重新花時間調配眼線。薩拉佩魯默默思索著，眼底的懷疑打消了幾分。
“關於昨晚2王子遇襲的事，司法部的調查人員已經來過了。”游離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思緒，犀利的目光如手術刀般直射入他的眼底，“那麽，2王子派你單獨跑這一趟，究竟有什麽目的，薩拉佩魯？”
在那雙碧綠眼眸的註視下，薩拉佩魯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他感到了一種被徹底看穿的錯覺，頭垂得更低了，語氣愈發恭謹：“不瞞殿下，卡米拉殿下對我的這次行動並不知情。司法局按法律程序辦事，效率實在太慢。為了卡米拉殿下的安危，具體的內部排查由下官全權負責。”
“哦？”游離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他，“那麽，能讓你撇下本職工作親自上門來‘排查’，能否說明……在你眼裏，我的嫌疑最大呢？”
“下官惶恐。”薩拉佩魯深深彎下腰，“畢竟您的母妃塞絡王妃，以及1王妃溫瑪的地位，都在我們2王妃德艾姿露殿下之上。除了您和第4王子切利多尼希，其餘所有王子身邊都有2王妃派去保護的人，這讓我們更容易排除其他人的嫌疑。多有冒犯，還請親王殿下見諒。”
“所以，你們也派人去切利多尼希的第4區‘調查’了？”游離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這……”薩拉佩魯尷尬地搓了搓手，即使面對拒絕，他的態度依然保持著極度的謙卑，但吐出的話語卻透著死士般的偏執，“由於真正擁有搜查權的是司法局，我們私下調查只能打著‘拜訪’的名頭……所以，直接被4王子拒之門外了。下官懇請您允許我留在第1區進行調查。雖然有些自不量力，但在調查期間，我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護您的安全，並與您共享情報。”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決絕的冷意：“但如果您不同意……為了卡米拉殿下的大業，下官只能萬分遺憾地，將您和4王子一樣，直接視為與卡米拉殿下為敵了。”
這簡直是用最謙卑的姿態，遞上了最明目張膽的死亡威脅。
“既然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請便吧。”游離冷笑了一聲，不再理會像根木樁一樣規規矩矩杵在一旁的薩拉佩魯，徑直戴上了她在特別維護組時常戴的大耳麥。
耳麥中傳來僑德加密過的情報，讓游離的腦海中迅速拼湊出了下層的瘋狂現狀：那個能在密室中穿梭的魯易尼，已經正式取代了死亡的墨蓮娜，成為了愛依·依家族的新頭目。該家族依附於4王子切利多尼希，不同於不受管束的莫裏安娜，魯易尼好像完全被收服了。
隨著上層暴動的平息，下層的直接兇殺案確實減少了。游離在桌上鋪開西洋棋的棋盤，開始了一場看似毫無意義的單人對弈。
第1區詭異的寂靜，在一陣殺豬般的慘叫聲中被徹底撕裂。
游離和酷拉皮卡臉色一變，迅速沖向警衛宿舍。推開門的瞬間，只見雷歐力正穿著一條極其辣眼睛的粉色條紋大褲衩，四仰八叉地癱倒在地板上，滿臉驚恐。睡在他下鋪的芭蕉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頂著雞窩頭坐了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有刺客？” 酷拉皮卡手背上的鎖鏈已經滑落，警惕地環顧四周。
“做……做噩夢了。” 雷歐力咽了口唾沫，餘光極其防備地瞥了一眼極其規矩地跟在兩人身後、低眉順眼的薩拉佩魯。
“什麽嘛……一驚一乍的。”芭蕉翻了個白眼，咕噥著重新躺了下去。
游離立刻會意，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順勢將薩拉佩魯也“請”出了走廊。等他們走遠後，酷拉皮卡反手鎖上門，壓低聲音問道：“到底怎麽回事，雷歐力？”
“呼……嚇死我了！”雷歐力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我剛才睡得正迷糊，一睜眼，就看見游離那只長著翅膀的赤紅色帶魚……哦不，大紅蛇！它正倒掛在天花板上死死盯著我呢！心臟病都快被它嚇出來了！酷拉皮卡，你趕緊去跟游離說一聲，管管她的念獸啊！”
“我拒絕。”酷拉皮卡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絕，“因為那只守護念獸目前根本不受游離本人的意識控制。唯一能確定的是，只有當游離處於‘絕’的狀態時，它才會消失。”
“要是它光盯著我也就罷了，關鍵是這個……” 雷歐力一臉糾結地把手伸進粉色大褲衩的深處，在酷拉皮卡逐漸扭曲的嫌棄目光中，摸出了一個略顯陳舊的帶天線手機，以及兩根長著蝙蝠翅膀的詭異天線。
“……不要把重要的東西藏在奇怪的地方。” 酷拉皮卡嫌棄地後退了半步，“這是哪來的？”
“你以為我願意啊？還不是為了防著外面那個2王子的眼線！”雷歐力委屈地揮舞著手機，“那個大紅蛇突然開始咬自己的尾巴，變成一個光球。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條蛇化成的光球擊中了。緊接著我手裏就多出了這玩意兒，腦子裏也同時被強行塞入了一套極其覆雜的使用說明書。這能力的名字叫’攜帶他人的命運’，但說明上強調，只能‘完整地使用一次’。”
“完整地使用一次？這是什麽意思？”
“你看，這兒有兩根天線，說明最多只能操控兩個人。只要這兩根天線都成功紮入目標體內並使用過一次，這項能力就會徹底失效，手機也會消失。”
“攜帶他人的命運……”芭蕉這下徹底沒了睡意，猛地坐直了身體，“唔！我想起來了！當年在友克鑫，我親眼看到有□□成員像發了瘋似的向同伴瘋狂掃射，他們的後頸上插著的，就是這種帶蝙蝠翅膀的天線！這絕對是幻影旅團成員的念能力！可是……游離的念獸怎麽會把旅團的能力給你？”
—— 把我承受過的念能力，再施加給別人。
酷拉皮卡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游離之前對“銜尾蛇”的分析，恍然大悟。原來在色梅塔利大樓的火海中，她曾經被俠客操控過！
既然如此，這就是天賜的破局利器。
“既然銜尾蛇把能力交給了你，我們就必須把它用到刀刃上。”酷拉皮卡沈聲道。
十幾分鐘後，第1區裏間的氣氛變得歡樂了起來，甚至透著一絲滑稽。
