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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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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任盈盈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她眼眶發酸。她一路奔來,心裏翻湧著的擔憂、急切,還有那點不敢宣之於口的希冀,在這一刻,盡數碎成了齏粉。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令狐沖”,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風從巖縫中灌入,在狹窄的洞穴內發出嗚咽般的回響,吹得壁上藤蔓瑟瑟抖動。

東方不敗鎖定在她臉上的目光,並未移開。只是那眸中因高度戒備而凝聚的、針尖般的淩厲殺意,在看清來人是誰的瞬間,如潮水般褪去,轉化為一種更深沈、更覆雜的冰冷與疏離。他甚至沒動,攬著令狐沖的手臂卻幾不可察地收得更緊了些,語氣淡得像一潭死水。

“你來做什麽?”

令狐沖也被這聲音驚醒,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被東方不敗按住。他擡頭看見任盈盈,怔了怔,眼底閃過一絲愧疚,聲音沙啞。

“盈盈……你怎麽一個人來了?”

這一聲“盈盈”,落在任盈盈耳裏,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

她看著令狐沖,又看向東方不敗,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只透著幾分悲涼。

“我來尋你,令狐沖。”

話音剛落,崖頂隱約傳來一陣衣袂破空之聲。東方不敗眉峰微挑,側耳聽了片刻,冷笑一聲。

“任我行倒是不死心。上次沒摔死我們,這次是派了人來掘地三尺了。”

令狐沖心頭一凜,擡眼望向崖頂,果然看見幾道黑影正順著繩索往下滑,來勢洶洶。

衣袂破風之聲越來越近,不過片刻,十數道黑影便落到他們上方不遠的巖臺處,長刀出鞘,寒光映著月色。

顯然,東方不敗攜人墜落的軌跡、或是任盈盈方才尋來時在濕滑巖壁上留下的新鮮擦痕與斷枝,終究是留下了蹤跡。

為首之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洞前三人,在任盈盈身上略微一頓,僅僅抱了抱拳,動作快而敷衍,聲音冷硬得不帶絲毫溫度。

“聖姑。”

稱呼之後,再無多餘言辭。他的視線隨即死死鎖定了令狐沖與東方不敗,尤其在那兩道相偎的身影上定格,殺意再無遮掩。

他手中長刀緩緩擡起,刀尖直指,口中吐出的字句如同擲出的冰錐,既是命令,也是最後的通牒。

“奉教主之令,擒令狐沖,殺東方不敗!阻撓者,視為同黨,一並處置!”

最後一句,他刻意加重,目光如刀鋒般刮過任盈盈蒼白的臉。

沒有絲毫商量餘地,沒有任何顧忌猶豫。即便你是聖姑,若敢阻攔,照殺不誤。

任盈盈渾身一顫,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讀懂了那眼神,父親的意志已化為鐵律,眼前這些人不過是聽憑號令的殺人利器。她“聖姑”的身份,在此刻的殺戮命令前,薄如一張廢紙。

刀鋒裹挾著殺氣劈來,東方不敗卻連眼睫都未曾顫動半分。他攬著令狐沖的手臂微微收緊,足尖在濕滑的青苔上一點,兩人身形便如驚鴻掠影,輕飄飄避開攻勢。右手倏然一揚,幾點銀光破風而出,快得近乎無形。

只聽幾聲短促的悶哼,沖在最前的三名教眾應聲倒地,眉心處皆嵌著一枚繡花針,鮮血汩汩滲出。餘下之人霎時噤聲,腳步齊齊頓住,看向東方不敗的眼神裏滿是驚懼,東方不敗的威名,在日月神教本就刻入骨髓,此刻親眼見他彈指間便折損三人,哪裏還有人敢貿然上前。

令狐沖靠在他懷裏,只覺氣血翻湧,卻還是咬牙道。

“你護著我,多少有些掣肘,不必管我……”

“閉嘴。”東方不敗的聲音清冷依舊,指尖卻極輕地拂過他背心傷處,帶著安撫的意味。

“待在我身後,別動。”

話音未落,又有幾道黑影從崖頂滑下,援兵已至。為首之人見狀,厲喝一聲。

“一起上!他要護著令狐沖,定然施展不開!”

