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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許明漾還是走了。
徐洛榆也不知道他具體是去了哪兒。大概是回A市了吧，總之他也沒有給她分享行程，反正也和她沒關系了。
這樣就挺好的。
昨晚——
“許明漾你別這樣了，我心裏很亂很難受。”
徐洛榆一點也不喜歡這樣。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可是攻略完不成了，她可能真的快要死了。只是不知道會在哪天，可能悄無聲息地以某種或許平常、或許未知的方式永遠閉上眼睛。
“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不要纏著我了。”
“你忘了我吧。”
“你去喜歡別人吧。”
“我已經不想喜歡你了。”
“我想回家。”
最後的時間，她只想和最重要、最親近的人待在一起。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光是說完這幾句話，她就感覺大腦一陣陣抽痛，胸口也悶悶的幾乎難以呼吸。
看著列表中24小時沒有動靜的某條消息框，徐洛榆冷冷劃掉，點擊不顯示該聊天。
這不是適應得挺好嘛。
也沒再有非要黏著隔一會兒就得發消息的勁兒啊。
只是，徐洛榆沒想到，多日不見的另一個人會突然聯系她。
許明漾不在家的日子裏，許明昇進了他的房間。
他當然不會偷摸進去，沒有緣由，也沒有那個壞心思。但不知是不是許明漾當時離開得急，房門並沒有鎖，許明漾只是有事找他，下意識推了推把手。
開門的一瞬間他又想起許明漾不在家的事情，正想退出，卻在看清屋內陳設時僵住了。
許明昇發現了自家哥哥臥室裏有數不清的合照。書桌、床頭櫃、墻上，擺滿了屬於哥哥和另一個女生的照片。
離譜的是，照片中的女生是弟弟前任啊！
畫面裏的女生明顯比當下的徐洛榆更青澀些，也……更明媚，任誰都能看出兩個人的關系。
什麽意思？
徐洛榆和許明漾早就認識？
“什麽事？”
老實說，徐洛榆現在不太想見到許明昇，她不知道他倆還有什麽可說的。
許明昇盯著她，半天不說話。
徐洛榆兀自捧著咖啡出神地想，咖啡聞起來香，喝起來卻苦，她品不來，面前的許明昇怎麽做到可以不加糖的？哦對，許明漾也不加糖，他不愛吃甜。可能是遺傳吧。
“你怎麽不看向我？”熟悉的怨懟語氣。
徐洛榆擡眼：“呃，你想說什麽？可以直說。”
許明昇呼吸微急，身子下意識前傾：“你不問問我嗎？問我最近在做什麽，問我過得怎麽樣，問我有沒有新的交往對象，問我有沒有……有沒有想你什麽的。”
徐洛榆疑惑歪頭：“可我們已經分手了啊。”
聞言，許明昇更加氣悶：“分手了就不裝了，也不哄了，從前你不是很擅長揣摩我的心思麽？不是很會討我歡心嗎？”
“你都說了，那是從前。況且，”徐洛榆頓了頓，試著不那麽直白，“從前你也並不在意我。”
許明昇再度氣傷：“我哪裏不在意了？！我要是不在意我幹嘛、幹嘛說喜歡你！幹嘛跟你交往！”
他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麽非要來這一趟，也不明白自己現在到底在說什麽。
甚至對許明漾前日的落魄樣感到幸災樂禍。
來之前，他心中滿是對徐洛榆的質問和氣惱，來之後，說出的話亂七八糟，完全沒有問在點子上。
徐洛榆眉頭微蹙，不解道：“分手的時候才是你第一次說喜歡我。你還說，交往只是你沖動之下的決定，你說我們不合適。”
許明昇近乎無理取鬧道：“你可以挽留我的啊，你可以重新追我的啊，我只是想靜一靜，好好考慮我們的關系，又沒有拒絕你繼續接近我。”
“許明昇，”她打斷了他，“我已經主動過許多回了。”
她深吸一口氣，幹脆道：“其實我不喜——”
許明昇臉色驟變，瞬間起身徑直伸手捂住她的嘴。
“不許說！”
他來這之前原想質問她，和許明漾到底是什麽關系？他更想問一問，她有沒有真的喜歡過自己？或者，他們之間還有沒有可能？
許明昇沒法否認，分開的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在想她，無數次摸出手機下意識想給她發消息甚至是打電話，臨到頭又突然想起，哦，他們已經分手了。
人怎麽能這麽奇怪。
唾手可得的時候習以為常，並不珍惜，對她的信息愛回不回，失去的時候反而輾轉反側愈發想念。
記憶裏有關徐洛榆的畫面漸漸清晰。
許明昇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在意這個人了。他習慣了她的出現，習慣了她每日的問候，習慣了她成為他日常裏的一部分。只是他從未意識到。
他後知後覺且清晰地發現，自己是多麽地想和徐洛榆見面。
可這一切，難道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嗎？
許明昇突然不敢問了。
他不敢問，徐洛榆卻要說。
但他怎麽能讓徐洛榆戳破這一層假象？
許明昇大步朝面前的人走近，一把將徐洛榆拉到懷裏，說出口的話是：“我們覆合吧。”
徐洛榆頓時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又氣又好笑：“哈？”
她後退拉開距離，直視他：“提交往的是你，要分手的是你，現在突然又說覆合的也是你。許明昇，我們別鬧了。”
“好聚好散吧。”
許明昇：“你真的就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徐洛榆：“你也說交往期間你總有不開心，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再……”
“我開心的啊！”許明昇再次著急打斷，他固執地握緊她的手腕，“我、我喜歡和你在一起，我在你身邊的時候是開心的！徐洛榆，你不要拒絕我了好不好？我仔細想過了，我不想和你分開，這次我肯定會好好對待我們的關系。”
