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那你還不快點開始。】西門吹雪有些不耐煩，正低著頭倒酒。

宋清風整頓表情，正色道：【你們所追查的一切，從白雲城，到嘉峪關，一切，都是聆花閣的所作所為，這些，想必你們早已經知道，雲縱剛才也都說的很清楚，對吧？】

【沒錯。】陸小鳳道。

宋清風接著道：【但事實上，聆花閣的閣主，雖然是慕珺瑤，但慕珺瑤卻也是聽命於一個人的。】

【這個人就是當今聖上。】陸小鳳道。

宋清風點了點頭，道：【聆花閣名為江湖組織，但實則卻是聖上手中的一支精密監控的朝廷勢力，它的存在，主要是為了兩點，第一，監視江湖人士，第二，代朝廷行非常之事。】

陸小鳳問道：【何為非常之事？】

【一切朝廷不方便過問，或者根本沒有辦法過問的事情，】宋清風道，【比如經營賭場，聚斂錢財；供養殺手，行刺暗殺；培植毒草，煉丹制毒；大開風月，開設妓院；招兵買馬，直掌軍權。】

【所以聆花閣才設有牡丹堂，風雨堂，罌粟堂，迷疊堂和霸王堂，可是我不明白，皇上為什麽要專門設立霸王堂來執掌軍權？】

宋清風冷笑一聲，道：【不然你以為軍權應該在誰手裏？皇上？不。重要軍權全部都掌握在兵部要員手中，皇上手中，連一支軍隊都沒有，所以他需要霸王堂，需要聆花閣為他養一批精銳死士。】

陸小鳳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我想我明白為什麽聆花閣將總堂設在這山海關外了。】

【哦？】宋清風饒有興趣。

陸小鳳接著道：【為的是撇清關系，既然聆花閣所行的，都是朝廷不方便出面的事，那麽也就是說，事情如果成功，那是聆花閣的所作所為，與朝廷無關，事情如果失敗，那麽更是聆花閣的所作所為，與朝廷無關，裏裏外外，都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到九五之尊的皇上頭上去，而為了確保這一點，聆花閣特地將總壇設在關東，設在奴兒幹都司的轄屬之內，只因這奴兒幹都司十分特別，雖說臣服於當今朝廷，但朝廷卻並未派官管轄，而是以女真自制的制度，由女真人自行管理，所以，嚴格來說，這裏根本就不算是大明境內，所以關東聆花閣所做的事情，自然就和我大明朝廷沒有半點關系。】

【陸小鳳果然聰明過人。】宋清風讚揚道。

【可我還有一點不明白。】陸小鳳道。

【哪一點？】宋清風道。

陸小鳳道：【我不明白以慕珺瑤和雲縱二人的才智武功，在江湖當中開門立戶絕不是難事，更何況就連整個大明最精銳的項家軍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他們又如何能夠心甘情願的隱姓埋名，為朝廷做事？須知這樣一來，必定是名不得，利不得，舍生忘死為朝廷拼命，卻連起碼的名分都得不到。】

宋清風一笑，道：【因為聆花閣主慕珺瑤的身份，並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

【那是什麽？】

【公主。】

【什麽？】所有人都驚了一驚。

【是的，公主，】宋清風道，【而且是名正言順的長公主，當今聖上的嫡親表妹。】

【表妹？】花滿樓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今皇上的母親孝穆紀太後乃是廣西一名紀姓土司的女兒，紀姓叛亂平息後被俘入宮，雖誕下皇子，卻迫於當年萬貴妃的淫威，而終生沒能得以冊封，故後方才追封謚號，以此看來，當今皇上乃是紀姓一族唯一的後代，如今又怎麽突然多出個嫡親表妹來？】

宋清風道：【這件事本來確實難以讓人相信，只是當今皇上在登基之後，曾經多次秘密派人潛入廣西查訪紀姓一族的蹤跡，而就在兩年之前，錦衣衛有人上報，已經查訪到紀太後嫡親妹妹的下落，而這名紀姑娘，在叛亂之後流落江湖，輾轉之下竟然到了關東地區，並與當地一名男子成婚生女，這女兒，就是慕珺瑤。

