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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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東方不敗攬著他的手臂似乎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垂眸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覆雜難辨，翻湧著未褪的驚怒、餘悸，以及一絲被這不合時宜的“稱讚”觸及的、極細微的波瀾。他緊抿的唇線似乎更冷硬了些，並未回應這誇讚，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指尖灌註內力，更迅疾地點向他幾處大穴止血，低沈的聲音壓過風雨，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閉嘴，調息。”
命令依舊冰冷，甚至含著未消的怒氣。可那護在他背心、源源不斷渡來溫潤內力抵禦墜崖寒氣與沖擊的手掌，卻未曾有半分松懈。
“為什麽……”他望著東方不敗近在咫尺、卻冰冷如霜的側臉，那句“為什麽跳下來”哽在喉間，問不出口。
東方不敗卻不看他，迅速觀察著四周環境。他們所在的這株古松紮根於陡峭巖壁，下方是更加深邃的峽谷，霧氣彌漫，看不清底。上方，隱約傳來人聲和繩索摩擦的聲音，任我行的人馬已經在搜尋了。
此地不宜久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和背脊處傳來的陣陣劇痛，目光鎖定下方不遠處，一處被藤蔓半掩、似乎凹陷進去的巖壁。
“抱緊。”他低喝一聲，不等令狐沖反應，足尖在松枝上一點，攬著他，再次縱身躍下！這次有了準備，下落距離也短，他憑借絕頂輕功，幾次在突出的巖石上借力，最終穩穩落在那處巖凹前。
撥開茂密的藤蔓，後面果然是一個僅容兩三人藏身的淺洞，雖然狹窄潮濕，但足夠隱蔽，暫時擋住了來自上方的視線。
東方不敗將令狐沖小心地放在相對幹燥些的裏側石壁邊，自己則守在洞口，側耳傾聽上方的動靜，指間再次扣住了幾枚銀針，眼神銳利如鷹。
洞內一時寂靜，只有兩人壓抑的喘息聲，和巖壁上滲水滴落的“嗒……嗒……”輕響。
令狐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藥力作用下，傷勢稍緩，但任我行那一掌造成的重創和內腑震蕩依然讓他虛弱不堪。他看著洞口那抹挺直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仿佛撐起了這一方絕境中的所有生機。
崖頂的逼迫、故作無情的出劍、任我行的突施辣手、墜崖的絕望、以及這不顧生死的縱身一躍……無數畫面在腦中翻滾沖撞。他知道自己欠東方不敗的，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而心中那份覆雜難言的情感，在這生死交替的絕地，更是洶湧得讓他無法忽視，也無法面對。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那一劍……”
“那一劍如何？”東方不敗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劍招狠辣，直取要害，演得不錯。任我行那老狐貍，怕是真信了你我已然反目。”
令狐沖怔住。他聽出了東方不敗話語中的譏諷，但更聽出了一絲……了然？
“你……你知道我是故意……”
“本座還沒瞎。”東方不敗終於緩緩轉過身，洞外微弱的光線映著他蒼白的臉和染血的唇，那雙鳳眸深邃如寒潭，直直看進令狐沖眼底。
“你以為你那些漏洞百出的劍招很聰明？你以為裝作不敵便能萬事大吉？” 東方不敗的指尖幾乎要掐進他臂膀的皮肉裏，聲音因壓抑的暴怒而微微發顫，“任我行是什麽人？你竟敢將後背空門這樣賣給他！若非……若非我……”
話到舌尖，卻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墻，被他猛地咬住。他不再言語，只是用那雙燃燒著怒意、驚悸與更深沈東西的鳳眸，死死地鎖著令狐沖，仿佛要將他此刻的狼狽與自己的失態一同刻入骨髓。
令狐沖心頭巨震。原來……他全都知道。知道自己那番作態下的真實意圖，並非真要傷他，而是要以身為餌，制造混亂和救人的機會。雖然這“機會”最終變成了墜崖的絕境。
“可我……還是連累了你。”
令狐沖低下頭，愧疚如潮水般淹沒了他。若非他選擇回黑木崖，若非他同意任我行的“招攬”，若非他技藝不精被任我行偷襲得手……東方不敗何必至此？
“連累？”
