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街X烏鴉X弱肉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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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街X烏鴉X弱肉強食
這是一片約為6000平方公裏廢物堆填區，甚至都沒有在地圖上被標記下來。雖然官方記載這是一片無人區，獵人網站卻稱有大約800萬居民。幾乎任何東西都可以丟棄在這裏。垃圾，武器，屍體，嬰兒…也許是因為區域的外圍幾乎每天都能看到有飛艇經過，大量的垃圾從天而降的特有景象，這片區域被成為“流星街”。
游離出發前以為做足了準備，真正來到這裏時才發現自己實實在在地低估了流星街惡劣的環境。她天真地推測流星街應該有綠洲，否則如何讓那800萬人生存？結果卻大大出乎意料：這片土地上根本就是寸草不生。
到處都在冒著煙，空氣中彌漫著橡膠，塑料等燃燒的刺鼻氣味。但是跟垃圾堆的惡臭相比，簡直是不值一提。她在盛夏滾滾的熱浪中步履蹣跚，寬大的袍子連著兜帽把頭發和鼻子以下遮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對眼睛，身子卻還是直打冷戰。她覺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塊大石頭，胃裏翻江倒海。也許是因為受到了師父的刺激，外加淋了太久的雨，之前所積累的疲勞終於爆發了。游離知道自己發了高燒。
垃圾堆上的蒼蠅群在她走近的時候哄地一聲飛了起來，每個居然有蠶豆大小。她條件反射似的閉上了眼睛，只覺得眼下一痛，伸手一抹，一道血痕外加半個蒼蠅便留在了她的手套上。
“呵，居然被蒼蠅咬了。” 她苦笑了一下，在它們看來人類和那些垃圾果然沒什麽不同。
蒼蠅群卻沒有罷休，一窩蜂似的向她迎面撲來，不死心地劈裏啪啦撞著她的長袍。食腐肉的烏鴉在天空中扯著破鑼嗓子叫囂盤旋著，在她的頭頂上越聚越多，恐怕也想要分一杯羹吧。
游離周身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氣場，把圍繞在周圍的蒼蠅震得粉碎，像揚起的一陣黑色煙塵。連烏鴉群也被嚇得落荒而逃，只留下幾片絮絮飄落的黑色羽毛。周圍終於安靜了，她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來。
有一夥人在靠近！她咬咬牙站起身子，警惕地退後。雖然搞不清對方的目的，但直覺告訴她來者不善。她十指的指尖對了起來，緊接又改變了主意。在頭腦不清晰的狀態下使用煉金術太危險了，反噬的嚴重後果她連想都不願意去想。環顧了一下四周，恐怕辦法只有一個...
“老大，怎麽沒人啊？”
游離此刻正縮在一臺破滾筒洗衣機裏，把背包抱在了懷中。從那一夥人的腳步聲來看，他們的武力水平參差不齊，卻不乏用念的好手。有個人冷哼了一聲，接著垃圾被踩碎的哢嚓聲越來越近。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難道是被發現了？下一秒的身體的騰空給了她明確的答案。
破洗衣機冷不防被拎了起來，游離的身體像一團舊床單一樣從滾筒中滾落。她發現自己已經被十幾人團團包圍，一擡頭便看到那個“老大”，留著橙色莫西幹頭的大個子。烏鴉在他頭頂上盤旋，他的膚色竟然和烏鴉的羽毛一樣黑得發亮。
游離屏住呼吸強作鎮定地仰頭與老大對視，視野卻在他的氣場下開始搖動扭曲。她緊緊咬住了下嘴唇，指尖卻顫抖得快連小刀都捏不住。在老大一堵墻似的身軀投下的影子中，她的身影更顯得纖細柔弱。
“咚”，腦後一聲悶響，游離的身體向前栽倒在地上不動了。偷襲者扔下棒球棍，向前挪了兩步。那人渾身上下包得最嚴實，棕黃色的破布纏住臉和肩膀，連露出的眼睛都是灰蒙蒙的。他的步伐顛簸得很厲害，像是有嚴重的腿疾。
老大收起氣息，望著在她身後拿著棒球棍偷襲的人，香腸似的兩片大厚嘴唇張成了“O”形，想不到這個一直以來只會躲在隊伍中溜須拍馬的瘸子也有主動攻擊的一天。不過這點不尋常比起最近的流星街來說根本不算什麽。頻繁活動的殉法者，作亂的嵌合蟻，突然歸來的幻影旅團，腳下土地每隔一段時間便傳來的震動感，這讓感官本來就比尋常人強上許多的老大隱隱有些不安。
倒在地上的那人一看就是從外界剛來不久，背包和衣物雖然沾滿灰塵卻看得出是難得一見的好布料，瘸子恐怕是迫切地想要外界的某樣東西吧。他從那人身上搜出了一部手機卻死死抓在手裏，並沒有按規矩呈給對戰利品有絕對優先選擇權的老大。
“老大，是個女的！” 瘸子一把撩開了那人的兜帽，黑色的長發垂落了下來。
“哈哈，模樣還挺標志的。” 老大喜笑顏開，眼睛一瞇起來整張臉上就剩了兩遛白牙。那部手機顯然不及一個女人的吸引力，他的大手轉而揪起了她的後脖領子，迫不及待地把人往一塊汽車外殼裏拖，剛才難得產生的那一點不安立刻被拋在了腦後。瘸子這才像松了一口氣一般把那個手機揣進了自己的袍子，走到一邊擺弄起來，任憑其餘的人在身後對著那個背包虎視眈眈又不敢動手。
指紋輸入錯誤…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了警告。
“真晦氣！那娘們兒有楊梅瘡！” 想不到老大剛進去，便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其餘的人臉色霎時變得難看，雖然他們沒什麽文化，但都知道這種病一旦被傳染上，在缺醫少藥的流星街後果就是備受煎熬地死去。瘸子頭頂的光線暗了下來，老大正站在他的面前，大手不容拒絕地伸在了他面前。瘸子打了個激靈，最終還是乖乖地把手機交了出去。
老大拎起游離的背包做了一個收隊地手勢，瘸子忙不疊地腿倒騰了幾下跟上，動作顯得有些滑稽，轉身前還不忘看了一眼破車殼子。