他急著向她證明：“我會認真跟朋友介紹你，我不會再小孩子脾氣。我肯定多關心你，我也會註意和異性朋友間的分寸，真的，”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洛榆，我沒有那麽壞，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徐洛榆怔楞，難以想象許明昇會說出這些話。但她搖搖頭，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現在說這些並沒有意義。”
許明昇急紅了眼：“怎麽沒有？”
“怎麽沒有？！”大掌捏住徐洛榆的雙肩，“你可以跟許明漾藕斷絲連、跟他糾纏，那我算什麽？”
“徐洛榆，我到底算什麽？你一時消遣的玩物嗎！”
情緒不受控制地湧上來，狠話脫口而出：“你有沒有心！”
聞言，徐洛榆臉色僵硬，她看了許明昇良久，肩頭被捏得犯疼也沒有出一點聲。
“你說話啊！”許明昇搖晃她的雙肩，急切地要她的回答。
徐洛榆扯了扯嘴角：“那你就當我是壞人好了。”
“全都是假的，對你好是假的、追著你跑是假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
一切的開始本就不是真的。
兩年多前——
處理完家裏的事再次回到A市時，徐洛榆駐足在機場出口等待網約車。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不太適應地擡手去擋。沒有一絲烏雲的天空，卻壓得她心底沈沈的。
手機裏再也不會彈出屬於那個人的消息和電話，也再也不會聽到他的聲音，更不會有那樣一個人對她說：“歡迎回來，我很想你。”
一段感情破裂的戒斷期的確難熬，但她幾乎沒有多餘精力去思考這件事，包括傷心。她以為，時隔數月自己已經可以放下，甚至可以說對某人的記憶都模糊了。
直到看到“他”的臉出現在眼前。
那一瞬徐洛榆完全是懵的。
她下意識轉身要避開那人，結果他卻直直追來，毫不客氣地抓住她的手臂攔住了她的逃離。
也對，她為什麽要逃？
生氣、埋怨、委屈，頃刻間都躥了上來。
“嘶——你抓疼我了。”徐洛榆覺得自己要表現得體面且毫不在意，畢竟做錯的本來就是對方。但亂湧的情緒根本沒有那麽容易壓下去，這也導致她忽略了某處不太和諧的異樣。
“Sorry，”那人松了手，“你跑太急了，我只是想找個人問路。”
他如是說。
徐洛榆內心一個咯噔。什麽意思？裝失憶？裝不認識她？
還有這身打扮是鬧哪樣？皮衣、耳釘、金屬鏈、吊墜、花哨又中二的骨釘指環……內搭襯衣大敞，足以看清他若隱若現的胸肌和鎖骨——鎖骨？
徐洛榆臉色大變，急退幾步。
對面的人撓撓頭：“嘿wait、wait，我也沒長得很可怕吧？因為正好看到你在旁邊我才來問個路，我在等朋友，但是他跟我說是T2航站樓，我現在在T1，跟導航走半天了也沒到，你知不知道……”
徐洛榆打斷了他：“從T1內部走不過去，要麽讓你朋友開車過來，要麽你進去問工作人員具體路線。”說完她就想錯身離開。
但那人，真的有點，不知道該說是沒禮貌還是太想當然，又攔住她繼續問：“為什麽內部走不通？導航不是指引了路線的嗎？”
徐洛榆不欲和他多話，皺眉道：“我約的車已經到了，麻煩你去問別人吧。”
她現在一點也不想看到這張臉。
他和許明漾長得很像，本人氣質卻完全不一樣。
她也真是昏了頭了。
車頭掉轉時，她下意識透過車窗又朝那人看了一眼，只見他不大高興地四處張望幾下，然後往工作人員走去。
別想了，徐洛榆這麽對自己說。
她和許明漾已經分手了。不要再因為跟他有關的或這或那的事情觸動了。他就是個大騙子。現在，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再搭理處在黑名單裏的某位了。
徐洛榆閉上眼，仰頭靠著後座椅背。
不想了，她一點也不想。
這些天腦子總是混混沌沌……
“滴——攻略系統已激活。”
徐洛榆：？
系統：“恭喜宿主綁定《霸道少爺俏丫頭》劇本，還請積極完成攻略任務，早日脫離炮灰命運。”
徐洛榆：白日見鬼啦！
什麽亂七八糟的矯情思緒這時全飛走了。
再後來就是屢次接近、頻繁露臉、噓寒問暖，用盡辦法了解“男主”喜好，努力扮演一個喜歡他並圍著他轉的人。
盡管收效甚微。
徐洛榆：“到底為什麽是我啊！”
不知打哪來的系統，說要通過她來獲得這個世界氣運者的能量。
“直接去找男主的命定之人不是更好嗎？”
系統：“宿主，我畢竟不是主角系統嘛。加油加油，好感度已經突破個位數，勝利指日可待。”
徐洛榆狐疑：“那你倒是把劇情告訴我，我才好制定更有效的攻略計劃。”
系統卻支支吾吾：“只能告訴你一些主線人物概括。”
也就是只有個身份以及開頭結尾，然後一句話概括是吧？憑這就決定了她的命運是吧？
徐洛榆內心始終很抗拒。
她不能接受感情存在欺騙，偏偏攻略男主這件事就摻著謊言。
她試過拒絕系統，結果就是無理由的昏厥。她不能賭。
系統知道她心中的猶豫，卻也不解：“真心喜歡他不就好了？”
徐洛榆哼笑：“你當我是可調節數值的機器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啊，心又不是說變就能變的。”
系統：“男主和他哥長得很像，既然能喜歡上許明漾，為何不能喜歡許明昇？”
徐洛榆冷下臉：“不一樣。”
系統：“宿主，我不懂。”
徐洛榆不以為意：“你是系統，不是人類，當然不會懂。”
系統：“畢竟人類分分合合是常態，除卻皮囊與個性差異，談戀愛的本質似乎也無大不同。我觀尋常小說大多套路類似。”
“在替身文學中，男主心有白月光也不防礙他對長相相似者表深情，心在一處，身體還可以在另一處。”
“主角在兩個女人間搖擺，或是最終選擇白月光然後將替身放心底，或是對替身虐身虐心後終醒悟愛上替身拋棄白月光，人們好像也對這樣的結局喜聞樂見，並稱此為真愛、此為情深。”
“所以，我不懂為什麽這件事對宿主來說會這麽困難。甚至你還面臨著完不成任務的生存威脅。”