東方不敗輕嗤一聲，緩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冰冷的指尖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臉。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意味。兩人目光相接，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令狐沖，從你踏入黑木崖那一刻起，就該知道這是趟渾水。你自己要趟，如今說連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內傷未愈的微喘，卻字字如針。
“你想救那姓芙的女子，可以。你想利用任盈盈的情分周旋，也可以。甚至你想以身犯險，本座也懶得管。”
他指尖微微用力，鳳眸中翻騰著令狐沖看不懂的激烈情緒。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任我行面前，對那個問題，猶豫。”
令狐沖瞳孔一縮。那個問題……“你是否願意娶盈盈？”
“我……”
他當時確實猶豫了，不是為了權衡利弊，而是在那一刻，面對任盈盈眼中的微光，面對任我行赤裸的逼迫，面對自己內心對另一個人的無法割舍，他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是最不傷人的。而這份猶豫，顯然被東方不敗看在眼裏，刺在心裏。
“說不出話了？”
東方不敗松開手，站起身，背對著他，肩背微微起伏，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麽。
“令狐沖，你的猶豫，便是答案。”
洞內再次陷入沈默，比之前更加壓抑。洞外，搜尋的人聲似乎更近了些。
就在這一片死寂中，東方不敗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壓抑不住的抽氣聲，來自他身後的令狐沖。
那聲音像一根細針，猝然刺破了他強行維持的冰冷表象。
他背影僵了一瞬，隨即猛地轉回身。眼中翻湧的怒意、痛楚與掙紮尚未平息，目光卻已急急落在令狐巡血跡斑斑的衣襟和蒼白的臉上。
所有未盡的言語、所有冰冷的對峙，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他一步上前，再沒有任何猶豫，伸手將那個搖搖欲墜的人用力攬入懷中。手臂收得很緊，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戰栗，和近乎絕望的力度。
令狐沖靠在他身上，閉上眼，任我行掌力的劇痛、墜崖的驚悸、丹藥帶來的暖流、以及東方不敗話語中那尖銳的痛楚與失望，交織在一起，沖擊著他早已混亂不堪的心神。
前有追兵，下有深淵，身負重傷，心緒如麻。
就在此刻，一陣衣袂摩擦巖壁、伴隨著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自洞口上方不遠處傳來。
那聲音極其謹慎輕巧，卻沒能逃過東方不敗的耳朵。
他眼神驟然一凜，手臂卻將令狐沖更緊地攬入懷中，指間銀針寒光一閃，無聲地對準了聲音來處。那不是一個純粹的防禦姿態，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將全部弱點暴露在外，卻將懷中人死死圈禁在安全範圍內的宣告。
藤蔓被一只沾著泥土與血痕的手，輕輕撥開了一道縫隙。
月光從縫隙中漏入，照亮了一張沾滿塵灰卻難掩清麗焦急的臉。
是任盈盈。
她竟是獨自一人，不知以何種方法，在這近乎垂直的峭壁上艱難攀援而下，尋到了這處隱蔽的巖凹。她發髻松散，素色衣裙多處被巖石和荊棘勾破，一只手緊緊攥著一柄短劍，另一只手死死抓著巖縫，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緊貼在濕滑的巖壁上，微微顫抖，顯然是拼盡了全力才找到這裏。
映入眼簾的，是東方不敗那雙映著月光、淬滿冰淩與殺意的鳳眸。但比那眼神更讓她瞬間呼吸一滯的，是他整個人環抱著令狐沖的姿態。
令狐沖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頸處，而他一只手扣著銀針對外，另一只手卻緊緊地、幾乎要嵌入般箍在令狐沖腰間，將那個重傷虛弱的身體牢牢鎖在自己懷裏。