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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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寒假,徐洛榆計劃去實習。她本就打算在校外租房子,和許明漾戀愛則加快了這個進程。

在2019年的第一天,也就是元旦當日,他們搬進了學校附近的出租屋。

兩室一廳一廚一衛。

徐洛榆眼神亂瞟矜持道:“哎,你睡這個房間會不會有點小哇?窗戶透光會不會不太好?衣櫃夠不夠塞衣服啊?床兩側都貼著墻會不會上下不方便呢?”

許明漾忍笑:“嗯,床是有點小,剛剛好夠把我塞進去。”

徐洛榆輕咳一聲,指了指門外,小聲道:“我那屋還挺大,快兩米寬的床呢,但是我也不喜歡睡小床,所以我是不可能跟你換的……”

許明漾坐在床沿握住徐洛榆的手,將把她朝自己拉近,狀似困惑地仰頭道:“那怎麽辦呀寶寶?要不我們不租這兒了?再看看?”

徐洛榆瞪他。

許明漾喉頭滾動。

徐洛榆笑道:“漾狗,你還是回家睡吧,反正平時上下班又不影響,這屋我跟房東說一聲把床給搬走,留我當個學習或辦公的書房好了。”

許明漾嘴角的弧度降下去了。

徐洛榆繼續道:“押一付三的租金是你先墊付的,我自己也租得起,一會兒轉給你。不過你平時來找我玩也方便的呀,至少這裏沒有門禁嘛。”

許明漾的臉色越來越黑。

徐洛榆故作不知,扳著手指頭計劃起來:“還好你就帶了一個行李箱,咱們收拾收拾,晚點出去吃飯、看打鐵花、逛街,然後我送你回家,我再自己回來。完美!”

許明漾不太高興了,他幹脆將徐洛榆拉進懷裏,“故意的?”

徐洛榆一屁股坐他腿上,眨眨眼:“什麽故意?”

某熟男像大狗狗一樣濕著眼眶蹙眉委屈道:“你不想我和你住一起,你要趕我走?”

徐洛榆不自在地扭了扭,嘀咕道:“誰叫你要逗我。”

許明漾嘆氣,親她臉側:“怎麽成我逗你了?”

徐洛榆好笑道:“我都給你臺階了你還不上來!非得我說清楚是不是?”

許明漾又氣又無奈:“你不直說我怎麽好意思得寸進尺。”他頓了頓,心跳略有些快,將徐洛榆擁得更緊。

徐洛榆坐在他的腿上,腰間橫著一臂使她起身不得,許明漾握起她的手,摩挲指腹,柔聲詢問:“我想留下來,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想擁有進入你私人領地的資格,可以嗎?”

徐洛榆擡起另一只手捏住他微微泛紅的耳廓,被美色迷了眼,“還有呢?”

許明漾垂眸吻住她的指尖,然後仰頭親吻她的脖頸、下巴、唇角,“我想做飯給你吃。”

徐洛榆詫異一瞬,隨後捂臉笑起來。

許明漾掰正她的臉:“我認真的。我會做很多菜,手藝算中等吧,只要你喜歡,不會的我都可以學。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都由我包攬,我還會每天給女朋友發零花錢,換我在這個家以及和女朋友共處一臥室的居住權,行不行?”

徐洛榆笑趴在他身上,兩個人齊齊倒向床。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許明漾喉頭滾動,胸口癢癢的,努力轉移註意力:“嗯,現在把這小房間收拾好,按你的想法來。我們早點弄完,早點出去過節。”

徐洛榆笑了好一會兒才借力撐著許明漾的肩膀起身。

許明漾見她這副樣子,跟著坐起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彎唇抱怨:“小沒良心的,都不拉我一把。”

徐洛榆忙搖晃起他的胳膊撒嬌賣萌:“我的好漾狗,你長得好好看呀。”

許明漾眉頭一皺,輕捏徐洛榆的臉:“只喜歡我好看?”

徐洛榆樂得笑彎了眼:“我當然喜歡好看的。可全世界有那麽多好看的人,我只喜歡一個你呀。我只喜歡這個好看的許明漾呀。”

許明漾怔楞。

臉上的手松開了,徐洛榆直接摟住許明漾的脖子,然後重重地在他臉上“吧唧”一口:“哎呀,今天又多喜歡你一點了呢!”

雖說搬家事畢,但新屋子還是有許多需要添置的東西,尤其這還是小情侶第一次同居。

“這種拖鞋比較保暖,或者先將就一晚,公司今年的冬季新品裏有幾款質量和外觀都挺不錯的棉拖,我可以直接內購。”

“唔,不了,就買這兩雙吧!正好一雙狗狗的,一雙兔兔的。漾狗,你覺得怎麽樣?”

許明漾接過拖鞋放進購物車裏,微笑道:“好,我也喜歡。”

零食、洗漱用品、衛生巾、成對水杯和餐具、還有些七零八碎的裝飾品……基本都挑齊了。

“明天再來買些新鮮蔬菜和水果回去填充冰箱,”許明漾邊推著購物車邊說道,“你是不是下午有兩節課?放學我去接你,我下廚,晚上我們在家吃。”

徐洛榆聞言便狠狠期待了起來。

許明漾:“對了,想吃什麽菜?”

徐洛榆:“紅燒肉燉土豆!而且要加鵪鶉蛋!要微辣!蔬菜隨你,如此樸實的願望,考驗廚子功力的一道基礎家常菜,我家漾狗一定沒問題的對吧?”