唯一感到不爽的，是此刻正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的薩拉佩魯。他的大腿內側赫然插著一根蝙蝠天線，雙眼完全失去了高光，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鴨子步”執行著雷歐力的指令。
“雷歐力，你到底行不行啊？” 游離看著薩拉佩魯第三次以鴨子步撞上墻壁，只覺得腦門一陣陣發疼。
“不行也是你的守護念獸選中的我！” 雷歐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手指在手機按鍵上瘋狂按壓，“這操縱桿也太不靈敏了！”
“我當時只是在潛意識裏想，如果要把這種操作系的念能力發揮到極致，最好是能交給一個操作系的人。”游離揉著眉心，“但可惜我們這幾個人裏沒有操作系。只有你我是放出系，在六系圖上與操作系最接近。想不到這念獸倒是個急性子，直接越俎代庖自己挑了人。”
果然和它的宿主一樣，行動力極其可怕啊…… 眾人看著那條不存在的蛇，在心底默默唏噓。
“不是，雷歐力，你為什麽非要把天線紮在他大腿內側啊？他這走路姿勢也太引人註目了吧！” 酷拉皮卡看著那詭異的步伐，有些哭笑不得。
“沒辦法啊！這天線造型太誇張了，紮在脖子或後背上，萬一被人看見隨手拔了，我們不就前功盡棄了？”雷歐力理直氣壯。
“不過，由此看來，銜尾蛇的‘等價交換’存在一定的規則偏倚。” 游離托著下巴，若有所思，“我當年在友克鑫，明明只被一根天線刺中過，它現在卻吐出了兩根天線交給你。如果並非嚴格意義上的‘承受與施予’的等量交換，那這多出來的一根天線的‘差價’，又是從哪裏補齊的？難道……是那個繼承壺在暗中提供了額外的念力增幅嗎？”
“哇塞！這控制界面做得真像個手游啊，居然還能查看看板人物的面板，還能放大招！你們快看這個！” 雷歐力興奮地指著手機屏幕上的一個“技能”選項卡。
眾人湊過去一看，第一項技能的名字赫然寫著：“為平衡而生的我們”。
當點開技能詳細說明的瞬間，房間內歡樂的氣氛蕩然無存，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陷入了死寂。
“為平衡而生的我們”——這是卡金帝國最底層的“不可持”民族特有的詛咒念能力。施術者必須隨身攜帶目標相關的物品（如照片）和一把小刀，並在心底日覆一日地進行惡毒的詛咒。一旦施術者死亡（通常是自殺），強大的死後之念就會瞬間發動，怨靈會瘋狂剝奪目標的氣，甚至強制其進入沒有任何防禦能力的“絕”狀態。詛咒蓄力越久，反噬越致命。
“‘不可持’民族？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雷歐力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沈默。
“薩拉佩魯所屬的民族，是卡金社會最底層的賤民階級。在古老的習俗中，他們生來就是用來為死去的卡金王室成員殉葬、以此安撫怨靈的犧牲品。”巴拉娜在一旁面色凝重地解釋道，“按照帝國的規矩，他們連成為平民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參軍了。是2王子卡米拉特赦了他們，給了他們成為私設兵的權利。所以，卡米拉殿下麾下的所有私設兵，全都是心甘情願為她赴死的‘不可持’民。”
芭蕉聞言，立刻上前翻找薩拉佩魯的上衣口袋。果然，從最內側的貼身口袋裏，翻出了游離的照片、一把鋒利的小刀，以及一個打火機。
這支看似普通的私設兵部隊，竟然是一支隱藏在暗處、隨時準備用自己的命去換掉其他王子的恐怖死士軍團！
“我還以為他是真的來替卡米拉打探消息的，”游離看著自己的照片，慢條斯理地冷笑了一聲，“原來，殺招早就已經埋在我的眼皮底下了啊……”
“不過，他主動送上門來，對我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酷拉皮卡的大腦飛速運轉，“這正好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極其致命的武器——用來對付4王子切利多尼希。只要能利用這群死士的詛咒，強制讓切利多尼希進入‘絕’的狀態，他那只恐怖的守護念獸就會消失，他本人也將毫無防禦之力！可惜，‘攜帶他人的命運’只能用於行為控制，不具備提取記憶的審訊功能。要找出2王子陣營裏，具體負責詛咒4王子的那個死士，恐怕還得費一番功夫。”
“既然沒法直接提取記憶，那就只能讓他自己開口把人叫出來了。”游離將目光轉向了正捧著手機的雷歐力。
經過十幾分鐘的摸索，雷歐力總算徹底摸清了操作界面的邏輯。他操縱著薩拉佩魯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第2區。此刻，手機屏幕完全切換成了第一人稱視角的RPG游戲畫面。留在第1區的眾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小小的屏幕。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並隨機應變了，如果在接下來的全員集會中，被操控的薩拉佩魯顯露出任何不自然的言行引起懷疑，他們的借刀殺人計劃就會瞬間流產。
屏幕裏的視角一陣晃動。
“隊長？您去哪兒了？您的走路姿勢……怎麽看著有點別扭？” 薩拉佩魯剛一踏進第2區的駐地，迎面就有一名私設兵疑惑地開了口。
遠在第1區內，雷歐力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手機舉在面前，一時不知該怎麽回應。
“別解釋！直接用官威壓回去！長官的體態還輪不到下屬來質疑！” 游離壓低聲音命令道。
這位軍方上校的話語幹脆利落得如同定海神針，雷歐力瞬間有了底氣。他掐著嗓子，對著手機麥克風粗聲粗氣地吼道：“少廢話！老子腿抽筋了不行嗎？！全員集合！立刻按照序列目標王子的順序列隊！報數！”
這一聲暴喝極其符合薩拉佩魯平日裏嚴苛粗暴的形象。屏幕裏，十四名穿著筆挺制服的私設兵不敢有絲毫怠慢，“呼啦”一下迅速圍攏過來，整齊劃一地站成了兩排。
“第一序列，1王子本傑明，負責人……”
“第三序列，3王子喬萊，負責人……”
聽著屏幕裏傳來依次響亮的報數聲，第1區的眾人不禁齊齊扶額。竟然真的起作用了……幸虧薩拉佩魯是這群人的頂頭上司，對他們擁有絕對的統禦力和發號施令權。
“看來這丫頭過去一年在軍裏沒少用官威壓人。” 芭蕉湊到酷拉皮卡耳邊小聲嘀咕，酷拉皮卡還沒來得及點頭，兩人迎面便撞上了游離掃過來的一記冷冽眼刀。
“第四位序列，4王子切利多尼希，負責者，西諾裏。”
隨著一個面容冷峻的女兵立正報告，雷歐力迅速鎖定了目標。緊接著，站在隊伍最末端、負責處理突發狀況的除念師伍曼瑪也完成了報數。