他的下頜繃緊，側臉線條在月光下顯得蒼白而決絕，仿佛懷中是失而覆得、絕不容再失的珍寶，哪怕與世界為敵，也要用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當她看清令狐沖蒼白如紙的臉和染血的衣襟，再看到東方不敗那混合著極致戒備與更深沈占有意味的擁抱時，驚愕、恍然、擔憂，以及一絲深切的苦澀，瞬間漫過任盈盈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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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攬著他的手臂似乎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垂眸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覆雜難辨，翻湧著未褪的驚怒、餘悸，以及一絲被這不合時宜的“稱讚”觸及的、極細微的波瀾。他緊抿的唇線似乎更冷硬了些，並未回應這誇讚，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指尖灌註內力，更迅疾地點向他幾處大穴止血，低沈的聲音壓過風雨，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閉嘴，調息。”
命令依舊冰冷，甚至含著未消的怒氣。可那護在他背心、源源不斷渡來溫潤內力抵禦墜崖寒氣與沖擊的手掌，卻未曾有半分松懈。
“為什麽……”他望著東方不敗近在咫尺、卻冰冷如霜的側臉，那句“為什麽跳下來”哽在喉間，問不出口。
東方不敗卻不看他，迅速觀察著四周環境。他們所在的這株古松紮根於陡峭巖壁，下方是更加深邃的峽谷，霧氣彌漫，看不清底。上方，隱約傳來人聲和繩索摩擦的聲音，任我行的人馬已經在搜尋了。
此地不宜久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和背脊處傳來的陣陣劇痛，目光鎖定下方不遠處，一處被藤蔓半掩、似乎凹陷進去的巖壁。
“抱緊。”他低喝一聲，不等令狐沖反應，足尖在松枝上一點，攬著他，再次縱身躍下！這次有了準備，下落距離也短，他憑借絕頂輕功，幾次在突出的巖石上借力，最終穩穩落在那處巖凹前。
撥開茂密的藤蔓，後面果然是一個僅容兩三人藏身的淺洞，雖然狹窄潮濕，但足夠隱蔽，暫時擋住了來自上方的視線。
東方不敗將令狐沖小心地放在相對幹燥些的裏側石壁邊，自己則守在洞口，側耳傾聽上方的動靜，指間再次扣住了幾枚銀針，眼神銳利如鷹。
洞內一時寂靜，只有兩人壓抑的喘息聲，和巖壁上滲水滴落的“嗒……嗒……”輕響。
令狐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藥力作用下，傷勢稍緩，但任我行那一掌造成的重創和內腑震蕩依然讓他虛弱不堪。他看著洞口那抹挺直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仿佛撐起了這一方絕境中的所有生機。
崖頂的逼迫、故作無情的出劍、任我行的突施辣手、墜崖的絕望、以及這不顧生死的縱身一躍……無數畫面在腦中翻滾沖撞。他知道自己欠東方不敗的，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而心中那份覆雜難言的情感，在這生死交替的絕地，更是洶湧得讓他無法忽視，也無法面對。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那一劍……”
“那一劍如何？”東方不敗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劍招狠辣，直取要害，演得不錯。任我行那老狐貍，怕是真信了你我已然反目。”
令狐沖怔住。他聽出了東方不敗話語中的譏諷，但更聽出了一絲……了然？
“你……你知道我是故意……”
“本座還沒瞎。”東方不敗終於緩緩轉過身，洞外微弱的光線映著他蒼白的臉和染血的唇，那雙鳳眸深邃如寒潭，直直看進令狐沖眼底。
“你以為你那些漏洞百出的劍招很聰明？你以為裝作不敵便能萬事大吉？” 東方不敗的指尖幾乎要掐進他臂膀的皮肉裏，聲音因壓抑的暴怒而微微發顫，“任我行是什麽人？你竟敢將後背空門這樣賣給他！若非……若非我……”
話到舌尖，卻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墻，被他猛地咬住。他不再言語，只是用那雙燃燒著怒意、驚悸與更深沈東西的鳳眸，死死地鎖著令狐沖，仿佛要將他此刻的狼狽與自己的失態一同刻入骨髓。
令狐沖心頭巨震。原來……他全都知道。知道自己那番作態下的真實意圖，並非真要傷他，而是要以身為餌，制造混亂和救人的機會。雖然這“機會”最終變成了墜崖的絕境。
“可我……還是連累了你。”
令狐沖低下頭，愧疚如潮水般淹沒了他。若非他選擇回黑木崖，若非他同意任我行的“招攬”，若非他技藝不精被任我行偷襲得手……東方不敗何必至此？
“連累？”