“你去把她燒了吧。” 老大揪著旁邊的一個人，對著破車殼子的方向一指，他可不想讓傳染病在自己的地盤上蔓延。那個人有些猶豫，看了看那個背包，著實擔心為了處理一個病女人錯過了分贓的好時候。
“還是我去吧。” 瘸子對著剛才那個被派出去的人使了個顏色，就當是賣他一個人情，便離開了隊伍。
汽車殼子中不省人事的女人除了袍子被揭開了以外，身上衣物都穿得整整齊齊。瘸子正有些納悶，抽出短.刀在她的脖頸間比劃了一下，卻發現她的脖子上和下巴蔓延至耳朵下方的部位生了一些紅疹子。雖然看著很像，但那並不是什麽楊梅瘡，也難怪老大那個土生土長的流星街人看不出來。他心中一喜，便隨便點燃了一堆垃圾，費力地拖著女人向遠方走去。
＊
這個被稱為“家”的地方實際上是兩節直徑1米半的大水泥管子，兩頭用兩邊破布遮蓋，勉強可以擋風。眼前的姑娘雙目緊閉，兩頰因為發燒而泛起紅暈，更顯得嬌美。瘸子摘下了臉上和頭上的破布，咽了咽口水，伸手去解她領口下面的紅色緞帶。突然，他的手“啪嗒”一聲被打掉，擡頭對上了一對透著寒光的吊稍眼。她居然這時候醒了。
肖恩反應極快，立刻換上了一副正派的表情道：“你感覺怎麽樣了？”
“好得很。” 游離冷冷得答道，眼前的人一臉老實，眼神甚至有些呆呆的。要不是她看到他褲帶松了，他的演技簡直是無懈可擊，這讓她一陣噁心。“你是誰？”
“肖恩.克萊德利昂。你呢？”
“梅尼.科爾。” 她撒了個謊，低頭重新系好自己的緞帶。肚子卻咕嚕了一聲，在身邊找了一圈，卻沒發現背包和手機，看來自己被那幫人打劫了。雖然燒好像退了一些，但是胃餓得難受。游離親眼看到過其他人在垃圾堆中找吃的，半個爛蘋果連著蛆蟲一起吃了下去。如今剩下的口糧都被搶了，難道那就是她今後在流星街的命運嗎？
肖恩遞過來一大塊黑面包。他還真大方，游離有些意外卻沒有接，直到肖恩摘掉了上面的黴斑，並親自掰了一小塊放在嘴裏嚼了起來，她才放心地接過。
她食欲不錯，似乎身體沒什麽大礙。果然如同肖恩所預料的，身上那些紅疹子只是水土不服導致的。流星街除了在這裏長大的人，被流放的犯人，還有因為某種原因在外界失去容身之處的人。真可憐...從臉頰上的傷痕來看，她想必是吃了一番苦頭。只可惜在流星街，同情是最不必要的。
太好了，有她在，我終於不再處在食物鏈的最底層了。肖恩盯著狼吞虎咽的少女，嘴角綻開了一抹邪笑，向她提問道：“你為什麽會來到流星街？”
“…” 游離鼓著腮幫子停下了咀嚼，警覺地看望著肖恩。肖恩心裏一緊，自己的一時得意居然在臉上先露出來，怎麽看都覺得很可疑。
“哈哈，別這麽看著我。” 肖恩幹笑了兩聲，想緩和一下逐漸緊張的氣氛。“我只是見到你覺得開心而已，不管你的過去如何，歡迎來到流星街。因為，流星街不拒絕任何東西。”
所以也別從我們手上奪走什麽。游離的心裏自動補完了後面的半句。
“你是被外界流放過來的吧？身上沒有身份證件，想必是在他們官方的系統中已經被定為’死亡’了。你似乎有些不走運呢，剛來就自己闖到了這個區域。不過嘛，幸虧是遇上了我，把你從那夥人中解救出來，否則他們會把你吃掉，就像這樣…” 他說著，一臉悲痛地擼起了自己左腿的褲管，膝蓋以下被截斷，綁了一根木棍子來支撐身體。“我原本跟你一樣，是個四肢健全的人啊。”
肖恩說話時一直觀察著游離的神情，看她此時低著頭若有所思，他以為自己的一通嚇唬起了作用。“哈哈，不用擔心。我會罩著你的，只要你按我的吩咐，拿到…”
“你剛才說’闖到了這個區域’，難道除了這裏，流星街還有其他不同的區域？” 游離打斷了他的話，她顯然沒興趣聽肖恩想讓她做什麽。
看來現在她還沒明白自己的位置。若想讓她心甘情願地被自己利用，恐怕急不得。肖恩並沒有惱，他從水罐裏倒了一碗水遞給她。“我們所在的這個區域叫煉獄區，其餘的都被叫做管轄區。”
“煉獄區，管轄區？”
“流星街由長老議會管理，長老議會分為三個大部門：采集部，制造部和武裝部。采集部人最多，負責在外圍撿垃圾進行回收。制造部人最少，負責把采集部回收的垃圾進行循環再利用。武裝部負責維持治安。隸屬每個部門的人有不同的制服，他們的食物和生活用品都是按照勞動成果和等級來按比例配發，可是等級之間的物資配備並沒有差太多。如果物資多，所有人都會受益。煉獄區是不受法律約束的自由區，唯一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別看煉獄區這麽亂，管轄區還是可以讓人安居樂業的，也許這就是為什麽進入煉獄區的人都沒有再出來。不過，我聽說克魯格就是從管轄區出來的，他算是個例外吧。”
“克魯格？”
“就是我們的老大，那個長得黑漆漆的大個子。”
“為什麽長老議會要放棄煉獄區的管轄呢？” 游離問道。馬斯坦說過，在政治家眼中，只有權力才是一切，所以他們不會放過在麽一片土地上滋生權力。
“因為長老議會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煉獄區出身。流星街不養閑人，每個人都會根據自己的特性被長老議會選拔加入這三個部門。能力比較中庸的進入采集部，身體素質好武力強的加入武裝部，而頭腦比較好或者心靈手巧的加入制造部。但這個選擇標準並不絕對，人們同樣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進行選擇，但是他們的表現與物資直接掛鉤，所以如果不聽從安排並且做不出好成績，後果是由他們自己承擔的。只是不管加入哪個部，他們都必須全心全意為議會賣命。”
就算被抓去當殉法者，也必須毫無怨言嗎？游離思忖著，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可是，如果有人的性格比較桀驁不馴，或不能接受這樣的命運，他們可以選擇進入煉獄區。只有通過煉獄一般生存考驗的人才可以獲得比一般居民更多的自由，比如不受法律約束，有機會進入長老議會成為高層，隨意離開流星街進入外面的世界，或被□□看中成為他們的一員。而且我還聽說…” 肖恩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大名鼎鼎的幻影旅團成員全部來自煉獄區。”