“酷拉，少了一個人。” 游離輕聲道。酷拉皮卡沒有說話，只是與她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負責詛咒13王子的那個人沒有出現。那個讓13王子陷入詭異詛咒的真兇，終於被徹底鎖定了。
在酷拉皮卡的授意下，雷歐力操控著薩拉佩魯，不痛不癢地向手下透露了一些關於第1區的虛假安保情報，隨後話鋒一轉，極其自然地將昨晚2王子遇襲的嫌疑，引向了目前訊息封鎖得最死的第4區。
雷歐力似乎對這種“操控上司耍官威”的戲碼十分上癮，最後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評了幾句軍容風紀，發表了一番鼓舞士氣的訓話，這才揮手讓眾人解散。
到了晚上，被榨幹了剩餘價值的薩拉佩魯乖乖地走回了第1區。在解除控制前，雷歐力眼疾手快地將第二根長著蝙蝠翅膀的“攜帶他人的命運”天線，悄悄塞進了他外套最深處的口袋裏。
明天，能否成功捕獲那個名叫西諾裏的女兵，將成為他們反殺4王子切利多尼希的關鍵！
“游離！你的鼻子……”
游離楞了一下，只覺得鼻腔裏湧起一股極其突兀的溫熱。她下意識地擡起手背抹了一下，刺目的殷紅瞬間在白皙的皮膚上暈染開來。鮮血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觸目驚心。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門鈴不早不晚地響了起來。
門禁解開，巴拉娜提著那個銀色的醫用恒溫箱，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看著游離用紙巾捂著鼻子、指縫間滲出鮮血的模樣，巴拉娜那張臉上極其細微地掠過一絲了然的從容。
“非常抱歉，尤裏安娜殿下。”巴拉娜微微欠身，語氣裏卻聽不出一絲歉意，“今天的解藥在提純工序上多花了一點時間，所以送來的時間……稍微晚了半小時。讓您受驚了。”
房間裏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雷歐力的雙拳死死握緊，額頭上的青筋暴跳，幾乎要控制不住沖上去揍人的沖動。站在游離身後的酷拉皮卡更是眼神陰鷙，具現化出的鎖鏈在袖口發出一聲極其危險的低鳴。
晚了半小時？在這種級別的精密同盟裏，絕不可能存在這種低級的“時間誤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巴拉娜是故意的，5王子茨貝帕更是故意的。
這位極度理智的5王子，是在用這種最直觀、最殘酷的生理折磨，向游離傳遞一個極其清晰的警告：這毒藥是真的，你命懸一線的處境也是真的。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卡住你的咽喉。
游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用紙巾擦去下巴上的血跡。她的眼神沒有哪怕一絲的慌亂或憤怒，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她接過巴拉娜遞來的白色藥片，毫不猶豫地仰頭吞了下去。隨著藥效發作，體內那種仿佛被千萬只螞蟻啃噬的隱痛逐漸平息，鼻血也止住了。
“替我多謝茨貝帕殿下的‘費心調配’。”游離極其配合地卷起袖子，將白皙的手臂伸到巴拉娜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個善意的提醒，我確實深刻地體會到了。”
巴拉娜對游離這種極度隱忍的識時務感到十分滿意。她熟練地將針頭刺入游離的靜脈，抽取了當天的血樣，妥善裝進恒溫箱後，步履輕快地離開了第1區。
……
第5區，專屬實驗室 。
巴拉娜恭敬地將帶著餘溫的采血管遞了過去：“殿下，尤裏安娜親王今天的血樣。”
“她有什麽反應嗎？”5王子茨貝帕沒有回頭，正全神貫註地盯著面前那臺巨大的血液生化分析儀 。
“如您所料，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凝血障礙和黏膜出血 。但她非常配合地服下了藥，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抗的情緒。”巴拉娜如實匯報道 。
“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知道，要想合作可以繼續，脖子上的項圈再緊，也得乖乖戴著。”茨貝帕推了推反光的鏡片，將游離的血樣滴入分析儀的載玻片中 。
然而，當分析儀屏幕上開始瘋狂跳動出一排排覆雜的分子結構式和毒性代謝曲線時，茨貝帕那張始終勝券在握的臉上，肌肉卻不可遏制地僵硬了 。
她猛地湊近屏幕，死死盯著那組不斷攀升的毒性侵蝕數據，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死結 。
“巴拉娜。”茨貝帕沈聲命令道，“拿上備用的采血管。幫我也……抽一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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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區內，巴拉娜清了清嗓子，向眾人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4王子切利多尼希，正式對旋律發出了私人演奏邀請。”
話音落下的瞬間，客廳內的氣氛落針可聞。
在這個暗流湧動、生死一線的時間點，那位以殘忍嗜血著稱的4王子突然發出邀請，怎麽可能是單純為了欣賞音樂？結合他手中極可能掌握著《黑暗奏鳴曲》的情報，這分明是一場包裹著糖衣的鴻門宴。酷拉皮卡和游離的手同時停頓在半空中，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死寂般的沈默。
看著兩人凝重的臉色，巴拉娜遲疑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旋律那邊傳來消息，說她個人是沒問題的，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讓她答應下來嗎？”
“要！”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剛剛還陷入死寂的兩人異口同聲地給出了答案。他們默契地對視了一眼，眼底閃爍著同樣冷冽的寒芒。