許明漾非常有信心地應了。

準備結賬時,東西一件件被拿出來,許明漾走在推車前面,徐洛榆忽然瞥到收銀臺一側,有些糾結。

她只對某品牌有所耳聞,但關於具體怎麽選……完全摸瞎。

那邊購物車都快被清空了,徐洛榆心一橫,隨手掏了兩盒順眼的,催著許明漾先去還車,然後鬼鬼祟祟地遞給收銀員催她趕緊幫忙結賬。

“窸窸窣窣”一陣搗鼓,她把兩盒本不在他們購物清單的東西塞到了購物袋最見不得光的角落,然後泰然自若地讓許明漾拎走了。

晚上,玩到快淩晨才回家,徐洛榆累得想直接癱倒在床。

堅持洗完了澡,然後瞇著眼窩在沙發任由許明漾給她吹頭發。

“好了,已經幹了。”

徐洛榆胡亂回應兩聲,倒頭就睡。

“哎別——”許明漾將她抱起,“寶寶別在沙發上睡,困了就回臥室。”

“嗯……”

許明漾親了親她的臉頰,輕笑一聲:“以後不玩這麽晚回來了。”

“唔不玩了……”

蓋好被子,許明漾輕手輕腳回到客廳,整理今天采購的一些東西,等到將幾個購物袋清空時,他發現了不太起眼的兩個小方盒。

借著燈光,許明漾瞧清楚了那是什麽。

呼吸凝滯,紅色逐漸漫上脖頸,手上的力道卻越握越緊……

回到臥室後,許明漾不動聲色地將小東西放到床頭櫃的抽屜裏,然後才動作極輕地上床,掀起一角被子,慢慢鉆進去。

徐洛榆動了動。

許明漾一頓:“吵到你了?”

徐洛榆沒有出聲,而是循著熱源拱過來。許明漾試探著將她摟進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貼過來蹭了蹭,接著就不再動了。呼吸平穩,沒有睜眼也沒有聲音。

原來沒醒啊。

許明漾的心被撫平,只餘一片柔軟。

他躺好閉眼,腦海裏卻莫名其妙浮現起那四四方方的小東西。

兩個型號不一樣。

關鍵是他也沒用過……

忽然有點熱,分明沒開暖氣。

許明漾其實有想過應該在家裏備點必需品的,但又怕這個行為會讓徐洛榆覺得他心思不單純,目的性太強。

他扯了扯睡衣領口,覺得口幹舌燥起來,他原本真的沒想那麽多。他以為還需要循序漸進很久的。

在許明漾眼裏,徐洛榆畢竟是第一次談戀愛,與她有關的很多事情都需要儀式感,需要珍而重之地對待。她或許還有點貪玩,年輕人心思不定是很正常的,這個世界總會有許許多多的誘惑,他可以陪著她調皮,而他也還需要學習怎麽身體力行地維系一段美好的感情。應該大概可能也許或許說不定得一年半載才能到那一步,吧。

唉。罪魁禍首自己倒是先睡著了。

同居的第一晚,許明漾失眠了。

次日,結束學校的課程,徐洛榆飛快奔出校園,而許明漾已經等在門口。

徐洛榆一眼就看到了他,直直撲進懷裏,後者瞇起眼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

“我好想你。”他說。

“只是一天沒見。”

“10小時27分鐘56秒。”

“我真服了你了許明漾,算這麽精確,”說完,徐洛榆又湊到他耳畔,“其實我也很想你,回去親親吧,這兒來來往往那麽多人呢。”

許明漾接過徐洛榆的包包,將頭盔遞給她,笑說:“好,豐盛的晚餐已經準備完畢,就等咱們家女主人回來享用了。”

徐洛榆坐上小電驢後座,摟住面前那人的腰,吸溜一下口水,“餓餓,感覺你身上正散發著飯菜香瘋狂引誘我的胃。”

許明漾聞言擡手嗅了嗅,扭過頭不確定道:“我洗了澡來的,還有味道?”

徐洛榆:“別管,問就是我想象的味道。”

費心拉扯弟弟長大的那幾年,只要許明漾在家就是他下廚,那時候更多的只是出於責任。對於弟弟來說,吃家人做的飯是理所當然的日常之一。而許明漾做菜也只為了維持基本生命體征,他沒有太多時間鉆研亦或是享受,其餘時間則忙於學業和公司事務。

“還要一碗!”

但親手做的飯菜得到享用者的誇讚,每一個廚師都會有滿足感。尤其是如此享受食物的人是自己心愛之人,除了滿足之外,還會生出抑制不住的欣喜與幸福感。

許明漾盛了半碗米飯後叮囑道:“雖然我很高興手藝得到了認可,但可不要吃太撐了,肚子會難受,知道嗎?”

徐洛榆癟嘴:“知道啦,我有數的。等會兒我們就去樓下散步消食。”

許明漾:“好啊。”

一起收拾完碗筷和餐桌,帶上垃圾,兩人手牽手下樓。

夜裏寒意重,徐洛榆挽著許明漾的胳膊並緊緊貼著他。

許明漾理了理她的圍巾,擔心道:“冷嗎?要不然走一圈就回去?”

徐洛榆搖搖頭:“還好。我想和你多走一會兒,這種感覺好奇妙,心裏特別安穩,哪怕不說話也覺得很雀躍,是因為我們還在熱戀期嗎?”