聽到“幻影旅團”四個字，游離腦子裏的弦立刻繃了起來。“你見過他們？”
“沒有。我來到這裏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流星街好幾年了，就連克魯格也沒見過。”
沒見過嗎？算你走運…游離垂下眼皮，抱起了胳膊。
“總之，煉獄區不僅是流星街高層的選拔地，更是強者的地盤。”
“那你怎麽在這裏？”
肖恩就像頭頂被拍了一個平底鍋，搖搖晃晃地倒下了，臉色有些發青。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自尊心可以被傷。看來打擊有點大啊…游離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可惜不管她如何道歉，肖恩那邊都毫無反應。
一夜相安無事，兩個人各懷心思，游離正盤算著如何從肖恩嘴裏套更多的情報，她心裏反覆回想著今天肖恩提供的有限的信息，每一句都自習琢磨試圖分辨他的話幾分真幾分假，當真是累人，沒多久便睡著了。肖恩發現每次他稍有什麽動作游離就會醒，她明擺著不完全信任自己，可是把她獻給老大又有些不甘心，今天把一個大活人扛了這麽遠也真是累了，便沈沈睡去。來日方長，他反倒有些期待接下來的日子。
＊
第二天早上，肖恩被一股食物的香味喚醒，他赫然看見水泥管子一端的簾子被掀開，游離正端正地跪坐在幾塊轉頭壘成的竈臺前，鍋裏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麽。
“早安，喝碗湯先暖暖身子。” 游離看到肖恩醒了，她笑瞇瞇地給他盛了一大碗。這裏晝夜溫差很大，一碗熱湯暖了經歷了一夜寒冷的五臟六腑，久違的幸福感彌漫上肖恩的心頭。
“再來一碗。” 他把湯一飲而盡，這一回游離多盛了些肉塊。是雞肉？吃起來很像，只是比雞肉硬一些。肖恩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眉頭一皺凝視著碗中，又看了看游離。
“怎麽了？” 少女依舊笑靨如花。
“你從哪裏找到的肉？”
“趁你還沒睡醒，我出去狩獵了。” 她指了指竈臺後面一小堆黑得發亮的羽毛。流星街的烏鴉個頭大得像鷹，更添了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氣概，仿佛這裏早已是它們的天下。新鮮的肉食就是營養好，游離美美地飽餐一頓後便覺得神清氣爽，雖然由於水土不服身體還是有些虛弱，至少燒已經退了，身上的紅疹子也下去了不少。
肖恩手上的碗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來。天突然暗了，上萬只烏鴉如黑雲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尖厲嘈雜的叫聲此起彼伏。烏鴉群紛紛在它們身邊降落，在水泥管上和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這是怎麽回事？游離站起來望向遠方，攢動的人影越來越近，竟然是昨天的那一夥人，為首的就是那個叫克魯格的老大。與昨天不同的是，此刻他怒目圓睜，氣勢洶洶。
游離正想轉頭向肖恩詢問，只覺得脖子上一涼，一把有些生銹的短.刀直戳進了視線。肖恩握著刀的手直打顫，她的脖子被劃出了血痕。
“老大，我昨天發現這個女人長的不是楊梅瘡，特地把她帶回來，打算等她好一些便獻給您，想不到趁我睡著的時候她卻…都怪我沒看好她！” 肖恩講話帶著哭腔，一臉悔恨和誠懇。最厲害的謊言便是真假參半，連游離也不禁開始懷疑他把自己帶到這裏真的是出於獻給老大這個目的。
“肖恩，你退後。” 克魯格手指比劃了一下，肖恩便連忙縮回了水泥管子中，簾子後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戰戰兢兢地往外看。退後的不止肖恩，克魯格身後的其他人更是向後退了很遠，留下中間一高一矮的身影對峙著。
“等一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游離試圖與他溝通。
“少廢話，受死吧！” 克魯格看了一眼鍋裏還在翻騰的烏鴉肉，握得咯咯直響的拳頭擡至胸前。他運起雙拳撲了過來，周圍的烏鴉像是受到了鼓舞，也都啦啦隊一般興奮地聒噪起來，在周圍竄來竄去地礙事。
“慢著！” 游離被逼得連連後退，卻有烏鴉扇著翅膀在背後撲撲騰騰地撞著，把她一個勁兒向前推。剛猛的拳頭擦身而過，衣擺竟然被灼熱的拳風扯破了。那家夥是強化系錯不了，而且看樣子他是來真的！
“停！” 她的抗議又被無視了，看來他根本不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游離幹脆放棄了抗議，雙手啪的一聲合十。
這個動作，煉金術！進攻中的克魯格突然來了個急剎車，身體向後一個空翻落地，與她拉開了距離。克魯格看起來有點緊張。他在忌憚什麽？換作其他人，剛才早就結結實實地挨上了他一拳。只是現在的情況容不得游離多想，念刃對著克魯格的額頭脫手而出。
原來是放出系的能力，也許是我想多了。雖然克魯格及時躲閃，他的臉頰上還是出現了一道狹長的傷痕，念的防禦被穿透了。他抹掉傷口的血，舔了一下手指，嘴角提了上去，血的味道讓他興奮了起來。毀掉她的手吧，以防萬一。他瞬間確定了戰術，再次攻了過來。
眼睛突然痛得睜不開，顆粒感瞬間彌漫了整個口腔和鼻腔，是一只烏鴉在她額前撒了一把沙土。可惡！游離的雙手再一次合十，念粒子從掌心像輻射一樣以腰部為平面放了出去。消失了？“游離輻射”並沒有探測到克魯格的身影。
在上面！她反應過來立刻向旁邊躍去，雙腳剛一騰空，克魯格的拳頭便從天而降，像一枚導彈一樣落在了剛才她站的位置，一時間巖石和土塊亂飛，地上出現了一個大坑，游離腳下不穩跌坐在地上。劉海向上飛舞了起來，她猛地擡頭，卻看到了克魯格的拳頭在眼前放大。