“宿主，你還是素質太高了。”系統如此評說。
徐洛榆一時無話。想笑說系統真會狡辯，讓她陷入這種被動局面的本就是系統。
系統：“宿主，不要總對自己太過苛責。”
徐洛榆無意識摳起手指：“對於一個不喜歡我、不重視我的人，我當然做不到用心喜歡。”
系統：“所以你對攻略男主感到理虧，然後總拿這個理來質問自己。”
徐洛榆面上並無波動：“沒有那麽閑，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系統：“不管，反正本系統是宿主全肯定，我全力支持宿主。”
徐洛榆：“哦，那你最好是能支持我和你直接解綁。”
電子音隨即毫不留情拒絕。
偶爾，極其偶爾，她會想起曾經的自己盡所能做個討喜的小朋友，努力討好一些對她不好的親人、同學。
現在，她要為了好感度去討好攻略對象。
許明昇：“我不喜歡這個，下次別給我送。”
許明昇：“等了很久？我沒看消息。”
許明昇：“心情不好，懶得接電話。”
許明昇：“哄我開心我就答應見面。”
啊真是……很煩，很累，很不喜歡。
至少攻略對象並不拒絕她的靠近，徐洛榆不確定這算不算是好消息。
直到那人的目光終於朝向她，他提出了交往。好感度提升一大截，他們的距離更進一步，看起來任務即將完成。
卻沒想到，關系的結束比攻略任務結束得更快、更早……
“不是真的，所以，可以松手了嗎？”
胸膛起伏，兩人目光對峙，她不閃不避。
許明昇皺了皺眉，似哭似笑：“徐洛榆，你不可以這麽對我。”
還好現在是在包廂，徐洛榆忽然想。
她抹了把許明昇臉上的水，喃喃道：“我都沒委屈呢。”
如果不是失敗的結局無法承受，如果不是系統日日催促提醒，徐洛榆在這件事上根本堅持不下去。她不喜歡，甚至說是討厭去追逐一個根本不喜歡她的人。
那種感覺很不舒服。
就像小時候，她讓自己做一個乖小孩，去討好所有人，結果就是一顆真心捧出來被並不在意她的、原本該是最親近的人肆意踐踏。
這樣的環境也讓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不知道該怎麽交朋友，她自卑、被動、疑惑、委屈……
徐洛榆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人不該、且不需要去執著於不在乎自己的人。
所以，她只需要喜歡那些喜歡她的人就好了。
她好不容易從布滿情緒黑洞的泥土裏掙紮出來，沐浴陽光雨露，一點一點向上生長，好奇地展望不同於從前的新世界，然後伸出枝丫觸碰更多溫暖，並讓自己也成為一株健康的、可以傳遞氧氣的樹。
一切都該是向好發展的。
後來，發生了什麽……？
戀情中存在的欺騙是導火索，無限放大了她心底的崩潰和恐慌。同一時間，媽媽的突然病倒和緊急手術令她幾乎失去支撐力，多年不聯系的那家人的無賴糾纏更讓往昔痛苦卷土重來，舊友的無端指責也令她的委屈無處訴說……
她扛著重重壓力艱難獨行著，直到現實問題解決後，她才被累積的糟糕情緒壓垮，再次陷入嚴重的心理問題和情緒崩潰，並導致認知障礙，不可避免地產生一些意識錯亂。
徐洛榆感覺她應該是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
再緩慢恢覆過來時，混沌時期的記憶又變得模糊不清，好像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地發生著，並沒有什麽異常。
第一次見到許明昇時，徐洛榆恍惚間以為是許明漾出現在了她面前。
自稱“攻略系統”的聲音卻突兀地出現在了她的腦子裏，她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被推到了不得不進行的任務上。
和許明昇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錯誤。
許明昇抿唇，將她拉近：“那你重新喜歡我，我就不怪你了。”
徐洛榆：“不要。”
許明昇的淚流得更多了：“為什麽許明漾可以，我卻不行？”
徐洛榆抽來兩張桌上的紙巾，不答。
他阻止了她的動作，任水珠墜落，追問：“為什麽我不行？”
徐洛榆：“好可憐。”
許明昇：“什麽？”
徐洛榆：“你哭成這樣，我都有點不忍心說了。”
聞言，許明昇的大腦空白了幾秒。
但是，沒人能平靜地接受自己會莫名其妙地早逝，然後無動於衷。
熟悉的電子音忽然再次響起，徐洛榆怔住，到嘴邊的拒絕和坦白被咽了回去。
她雙唇微動，說道：“想知道原因的話，幫我個忙吧。”
濕潤的眼睛裏透著困惑，他迷茫地應了聲。
系統：“男主總計好感值95。”
徐洛榆猶豫片刻，親了親許明昇的眼睛，後者呆楞在原地，連眼珠都不會轉了。
系統：“男主好感值+2，總計好感值97。”
聽到這聲播報，她心情覆雜。
徐洛榆把他摁在椅子上，“為什麽喜歡我？”她問。
她著實料不到系統會在這時重新出現，更沒想到他的好感值竟不降反升。
許明昇呆呆地看向她，囁喏：“不知道……”
徐洛榆俯身靠近，輕揉他的眼角，低喃：“不知道算什麽理由？”
好奇怪，她走了，他反倒越在意了。不過她並不是很想了解了。
許明昇回神，握住她的手道：“我喜歡你看著我，一直看著我。”
徐洛榆：“像現在這樣？”
許明昇：“對。”
系統：“男主好感值+1，總計好感值98。”
徐洛榆眼睫微顫。許明昇此刻的模樣落入她的眼中，竟讓她有幾分幻視故人。她搖搖頭，努力晃去腦海中的畫面，這個舉動卻讓眼前的許明昇誤會了她的態度。
許明昇急道：“還是不行嗎？要怎樣你才願意答應我？”
徐洛榆：“你再多喜歡我一些。”
再多一些，任務就能達成了。
許明昇聞言微訝，將她攬進懷裏，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兩個人貼得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清楚感受到彼此灼熱的呼吸。
“我要怎樣才算更喜歡你？”