許明漾:“交往才63天,當然是熱戀期。”

徐洛榆思索道:“我刷到網上有人分析,一般戀愛四五個月就會步入平淡期,然後七八個月就開始頻繁吵架,如果磨合不好的話一年後就極有可能分手。”

許明漾收緊了握住她的手,沈聲:“不要吵架,不要分手,不要聽網上亂說。”

徐洛榆靠著他笑:“別緊張,我是想說啊,我們可以提前討論一下嘛。畢竟親密關系肯定是需要磨合的,我也沒有戀愛經驗,但我真的想和你長長久久走下去。如果以後我們吵架了、或者覺得沒有新鮮感了,那怎麽辦?你覺得感情會消失嗎?為什麽相愛的人會分手,為什麽沒愛的人也會交往,為什麽有些原本很愛的情侶最後會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很多很多相關的問題,我都感到好奇。”

許明漾停住腳步,“玉玉,別人怎麽樣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對你的心意。”

他認真地看向徐洛榆的眼睛:“我確實沒有辦法保證未來一定怎樣,”說到這裏,他心頭一陣發緊,有點難過,有點害怕,“我無比確定的是,每一個今天,我都會無數次對你心動。我想照顧你,並不是說你照顧不好自己,只是我還想做更多,忍不住想滲透進你生活的方方面面,了解你的一切,成為對你來說不可替代的唯一。”

“可能這種表達喜歡的方式會讓你覺得無趣。我承認我不像年輕人那麽活潑、那麽有意思,大部分時間,我都安靜無話,並不愛與人交談。生活被工作占滿,也沒有太多愛好,我甚至……會擔心你對我失去興趣。”

聞言,徐洛榆瞪大雙眼瘋狂搖晃他的肩膀:“啊啊啊許明漾!你光眨眨眼睛不說話我都覺得你帥死了,做飯又那麽好吃,身材還那麽火、啊不是。想讓我對你失去性趣,那是不可能的。”

許明漾眼睫顫得厲害,似乎聽懂了關鍵詞。

徐洛榆勾住他的小指說道:“這樣,我們現在來做個約定吧。第一,遇到問題要第一時間溝通解決,盡量不吵架,如果吵架絕不冷戰,冷靜時間絕不超過24小時,要是過了24小時還不搭理對方,那就默認這個人已經不想維系這段關系了。第二,我們之間不可以存在欺騙。最後,每天都要跟對方說一遍我喜歡你。”

許明漾輕輕晃了晃他們勾在一起的手,目光溫柔:“好,一言為定。”

想起某事,他頓了頓,試探道:“玉玉,如果說,其實我是個很有錢很有錢的大老板,你信嗎?”

徐洛榆“啊”了一聲,疑惑道:“帶領著一個小團隊,月薪兩萬,還要被上司PUA的那種老板嗎?”

許明漾一噎,“不是……”雖然這確實是他之前的說辭。

許明漾有點害怕他們純潔的關系裏摻雜進別的東西。從前不乏有因為身份、身價來與許明漾交際的人,他當然知道玉玉不是,可如果玉玉知道了他就是明森集團的董事,他就是年輕人口中的“萬惡”資本家,她會不會就不像現在這樣自然地親近他了?會不會覺得他們的距離更遠?

朋友的忠告仿佛仍在耳畔:你真喜歡她就別讓你們之間一開始就有天然的隔閡。大老板和小女生的關系很容易被人歪曲誤解,她會有壓力的。

這也是他在朋友圈瘋狂秀恩愛卻從不發露臉照的原因。他不想讓無關的有心人看到玉玉。

許明漾貪戀現在的時光,想久一點、再久一點。等到玉玉徹底接納他、習慣他,等到她願意自己未來的規劃裏也有他,他再向她解釋這一切。

沒關系的。他只瞞了她這並不算重要的一件事,而已。

柔軟的手忽地捧住許明漾的臉,徐洛榆湊近:“怎麽了?”

許明漾眸光微閃,貼著她的掌心蹭了蹭:“會煩我經常管你嗎?”

徐洛榆歪頭想了想,繼而笑說:“不會。我喜歡你為我花心思。況且你也從不會強迫我什麽,頂多就是偶爾強勢吧,大部分時候你還是挺依著我的,畢竟咱倆閱歷不同還有代溝……”

眼瞧著某人臉色變化,她絲滑改口:“也就是一點點年齡差而已,反正我就是喜歡成熟有擔當的男人怎麽了!別管,繼續溺愛我便是。”

冷風一吹,徐洛榆抖了抖,縮進許明漾的大衣裏。許明漾敞開外套將她裹得密不透風,所用力道將她摟得很緊。

羞恥感來得後知後覺,徐洛榆擠在許明漾胸口嘟囔道:“感覺咱倆好傻呀。”

許明漾將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低笑:“戀愛的人有時候是會有點像傻子。”

徐洛榆:“那我肯定比你聰明點。”

許明漾低頭:“嗯?”

徐洛榆:“沒辦法,畢竟你很為我著迷吧。”

許明漾笑彎了腰。

“哈哈哈我家玉玉怎麽這麽可愛。”

“哎呀夠了夠了,別在外面這樣說。”

許明漾重新埋頭在她肩上,雙手緊緊擁著她,悶笑產生的氣流噴灑在她的頸窩、耳垂,他低聲道:“那我們回家好好說、慢慢說、細細說,說我是如何為你著迷,如何喜歡你、渴望你,”忍不住,唇瓣貼住脖頸,聲音從肌膚裏鉆出來,“好不好?”

徐洛榆耳朵有些發燙,咽了咽口水,心虛地四下看了看,急道:“走現在就回家,我家狗子有點發.春了,趕緊回家!”