硬！她握起拳頭把全身的氣立刻集中到了右前臂，把克魯格那一拳硬接了下來。她的胳膊哢嚓一聲拳頭便再也握不緊了。克魯格的拳頭上不知怎麽的，手指根部長出一排粗短，堅硬如鋼的角質刺，大大加強了這一拳的殺傷力。與此同時一只烏鴉也在她的小腿肚子上好死不死地啄了一下，此時身體其他部分沒有氣保護，就算是隔著褲子也被啄下一塊肉，頓時鮮血直流。
好家夥，這到底是些烏鴉還是鷹？腿上的傷始料未及，痛得游離忍不住“嘶”地一咧嘴。她還真小看了這群討厭的攪屎棍。
哈哈，得手了。克魯格正想再補上一拳，游離的手按在了腰帶上，等他再靠近些，軟劍便會出鞘。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火光和熱浪滾滾而來，克魯格的跟班們站的地方變成了一個焦黑的大坑，肢體碎塊散落地到處都是。克魯格簡直要發瘋了，轉身不顧一切地撲向大坑，試圖把同伴們的屍體拼湊在一起。
游離站起身來向後退，突發的狀況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詢問一下水泥管子中的肖恩，是不是他們遇到了仇家。天空中“嗖”的一聲有什麽拖著火焰的東西飛了過來，她一把抓起肖恩的領子把他扛在肩上拔腿就跑。身後的巨響還是把兩人震得飛了起來，向前翻滾了好幾個骨碌。
“我的家！” 一聲巨響後，肖恩帶著哭腔看著水泥管子被炸成了一堆碎塊，游離示意讓他噤聲，然後躲在垃圾堆後面看見塵埃中克魯格居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沒什麽大礙。上千只烏鴉擋在了他的面前，已經死傷了大半，漫天飛舞著黑色的羽毛。
順著攻擊的來源望去，游離睜大了眼睛，幾百米開外有5個穿著同樣的長袍，遮住面容的人影，剛才那分明是肩扛式反坦.克.火.箭.彈！流星街的垃圾堆裏怎麽能揀出這種東西？
克魯格狂嘯一聲，肩胛骨上居然長出兩個烏黑帶羽毛的翅膀，臉也變得猙獰，嘴上伸出橙色像鳥喙一樣的堅硬角質。他一躍而起，向那些發射炮彈的人直沖而來。遠處的人慌忙架起機槍向他掃射。
這是什麽怪物？游離看到克魯格此時完全不像個人，他上下翻飛躲閃著子彈，天空中還是濺起了血花，身後跟隨的一群烏鴉不斷被打落掉在地上。即使如此，他進攻的身影也沒有停下或遲疑。那幾個持有武器的人被克魯格沖撞得飛起，騰空中一個人的口袋裏掉出了幾枚青藍色果子。
藍香果！巴爾薩群島一帶的特產，那裏的人不會橫跨整個大陸來流星街扔生活垃圾。最近他們肯定有人去過D2交易的碼頭！
游離正想出聲，卻被肖恩死死抓住了衣角。他全身都被冷汗濕透了，蜷著身子抖作了一團。那些人重重地掉落在地上，烏鴉群一哄而上，把他們啄食了個幹幹凈凈，不留一個活口。游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地上的一堆骨頭上還掛著碎肉，有的筋肉還在痙攣著，連帶著殘存的半個眼珠子在眼眶中微微顫抖。
原來敗在克魯格手下是這個下場，游離感到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而且她的早餐…等於是間接在吃這些屍體。雖然之前她很清楚烏鴉是食腐動物，可是如今看到了現場版，視覺效果比純腦補震撼上萬倍。也許是水土不服的癥狀，也許是昨天被打了一悶棍有些腦震蕩的後遺癥，她忍不住一彎腰吐了出來。
那些拿武器的人被消滅了，下一個會輪到誰不用想也知道。游離正想把衣角從肖恩的手中抽出來跑路，沒想到他突然像是大夢初醒，抓著她一瘸一拐地拼命向一個方向逃去。
“這是要去哪？”
“去管轄區！有武裝部的人在，克魯格不會胡來。” 肖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些人穿的是采集部的衣服，可是管轄區與煉獄區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最近到底是怎麽了？只是路過也罷，可是…”
“得罪克魯格的人好像只有我才對。你怎麽也跟著一起逃跑？話說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的他。”
“你殺了烏鴉。它們與克魯格互相視作同伴。” 肖恩收斂起情緒說道，“2年前我是被像垃圾一樣從飛艇上扔下來，落到了煉獄區，摔斷了一條腿，後來由於傷口感染不得不被截肢。我一直不敢去管轄區，怕像其他人那樣，就這樣在那個相對安逸的環境中呆了下去。所以即使喪失尊嚴地活著，也要尋找機會從流星街出去。有了你的幫助，或許可以成功。”
游離看了看肖恩顛簸的步伐，心下了然。流星街位於一片大荒漠的中央，普通人徒步從流星街的最外圍來到最近的城鎮至少需要1星期。他本來就不良於行，更別說路上酷熱難耐，環境艱險容易迷路，沒有身體素質極強的人幫助，根本就走不出去。
有一個相對熟悉環境的人作伴也好，游離點了點頭。“我也有自己的目的，所以必須在管轄區待一陣子。而且，我也沒打算常駐流星街。如果我們合作愉快，我可以帶你離開。”
“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
克魯格已經恢覆成了像個人類的樣子。同伴因為如此容易失去，所以才格外值得珍惜。克魯格深深嘆了口氣。奪去他珍視的東西的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制裁他們。這便是流星街的邏輯。
他看了一眼游離和肖恩遠去的背影，向天空一招手，兩只烏鴉便跟了過去。烏鴉就是克魯格的眼線，不管他們逃到哪裏，行蹤都會被輕松掌握。
“也許根本沒有必要盯著他們吧。” 克魯格自言自語道。“進入管轄區的人除非是被命令派遣，沒有人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出來。而我，不是人。”
受到管轄區人襲擊這種事情還是頭一次發生，他之前根本沒見過那些奪取他同伴生命的武器，普通人應該沒有這些東西才對。難道今天的襲擊是長老議會授意的？恐怕管轄區內部也出了什麽事...