徐洛榆：“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同樣的回答還給了他，他忽地笑了一聲，心情卻莫名輕松下來，她願意重新靠近他了。他的雙臂圈得更緊，試探著輕輕啄吻她的唇角，喉頭滾動，低聲問：“這樣算嗎？”
系統：“男主好感值+1，總計好感值99。”
接近了！徐洛榆心跳加速，噗通噗通的聲音幾乎能透過相觸的肌膚傳遞給另一人。
快了，快了。
此刻她什麽都不去想。
她捧住這張熟悉的臉：“要我吻你嗎？”
他點點頭：“想。”
她湊近：“那你不能食言。”
他呼吸放輕：“會更喜歡。”
徐洛榆摟住他的頸，兩人吻在一起。她感覺到自己的腰間被緊實的手臂擁得很緊，不一會兒就攀上了她的背，手掌似要將她整個罩住，某人的呼吸混著哼哼：“洛榆……”
這些她都沒有太在意，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另一件事上——
系統：“男主好感值+1，總計好感值100。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務！”
結束了！
壓在她心頭的大石終於卸下，徐洛榆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就在她以為結局終將走向悲劇，轉機卻出現得這般及時，明明系統是帶給她枷鎖的家夥，此時她又不得不感謝這小東西帶來的喜訊。
她終於不用再擔心被迫定下的命運，頭頂不再懸著未知的刃，也無需再做違心的事，不用去遷就、討好任何人。
荒謬的、混亂的、悲觀的、摻著謊言的，至此之後，都會遠去。
唇舌忽感到一瞬的疼，她的目光落回眼前人處。
“別走神啊……”許明昇帶著股莽撞的蠻勁吻來，她卻不想繼續了。
雙手抵在他的胸前，後者微頓，只以為她是親累了，“再親一下，再一下好不好？我還不夠。”
不等徐洛榆回應，他急切地循著她的氣息吻上去，指尖微顫，像是在害怕什麽。
擁吻過後，徐洛榆靠在他的肩上，而後笑了起來。
他也跟著笑。
在她起身時，他下意識拉住她。
徐洛榆緩緩抽開自己的手：“剛剛約定過，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原因，只是信不信由你。”
任務結束，她可以說出口了。
許明昇的笑容僵在臉上：“洛榆，你在說什麽呀？我不想聽那個了，我們在一起就好，以前的事不重要了，以後我們……”
“就在這裏結束吧。”徐洛榆快速道。
許明昇卡殼：“什麽……意思？”
什麽系統，什麽攻略，他看著徐洛榆的唇開開合合，卻一句話都聽不懂。
“洛榆，”他急急打斷，“我不在乎那些，我們重新認識，重新開始！”
徐洛榆：“你會遇到屬於你的命定之人。”
許明昇：“我不要！”
徐洛榆後撤兩步：“抱歉。”
許明昇固執地攥住她的手：“洛榆，你還是在意姚瑤的事對不對？我並沒有答應姚瑤，我和她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系，而且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
“再給我次機會好嗎？”
“這次我只會堅定地選擇你。”
徐洛榆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手再次從他掌心抽出，平靜道：“明昇，我不是靜待被衡量、被稱重的物品，我不需要被任何人選擇。”
許明昇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徐洛榆搖搖頭：“對不起。”
許明昇胸口仿佛堵了一團石頭，悶悶的、沈沈的，還有些痛，“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他苦笑道：“你說什麽抱歉呢……是我的問題……我總忍不住回想起前兩年的事，我知道是我自己錯過了很多、很多可以靠近你的機會。如果我再早一些明晰自己的心意，如果我有好好珍惜我們的關系，再早一點用心對你，如果我那個時候沒有說分開——”
徐洛榆沒有半分遲疑：“不要想如果，”她看向他，“沒有如果。非要論如果，或許我們最初就不該碰見，不過那並非我或你能控制的事情。”
如果初時許明漾沒有對她編造身份，可能他們不會分手，也可能自然而然淡了感情最終走向陌路；
如果當年沒有“系統”，她可能早就和許明漾解開矛盾，也可能各生歡喜再不相見，更可能壓根不會和許明昇有交集。
如果……
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如果，只有現在。
“你那時說過的一句話，我很認可。我們的確不合適，你也未曾認識完整的我。”
“我想你自己應有感覺，我在你面前常是乖巧的、體貼的、遷就的，總以你為先，但那並非我。沒有哪一種感情該是忽視自己的感受而只圍著某一人打轉。”
“你答不出喜歡我的理由……但，至少，你也不能否認，其中很大的原因，便是歸於那些非我的部分。”
“所以，明昇，”她認真道，“其實不用太在意，就像之前兩年你所做的那樣。我從來不是你的第一選擇，你隨時會因各種人、各種事將我拋之腦後。過段時間你會發現，現在也是一樣。”
“不是這樣的，”許明昇著急否認，“我是在意你的……”
“明昇，”徐洛榆又退了一步，“這次由我來說，我們結束吧。”
許明昇徒勞伸手，卻觸不到她的一片衣角。他們之間的幾步距離，遠如鴻溝。
他喉頭哽咽，無法應聲。
他不想要這樣的結局。
可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他。
直到安靜的空間裏只剩許明昇一人，無邊的痛苦和悔意向他奔騰湧來，他捂臉抽泣。原來他竟會比許明漾輸得還難看……可是這一回，沒有人再會幫他擦眼淚了。
就像徐洛榆說的，他們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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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許明漾還是走了。