東方不敗輕嗤一聲，緩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冰冷的指尖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臉。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意味。兩人目光相接，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令狐沖，從你踏入黑木崖那一刻起，就該知道這是趟渾水。你自己要趟，如今說連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內傷未愈的微喘，卻字字如針。
“你想救那姓芙的女子，可以。你想利用任盈盈的情分周旋，也可以。甚至你想以身犯險，本座也懶得管。”
他指尖微微用力，鳳眸中翻騰著令狐沖看不懂的激烈情緒。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任我行面前，對那個問題，猶豫。”
令狐沖瞳孔一縮。那個問題……“你是否願意娶盈盈？”
“我……”
他當時確實猶豫了，不是為了權衡利弊，而是在那一刻，面對任盈盈眼中的微光，面對任我行赤裸的逼迫，面對自己內心對另一個人的無法割舍，他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是最不傷人的。而這份猶豫，顯然被東方不敗看在眼裏，刺在心裏。
“說不出話了？”
東方不敗松開手，站起身，背對著他，肩背微微起伏，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麽。
“令狐沖，你的猶豫，便是答案。”
洞內再次陷入沈默，比之前更加壓抑。洞外，搜尋的人聲似乎更近了些。
就在這一片死寂中，東方不敗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壓抑不住的抽氣聲，來自他身後的令狐沖。
那聲音像一根細針，猝然刺破了他強行維持的冰冷表象。
他背影僵了一瞬，隨即猛地轉回身。眼中翻湧的怒意、痛楚與掙紮尚未平息，目光卻已急急落在令狐巡血跡斑斑的衣襟和蒼白的臉上。
所有未盡的言語、所有冰冷的對峙，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他一步上前，再沒有任何猶豫，伸手將那個搖搖欲墜的人用力攬入懷中。手臂收得很緊，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戰栗，和近乎絕望的力度。
令狐沖靠在他身上，閉上眼，任我行掌力的劇痛、墜崖的驚悸、丹藥帶來的暖流、以及東方不敗話語中那尖銳的痛楚與失望，交織在一起，沖擊著他早已混亂不堪的心神。
前有追兵，下有深淵，身負重傷，心緒如麻。
就在此刻，一陣衣袂摩擦巖壁、伴隨著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自洞口上方不遠處傳來。
那聲音極其謹慎輕巧，卻沒能逃過東方不敗的耳朵。
他眼神驟然一凜，手臂卻將令狐沖更緊地攬入懷中，指間銀針寒光一閃，無聲地對準了聲音來處。那不是一個純粹的防禦姿態，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將全部弱點暴露在外，卻將懷中人死死圈禁在安全範圍內的宣告。
藤蔓被一只沾著泥土與血痕的手，輕輕撥開了一道縫隙。
月光從縫隙中漏入，照亮了一張沾滿塵灰卻難掩清麗焦急的臉。
是任盈盈。
她竟是獨自一人，不知以何種方法，在這近乎垂直的峭壁上艱難攀援而下，尋到了這處隱蔽的巖凹。她發髻松散，素色衣裙多處被巖石和荊棘勾破，一只手緊緊攥著一柄短劍，另一只手死死抓著巖縫，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緊貼在濕滑的巖壁上，微微顫抖，顯然是拼盡了全力才找到這裏。
映入眼簾的，是東方不敗那雙映著月光、淬滿冰淩與殺意的鳳眸。但比那眼神更讓她瞬間呼吸一滯的，是他整個人環抱著令狐沖的姿態。
令狐沖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頸處，而他一只手扣著銀針對外，另一只手卻緊緊地、幾乎要嵌入般箍在令狐沖腰間，將那個重傷虛弱的身體牢牢鎖在自己懷裏。他的下頜繃緊，側臉線條在月光下顯得蒼白而決絕，仿佛懷中是失而覆得、絕不容再失的珍寶，哪怕與世界為敵，也要用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當她看清令狐沖蒼白如紙的臉和染血的衣襟，再看到東方不敗那混合著極致戒備與更深沈占有意味的擁抱時，驚愕、恍然、擔憂，以及一絲深切的苦澀，瞬間漫過任盈盈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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