地上細碎的藍色晶瑩並沒有引起克魯格的註意，他默默點了一把火，把不管是同伴還是敵人的屍體燒了個幹幹凈凈。早上還熱鬧非凡的一夥人，如今只剩下了他孤單的身影立在烈日下，在火光中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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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約為6000平方公裏廢物堆填區，甚至都沒有在地圖上被標記下來。雖然官方記載這是一片無人區，獵人網站卻稱有大約800萬居民。幾乎任何東西都可以丟棄在這裏。垃圾，武器，屍體，嬰兒…也許是因為區域的外圍幾乎每天都能看到有飛艇經過，大量的垃圾從天而降的特有景象，這片區域被成為“流星街”。
游離出發前以為做足了準備，真正來到這裏時才發現自己實實在在地低估了流星街惡劣的環境。她天真地推測流星街應該有綠洲，否則如何讓那800萬人生存？結果卻大大出乎意料：這片土地上根本就是寸草不生。
到處都在冒著煙，空氣中彌漫著橡膠，塑料等燃燒的刺鼻氣味。但是跟垃圾堆的惡臭相比，簡直是不值一提。她在盛夏滾滾的熱浪中步履蹣跚，寬大的袍子連著兜帽把頭發和鼻子以下遮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對眼睛，身子卻還是直打冷戰。她覺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塊大石頭，胃裏翻江倒海。也許是因為受到了師父的刺激，外加淋了太久的雨，之前所積累的疲勞終於爆發了。游離知道自己發了高燒。
垃圾堆上的蒼蠅群在她走近的時候哄地一聲飛了起來，每個居然有蠶豆大小。她條件反射似的閉上了眼睛，只覺得眼下一痛，伸手一抹，一道血痕外加半個蒼蠅便留在了她的手套上。
“呵，居然被蒼蠅咬了。” 她苦笑了一下，在它們看來人類和那些垃圾果然沒什麽不同。
蒼蠅群卻沒有罷休，一窩蜂似的向她迎面撲來，不死心地劈裏啪啦撞著她的長袍。食腐肉的烏鴉在天空中扯著破鑼嗓子叫囂盤旋著，在她的頭頂上越聚越多，恐怕也想要分一杯羹吧。
游離周身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氣場，把圍繞在周圍的蒼蠅震得粉碎，像揚起的一陣黑色煙塵。連烏鴉群也被嚇得落荒而逃，只留下幾片絮絮飄落的黑色羽毛。周圍終於安靜了，她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來。
有一夥人在靠近！她咬咬牙站起身子，警惕地退後。雖然搞不清對方的目的，但直覺告訴她來者不善。她十指的指尖對了起來，緊接又改變了主意。在頭腦不清晰的狀態下使用煉金術太危險了，反噬的嚴重後果她連想都不願意去想。環顧了一下四周，恐怕辦法只有一個...
“老大，怎麽沒人啊？”
游離此刻正縮在一臺破滾筒洗衣機裏，把背包抱在了懷中。從那一夥人的腳步聲來看，他們的武力水平參差不齊，卻不乏用念的好手。有個人冷哼了一聲，接著垃圾被踩碎的哢嚓聲越來越近。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難道是被發現了？下一秒的身體的騰空給了她明確的答案。
破洗衣機冷不防被拎了起來，游離的身體像一團舊床單一樣從滾筒中滾落。她發現自己已經被十幾人團團包圍，一擡頭便看到那個“老大”，留著橙色莫西幹頭的大個子。烏鴉在他頭頂上盤旋，他的膚色竟然和烏鴉的羽毛一樣黑得發亮。
游離屏住呼吸強作鎮定地仰頭與老大對視，視野卻在他的氣場下開始搖動扭曲。她緊緊咬住了下嘴唇，指尖卻顫抖得快連小刀都捏不住。在老大一堵墻似的身軀投下的影子中，她的身影更顯得纖細柔弱。
“咚”，腦後一聲悶響，游離的身體向前栽倒在地上不動了。偷襲者扔下棒球棍，向前挪了兩步。那人渾身上下包得最嚴實，棕黃色的破布纏住臉和肩膀，連露出的眼睛都是灰蒙蒙的。他的步伐顛簸得很厲害，像是有嚴重的腿疾。
老大收起氣息，望著在她身後拿著棒球棍偷襲的人，香腸似的兩片大厚嘴唇張成了“O”形，想不到這個一直以來只會躲在隊伍中溜須拍馬的瘸子也有主動攻擊的一天。不過這點不尋常比起最近的流星街來說根本不算什麽。頻繁活動的殉法者，作亂的嵌合蟻，突然歸來的幻影旅團，腳下土地每隔一段時間便傳來的震動感，這讓感官本來就比尋常人強上許多的老大隱隱有些不安。
倒在地上的那人一看就是從外界剛來不久，背包和衣物雖然沾滿灰塵卻看得出是難得一見的好布料，瘸子恐怕是迫切地想要外界的某樣東西吧。他從那人身上搜出了一部手機卻死死抓在手裏，並沒有按規矩呈給對戰利品有絕對優先選擇權的老大。
“老大，是個女的！” 瘸子一把撩開了那人的兜帽，黑色的長發垂落了下來。
“哈哈，模樣還挺標志的。” 老大喜笑顏開，眼睛一瞇起來整張臉上就剩了兩遛白牙。那部手機顯然不及一個女人的吸引力，他的大手轉而揪起了她的後脖領子，迫不及待地把人往一塊汽車外殼裏拖，剛才難得產生的那一點不安立刻被拋在了腦後。瘸子這才像松了一口氣一般把那個手機揣進了自己的袍子，走到一邊擺弄起來，任憑其餘的人在身後對著那個背包虎視眈眈又不敢動手。
指紋輸入錯誤…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了警告。
“真晦氣！那娘們兒有楊梅瘡！” 想不到老大剛進去，便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其餘的人臉色霎時變得難看，雖然他們沒什麽文化，但都知道這種病一旦被傳染上，在缺醫少藥的流星街後果就是備受煎熬地死去。瘸子頭頂的光線暗了下來，老大正站在他的面前，大手不容拒絕地伸在了他面前。瘸子打了個激靈，最終還是乖乖地把手機交了出去。
老大拎起游離的背包做了一個收隊地手勢，瘸子忙不疊地腿倒騰了幾下跟上，動作顯得有些滑稽，轉身前還不忘看了一眼破車殼子。
“你去把她燒了吧。” 老大揪著旁邊的一個人，對著破車殼子的方向一指，他可不想讓傳染病在自己的地盤上蔓延。那個人有些猶豫，看了看那個背包，著實擔心為了處理一個病女人錯過了分贓的好時候。