與切利多尼希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哪怕每一次的接觸，都伴隨著令人作嘔的生理極度不適。
游離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了昨晚——出航第14天的晚宴上。在那場燈籌交錯的宴會中，切利多尼希戴著那副完美無瑕的偽善面具，以無可挑剔的社交禮儀，當眾對游離以“尤裏安娜親王”身份回歸王室表示了熱烈的歡迎。然而，他突然俯下身，毒蛇般的嘴唇幾乎貼在了她的耳廓上。
“你會後悔的……”他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語氣輕柔卻充滿著粘稠的惡意，“後悔沒有像只陰溝裏的老鼠一樣，乖乖爛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裏。”
那帶著一絲考究香氛的微熱吐氣噴灑在她的脖頸上，冰冷的觸感猶如一條長著無數只腳的百足蟲在皮膚上緩慢攀爬。那股深不見底的純粹惡念，讓游離的脊背猛地竄起一陣無法抑制的惡寒。
游離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必須盡快徹底掌握自己體內那只守護念獸的真正能力並加以利用。或許只有這樣，她才能在這場九死一生的繼承戰中，親手為那個變態譜寫出一首通向地獄的終曲。
*
“哈？反映了我本質的守護念獸……竟然是一條帶魚？”游離兩根手指捏起酷拉皮卡畫在便簽紙上的草圖，嘴角微微抽搐。她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向自己身後張望了一下，自然是什麽也看不到 。
酷拉皮卡清咳了一聲，清秀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難得的尷尬，看來他的畫技遠不如他具現化出的鎖鏈那般精細。“那是蛇……”他伸手拿過紙筆，試圖在那條“帶魚”身上再補救幾筆，“它的鱗片看起來非常堅硬，顏色是那種暗紅……就像凝固的鮮血一樣。背上生著一對翅膀，頭部和脊背上布滿了銳利的尖刺。雖然平時安安靜靜地盤踞著，但總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壓迫感 。”
酷拉皮卡停下筆，擡起眼眸看向她，聲音放輕了些許：“而且，它的眼睛顏色……和你的一模一樣。不僅如此，它似乎很喜歡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這一點，倒是也與你如出一轍 。”
游離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她窘迫地移開視線，死死地盯住自己的膝蓋。那張精致俊秀的臉龐仿佛帶有某種致命的魔力，讓她愈發貪戀。本以為自己平日裏的偷看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早被他盡收眼底 。
“對不起……”她聲若蚊蠅地嘟囔了一句 。
“不必在意。”酷拉皮卡的眼中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低沈的嗓音裏透著一絲縱容，“你的註視……我並不討厭 。”
“守護念獸的能力與個人的特性有關。讓我來想想看......” 游離清了清嗓子，把話題重新拽到了正經事上。
“這倒是個正確的方向......”酷拉皮卡沈吟道，那雙藍綠色的眼眸陷入了深思。“記得曾經有兩次，你把我拉進了‘夢魘煉獄’的夢境中。可是我看過《圓之書》的記載，單純的‘夢魘煉獄’似乎沒有把身邊的人強行拉入的能力。”
“水見師父曾經說過，”游離立刻領會了酷拉皮卡的思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抓住了線頭的解謎者，“他觀察過我睡著時散發出的氣，但能把身邊的人強行拉入那個夢境，恐怕是我自身潛意識裏帶有的特性。現在回想起來，這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我體內那只尚未孵化的守護念獸，從一開始就具備類似於‘共享’或‘鏈接’的特質。”
“聽你對守護念獸的描述，讓我想到了煉金術中的銜尾蛇。”她一邊飛快地梳理著思緒，一邊繼續說道，“銜尾蛇在煉金術中代表著‘循環’與‘無限’。再結合煉金術最核心的‘等價交換’原則……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只守護念獸的真正能力，並不是憑空通靈，而是將我自身承受過的某種念能力，再次施加給其他人！‘承受’與‘施予’，在它的作用下形成了一個絕對等價的、無限循環的閉環。”
話音剛落，游離緩緩站起身，轉過頭去。她像是在確認某種看不見的存在一般，憑著直覺向虛空中伸出了手。
在酷拉皮卡的視線中，游離那只白皙的手，正真真切切地撫摸在赤紅巨蛇那堅硬冰冷的鱗片上。然而，她自己卻什麽都感覺不到，手指只是徒勞地穿過了空氣。
“哎呀，這果然反映了我的本質啊～我這個人就是睚眥必報，一點虧都吃不得。”游離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幹笑了兩聲。她轉過身，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飛快地寫寫畫畫，開始滔滔不絕、條理清晰地分析起這項念能力可能存在的觸發條件和局限性。然而，她那看似從容的背影，在此刻卻顯得異常單薄與落寞。
酷拉皮卡靜靜地註視著她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不，游離。如果你的本質真的是睚眥必報，那麽你的念獸所擁有的能力，就應該是將你受到的所有惡意與傷害，原封不動地反彈給加害者才對。可是，它沒有。它為你帶來的，是能夠與你並肩作戰的同伴的能力，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或許連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那層層偽裝的冷漠與堅強之下，你比任何人都在心底渴望著同伴。你渴望與他們分享快樂，卻又寧願獨自吞下所有的傷痛，絕不忍心將危險分擔給他們半分。一直以來，你一個人背負著詛咒與罪孽，在這條危機四伏的路上走得太孤獨了。
其實，我也是一樣的……