徐洛榆也不知道他具體是去了哪兒。大概是回A市了吧，總之他也沒有給她分享行程，反正也和她沒關系了。
這樣就挺好的。
昨晚——
“許明漾你別這樣了，我心裏很亂很難受。”
徐洛榆一點也不喜歡這樣。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可是攻略完不成了，她可能真的快要死了。只是不知道會在哪天，可能悄無聲息地以某種或許平常、或許未知的方式永遠閉上眼睛。
“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不要纏著我了。”
“你忘了我吧。”
“你去喜歡別人吧。”
“我已經不想喜歡你了。”
“我想回家。”
最後的時間，她只想和最重要、最親近的人待在一起。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光是說完這幾句話，她就感覺大腦一陣陣抽痛，胸口也悶悶的幾乎難以呼吸。
看著列表中24小時沒有動靜的某條消息框，徐洛榆冷冷劃掉，點擊不顯示該聊天。
這不是適應得挺好嘛。
也沒再有非要黏著隔一會兒就得發消息的勁兒啊。
只是，徐洛榆沒想到，多日不見的另一個人會突然聯系她。
許明漾不在家的日子裏，許明昇進了他的房間。
他當然不會偷摸進去，沒有緣由，也沒有那個壞心思。但不知是不是許明漾當時離開得急，房門並沒有鎖，許明漾只是有事找他，下意識推了推把手。
開門的一瞬間他又想起許明漾不在家的事情，正想退出，卻在看清屋內陳設時僵住了。
許明昇發現了自家哥哥臥室裏有數不清的合照。書桌、床頭櫃、墻上，擺滿了屬於哥哥和另一個女生的照片。
離譜的是，照片中的女生是弟弟前任啊！
畫面裏的女生明顯比當下的徐洛榆更青澀些，也……更明媚，任誰都能看出兩個人的關系。
什麽意思？
徐洛榆和許明漾早就認識？
“什麽事？”
老實說，徐洛榆現在不太想見到許明昇，她不知道他倆還有什麽可說的。
許明昇盯著她，半天不說話。
徐洛榆兀自捧著咖啡出神地想，咖啡聞起來香，喝起來卻苦，她品不來，面前的許明昇怎麽做到可以不加糖的？哦對，許明漾也不加糖，他不愛吃甜。可能是遺傳吧。
“你怎麽不看向我？”熟悉的怨懟語氣。
徐洛榆擡眼：“呃，你想說什麽？可以直說。”
許明昇呼吸微急，身子下意識前傾：“你不問問我嗎？問我最近在做什麽，問我過得怎麽樣，問我有沒有新的交往對象，問我有沒有……有沒有想你什麽的。”
徐洛榆疑惑歪頭：“可我們已經分手了啊。”
聞言，許明昇更加氣悶：“分手了就不裝了，也不哄了，從前你不是很擅長揣摩我的心思麽？不是很會討我歡心嗎？”
“你都說了，那是從前。況且，”徐洛榆頓了頓，試著不那麽直白，“從前你也並不在意我。”
許明昇再度氣傷：“我哪裏不在意了？！我要是不在意我幹嘛、幹嘛說喜歡你！幹嘛跟你交往！”
他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麽非要來這一趟，也不明白自己現在到底在說什麽。
甚至對許明漾前日的落魄樣感到幸災樂禍。
來之前，他心中滿是對徐洛榆的質問和氣惱，來之後，說出的話亂七八糟，完全沒有問在點子上。
徐洛榆眉頭微蹙，不解道：“分手的時候才是你第一次說喜歡我。你還說，交往只是你沖動之下的決定，你說我們不合適。”
許明昇近乎無理取鬧道：“你可以挽留我的啊，你可以重新追我的啊，我只是想靜一靜，好好考慮我們的關系，又沒有拒絕你繼續接近我。”
“許明昇，”她打斷了他，“我已經主動過許多回了。”
她深吸一口氣，幹脆道：“其實我不喜——”
許明昇臉色驟變，瞬間起身徑直伸手捂住她的嘴。
“不許說！”
他來這之前原想質問她，和許明漾到底是什麽關系？他更想問一問，她有沒有真的喜歡過自己？或者，他們之間還有沒有可能？
許明昇沒法否認，分開的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在想她，無數次摸出手機下意識想給她發消息甚至是打電話，臨到頭又突然想起，哦，他們已經分手了。
人怎麽能這麽奇怪。
唾手可得的時候習以為常，並不珍惜，對她的信息愛回不回，失去的時候反而輾轉反側愈發想念。
記憶裏有關徐洛榆的畫面漸漸清晰。
許明昇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在意這個人了。他習慣了她的出現，習慣了她每日的問候，習慣了她成為他日常裏的一部分。只是他從未意識到。
他後知後覺且清晰地發現，自己是多麽地想和徐洛榆見面。
可這一切，難道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嗎？
許明昇突然不敢問了。
他不敢問，徐洛榆卻要說。
但他怎麽能讓徐洛榆戳破這一層假象？
許明昇大步朝面前的人走近，一把將徐洛榆拉到懷裏，說出口的話是：“我們覆合吧。”
徐洛榆頓時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又氣又好笑：“哈？”
她後退拉開距離，直視他：“提交往的是你，要分手的是你，現在突然又說覆合的也是你。許明昇，我們別鬧了。”
“好聚好散吧。”
許明昇：“你真的就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徐洛榆：“你也說交往期間你總有不開心，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再……”
“我開心的啊！”許明昇再次著急打斷，他固執地握緊她的手腕，“我、我喜歡和你在一起，我在你身邊的時候是開心的！徐洛榆，你不要拒絕我了好不好？我仔細想過了，我不想和你分開，這次我肯定會好好對待我們的關系。”