“還是我去吧。” 瘸子對著剛才那個被派出去的人使了個顏色，就當是賣他一個人情，便離開了隊伍。
汽車殼子中不省人事的女人除了袍子被揭開了以外，身上衣物都穿得整整齊齊。瘸子正有些納悶，抽出短.刀在她的脖頸間比劃了一下，卻發現她的脖子上和下巴蔓延至耳朵下方的部位生了一些紅疹子。雖然看著很像，但那並不是什麽楊梅瘡，也難怪老大那個土生土長的流星街人看不出來。他心中一喜，便隨便點燃了一堆垃圾，費力地拖著女人向遠方走去。
＊
這個被稱為“家”的地方實際上是兩節直徑1米半的大水泥管子，兩頭用兩邊破布遮蓋，勉強可以擋風。眼前的姑娘雙目緊閉，兩頰因為發燒而泛起紅暈，更顯得嬌美。瘸子摘下了臉上和頭上的破布，咽了咽口水，伸手去解她領口下面的紅色緞帶。突然，他的手“啪嗒”一聲被打掉，擡頭對上了一對透著寒光的吊稍眼。她居然這時候醒了。
肖恩反應極快，立刻換上了一副正派的表情道：“你感覺怎麽樣了？”
“好得很。” 游離冷冷得答道，眼前的人一臉老實，眼神甚至有些呆呆的。要不是她看到他褲帶松了，他的演技簡直是無懈可擊，這讓她一陣噁心。“你是誰？”
“肖恩.克萊德利昂。你呢？”
“梅尼.科爾。” 她撒了個謊，低頭重新系好自己的緞帶。肚子卻咕嚕了一聲，在身邊找了一圈，卻沒發現背包和手機，看來自己被那幫人打劫了。雖然燒好像退了一些，但是胃餓得難受。游離親眼看到過其他人在垃圾堆中找吃的，半個爛蘋果連著蛆蟲一起吃了下去。如今剩下的口糧都被搶了，難道那就是她今後在流星街的命運嗎？
肖恩遞過來一大塊黑面包。他還真大方，游離有些意外卻沒有接，直到肖恩摘掉了上面的黴斑，並親自掰了一小塊放在嘴裏嚼了起來，她才放心地接過。
她食欲不錯，似乎身體沒什麽大礙。果然如同肖恩所預料的，身上那些紅疹子只是水土不服導致的。流星街除了在這裏長大的人，被流放的犯人，還有因為某種原因在外界失去容身之處的人。真可憐...從臉頰上的傷痕來看，她想必是吃了一番苦頭。只可惜在流星街，同情是最不必要的。
太好了，有她在，我終於不再處在食物鏈的最底層了。肖恩盯著狼吞虎咽的少女，嘴角綻開了一抹邪笑，向她提問道：“你為什麽會來到流星街？”
“…” 游離鼓著腮幫子停下了咀嚼，警覺地看望著肖恩。肖恩心裏一緊，自己的一時得意居然在臉上先露出來，怎麽看都覺得很可疑。
“哈哈，別這麽看著我。” 肖恩幹笑了兩聲，想緩和一下逐漸緊張的氣氛。“我只是見到你覺得開心而已，不管你的過去如何，歡迎來到流星街。因為，流星街不拒絕任何東西。”
所以也別從我們手上奪走什麽。游離的心裏自動補完了後面的半句。
“你是被外界流放過來的吧？身上沒有身份證件，想必是在他們官方的系統中已經被定為’死亡’了。你似乎有些不走運呢，剛來就自己闖到了這個區域。不過嘛，幸虧是遇上了我，把你從那夥人中解救出來，否則他們會把你吃掉，就像這樣…” 他說著，一臉悲痛地擼起了自己左腿的褲管，膝蓋以下被截斷，綁了一根木棍子來支撐身體。“我原本跟你一樣，是個四肢健全的人啊。”
肖恩說話時一直觀察著游離的神情，看她此時低著頭若有所思，他以為自己的一通嚇唬起了作用。“哈哈，不用擔心。我會罩著你的，只要你按我的吩咐，拿到…”
“你剛才說’闖到了這個區域’，難道除了這裏，流星街還有其他不同的區域？” 游離打斷了他的話，她顯然沒興趣聽肖恩想讓她做什麽。
看來現在她還沒明白自己的位置。若想讓她心甘情願地被自己利用，恐怕急不得。肖恩並沒有惱，他從水罐裏倒了一碗水遞給她。“我們所在的這個區域叫煉獄區，其餘的都被叫做管轄區。”
“煉獄區，管轄區？”
“流星街由長老議會管理，長老議會分為三個大部門：采集部，制造部和武裝部。采集部人最多，負責在外圍撿垃圾進行回收。制造部人最少，負責把采集部回收的垃圾進行循環再利用。武裝部負責維持治安。隸屬每個部門的人有不同的制服，他們的食物和生活用品都是按照勞動成果和等級來按比例配發，可是等級之間的物資配備並沒有差太多。如果物資多，所有人都會受益。煉獄區是不受法律約束的自由區，唯一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別看煉獄區這麽亂，管轄區還是可以讓人安居樂業的，也許這就是為什麽進入煉獄區的人都沒有再出來。不過，我聽說克魯格就是從管轄區出來的，他算是個例外吧。”
“克魯格？”
“就是我們的老大，那個長得黑漆漆的大個子。”
“為什麽長老議會要放棄煉獄區的管轄呢？” 游離問道。馬斯坦說過，在政治家眼中，只有權力才是一切，所以他們不會放過在麽一片土地上滋生權力。
“因為長老議會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煉獄區出身。流星街不養閑人，每個人都會根據自己的特性被長老議會選拔加入這三個部門。能力比較中庸的進入采集部，身體素質好武力強的加入武裝部，而頭腦比較好或者心靈手巧的加入制造部。但這個選擇標準並不絕對，人們同樣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進行選擇，但是他們的表現與物資直接掛鉤，所以如果不聽從安排並且做不出好成績，後果是由他們自己承擔的。只是不管加入哪個部，他們都必須全心全意為議會賣命。”
就算被抓去當殉法者，也必須毫無怨言嗎？游離思忖著，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可是，如果有人的性格比較桀驁不馴，或不能接受這樣的命運，他們可以選擇進入煉獄區。只有通過煉獄一般生存考驗的人才可以獲得比一般居民更多的自由，比如不受法律約束，有機會進入長老議會成為高層，隨意離開流星街進入外面的世界，或被□□看中成為他們的一員。而且我還聽說…” 肖恩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大名鼎鼎的幻影旅團成員全部來自煉獄區。”
聽到“幻影旅團”四個字，游離腦子裏的弦立刻繃了起來。“你見過他們？”
“沒有。我來到這裏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流星街好幾年了，就連克魯格也沒見過。”