皇上在尋到慕珺瑤下落後，立刻擬旨，封慕珺瑤為公主，而在得知慕珺瑤的武功才能之後，便生出了建立聆花閣的想法。】

【皇上就這麽信任她？】

【是否信任她，我不知道，】宋清風道，【那是皇上的事情，不是我的職責。】

【那麽，你的職責是什麽？】陸小鳳問道。

宋清風道：【我的職責，就是在皇上與聆花閣之間傳遞消息，下達命令，雖然職責簡單，但我的地位，卻要比慕珺瑤還高上許多。】

【所以剛才雲縱才對你忌憚三分。】花滿樓道。

【不止雲縱，】宋清風道，【還有慕珺瑤，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剛才慕珺瑤就在這間屋子裏。】

花滿樓失聲道：【難道是......】

沒等花滿樓說完，宋清風就點了點頭，道：【正是白玉痕。】

花滿樓低聲道：【我早該想到的，珺為美玉，瑤為潔白，正是這好玉懷痕的白玉痕！】

宋清風道：【你也不用懊惱，這慕珺瑤本就是一人千面，如果她不想被人認出來，那麽任何人都絕對沒有辦法看穿她的身份。】

花滿樓道：【那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宋清風道：【我看不出，但我卻知道，只因慕珺瑤的一舉一動，也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她幾時幾刻身在何處化身為誰，我都一清二楚。】

花滿樓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宋清風道：【只因聆花閣中，有一個分堂並不受閣主控制，那就是主刺探的飄絮堂，飄絮堂的堂主不是別人，正是舍妹楚葶雲，所以飄絮堂名為聆花閣的分堂，實則卻直接聽命於我。】

花滿樓道：【所以飄絮堂就成為了監視聆花閣的重要工具？】

宋清風道：【正是，其實舍妹葶雲並不是皇上的寵妃，人人皆知，當今聖上癡心專情，所以事實上，整個後宮只有張皇後一人，舍妹只因經常出入皇宮，為避免外界懷疑，才以皇帝寵妃這個身份來做掩護的。】

【原來是這樣。】陸小鳳的眼睛閃了一閃。

【關於聆花閣的一切，我所能說的，就是這些，】宋清風道，【不過這並不代表咱們這次談話會就此結束，故人許久不見，怎麽能不暢飲幾杯！】

陸小鳳聞言也是一陣暢快的大笑，隨後喊上酒樓小二，好酒好菜自然是少不了的了。

天子守國門

好酒好菜上了一桌，宋清風獨自一人率先就幹了三大杯頂好的竹葉青。

看樣子，他心情好像不錯。

不管是誰，在杯中有酒，盤中有肉，身邊有兄弟的時候，心情都不會差。

就在他端起杯子準備喝第四杯的時候，花滿樓開口了。

【宋兄，還有些事，我不明白。】花滿樓放下筷子，幽幽道。

宋清風聞言，立刻把擡到嘴邊的杯子放下，側眉道：【你還有什麽不明白？】

花滿樓道：【我可以理解，聆花閣的存在實為逼不得已，身為天子，皇上的確有許多事情不能夠以常規手段去完成，但是，聆花閣煉制回魂丹，又是為什麽？究竟是怎樣的理由，可以奪人性命，取人鮮血，創造那麽一群活死人？】

宋清風看得懂花滿樓此刻的情緒，他也知道，在花滿樓的心裏，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比生命更重要，沒有任何一個理由，能夠讓殺人變得合情合理。

就算是皇上，也不行，或者，正因為是皇上，所以更加不行！

朱祐樘雖然算不得英明神武，但絕不是一個昏君，更不是一個暴君，若說這個語笑嫣然，寬簡和善的皇帝草菅人命，無論是誰都不會相信。

宋清風又把那杯酒端起來，咕咚一口喝下去，這才緩緩道：【花滿樓，我知道你活得光明磊落，坦蕩無私。】

花滿樓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不是恭維，眼高於頂的宋清風從不恭維任何人，所以宋清風說出這句話，必有深意。

果然，沈吟了一會，宋清風接著道：【只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權活得如此光明磊落，坦蕩無私，尤其是皇上，坐在那樣的一個位子上，肩負著那樣沈重的責任與負擔，你如何要求他，像一個平民百姓般無思無慮，清清白白？你可知道，‘皇帝’這兩個字，本身就是沾滿鮮血的，那一句‘萬歲萬歲萬萬歲’的磕頭跪拜，本身就如同是嘴角含著血絲，手中握著白骨的，這與誰當皇帝無關，這與皇帝品行如何無關，只因任何人到了那個地步，都是一樣。】

花滿樓垂目，長長的嘆了口氣，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只是無法接受。】

【難道皇上就能夠接受，】宋清風道，【下令煉制回魂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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