成年人的戀愛,當然不只是清水的純愛。

戀人之間渴望更親密的接觸與交流是自然而然的過程,靠近喜歡的人就會不斷分泌能提供快樂的多巴胺,從牽手、擁抱、親吻到貼貼撫摸,然後更近一步,人類所進行的親密行為是因為相愛呀。

生理上的表現為交感神經被激活,腎上腺素極速分泌,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尾椎骨直達大腦,瘋狂刺激神經,身體幾乎不受控制地產生各種各樣的反應,並帶來明顯的愉悅感,連壓力都能得到釋放。

徐洛榆迷迷糊糊想到,生物學誠不欺我。

聲音再也壓抑不住,她又羞又氣地咬住許明漾的肩,眼淚沾濕了發絲。

許明漾心疼地吻她。

他的頭發隨即被拽緊,“不可以只有我一個人失控。”

所有的變化只跟彼此有關,也只能是相愛的彼此。

無人的浴室裏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原來是水龍頭沒有擰緊導致水珠一下下砸落在未幹的瓷磚地板上,然後濺起細微的水花,有些清晰,有些模糊。總之,此刻無人在意。

“嘩啦啦——”不知過了多久,水龍頭重新被擰開,往浴缸裏放滿溫熱的水。隨著有人進入其中,洗漱中,水又溢了出去。

“哥哥,”徐洛榆眼睛睜不開,微啞著嗓子道,“太多了,水。”

“嗯,下次有經驗了,”許明漾揉著她的腰腹,另一手握著毛巾輕輕擦拭,“寶寶,是困了嗎?”

沒一會兒,浴室裏又響起了水飛濺到墻上的聲音。

.

關於徐洛榆的實習工作,許明漾一開始並不太讚同。他認為這可以當做愛好,但作為工作來說,一開始會很辛苦,且投入產出完全不成正比。

“可是我喜歡啊,而且我真的能通過寫文賺到錢。”

雖然在許明漾眼裏那點回報只算是小打小鬧。

徐洛榆不服氣:“我懂你的道理,可我現在需要的是你的支持、鼓勵,不是你的說教!為什麽我非要按部就班走那條看似最平穩、最有效益的路呢?我不是腦子一熱不計後果地往前瞎撞,我喜歡寫文,我想做編劇,我有這個能力。”

許明漾皺眉:“我沒有不支持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可以給你做更好的安排。”

徐洛榆:“許明漾!”

許明漾知道是自己的掌控欲又犯了。

“抱歉……”他一時無話。

他垂頭落寞道:“是我想當然了,認為是為你好,便想以自己的經驗讓你盡可能走挫折更少的路。”

徐洛榆氣呼呼地抱住他:“我知道,許明漾就是個自以為是、獨斷專行的大笨蛋。”

“我跟同學出去聚餐都要吃醋。”

“我忙到忘了給手機充電急得差點報警。”

“嘖,你出差的時候還超絕不經意地隔一個小時對我查一次崗。”

“談到職業選擇,又來給我講社會人士大道理。”

許明漾心虛:“我沒有……”

徐洛榆:“就像現在,明明嘴上說著對不起,實際又是裝可憐、又是勾引我。”

衣扣什麽時候解開的?鎖骨、胸肌什麽時候露出來的?那麽大個人,濕漉漉的眸子可憐兮兮地看向她,眼眶泛紅,好像生怕她會生氣不理他似的。

徐洛榆吞了吞口水:“我們又沒有在吵架,跟我搞這心機。”

許明漾被點破,眼神飄忽一瞬,而後幹脆攬住她的腰:“那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我們不要吵架,寶寶,我知道錯了,我反思。”

徐洛榆:“我們當然沒有吵架,我們只是在就不同的觀點爭論。”

許明漾點頭:“是這樣的。”

徐洛榆:“你還要對我的選擇和規劃做出什麽反對意見嗎?”

許明漾乖順地蹭了蹭徐洛榆的發頂,用網上學來的話回道:“我是徐洛榆全肯定。”

徐洛榆嘿嘿一笑:“到時候咱們家就有兩個人一起賺錢啦。狠狠填充小金庫,畢業後我們換個更大的房子,雖然只是租的,但有你在身邊就很好。以後邀請朋友來玩,或者接親人過來住一段時間,也會更方便。唔,還可以攢些旅游資金,我想畢業後去遠一些的、從沒去過的城市走走看看,許明漾你陪我好不好?”

許明漾幾乎呼吸停滯,不敢吐出一口氣,生怕打散屬於他們的未來畫面。

豆大的水珠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哎?”徐洛榆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擡頭。

許明漾嗓音發顫:“真的嗎?你的未來有我嗎?”

徐洛榆摸不著頭腦,聞言,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她捧住許明漾的臉左右親了親,“當然啊!難道你不想陪我一起嗎?”

許明漾慌忙搖頭,緊緊握住徐洛榆置於他臉側的手,眼角掛著水珠笑道:“那我們說好了的。”

徐洛榆用額頭頂他額頭:“自然。比我還愛哭,真拿你沒辦法。你就是仗著我容易心軟,漾狗,你知不知道你這就叫做恃寵而驕!”

許明漾拉著她後仰,輕聲誘哄:“那你多疼疼我呀。”

徐洛榆臉紅:“你又來。”

.

“對,今年不回去過年啦。但是我有給你寄禮物哦。嗯嗯,讓姨姨舅舅他們別擔心,我在這裏挺好的。是的是的,找了個實習工作,以後可能就幹這行了。哇真的嗎,行,好,好的,媽媽你忙吧,那我掛啦。哎等等——”

剛洗完澡,許明漾正在用毛巾給徐洛榆擦頭發,同時聽著她講電話。

“媽媽,下次放假我把對象帶回去給你們見見呀。”

毛巾從手心掉落。

“咳,我去拿吹風機。”

呼呼呼——幾分鐘後,啪嗒一聲,電器停止運作。

許明漾將東西收好,回到沙發邊和徐洛榆窩在一起。

“伯母她比較喜歡什麽樣的年輕人?她的口味偏好是什麽?個性怎麽樣?你們那裏女婿上門有什麽講究?我穿什麽衣服去比較好?訂婚、結婚一般選什麽日子?婚禮偏向中式還是西式?”

“哎打住打住!”徐洛榆連忙擡手,“你是不是想得太遠了?”

許明漾握住徐洛榆的手,指腹不斷在她掌心摩挲:“你的家人會不會嫌我年紀大?”