沒見過嗎？算你走運…游離垂下眼皮，抱起了胳膊。
“總之，煉獄區不僅是流星街高層的選拔地，更是強者的地盤。”
“那你怎麽在這裏？”
肖恩就像頭頂被拍了一個平底鍋，搖搖晃晃地倒下了，臉色有些發青。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自尊心可以被傷。看來打擊有點大啊…游離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可惜不管她如何道歉，肖恩那邊都毫無反應。
一夜相安無事，兩個人各懷心思，游離正盤算著如何從肖恩嘴裏套更多的情報，她心裏反覆回想著今天肖恩提供的有限的信息，每一句都自習琢磨試圖分辨他的話幾分真幾分假，當真是累人，沒多久便睡著了。肖恩發現每次他稍有什麽動作游離就會醒，她明擺著不完全信任自己，可是把她獻給老大又有些不甘心，今天把一個大活人扛了這麽遠也真是累了，便沈沈睡去。來日方長，他反倒有些期待接下來的日子。
＊
第二天早上，肖恩被一股食物的香味喚醒，他赫然看見水泥管子一端的簾子被掀開，游離正端正地跪坐在幾塊轉頭壘成的竈臺前，鍋裏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麽。
“早安，喝碗湯先暖暖身子。” 游離看到肖恩醒了，她笑瞇瞇地給他盛了一大碗。這裏晝夜溫差很大，一碗熱湯暖了經歷了一夜寒冷的五臟六腑，久違的幸福感彌漫上肖恩的心頭。
“再來一碗。” 他把湯一飲而盡，這一回游離多盛了些肉塊。是雞肉？吃起來很像，只是比雞肉硬一些。肖恩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眉頭一皺凝視著碗中，又看了看游離。
“怎麽了？” 少女依舊笑靨如花。
“你從哪裏找到的肉？”
“趁你還沒睡醒，我出去狩獵了。” 她指了指竈臺後面一小堆黑得發亮的羽毛。流星街的烏鴉個頭大得像鷹，更添了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氣概，仿佛這裏早已是它們的天下。新鮮的肉食就是營養好，游離美美地飽餐一頓後便覺得神清氣爽，雖然由於水土不服身體還是有些虛弱，至少燒已經退了，身上的紅疹子也下去了不少。
肖恩手上的碗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來。天突然暗了，上萬只烏鴉如黑雲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尖厲嘈雜的叫聲此起彼伏。烏鴉群紛紛在它們身邊降落，在水泥管上和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這是怎麽回事？游離站起來望向遠方，攢動的人影越來越近，竟然是昨天的那一夥人，為首的就是那個叫克魯格的老大。與昨天不同的是，此刻他怒目圓睜，氣勢洶洶。
游離正想轉頭向肖恩詢問，只覺得脖子上一涼，一把有些生銹的短.刀直戳進了視線。肖恩握著刀的手直打顫，她的脖子被劃出了血痕。
“老大，我昨天發現這個女人長的不是楊梅瘡，特地把她帶回來，打算等她好一些便獻給您，想不到趁我睡著的時候她卻…都怪我沒看好她！” 肖恩講話帶著哭腔，一臉悔恨和誠懇。最厲害的謊言便是真假參半，連游離也不禁開始懷疑他把自己帶到這裏真的是出於獻給老大這個目的。
“肖恩，你退後。” 克魯格手指比劃了一下，肖恩便連忙縮回了水泥管子中，簾子後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戰戰兢兢地往外看。退後的不止肖恩，克魯格身後的其他人更是向後退了很遠，留下中間一高一矮的身影對峙著。
“等一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游離試圖與他溝通。
“少廢話，受死吧！” 克魯格看了一眼鍋裏還在翻騰的烏鴉肉，握得咯咯直響的拳頭擡至胸前。他運起雙拳撲了過來，周圍的烏鴉像是受到了鼓舞，也都啦啦隊一般興奮地聒噪起來，在周圍竄來竄去地礙事。
“慢著！” 游離被逼得連連後退，卻有烏鴉扇著翅膀在背後撲撲騰騰地撞著，把她一個勁兒向前推。剛猛的拳頭擦身而過，衣擺竟然被灼熱的拳風扯破了。那家夥是強化系錯不了，而且看樣子他是來真的！
“停！” 她的抗議又被無視了，看來他根本不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游離幹脆放棄了抗議，雙手啪的一聲合十。
這個動作，煉金術！進攻中的克魯格突然來了個急剎車，身體向後一個空翻落地，與她拉開了距離。克魯格看起來有點緊張。他在忌憚什麽？換作其他人，剛才早就結結實實地挨上了他一拳。只是現在的情況容不得游離多想，念刃對著克魯格的額頭脫手而出。
原來是放出系的能力，也許是我想多了。雖然克魯格及時躲閃，他的臉頰上還是出現了一道狹長的傷痕，念的防禦被穿透了。他抹掉傷口的血，舔了一下手指，嘴角提了上去，血的味道讓他興奮了起來。毀掉她的手吧，以防萬一。他瞬間確定了戰術，再次攻了過來。
眼睛突然痛得睜不開，顆粒感瞬間彌漫了整個口腔和鼻腔，是一只烏鴉在她額前撒了一把沙土。可惡！游離的雙手再一次合十，念粒子從掌心像輻射一樣以腰部為平面放了出去。消失了？“游離輻射”並沒有探測到克魯格的身影。
在上面！她反應過來立刻向旁邊躍去，雙腳剛一騰空，克魯格的拳頭便從天而降，像一枚導彈一樣落在了剛才她站的位置，一時間巖石和土塊亂飛，地上出現了一個大坑，游離腳下不穩跌坐在地上。劉海向上飛舞了起來，她猛地擡頭，卻看到了克魯格的拳頭在眼前放大。
硬！她握起拳頭把全身的氣立刻集中到了右前臂，把克魯格那一拳硬接了下來。她的胳膊哢嚓一聲拳頭便再也握不緊了。克魯格的拳頭上不知怎麽的，手指根部長出一排粗短，堅硬如鋼的角質刺，大大加強了這一拳的殺傷力。與此同時一只烏鴉也在她的小腿肚子上好死不死地啄了一下，此時身體其他部分沒有氣保護，就算是隔著褲子也被啄下一塊肉，頓時鮮血直流。