他急著向她證明：“我會認真跟朋友介紹你，我不會再小孩子脾氣。我肯定多關心你，我也會註意和異性朋友間的分寸，真的，”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洛榆，我沒有那麽壞，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徐洛榆怔楞，難以想象許明昇會說出這些話。但她搖搖頭，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現在說這些並沒有意義。”
許明昇急紅了眼：“怎麽沒有？”
“怎麽沒有？！”大掌捏住徐洛榆的雙肩，“你可以跟許明漾藕斷絲連、跟他糾纏，那我算什麽？”
“徐洛榆，我到底算什麽？你一時消遣的玩物嗎！”
情緒不受控制地湧上來，狠話脫口而出：“你有沒有心！”
聞言，徐洛榆臉色僵硬，她看了許明昇良久，肩頭被捏得犯疼也沒有出一點聲。
“你說話啊！”許明昇搖晃她的雙肩，急切地要她的回答。
徐洛榆扯了扯嘴角：“那你就當我是壞人好了。”
“全都是假的，對你好是假的、追著你跑是假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
一切的開始本就不是真的。
兩年多前——
處理完家裏的事再次回到A市時，徐洛榆駐足在機場出口等待網約車。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不太適應地擡手去擋。沒有一絲烏雲的天空，卻壓得她心底沈沈的。
手機裏再也不會彈出屬於那個人的消息和電話，也再也不會聽到他的聲音，更不會有那樣一個人對她說：“歡迎回來，我很想你。”
一段感情破裂的戒斷期的確難熬，但她幾乎沒有多餘精力去思考這件事，包括傷心。她以為，時隔數月自己已經可以放下，甚至可以說對某人的記憶都模糊了。
直到看到“他”的臉出現在眼前。
那一瞬徐洛榆完全是懵的。
她下意識轉身要避開那人，結果他卻直直追來，毫不客氣地抓住她的手臂攔住了她的逃離。
也對，她為什麽要逃？
生氣、埋怨、委屈，頃刻間都躥了上來。
“嘶——你抓疼我了。”徐洛榆覺得自己要表現得體面且毫不在意，畢竟做錯的本來就是對方。但亂湧的情緒根本沒有那麽容易壓下去，這也導致她忽略了某處不太和諧的異樣。
“Sorry，”那人松了手，“你跑太急了，我只是想找個人問路。”
他如是說。
徐洛榆內心一個咯噔。什麽意思？裝失憶？裝不認識她？
還有這身打扮是鬧哪樣？皮衣、耳釘、金屬鏈、吊墜、花哨又中二的骨釘指環……內搭襯衣大敞，足以看清他若隱若現的胸肌和鎖骨——鎖骨？
徐洛榆臉色大變，急退幾步。
對面的人撓撓頭：“嘿wait、wait，我也沒長得很可怕吧？因為正好看到你在旁邊我才來問個路，我在等朋友，但是他跟我說是T2航站樓，我現在在T1，跟導航走半天了也沒到，你知不知道……”
徐洛榆打斷了他：“從T1內部走不過去，要麽讓你朋友開車過來，要麽你進去問工作人員具體路線。”說完她就想錯身離開。
但那人，真的有點，不知道該說是沒禮貌還是太想當然，又攔住她繼續問：“為什麽內部走不通？導航不是指引了路線的嗎？”
徐洛榆不欲和他多話，皺眉道：“我約的車已經到了，麻煩你去問別人吧。”
她現在一點也不想看到這張臉。
他和許明漾長得很像，本人氣質卻完全不一樣。
她也真是昏了頭了。
車頭掉轉時，她下意識透過車窗又朝那人看了一眼，只見他不大高興地四處張望幾下，然後往工作人員走去。
別想了，徐洛榆這麽對自己說。
她和許明漾已經分手了。不要再因為跟他有關的或這或那的事情觸動了。他就是個大騙子。現在，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再搭理處在黑名單裏的某位了。
徐洛榆閉上眼，仰頭靠著後座椅背。
不想了，她一點也不想。
這些天腦子總是混混沌沌……
“滴——攻略系統已激活。”
徐洛榆：？
系統：“恭喜宿主綁定《霸道少爺俏丫頭》劇本，還請積極完成攻略任務，早日脫離炮灰命運。”
徐洛榆：白日見鬼啦！
什麽亂七八糟的矯情思緒這時全飛走了。
再後來就是屢次接近、頻繁露臉、噓寒問暖，用盡辦法了解“男主”喜好，努力扮演一個喜歡他並圍著他轉的人。
盡管收效甚微。
徐洛榆：“到底為什麽是我啊！”
不知打哪來的系統，說要通過她來獲得這個世界氣運者的能量。
“直接去找男主的命定之人不是更好嗎？”
系統：“宿主，我畢竟不是主角系統嘛。加油加油，好感度已經突破個位數，勝利指日可待。”
徐洛榆狐疑：“那你倒是把劇情告訴我，我才好制定更有效的攻略計劃。”
系統卻支支吾吾：“只能告訴你一些主線人物概括。”
也就是只有個身份以及開頭結尾，然後一句話概括是吧？憑這就決定了她的命運是吧？
徐洛榆內心始終很抗拒。
她不能接受感情存在欺騙，偏偏攻略男主這件事就摻著謊言。
她試過拒絕系統，結果就是無理由的昏厥。她不能賭。
系統知道她心中的猶豫，卻也不解：“真心喜歡他不就好了？”
徐洛榆哼笑：“你當我是可調節數值的機器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啊，心又不是說變就能變的。”
系統：“男主和他哥長得很像，既然能喜歡上許明漾，為何不能喜歡許明昇？”
徐洛榆冷下臉：“不一樣。”
系統：“宿主，我不懂。”
徐洛榆不以為意：“你是系統，不是人類，當然不會懂。”
系統：“畢竟人類分分合合是常態，除卻皮囊與個性差異，談戀愛的本質似乎也無大不同。我觀尋常小說大多套路類似。”
“在替身文學中，男主心有白月光也不防礙他對長相相似者表深情，心在一處，身體還可以在另一處。”
“主角在兩個女人間搖擺，或是最終選擇白月光然後將替身放心底，或是對替身虐身虐心後終醒悟愛上替身拋棄白月光，人們好像也對這樣的結局喜聞樂見，並稱此為真愛、此為情深。”
“所以，我不懂為什麽這件事對宿主來說會這麽困難。甚至你還面臨著完不成任務的生存威脅。”
“宿主，你還是素質太高了。”系統如此評說。