徐洛榆:?

越講越偏了。

“瞎想什麽呢,你不也才二十出頭。”

許明漾微頓,目光落進徐洛榆的眼睛裏,“玉玉你真好,你對我也太偏心了,我明明快三十了。”

一旁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兩人的視線下意識移向光源,許明漾只是一瞥就繼續回看向徐洛榆,而後者卻是臉色微沈。

許明漾察覺不對,輕聲問道:“怎麽了?”他對屏幕上的頭像和備註很眼熟,那人經常打微信視頻過來,但他好像從沒見玉玉接起過。

徐洛榆的聲音裏不見喜色:“沒什麽,不用管。”情緒明顯低沈。

許明漾摟住她:“嗯,一切會讓你不高興的人或事,我們都不需要在意。”

但是徐洛榆做噩夢了。

驚醒的她在許明漾懷裏大喘著氣,眼淚無知無覺地淌了一臉。許明漾心疼地一遍遍拍她肩背,輕聲哄她。

“有什麽是我能為你做的嗎?不要都憋在自己心裏,好不好?”

徐洛榆在許明漾面前向來是愛笑的,有時候是調皮鬧騰的,有時候是嬌憨可愛的,有時候是強勢霸道的,她的溫柔總藏在細節處。但他幾乎從未見過她現在這副模樣,掩飾不住的痛苦、難受、委屈。

“他是我爸。”

許明漾楞住。

“我們很早很早就斷聯不再往來了。”

許明漾呼吸放輕,摟住徐洛榆的手卻悄悄收緊。

徐洛榆眼神無光:“我討厭他們。他們對我、對我媽,一點也不好。”

“因為我是獨生女,爺爺從小罵我斷了他徐家的根;因為偏心表哥,表哥欺負我時他們從來視而不見,奶奶說表哥把我手指咬出血只是鬧著玩的,但當他汙蔑我時,我爸總是最兇的那一個,我到現在還會夢見他把我扛在肩上跑到茅坑威脅著要把我扔下去的畫面,他們罵我怎麽能欺負表哥;因為我聽話、不挑食、成績好、身體健康,奶奶罵我吃得太胖了,姑姑向班主任說我是壞孩子,爸爸心情不好時就不準我喊他爸爸,爺爺天天在村裏嚷著是他給我交的學費我要感恩戴德,花錢給我補習就是浪費,但絕口不提表哥的學雜費也是他出的,送不愛學習的表哥去補習時他們歡天喜地。”

“我不懂,為什麽他們這麽討厭我呀?明明我一直在做一個很聽話很懂事學習很好的孩子。”

“自己的錢不記得揣哪裏了,我媽偷的;門鎖老舊壞掉了,我媽弄的;爸爸在廠子裏當一輩子工人賺不到錢,我媽害的;我媽流產,也在村裏到處宣揚是我媽害他們丟了個孫子……然後他們說,他們是把我媽當一家人的,家和萬事興。”

“你說好不好笑?”徐洛榆擡頭笑道。

許明漾手指發顫,緊抿著唇,輕輕拭去她眼睛裏不斷溢出的水。他努力微揚唇角,卻怎麽也牽動不起來:“嗯,好笑。”

徐洛榆壓抑住喉間的哽咽:“唉其實我一點也不難過。已經過去很久了,就是每次回想起那些有的沒的,身體會自動難受。”

“對不起……”許明漾顫聲,“以後我們不說了,不要理那些人,不要再想那些事。”

有一回,爺爺背著徐洛榆說她壞話,被媽媽聽到了。其實那並不是他第一次說那些話。

媽媽:“你剛剛在說什麽?”

爺爺:“我說什麽了?我又沒說什麽。”

媽媽:“你說我女兒壞話!你罵她沒出息罵她不是好東西!你這沒臉沒皮的老東西還說了些什麽屁話,你有本事當著我面繼續說啊!”

爺爺被激怒了,搬起凳子就要跟媽媽幹仗。

後來鄰居都聞聲來勸。

一口一個:“老爺子心腸是好的,你別跟他計較。”

“他就是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裏去。”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麽過節。”

爺爺擱人群裏喊:“對啊,我說什麽了?我什麽也沒說啊。”

爸爸悶不吭聲,奶奶拉偏架,姑姑遠在外省也打來電話勸媽媽。

很奇怪,明明做錯事的不是媽媽,為什麽所有人都在勸媽媽理解,如果她不理解、不放下,就是她的錯。

非常非常奇怪。

那一回,徐洛榆和媽媽離家出走了。

徐洛榆才剛上初一,但她已經看明白了,那些人對媽媽一點也不好,她理解了為什麽媽媽生氣時會說她是“拖油瓶”,她完全理解。

她知道媽媽不是故意那麽說的,因為從小到大只有媽媽一直對她好。媽媽教她做人的道理,媽媽每次接她放學都會給她買好吃的,媽媽周末一旦有空就會帶她去鄰鎮逛街,也只有媽媽會在她受委屈時去學校找壞同學以及同學家長理論。

媽媽一直在保護她。她知道。

只是沒人理解媽媽的委屈。

“媽,你倆離婚吧。你回老家,回外公外婆那裏,我反正現在平時是住校的,他們也管不著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然後村裏人又來勸了。

“婚姻不就是忍忍就過去了嘛。”

“你要是現在離了,你孩子怎麽辦?”

“老頭子不就是那性格,你別管他說什麽不就好了。”

徐洛榆討厭他們。討厭他們理中客,勸最委屈的人去理解最壞的人。

媽媽猶豫了。徐洛榆懂她最猶豫的點是什麽,是徐洛榆,是她女兒。以及,身邊人的閑言碎語,不斷將她淹沒。

“初二的時候,媽媽下班路上出了車禍。”

說到這裏,徐洛榆喉嚨發緊,她死死攥住許明漾的手。

“爸爸癱在床上裝死,你猜他說什麽?他說,我長大了,該我想辦法去弄錢。可是你說,我才十三歲我上哪弄來這麽大筆錢啊?把我自己賣了嗎?!”