酷拉皮卡眼底的冷峻徹底融化，他悄無聲息地走上前，從身後張開雙臂，將那個單薄的脊背緊緊地環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游離的身體不可控制地僵硬了一瞬，白板上的筆尖猛地頓住。隨即，感受到身後那堅實而溫暖的依靠，她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般，深深地呼出了一口長氣。她順從地向後靠在酷拉皮卡的胸口，緩緩擡起手，溫柔地撫上了他環在自己腰間那結實的手臂。
*
“喲！看來我來得真不是時候啊。” 突如其來的調侃瞬間擊碎了房間裏暧昧的溫情。墻壁上毫無預兆地探出一顆光溜溜的腦袋，半藏的上半身如同幽靈般直接穿過墻壁，大搖大擺地飄進了房間。
游離的身體猛地一僵，迅速從酷拉皮卡的懷裏退了出來。她不動聲色地擡起手，“啪”地打了一個響指，利用煉金術瞬間將白板上關於念獸的分析抹得一幹二凈。
“真是好久不見啦！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除了比司姬，其他人都以為我在睡覺呢。”半藏一點也不見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八卦地挑了挑眉，“呦，游離！想不到你和酷拉皮卡竟然湊成一對了。說起來，還記得爆庫兒嗎？他和同期參加獵人考試的彭斯也成了情侶，只可惜……他們都死在NGL了。”
半藏的聲音低沈了一瞬，隨即又看向酷拉皮卡：“對了，游離你大概不知道吧？上船之前我見到這家夥的時候，簡直嚇了一跳。和獵人考試時比起來，他整個人陰郁得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好了，半藏。難道你大費周章地穿墻過來，就只是為了敘舊嗎？”酷拉皮卡冷著臉，適時打斷了半藏的喋喋不休。
半藏的面色也迅速嚴肅了下來，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當然不是。是13王子馬拉揚那邊……情況不太好。出航第13天晚上睡覺時還好好的，昨天早上起來，他的精神和胃口就差到了極點。”
難怪他會缺席昨晚的晚宴……游離和酷拉皮卡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酷拉皮卡沈聲道：“看你的表情，恐怕不是普通的生病吧？”
“沒錯。醫生查不出任何問題，7王妃賽凡姬都快急瘋了。13王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強行抽走了大量的氣。不僅如此，他周身還縈繞著許多類似‘邪靈’的念靈體。與其說是生病，不如說是……被詛咒了。”
聽到“詛咒”兩個字，酷拉皮卡和游離深深地對視了一眼。
“你們知道是誰詛咒了13王子嗎？” 酷拉皮卡問道。
“還沒，只是先來給你們提個醒。” 半藏雙手一攤。
“詛咒分為兩種，攜帶類和技能類。如果是攜帶類，只要破壞掉作為媒介的物品就行了。13王子最近有沒有接受什麽禮物？”游離敏銳地問道。
“沒有……” 半藏望著天花板想了想，“7王妃對於13王子的吃穿用度都是小心了再小心的。除了6王子泰森給所有人發了一本《泰森教典》……他們既沒看那本奇怪的書，也沒敢扔。畢竟出於王室禮儀，隨意丟棄上位王子的禮物是極不尊重的行為。”
“如果真的是《泰森教典》導致的，既需要銷毀，又要避免與6王子徹底撕破臉，處理起來確實棘手……但如果與那本書無關，那就屬於技能類詛咒的範疇了。”游離頓了頓，補充道，“就像我之前的‘夢魘煉獄’一樣，這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念能力，大多數情況下只能依靠除念師。”
“話說你怎麽對詛咒這麽熟悉？” 半藏有些詫異。
“說來話長，我曾經以為自己被詛咒了，所以多了解了一些。”游離苦笑了一聲，“雖然除念師極其稀有，但獵人協會為了探索暗黑大陸，應該會帶著不止一位除念師一起渡航吧？”
“確實如此。我和比司姬商量過後，決定去下層碰碰運氣。協會的除念師全部被秘密保護在下層。”
“其實還有個疑點，”游離眼中彌漫起深沈的顏色，“如果有王子掌握了如此厲害的詛咒能力，為什麽首選的目標，是毫無威脅的13王子？”
“這也正是我們想不通的地方。”半藏無奈地搖了搖頭，“比司姬猜測，或許是只有13王子剛好觸發了某種苛刻的被詛咒條件；又或者……對方只是挑了個最軟的柿子來‘試水’。”
“不管怎樣，如果有真兇的線索，或者需要接應，請隨時聯系我們。”酷拉皮卡說道。
“好勒！” 半藏點點頭，正要穿墻離開，卻被游離叫住。
“既然你們要去下層尋找除念師，有辦法把人帶上來嗎？”
“哎呀……這還真有點麻煩。”半藏為難地撓了撓光頭，“我的念能力類似於‘游魂’，原本就是用來收集情報或者暗殺的，要帶著一個大活人一起穿墻可做不到。”
“如果你們在下層找到了除念師，可以去醫療區找雷歐力幫忙。他應該有辦法。”游離的眼神緩和了一些。
酷拉皮卡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眼中還是閃過了一絲意外。
“真的啊？！那可太幫大忙了！”半藏大喜過望，轉身向墻壁走去。突然，在他一半身子已經沒入墻壁時，他又探回半個腦袋，沖著兩人擠眉弄眼地壞笑，“說真的，你們倆是不是在獵人考試那會兒就看對眼了？”
“嗖——啪！” 半藏的話音未落，一只精致的皮鞋便攜著勁風呼嘯而出，“砰”的一聲，精準無誤地狠狠砸在了他剛剛消失的墻面上。
“真是的……這個忍者怎麽八卦成這樣。” 游離氣惱地嘟囔了一句。她單腳一蹦一跳地挪了過去，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皮鞋。為了掩飾發燙的耳根，她刻意背對著酷拉皮卡，一邊手忙腳亂地把腳往鞋裏塞，一邊故作鎮定地生硬轉移了話題：“不過，他倒是給我提了個醒，我們確實得小心泰森那家夥。”
話音剛落，船艙內的廣播突然“滋啦”一聲響了起來。
泰森每天雷打不動的“布道時間”準時開始了。伴隨著她那甜膩又狂熱的高亢嗓音，那些令人尷尬的《泰森教典》教義透過廣播系統，無孔不入地轟炸著黑鯨號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魔音灌耳”的瞬間，第1區內原本凝重的空氣被生生打破。在場的所有人竟展現出了空前絕後的默契——大家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動作整齊劃一地擡起雙手，死死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