徐洛榆一時無話。想笑說系統真會狡辯，讓她陷入這種被動局面的本就是系統。
系統：“宿主，不要總對自己太過苛責。”
徐洛榆無意識摳起手指：“對於一個不喜歡我、不重視我的人，我當然做不到用心喜歡。”
系統：“所以你對攻略男主感到理虧，然後總拿這個理來質問自己。”
徐洛榆面上並無波動：“沒有那麽閑，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系統：“不管，反正本系統是宿主全肯定，我全力支持宿主。”
徐洛榆：“哦，那你最好是能支持我和你直接解綁。”
電子音隨即毫不留情拒絕。
偶爾，極其偶爾，她會想起曾經的自己盡所能做個討喜的小朋友，努力討好一些對她不好的親人、同學。
現在，她要為了好感度去討好攻略對象。
許明昇：“我不喜歡這個，下次別給我送。”
許明昇：“等了很久？我沒看消息。”
許明昇：“心情不好，懶得接電話。”
許明昇：“哄我開心我就答應見面。”
啊真是……很煩，很累，很不喜歡。
至少攻略對象並不拒絕她的靠近，徐洛榆不確定這算不算是好消息。
直到那人的目光終於朝向她，他提出了交往。好感度提升一大截，他們的距離更進一步，看起來任務即將完成。
卻沒想到，關系的結束比攻略任務結束得更快、更早……
“不是真的，所以，可以松手了嗎？”
胸膛起伏，兩人目光對峙，她不閃不避。
許明昇皺了皺眉，似哭似笑：“徐洛榆，你不可以這麽對我。”
還好現在是在包廂，徐洛榆忽然想。
她抹了把許明昇臉上的水，喃喃道：“我都沒委屈呢。”
如果不是失敗的結局無法承受，如果不是系統日日催促提醒，徐洛榆在這件事上根本堅持不下去。她不喜歡，甚至說是討厭去追逐一個根本不喜歡她的人。
那種感覺很不舒服。
就像小時候，她讓自己做一個乖小孩，去討好所有人，結果就是一顆真心捧出來被並不在意她的、原本該是最親近的人肆意踐踏。
這樣的環境也讓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不知道該怎麽交朋友，她自卑、被動、疑惑、委屈……
徐洛榆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人不該、且不需要去執著於不在乎自己的人。
所以，她只需要喜歡那些喜歡她的人就好了。
她好不容易從布滿情緒黑洞的泥土裏掙紮出來，沐浴陽光雨露，一點一點向上生長，好奇地展望不同於從前的新世界，然後伸出枝丫觸碰更多溫暖，並讓自己也成為一株健康的、可以傳遞氧氣的樹。
一切都該是向好發展的。
後來，發生了什麽……？
戀情中存在的欺騙是導火索，無限放大了她心底的崩潰和恐慌。同一時間，媽媽的突然病倒和緊急手術令她幾乎失去支撐力，多年不聯系的那家人的無賴糾纏更讓往昔痛苦卷土重來，舊友的無端指責也令她的委屈無處訴說……
她扛著重重壓力艱難獨行著，直到現實問題解決後，她才被累積的糟糕情緒壓垮，再次陷入嚴重的心理問題和情緒崩潰，並導致認知障礙，不可避免地產生一些意識錯亂。
徐洛榆感覺她應該是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
再緩慢恢覆過來時，混沌時期的記憶又變得模糊不清，好像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地發生著，並沒有什麽異常。
第一次見到許明昇時，徐洛榆恍惚間以為是許明漾出現在了她面前。
自稱“攻略系統”的聲音卻突兀地出現在了她的腦子裏，她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被推到了不得不進行的任務上。
和許明昇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錯誤。
許明昇抿唇，將她拉近：“那你重新喜歡我，我就不怪你了。”
徐洛榆：“不要。”
許明昇的淚流得更多了：“為什麽許明漾可以，我卻不行？”
徐洛榆抽來兩張桌上的紙巾，不答。
他阻止了她的動作，任水珠墜落，追問：“為什麽我不行？”
徐洛榆：“好可憐。”
許明昇：“什麽？”
徐洛榆：“你哭成這樣，我都有點不忍心說了。”
聞言，許明昇的大腦空白了幾秒。
但是，沒人能平靜地接受自己會莫名其妙地早逝，然後無動於衷。
熟悉的電子音忽然再次響起，徐洛榆怔住，到嘴邊的拒絕和坦白被咽了回去。
她雙唇微動，說道：“想知道原因的話，幫我個忙吧。”
濕潤的眼睛裏透著困惑，他迷茫地應了聲。
系統：“男主總計好感值95。”
徐洛榆猶豫片刻，親了親許明昇的眼睛，後者呆楞在原地，連眼珠都不會轉了。
系統：“男主好感值+2，總計好感值97。”
聽到這聲播報，她心情覆雜。
徐洛榆把他摁在椅子上，“為什麽喜歡我？”她問。
她著實料不到系統會在這時重新出現，更沒想到他的好感值竟不降反升。
許明昇呆呆地看向她，囁喏：“不知道……”
徐洛榆俯身靠近，輕揉他的眼角，低喃：“不知道算什麽理由？”
好奇怪，她走了，他反倒越在意了。不過她並不是很想了解了。
許明昇回神，握住她的手道：“我喜歡你看著我，一直看著我。”
徐洛榆：“像現在這樣？”
許明昇：“對。”
系統：“男主好感值+1，總計好感值98。”
徐洛榆眼睫微顫。許明昇此刻的模樣落入她的眼中，竟讓她有幾分幻視故人。她搖搖頭，努力晃去腦海中的畫面，這個舉動卻讓眼前的許明昇誤會了她的態度。
許明昇急道：“還是不行嗎？要怎樣你才願意答應我？”
徐洛榆：“你再多喜歡我一些。”
再多一些，任務就能達成了。
許明昇聞言微訝，將她攬進懷裏，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兩個人貼得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清楚感受到彼此灼熱的呼吸。
“我要怎樣才算更喜歡你？”