“我姨姨舅舅們離得太遠一時趕不過來,他們籌了大筆錢給我媽做手術。爺爺只出了一次錢,極小的一筆,聽說醫院住院、做手術、各種檢查換藥什麽的又要錢,他跑來我房間手舞足蹈地罵為什麽又要錢,他指著我罵,說我把我媽的手術錢用掉了。他怎麽可以說出這種話?那是我媽的救命錢啊!”

當時的徐洛榆如遭雷擊。

她整夜整夜躲在被子裏哭。一放學就坐公交車跑去醫院看媽媽。

爸爸雖說每次下班就會去醫院。但他的探病是怎麽做的呢?坐在病床前,一腳搭在病床上,抖啊抖,剛做完手術的媽媽有氣無力地喊他別抖了。他停了會兒,換只腿繼續翹在床沿,抖啊抖。

到了飯點,他坐著不動。

奶奶去買飯,全是媽媽不愛吃的菜。

同房的病人問:“怎麽不讓她老公去啊?”

奶奶說:“哎喲,他工作那麽辛苦,還要做這些事幹嘛?”

同房的幾人看在眼裏,徐洛榆也看在眼裏。只覺得他們愈發可笑、愈發面目可憎。

媽媽沒有胃口,奶奶就抱怨:“你什麽都不吃,我辛辛苦苦買的,真浪費。”明明她買的都是媽媽不想吃的,但錯的還是媽媽。

徐洛榆每次來醫院都會去街上買肉包、粉絲、或者味道不錯的盒飯,奶奶罵她亂花錢,她不在意。她只在意媽媽能不能吃點好的。

下了公交,天空陰沈沈的,沒一會兒就下起暴雨。徐洛榆沒帶傘,被淋個濕透,回到住處便開始打噴嚏,然而爺爺沒問一句媽媽怎麽樣了,只是一昧地說:“我可沒錢了啊,別問我要錢。她自己開車不當心,說了多少遍小心小心,這小好了。”

爸爸繼續裝瞎,他們看不到徐洛榆渾身濕透,下暴雨時也沒有去車站接她。她一個人吃完飯,一個人洗完衣服,回到一個人的房間,和他們再也不想說一句話。

這場意外之後,車禍的官司打贏了,媽媽得到了幾萬的賠償款。

那時候徐洛榆覺得這筆錢很多,那是媽媽拿命換來的錢。

那家人也認為這筆錢很大,大到他們天天在徐洛榆耳邊念叨媽媽有多少多少萬。

但其實,媽媽需要還很多手術費給別人。還完了又剩下多少呢?她能用這筆錢換來自己從前的健康身體嗎?自那之後很多工作她都不能做了,留下了永遠的病根。

可他們看不到。

他們只能看到他們摸不著的錢。在媽媽連洗頭都還不能自理的時候,他們說媽媽不工作是在他們家吃白飯,他們說不要給媽媽錢、為什麽要給她錢,他們說……

媽媽待不下去了,一個人坐公交坐到鎮上的終點站,隨便找了個便利店坐到天黑。

徐洛榆再也不試圖與他們講道理,再也不奢求源自他們的親情。以前姑姑常說,家裏不和是徐洛榆的責任,父母如果離婚對徐洛榆以後找對象影響很不好的,還與爸爸說不要對徐洛榆有求必應,盡管徐洛榆從來沒有做出過不合理的要求。那個時候,徐洛榆初中都還沒畢業呢。

很快,姨媽從老家趕來,幫著媽媽一起解決了離婚事宜。

他們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壞人。他們的惡是隱形的刀子,刮骨剔肉,傷在人身,卻不見傷口。最後旁觀者只會說:“他們心是好的,你應該理解,不要不懂事。”

那好吧。那就當徐洛榆是壞人吧。她恨過、怨過,狠狠傷心過,從稚童到青少年再到成人,花了很多年的時間。

爺爺過世時,她沒有回去。

她不想回。

多年不聞不問,他們突然一個個給她發來消息質問、辱罵。

然後近一年,又開始說想她、想她媽媽,想讓她們回去。

“他讓我回村鎮工作。哪怕月薪兩千。”

“我知道,他其實只是害怕沒人照顧他,恨不得我爛在泥裏不要往上爬。奶奶照顧了他一輩子,到老都在給他做飯、洗衣服;媽媽在他眼裏只是保姆,這是他自己說的老婆娶回去就是當保姆的;他希望我也像奶奶一樣繼續伺候他。哪怕他從來不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好兒子。”

“他沒有給過我父愛,我也還不了他現在想要的東西。我能還的只有錢,這是我至今沒有拉黑他所有聯系方式的原因。辛苦生我的不是他,悉心育我的也不是他,他只是輕輕松松躺在那不聞不問然後所有事情都會由別人自動解決好。”

徐洛榆:“有些東西沒辦法徹底分割,我知道,我知道……”

很偶爾的,她還是會夢見那些人。但凡夢見他們,只會是噩夢。

許明漾:“壞的是他們,不是你。如果別人覺得你有錯,那也是別人的問題,他們總是喜歡自以為是地去指責被傷害的一方。任何對你不好的人,你都不需要去在意。”

“玉玉,你是寶玉,你才是最重要、最珍貴的。”

這一晚,他倆說了好久好久的話。

說起小時候的窘事,說起上學時的高光時刻,說起最喜歡看的動畫片,說起最討厭吃的食物,說起最好的朋友,說起……

難過的回憶任其埋葬。

煙火、蛋糕和鮮花比之更有意義。“明天吃什麽?”、“後天做什麽?”、“周末去哪裏?”