好家夥，這到底是些烏鴉還是鷹？腿上的傷始料未及，痛得游離忍不住“嘶”地一咧嘴。她還真小看了這群討厭的攪屎棍。
哈哈，得手了。克魯格正想再補上一拳，游離的手按在了腰帶上，等他再靠近些，軟劍便會出鞘。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火光和熱浪滾滾而來，克魯格的跟班們站的地方變成了一個焦黑的大坑，肢體碎塊散落地到處都是。克魯格簡直要發瘋了，轉身不顧一切地撲向大坑，試圖把同伴們的屍體拼湊在一起。
游離站起身來向後退，突發的狀況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詢問一下水泥管子中的肖恩，是不是他們遇到了仇家。天空中“嗖”的一聲有什麽拖著火焰的東西飛了過來，她一把抓起肖恩的領子把他扛在肩上拔腿就跑。身後的巨響還是把兩人震得飛了起來，向前翻滾了好幾個骨碌。
“我的家！” 一聲巨響後，肖恩帶著哭腔看著水泥管子被炸成了一堆碎塊，游離示意讓他噤聲，然後躲在垃圾堆後面看見塵埃中克魯格居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沒什麽大礙。上千只烏鴉擋在了他的面前，已經死傷了大半，漫天飛舞著黑色的羽毛。
順著攻擊的來源望去，游離睜大了眼睛，幾百米開外有5個穿著同樣的長袍，遮住面容的人影，剛才那分明是肩扛式反坦.克.火.箭.彈！流星街的垃圾堆裏怎麽能揀出這種東西？
克魯格狂嘯一聲，肩胛骨上居然長出兩個烏黑帶羽毛的翅膀，臉也變得猙獰，嘴上伸出橙色像鳥喙一樣的堅硬角質。他一躍而起，向那些發射炮彈的人直沖而來。遠處的人慌忙架起機槍向他掃射。
這是什麽怪物？游離看到克魯格此時完全不像個人，他上下翻飛躲閃著子彈，天空中還是濺起了血花，身後跟隨的一群烏鴉不斷被打落掉在地上。即使如此，他進攻的身影也沒有停下或遲疑。那幾個持有武器的人被克魯格沖撞得飛起，騰空中一個人的口袋裏掉出了幾枚青藍色果子。
藍香果！巴爾薩群島一帶的特產，那裏的人不會橫跨整個大陸來流星街扔生活垃圾。最近他們肯定有人去過D2交易的碼頭！
游離正想出聲，卻被肖恩死死抓住了衣角。他全身都被冷汗濕透了，蜷著身子抖作了一團。那些人重重地掉落在地上，烏鴉群一哄而上，把他們啄食了個幹幹凈凈，不留一個活口。游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地上的一堆骨頭上還掛著碎肉，有的筋肉還在痙攣著，連帶著殘存的半個眼珠子在眼眶中微微顫抖。
原來敗在克魯格手下是這個下場，游離感到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而且她的早餐…等於是間接在吃這些屍體。雖然之前她很清楚烏鴉是食腐動物，可是如今看到了現場版，視覺效果比純腦補震撼上萬倍。也許是水土不服的癥狀，也許是昨天被打了一悶棍有些腦震蕩的後遺癥，她忍不住一彎腰吐了出來。
那些拿武器的人被消滅了，下一個會輪到誰不用想也知道。游離正想把衣角從肖恩的手中抽出來跑路，沒想到他突然像是大夢初醒，抓著她一瘸一拐地拼命向一個方向逃去。
“這是要去哪？”
“去管轄區！有武裝部的人在，克魯格不會胡來。” 肖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些人穿的是采集部的衣服，可是管轄區與煉獄區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最近到底是怎麽了？只是路過也罷，可是…”
“得罪克魯格的人好像只有我才對。你怎麽也跟著一起逃跑？話說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的他。”
“你殺了烏鴉。它們與克魯格互相視作同伴。” 肖恩收斂起情緒說道，“2年前我是被像垃圾一樣從飛艇上扔下來，落到了煉獄區，摔斷了一條腿，後來由於傷口感染不得不被截肢。我一直不敢去管轄區，怕像其他人那樣，就這樣在那個相對安逸的環境中呆了下去。所以即使喪失尊嚴地活著，也要尋找機會從流星街出去。有了你的幫助，或許可以成功。”
游離看了看肖恩顛簸的步伐，心下了然。流星街位於一片大荒漠的中央，普通人徒步從流星街的最外圍來到最近的城鎮至少需要1星期。他本來就不良於行，更別說路上酷熱難耐，環境艱險容易迷路，沒有身體素質極強的人幫助，根本就走不出去。
有一個相對熟悉環境的人作伴也好，游離點了點頭。“我也有自己的目的，所以必須在管轄區待一陣子。而且，我也沒打算常駐流星街。如果我們合作愉快，我可以帶你離開。”
“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
克魯格已經恢覆成了像個人類的樣子。同伴因為如此容易失去，所以才格外值得珍惜。克魯格深深嘆了口氣。奪去他珍視的東西的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制裁他們。這便是流星街的邏輯。
他看了一眼游離和肖恩遠去的背影，向天空一招手，兩只烏鴉便跟了過去。烏鴉就是克魯格的眼線，不管他們逃到哪裏，行蹤都會被輕松掌握。
“也許根本沒有必要盯著他們吧。” 克魯格自言自語道。“進入管轄區的人除非是被命令派遣，沒有人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出來。而我，不是人。”
受到管轄區人襲擊這種事情還是頭一次發生，他之前根本沒見過那些奪取他同伴生命的武器，普通人應該沒有這些東西才對。難道今天的襲擊是長老議會授意的？恐怕管轄區內部也出了什麽事...
地上細碎的藍色晶瑩並沒有引起克魯格的註意，他默默點了一把火，把不管是同伴還是敵人的屍體燒了個幹幹凈凈。早上還熱鬧非凡的一夥人，如今只剩下了他孤單的身影立在烈日下，在火光中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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