半藏前腳剛走，第1區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2王子卡米拉的私設兵長，薩拉佩魯。
薩拉佩魯的舉止極其刻板守禮，他恭恭敬敬地在離沙發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金光閃閃的大頭釘，雙手捧著，極其規矩地輕輕放在了茶幾上。
游離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站在她身後的酷拉皮卡也不著痕跡地瞇起了雙眼，肌肉瞬間緊繃。如果揍敵客家族已經接受了繼承戰中某個上位王子的雇傭，那局勢可就徹底失控了……
見兩人神色有異，薩拉佩魯始終低著頭，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試探：“殿下，看兩位的表情，似乎見過這東西？”
豈止是見過……這大頭釘的主人，和他們勉強還能算得上是“半個熟人”。酷拉皮卡在心底冷笑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答道：“之前第3區遇襲時，3王子喬萊也遭受過這種釘子的攻擊。”
這倒是實話。正是因為那次極其混亂的襲擊，讓1王妃和2王妃安插在第3區的人手全都稀裏糊塗地殉了職，兩位王妃不得不重新花時間調配眼線。薩拉佩魯默默思索著，眼底的懷疑打消了幾分。
“關於昨晚2王子遇襲的事，司法部的調查人員已經來過了。”游離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思緒，犀利的目光如手術刀般直射入他的眼底，“那麽，2王子派你單獨跑這一趟，究竟有什麽目的，薩拉佩魯？”
在那雙碧綠眼眸的註視下，薩拉佩魯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他感到了一種被徹底看穿的錯覺，頭垂得更低了，語氣愈發恭謹：“不瞞殿下，卡米拉殿下對我的這次行動並不知情。司法局按法律程序辦事，效率實在太慢。為了卡米拉殿下的安危，具體的內部排查由下官全權負責。”
“哦？”游離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他，“那麽，能讓你撇下本職工作親自上門來‘排查’，能否說明……在你眼裏，我的嫌疑最大呢？”
“下官惶恐。”薩拉佩魯深深彎下腰，“畢竟您的母妃塞絡王妃，以及1王妃溫瑪的地位，都在我們2王妃德艾姿露殿下之上。除了您和第4王子切利多尼希，其餘所有王子身邊都有2王妃派去保護的人，這讓我們更容易排除其他人的嫌疑。多有冒犯，還請親王殿下見諒。”
“所以，你們也派人去切利多尼希的第4區‘調查’了？”游離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這……”薩拉佩魯尷尬地搓了搓手，即使面對拒絕，他的態度依然保持著極度的謙卑，但吐出的話語卻透著死士般的偏執，“由於真正擁有搜查權的是司法局，我們私下調查只能打著‘拜訪’的名頭……所以，直接被4王子拒之門外了。下官懇請您允許我留在第1區進行調查。雖然有些自不量力，但在調查期間，我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護您的安全，並與您共享情報。”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決絕的冷意：“但如果您不同意……為了卡米拉殿下的大業，下官只能萬分遺憾地，將您和4王子一樣，直接視為與卡米拉殿下為敵了。”
這簡直是用最謙卑的姿態，遞上了最明目張膽的死亡威脅。
“既然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請便吧。”游離冷笑了一聲，不再理會像根木樁一樣規規矩矩杵在一旁的薩拉佩魯，徑直戴上了她在特別維護組時常戴的大耳麥。
耳麥中傳來僑德加密過的情報，讓游離的腦海中迅速拼湊出了下層的瘋狂現狀：那個能在密室中穿梭的魯易尼，已經正式取代了死亡的墨蓮娜，成為了愛依·依家族的新頭目。該家族依附於4王子切利多尼希，不同於不受管束的莫裏安娜，魯易尼好像完全被收服了。
隨著上層暴動的平息，下層的直接兇殺案確實減少了。游離在桌上鋪開西洋棋的棋盤，開始了一場看似毫無意義的單人對弈。
第1區詭異的寂靜，在一陣殺豬般的慘叫聲中被徹底撕裂。
游離和酷拉皮卡臉色一變，迅速沖向警衛宿舍。推開門的瞬間，只見雷歐力正穿著一條極其辣眼睛的粉色條紋大褲衩，四仰八叉地癱倒在地板上，滿臉驚恐。睡在他下鋪的芭蕉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頂著雞窩頭坐了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有刺客？” 酷拉皮卡手背上的鎖鏈已經滑落，警惕地環顧四周。
“做……做噩夢了。” 雷歐力咽了口唾沫，餘光極其防備地瞥了一眼極其規矩地跟在兩人身後、低眉順眼的薩拉佩魯。
“什麽嘛……一驚一乍的。”芭蕉翻了個白眼，咕噥著重新躺了下去。
游離立刻會意，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順勢將薩拉佩魯也“請”出了走廊。等他們走遠後，酷拉皮卡反手鎖上門，壓低聲音問道：“到底怎麽回事，雷歐力？”
“呼……嚇死我了！”雷歐力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我剛才睡得正迷糊，一睜眼，就看見游離那只長著翅膀的赤紅色帶魚……哦不，大紅蛇！它正倒掛在天花板上死死盯著我呢！心臟病都快被它嚇出來了！酷拉皮卡，你趕緊去跟游離說一聲，管管她的念獸啊！”
“我拒絕。”酷拉皮卡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絕，“因為那只守護念獸目前根本不受游離本人的意識控制。唯一能確定的是，只有當游離處於‘絕’的狀態時，它才會消失。”
“要是它光盯著我也就罷了，關鍵是這個……” 雷歐力一臉糾結地把手伸進粉色大褲衩的深處，在酷拉皮卡逐漸扭曲的嫌棄目光中，摸出了一個略顯陳舊的帶天線手機，以及兩根長著蝙蝠翅膀的詭異天線。
“……不要把重要的東西藏在奇怪的地方。” 酷拉皮卡嫌棄地後退了半步，“這是哪來的？”
“你以為我願意啊？還不是為了防著外面那個2王子的眼線！”雷歐力委屈地揮舞著手機，“那個大紅蛇突然開始咬自己的尾巴，變成一個光球。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條蛇化成的光球擊中了。緊接著我手裏就多出了這玩意兒，腦子裏也同時被強行塞入了一套極其覆雜的使用說明書。這能力的名字叫’攜帶他人的命運’，但說明上強調，只能‘完整地使用一次’。”