然後——

“晚安。”

“今天也很喜歡你。”

.

生日在情人節,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2月14日晚,許明漾需要出席公司主品牌線下活動。坐在臺下時,他不斷看手表,指針走得好慢好慢。

節日本身意義不大,重要的是和誰過。生日也沒有那麽特別,許明漾從不特意慶祝。

然而這一整天他和徐洛榆都沒能見面。許明漾扯了扯頸間的領結,眉頭緊鎖。

此刻,徐洛榆也在加班。

徐洛榆:“我還有最後一點資料,差不多再半個小時就能整理完。你呢?那邊快結束沒?”她邊打電話,手上動作不停。

許明漾:“最後還有個致辭環節,”他有些氣悶,“預計十點。”

“啊,還得等一個多小時,你們的活動時間好長,主辦方不去過節是不是在報覆有對象的員工啊!”

許明漾眉頭一皺:“你說得很有道理,我會跟下……跟上司反饋,以後別挑這種日子搞大型活動。”

徐洛榆:“噗,我開個玩笑,你可別倒反天罡惹領導不高興哇。”

許明漾輕笑一聲:“放心。對了,那一會兒你先打車回家?上車的時候記得把行程分享給我,然後我們開視頻。”

徐洛榆:“好。你慢慢忙你的,不著急。”

許明漾遲疑道:“寶寶,為什麽我感覺你好像不是很希望我早點回來?”

徐洛榆哈哈一笑:“錯覺。”

掛斷電話後,她對著面前的東西滿意地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回到家徐洛榆就開始抓緊布置。本來還擔心今天的實習工作要忙到很晚,會來不及做準備,但許明漾比她更晚回家,反倒是方便了。

蛋糕、鮮花、電子蠟燭,俗氣歸俗氣,浪漫也是真的浪漫嘛。

【漾狗:餓不餓?我等會兒買夜宵回家】

【漾狗:在做什麽?冰箱裏有早上新補充的水果】

【漾狗:聽說這部老電影不錯,今晚要不要一起看?】

消息石沈大海,許明漾開始心神不寧。

徐洛榆到家的時候他們還打著視頻,他確認她安全了才掛的。往常她在家時發消息的頻率極高,回信息很快,任何小事都會跟他分享,怎麽現在反而沒有消息了呢?

半個小時過去。

【漾狗:是在洗澡嗎?我不是著急,就是會場太無聊了】

【漾狗:困了嗎?可以先睡覺不用等我】

又半個小時。

許明漾等不了了。

匆匆結束流程趕回家,他捧著預定好的花束,一手攥著口袋裏的盒子,心亂如麻。

為什麽玉玉不回消息不接電話?是在忙其他事情嗎?還是說有什麽意外?不不不,不可能。或者是他說錯話了?如果是睡了的話她應該會跟他道晚安的。可是,她好像在知道他會晚歸時就沒有不高興,反而有點興奮……所以是為什麽……

許明漾打開門。

“你回來啦!”比人更先出現的是她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許明漾忽然心定了,“怎麽沒開客廳的燈……”

未說完,他楞在門口。

熟悉的身影直直撞進他懷裏。

“歡迎回家,”徐洛榆仰頭道,“我的漾狗,生日快樂~”

“不許說我土啊,老套的電視劇裏都愛這麽演,我可是準備了很久的,”她關上門,把楞住的許明漾往屋裏拉,“我倒是想親手給你做蛋糕,但是一方面我暫時只學了個半吊子,一方面今天實在沒有給我大動手的時間,所以蛋糕是買的。但是地上的鮮花和蠟燭是我布置的,我還做了兩道小炒一道甜湯,想著你晚飯應該是沒吃多少。雖說原先的約會計劃無奈泡湯了,但咱倆現在還是可以共進燭光晚餐。”

她把許明漾摁到餐桌邊坐下。

“壽星乖乖坐好。”

冒著熱氣的飯菜以及蛋糕被陸續擺上來。

“玉玉,”許明漾終於回神,拉住來來回回的徐洛榆,燭光柔柔映照在兩人的臉側,許明漾眸光閃動,有些笨拙地遞出他自進門前就呆捧在懷裏的花束,“情人節快樂。”

簡直楞得沒有半分平日裏的成熟穩重感。原本他預想的畫面不是這樣的,或許他可以表現得更從容、更浪漫些,可是此刻的他心中洶湧激蕩,忍不住癡笑著,將花束遞出,然後將眼前人拉到膝上坐好。

他伸手撫摸徐洛榆的臉:“這是一個小時都沒回我消息的原因嗎?為了給我驚喜?”

徐洛榆:“啊,我手機沒揣兜裏,回來後就趕著時間呢壓根沒去看它,”她徑直俯身親了一下許明漾的唇,“我可沒有不理你。”

許明漾仰起脖頸回吻,“嗯,我知道。”

徐洛榆窩在他懷裏輕輕撥弄水嫩的鮮花:“你挑的花真漂亮呀。明天早上我分一半出來捆好,然後掛在陽臺曬成幹花,另一半就插在花瓶裏觀賞,這樣能留很久。”

“不過我們先吃飯,等會兒我還有禮物要送你哦。”

許明漾伸進口袋裏的手頓了頓,“好。”

收拾完碗筷,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吃蛋糕。

徐洛榆捧出用包裝紙和緞帶包裝好的禮物,“拆開看看吧。”

很厚,入手份量不輕。

許明漾小心打開。

“這是……立體書?”