刀光劍影再次襲來,密如蛛網。東方不敗卻冷笑一聲,他身形飄忽如鬼魅,指尖銀針疾射,每一招都精準狠戾,教眾們根本近不了他三尺之內,不過片刻,便又倒下數人,慘叫聲此起彼伏。

任盈盈站在一旁,攥緊了手中的短劍,指節泛白。她看著東方不敗護著令狐沖的模樣,看著令狐沖望向那人時眼底的全然信賴,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她喜歡令狐沖,從洛陽綠竹巷的初見,到江湖路上的相伴數載,這份心思從未變過,可此刻她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終究是局外人。

有教眾覷得東方不敗視線被阻,竟想從側後方偷襲令狐沖。刀鋒未至,一縷銀光已後發先至,精準沒入那人咽喉。屍身倒地時,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餘下教眾肝膽俱裂,發一聲喊,竟丟下同伴屍首,拼命向崖頂繩索撲去。

可他們的身影剛竄出數丈,身後便響起細密的破空聲。銀光如雨,快得讓人無從躲避,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不過瞬息,所有教眾便盡數栽倒在地,再無一絲聲息。

最後一個敵人倒下時,東方不敗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他身形一晃,已回到令狐沖身側。令狐沖因強撐觀戰和內傷翻湧,正搖晃欲倒,被東方不敗展臂一攬,穩穩接住,護入懷中。

終於恢覆了寂靜,只剩下晚風卷著潭水的潮氣,吹得三人衣袂翻飛。

東方不敗低頭看向懷裏的令狐沖,鳳眸裏的冷冽盡數褪去,只剩下柔和的關切。

“可還撐得住?”

令狐沖擡眼望進他眼底,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而望的光景,落在任盈盈眼裏,終究成了一場無望的空歡喜。她緩緩放下緊握的短劍,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

“我……該回去了,芙姑娘那邊我會安排好。”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還未出口,便已散在帶著血腥味的夜風裏。她沒有再看他們,轉過身,獨自走向幽暗的崖壁陰影處。那裏垂著教眾下來時用的繩索,晃晃蕩蕩,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唯一途徑。

崖壁的陰影吞沒了任盈盈離去的身影,繩索輕微晃動了幾下,最終歸於靜止。

令狐沖望著任盈盈消失的那片崖壁陰影……她最後那句輕不可聞的“我該回去了”,像一根細針,紮在他心口某個酸軟的位置。他知道這一別意味著什麽,不僅僅是從此天涯陌路,更是將那份沈甸甸的、他此生已無法承載的深情與恩義,親手封存於過往。一條曾真切擺在眼前、可以通向安穩與償還的路,被他徹底合上了。愧疚與無力感沈甸甸地壓下來……

東方不敗收回望向崖頂的視線,那裏暫時沒有新的動靜,但任我行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垂眸,看向懷中之人蒼白的面色和失神的眼眸,方才面對圍攻時的冷冽殺意與護持時的專註柔和,此刻盡數化為一抹覆雜的幽深。他自然察覺了令狐沖因任盈盈離去而起的情緒波動,心底那股熟悉的、帶著刺痛感的煩躁又隱隱升騰,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疲憊的冷然。

“看夠了?”他開口,聲音比潭水更涼,打破令人窒息的安靜,“若舍不得,現在攀著繩子追上去,或許還來得及。”

令狐沖被他的話音刺得一顫,收回目光,對上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此刻卻蒙著一層冰霜的鳳眸。他想搖頭,想解釋,可所有言辭在舌尖打了個轉,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他只是低聲道。

“她一人回去……任我行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東方不敗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既選了這條路,後果便需自己承擔。”

他頓了頓,指尖似是無意地掠過令狐沖腕脈,探察其內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倒是你,任我行那一掌的陰勁已侵入經脈,若再強撐,或是再這般心神激蕩,縱有靈丹妙藥,也難保不留隱患。”

令狐沖感受著體內那股,屬於吸星大法不斷試圖吞噬消解他本身真氣的陰寒暗勁,以及臟腑間隱隱的鈍痛,知道東方不敗所言非虛。他勉力壓下翻騰的心緒,試圖凝聚渙散的內力,卻收效甚微。

東方不敗不再多言,攬著他腰身的手臂穩穩用力,將他扶起些,自己也隨之站直。鮮紅的衣袍下擺沾染了泥汙和點點血跡,在月色下分外醒目,但他脊背依舊挺直如松,唯有額角細密的汗珠和比平日更淡幾分的唇色,洩露了方才一番激戰與強壓傷勢的消耗。

“此地不宜久留。”

他目光掃過四周,潭邊開闊,雖有亂石雜草可稍作遮蔽,但若任我行再派更多人手,或動用弩箭火攻,便是絕地。

“任我行既知我……我們墜崖未死,又折了這許多人手,下一波只會更棘手。”

令狐沖也知形勢危急,強打精神。

“往哪裏走?這崖底深谷,兩側皆是陡峭絕壁,前方潭水幽深不知通往何處,後方則是他們墜落的來路,已被任我行的勢力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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