“完整地使用一次？這是什麽意思？”
“你看，這兒有兩根天線，說明最多只能操控兩個人。只要這兩根天線都成功紮入目標體內並使用過一次，這項能力就會徹底失效，手機也會消失。”
“攜帶他人的命運……”芭蕉這下徹底沒了睡意，猛地坐直了身體，“唔！我想起來了！當年在友克鑫，我親眼看到有□□成員像發了瘋似的向同伴瘋狂掃射，他們的後頸上插著的，就是這種帶蝙蝠翅膀的天線！這絕對是幻影旅團成員的念能力！可是……游離的念獸怎麽會把旅團的能力給你？”
—— 把我承受過的念能力，再施加給別人。
酷拉皮卡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游離之前對“銜尾蛇”的分析，恍然大悟。原來在色梅塔利大樓的火海中，她曾經被俠客操控過！
既然如此，這就是天賜的破局利器。
“既然銜尾蛇把能力交給了你，我們就必須把它用到刀刃上。”酷拉皮卡沈聲道。
十幾分鐘後，第1區裏間的氣氛變得歡樂了起來，甚至透著一絲滑稽。
唯一感到不爽的，是此刻正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的薩拉佩魯。他的大腿內側赫然插著一根蝙蝠天線，雙眼完全失去了高光，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鴨子步”執行著雷歐力的指令。
“雷歐力，你到底行不行啊？” 游離看著薩拉佩魯第三次以鴨子步撞上墻壁，只覺得腦門一陣陣發疼。
“不行也是你的守護念獸選中的我！” 雷歐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手指在手機按鍵上瘋狂按壓，“這操縱桿也太不靈敏了！”
“我當時只是在潛意識裏想，如果要把這種操作系的念能力發揮到極致，最好是能交給一個操作系的人。”游離揉著眉心，“但可惜我們這幾個人裏沒有操作系。只有你我是放出系，在六系圖上與操作系最接近。想不到這念獸倒是個急性子，直接越俎代庖自己挑了人。”
果然和它的宿主一樣，行動力極其可怕啊…… 眾人看著那條不存在的蛇，在心底默默唏噓。
“不是，雷歐力，你為什麽非要把天線紮在他大腿內側啊？他這走路姿勢也太引人註目了吧！” 酷拉皮卡看著那詭異的步伐，有些哭笑不得。
“沒辦法啊！這天線造型太誇張了，紮在脖子或後背上，萬一被人看見隨手拔了，我們不就前功盡棄了？”雷歐力理直氣壯。
“不過，由此看來，銜尾蛇的‘等價交換’存在一定的規則偏倚。” 游離托著下巴，若有所思，“我當年在友克鑫，明明只被一根天線刺中過，它現在卻吐出了兩根天線交給你。如果並非嚴格意義上的‘承受與施予’的等量交換，那這多出來的一根天線的‘差價’，又是從哪裏補齊的？難道……是那個繼承壺在暗中提供了額外的念力增幅嗎？”
“哇塞！這控制界面做得真像個手游啊，居然還能查看看板人物的面板，還能放大招！你們快看這個！” 雷歐力興奮地指著手機屏幕上的一個“技能”選項卡。
眾人湊過去一看，第一項技能的名字赫然寫著：“為平衡而生的我們”。
當點開技能詳細說明的瞬間，房間內歡樂的氣氛蕩然無存，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陷入了死寂。
“為平衡而生的我們”——這是卡金帝國最底層的“不可持”民族特有的詛咒念能力。施術者必須隨身攜帶目標相關的物品（如照片）和一把小刀，並在心底日覆一日地進行惡毒的詛咒。一旦施術者死亡（通常是自殺），強大的死後之念就會瞬間發動，怨靈會瘋狂剝奪目標的氣，甚至強制其進入沒有任何防禦能力的“絕”狀態。詛咒蓄力越久，反噬越致命。
“‘不可持’民族？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雷歐力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沈默。
“薩拉佩魯所屬的民族，是卡金社會最底層的賤民階級。在古老的習俗中，他們生來就是用來為死去的卡金王室成員殉葬、以此安撫怨靈的犧牲品。”巴拉娜在一旁面色凝重地解釋道，“按照帝國的規矩，他們連成為平民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參軍了。是2王子卡米拉特赦了他們，給了他們成為私設兵的權利。所以，卡米拉殿下麾下的所有私設兵，全都是心甘情願為她赴死的‘不可持’民。”
芭蕉聞言，立刻上前翻找薩拉佩魯的上衣口袋。果然，從最內側的貼身口袋裏，翻出了游離的照片、一把鋒利的小刀，以及一個打火機。
這支看似普通的私設兵部隊，竟然是一支隱藏在暗處、隨時準備用自己的命去換掉其他王子的恐怖死士軍團！
“我還以為他是真的來替卡米拉打探消息的，”游離看著自己的照片，慢條斯理地冷笑了一聲，“原來，殺招早就已經埋在我的眼皮底下了啊……”
“不過，他主動送上門來，對我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酷拉皮卡的大腦飛速運轉，“這正好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極其致命的武器——用來對付4王子切利多尼希。只要能利用這群死士的詛咒，強制讓切利多尼希進入‘絕’的狀態，他那只恐怖的守護念獸就會消失，他本人也將毫無防禦之力！可惜，‘攜帶他人的命運’只能用於行為控制，不具備提取記憶的審訊功能。要找出2王子陣營裏，具體負責詛咒4王子的那個死士，恐怕還得費一番功夫。”
“既然沒法直接提取記憶，那就只能讓他自己開口把人叫出來了。”游離將目光轉向了正捧著手機的雷歐力。
經過十幾分鐘的摸索，雷歐力總算徹底摸清了操作界面的邏輯。他操縱著薩拉佩魯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第2區。此刻，手機屏幕完全切換成了第一人稱視角的RPG游戲畫面。留在第1區的眾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小小的屏幕。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並隨機應變了，如果在接下來的全員集會中，被操控的薩拉佩魯顯露出任何不自然的言行引起懷疑，他們的借刀殺人計劃就會瞬間流產。
屏幕裏的視角一陣晃動。
“隊長？您去哪兒了？您的走路姿勢……怎麽看著有點別扭？” 薩拉佩魯剛一踏進第2區的駐地，迎面就有一名私設兵疑惑地開了口。