徐洛榆：“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同樣的回答還給了他，他忽地笑了一聲，心情卻莫名輕松下來，她願意重新靠近他了。他的雙臂圈得更緊，試探著輕輕啄吻她的唇角，喉頭滾動，低聲問：“這樣算嗎？”
系統：“男主好感值+1，總計好感值99。”
接近了！徐洛榆心跳加速，噗通噗通的聲音幾乎能透過相觸的肌膚傳遞給另一人。
快了，快了。
此刻她什麽都不去想。
她捧住這張熟悉的臉：“要我吻你嗎？”
他點點頭：“想。”
她湊近：“那你不能食言。”
他呼吸放輕：“會更喜歡。”
徐洛榆摟住他的頸，兩人吻在一起。她感覺到自己的腰間被緊實的手臂擁得很緊，不一會兒就攀上了她的背，手掌似要將她整個罩住，某人的呼吸混著哼哼：“洛榆……”
這些她都沒有太在意，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另一件事上——
系統：“男主好感值+1，總計好感值100。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務！”
結束了！
壓在她心頭的大石終於卸下，徐洛榆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就在她以為結局終將走向悲劇，轉機卻出現得這般及時，明明系統是帶給她枷鎖的家夥，此時她又不得不感謝這小東西帶來的喜訊。
她終於不用再擔心被迫定下的命運，頭頂不再懸著未知的刃，也無需再做違心的事，不用去遷就、討好任何人。
荒謬的、混亂的、悲觀的、摻著謊言的，至此之後，都會遠去。
唇舌忽感到一瞬的疼，她的目光落回眼前人處。
“別走神啊……”許明昇帶著股莽撞的蠻勁吻來，她卻不想繼續了。
雙手抵在他的胸前，後者微頓，只以為她是親累了，“再親一下，再一下好不好？我還不夠。”
不等徐洛榆回應，他急切地循著她的氣息吻上去，指尖微顫，像是在害怕什麽。
擁吻過後，徐洛榆靠在他的肩上，而後笑了起來。
他也跟著笑。
在她起身時，他下意識拉住她。
徐洛榆緩緩抽開自己的手：“剛剛約定過，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原因，只是信不信由你。”
任務結束，她可以說出口了。
許明昇的笑容僵在臉上：“洛榆，你在說什麽呀？我不想聽那個了，我們在一起就好，以前的事不重要了，以後我們……”
“就在這裏結束吧。”徐洛榆快速道。
許明昇卡殼：“什麽……意思？”
什麽系統，什麽攻略，他看著徐洛榆的唇開開合合，卻一句話都聽不懂。
“洛榆，”他急急打斷，“我不在乎那些，我們重新認識，重新開始！”
徐洛榆：“你會遇到屬於你的命定之人。”
許明昇：“我不要！”
徐洛榆後撤兩步：“抱歉。”
許明昇固執地攥住她的手：“洛榆，你還是在意姚瑤的事對不對？我並沒有答應姚瑤，我和她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系，而且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
“再給我次機會好嗎？”
“這次我只會堅定地選擇你。”
徐洛榆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手再次從他掌心抽出，平靜道：“明昇，我不是靜待被衡量、被稱重的物品，我不需要被任何人選擇。”
許明昇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徐洛榆搖搖頭：“對不起。”
許明昇胸口仿佛堵了一團石頭，悶悶的、沈沈的，還有些痛，“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他苦笑道：“你說什麽抱歉呢……是我的問題……我總忍不住回想起前兩年的事，我知道是我自己錯過了很多、很多可以靠近你的機會。如果我再早一些明晰自己的心意，如果我有好好珍惜我們的關系，再早一點用心對你，如果我那個時候沒有說分開——”
徐洛榆沒有半分遲疑：“不要想如果，”她看向他，“沒有如果。非要論如果，或許我們最初就不該碰見，不過那並非我或你能控制的事情。”
如果初時許明漾沒有對她編造身份，可能他們不會分手，也可能自然而然淡了感情最終走向陌路；
如果當年沒有“系統”，她可能早就和許明漾解開矛盾，也可能各生歡喜再不相見，更可能壓根不會和許明昇有交集。
如果……
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如果，只有現在。
“你那時說過的一句話，我很認可。我們的確不合適，你也未曾認識完整的我。”
“我想你自己應有感覺，我在你面前常是乖巧的、體貼的、遷就的，總以你為先，但那並非我。沒有哪一種感情該是忽視自己的感受而只圍著某一人打轉。”
“你答不出喜歡我的理由……但，至少，你也不能否認，其中很大的原因，便是歸於那些非我的部分。”
“所以，明昇，”她認真道，“其實不用太在意，就像之前兩年你所做的那樣。我從來不是你的第一選擇，你隨時會因各種人、各種事將我拋之腦後。過段時間你會發現，現在也是一樣。”
“不是這樣的，”許明昇著急否認，“我是在意你的……”
“明昇，”徐洛榆又退了一步，“這次由我來說，我們結束吧。”
許明昇徒勞伸手，卻觸不到她的一片衣角。他們之間的幾步距離，遠如鴻溝。
他喉頭哽咽，無法應聲。
他不想要這樣的結局。
可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他。
直到安靜的空間裏只剩許明昇一人，無邊的痛苦和悔意向他奔騰湧來，他捂臉抽泣。原來他竟會比許明漾輸得還難看……可是這一回，沒有人再會幫他擦眼淚了。
就像徐洛榆說的，他們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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