遠在第1區內，雷歐力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手機舉在面前，一時不知該怎麽回應。
“別解釋！直接用官威壓回去！長官的體態還輪不到下屬來質疑！” 游離壓低聲音命令道。
這位軍方上校的話語幹脆利落得如同定海神針，雷歐力瞬間有了底氣。他掐著嗓子，對著手機麥克風粗聲粗氣地吼道：“少廢話！老子腿抽筋了不行嗎？！全員集合！立刻按照序列目標王子的順序列隊！報數！”
這一聲暴喝極其符合薩拉佩魯平日裏嚴苛粗暴的形象。屏幕裏，十四名穿著筆挺制服的私設兵不敢有絲毫怠慢，“呼啦”一下迅速圍攏過來，整齊劃一地站成了兩排。
“第一序列，1王子本傑明，負責人……”
“第三序列，3王子喬萊，負責人……”
聽著屏幕裏傳來依次響亮的報數聲，第1區的眾人不禁齊齊扶額。竟然真的起作用了……幸虧薩拉佩魯是這群人的頂頭上司，對他們擁有絕對的統禦力和發號施令權。
“看來這丫頭過去一年在軍裏沒少用官威壓人。” 芭蕉湊到酷拉皮卡耳邊小聲嘀咕，酷拉皮卡還沒來得及點頭，兩人迎面便撞上了游離掃過來的一記冷冽眼刀。
“第四位序列，4王子切利多尼希，負責者，西諾裏。”
隨著一個面容冷峻的女兵立正報告，雷歐力迅速鎖定了目標。緊接著，站在隊伍最末端、負責處理突發狀況的除念師伍曼瑪也完成了報數。
“酷拉，少了一個人。” 游離輕聲道。酷拉皮卡沒有說話，只是與她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負責詛咒13王子的那個人沒有出現。那個讓13王子陷入詭異詛咒的真兇，終於被徹底鎖定了。
在酷拉皮卡的授意下，雷歐力操控著薩拉佩魯，不痛不癢地向手下透露了一些關於第1區的虛假安保情報，隨後話鋒一轉，極其自然地將昨晚2王子遇襲的嫌疑，引向了目前訊息封鎖得最死的第4區。
雷歐力似乎對這種“操控上司耍官威”的戲碼十分上癮，最後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評了幾句軍容風紀，發表了一番鼓舞士氣的訓話，這才揮手讓眾人解散。
到了晚上，被榨幹了剩餘價值的薩拉佩魯乖乖地走回了第1區。在解除控制前，雷歐力眼疾手快地將第二根長著蝙蝠翅膀的“攜帶他人的命運”天線，悄悄塞進了他外套最深處的口袋裏。
明天，能否成功捕獲那個名叫西諾裏的女兵，將成為他們反殺4王子切利多尼希的關鍵！
“游離！你的鼻子……”
游離楞了一下，只覺得鼻腔裏湧起一股極其突兀的溫熱。她下意識地擡起手背抹了一下，刺目的殷紅瞬間在白皙的皮膚上暈染開來。鮮血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觸目驚心。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門鈴不早不晚地響了起來。
門禁解開，巴拉娜提著那個銀色的醫用恒溫箱，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看著游離用紙巾捂著鼻子、指縫間滲出鮮血的模樣，巴拉娜那張臉上極其細微地掠過一絲了然的從容。
“非常抱歉，尤裏安娜殿下。”巴拉娜微微欠身，語氣裏卻聽不出一絲歉意，“今天的解藥在提純工序上多花了一點時間，所以送來的時間……稍微晚了半小時。讓您受驚了。”
房間裏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雷歐力的雙拳死死握緊，額頭上的青筋暴跳，幾乎要控制不住沖上去揍人的沖動。站在游離身後的酷拉皮卡更是眼神陰鷙，具現化出的鎖鏈在袖口發出一聲極其危險的低鳴。
晚了半小時？在這種級別的精密同盟裏，絕不可能存在這種低級的“時間誤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巴拉娜是故意的，5王子茨貝帕更是故意的。
這位極度理智的5王子，是在用這種最直觀、最殘酷的生理折磨，向游離傳遞一個極其清晰的警告：這毒藥是真的，你命懸一線的處境也是真的。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卡住你的咽喉。
游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用紙巾擦去下巴上的血跡。她的眼神沒有哪怕一絲的慌亂或憤怒，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她接過巴拉娜遞來的白色藥片，毫不猶豫地仰頭吞了下去。隨著藥效發作，體內那種仿佛被千萬只螞蟻啃噬的隱痛逐漸平息，鼻血也止住了。
“替我多謝茨貝帕殿下的‘費心調配’。”游離極其配合地卷起袖子，將白皙的手臂伸到巴拉娜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個善意的提醒，我確實深刻地體會到了。”
巴拉娜對游離這種極度隱忍的識時務感到十分滿意。她熟練地將針頭刺入游離的靜脈，抽取了當天的血樣，妥善裝進恒溫箱後，步履輕快地離開了第1區。
……
第5區，專屬實驗室 。
巴拉娜恭敬地將帶著餘溫的采血管遞了過去：“殿下，尤裏安娜親王今天的血樣。”
“她有什麽反應嗎？”5王子茨貝帕沒有回頭，正全神貫註地盯著面前那臺巨大的血液生化分析儀 。
“如您所料，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凝血障礙和黏膜出血 。但她非常配合地服下了藥，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抗的情緒。”巴拉娜如實匯報道 。
“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知道，要想合作可以繼續，脖子上的項圈再緊，也得乖乖戴著。”茨貝帕推了推反光的鏡片，將游離的血樣滴入分析儀的載玻片中 。
然而，當分析儀屏幕上開始瘋狂跳動出一排排覆雜的分子結構式和毒性代謝曲線時，茨貝帕那張始終勝券在握的臉上，肌肉卻不可遏制地僵硬了 。
她猛地湊近屏幕，死死盯著那組不斷攀升的毒性侵蝕數據，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死結 。
“巴拉娜。”茨貝帕沈聲命令道，“拿上備用的采血管。幫我也……抽一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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