封皮是墨綠色的肌理布,四角邊緣鑲嵌精致銀飾,黃色、白色、綠色壓花組成了視覺中心,並點綴出星空模樣,透出一種寧靜卻充盈著生命力的氣息。

許明漾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夜徐洛榆穿著明亮黃裙朝他奔來的畫面——“我喜歡你!”

回憶在此刻如此具象化。

徐洛榆:“我做了五頁。”

打開側邊系結的絲帶,翻開第一頁,最先入目的是兩張照片。一張是他們初遇時,徐洛榆抓拍到的許明漾側顏,這是他們產生交集的契機。另一張也攝於同一天,是舉著相機的徐洛榆。

“這張是報社的朋友給我拍的,很巧,那個瞬間,我的鏡頭正好對著你的方向。”

許明漾擡眼看向身側的人,眉目溫柔:“這說明,我和你是天註定的緣分。”

徐洛榆眨眨眼:“我也是這麽想的。”

第二頁的重點是手風琴折頁,一點點拉開,每一格上都是屬於兩個人的簡筆畫頭像,生動可愛,很難不令人心生歡喜。

徐洛榆:“怎麽樣,我厲害吧?”

許明漾伸手輕揉徐洛榆的腦袋:“很厲害,我很喜歡。”

徐洛榆曾說過自己不喜歡做手工,她覺得那是很痛苦的精細活,而這本手工書的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制作者的用心。他知道,她一定花了很多很多時間和心思去完成這份禮物,卻又沒讓他知道。

“這一個月下班晚,不僅僅是因為加班,對嗎?”

徐洛榆笑瞇瞇道:“輕輕松松啦。”

許明漾低笑:“小騙子。”

徐洛榆:“你——算了,今天你是壽星,你說得都對。”

許明漾輕咳一聲:“我錯了,玉玉最好了。”

第三頁的卡片機關裏貼滿了他們的照片。尤其是層疊的瀑布卡,只需往下一拉,一張張照片嘩啦啦展開。

徐洛榆:“其實我原本就有做個相冊集的打算,但是覺得手工書更有意思,而且很有收藏意義。”

許明漾:“我沒有收到過這樣珍貴的禮物。”

徐洛榆:“最重要的是,我們的照片是獨一無二的。”

第四頁的中間是一朵綻放的玫瑰花,兩側則用一個個小愛心連在一起形成了拱橋,並點綴著鮮花、綠藤。在拱橋下方還有一個卡片口袋。

“這裏放了三張許願卡,可以用它們向我許願。”

許明漾揉捏著她的手心問道:“我想現在就用掉第一張。”

徐洛榆:“嗯?說來聽聽,善良大方的兔子大王會盡力滿足你的願望。”

許明漾:“明年的生日,你也要陪著我,好不好?”

徐洛榆還當是什麽呢:“這願望好滿足。但這件事,只有我一個人努力可不行,你也要好好表現啊許明漾同學。”

許明漾拿過一邊的緞帶,將兩人的手腕系在一起,“嗯,綁好了。”

徐洛榆樂了。

徐洛榆:“你現在有感到開心嗎?”

許明漾:“嗯。”

徐洛榆:“那我希望這一晚的快樂能一直留在你身邊。”

她翻到最後一頁。中央的雙層蛋糕徐徐展開,由紙質平面變為立體,音樂聲從左側的nfc唱片機裏漸漸傳出,“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

這是徐洛榆錄下的自己的聲音。

右頁貼了一個信封。封口處是由幹花拼成的愛心。

“等你一個人的時候再悄悄看,我第一次寫情書,很害羞的。”徐洛榆歪頭笑道。

比起需要交際的熱鬧宴會,比起空曠的冰冷別墅,比起只有待處理業務的辦公室,唯獨這裏,唯獨心中的、眼前的、懷裏的這個人,帶給許明漾的漣漪總讓他幸福得想哭出來。

他擁緊徐洛榆:“我收到了最好的禮物,我擁有了我最想要的禮物。”

吹滅生日蠟燭,許明漾望進徐洛榆亮閃閃的眼中,他說:“生日願望,也在此刻實現了。”

徐洛榆疑惑:“這麽快!”隨即她又笑道,“那我猜一定是和我有關。”

“是啊。”

許明漾取出戒指盒時,徐洛榆有一瞬的驚詫。

“我選的情人節禮物是情侶對戒,你願意戴上嗎?”

說實話,徐洛榆剛剛有一點點被嚇到。她害怕因為氣氛正好,許明漾突然來個單膝下跪,那完全不是現在的她想要的。

還好只是她想多了。

徐洛榆故作鎮定地點點頭。

許明漾垂眸,將女款戒指一寸寸戴進徐洛榆的中指,他沈默地盯著那處看了許久,盯得徐洛榆有些心慌。忽然低頭,輕輕落下一吻,隨即伸出自己的手笑道:“寶寶也幫我戴,好不好?”

十指相扣,許明漾將徐洛榆擁入懷中:“你在緊張嗎?”

“是不喜歡?”

徐洛榆微楞之後搖頭:“我在想,對戒是不是很貴。”單從外觀上,她也分不清幾百和幾萬的區別。

許明漾:“不用多想,對於我的月薪來說這是完全付得起的程度。”

徐洛榆松了口氣:“那就好。”

許明漾卻是心中微緊:“我感覺你沒有很喜歡這個禮物,”他肯定道,“我讓你感到有壓力了,對不對。”

徐洛榆沒想到他會這麽敏銳。

她摟住他親吻,“我只是不想那麽快步入戀愛後的階段。並不是不想和你有未來,許明漾,漾狗,哥哥,你明白嗎?”

許明漾:“嗯,”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只要能在你身邊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徐洛榆撅嘴:“你不要說得好像很可憐的樣子嘛。”

許明漾低笑:“怎麽會呢?我明明很幸運。”

許明漾蹭了蹭徐洛榆的頸窩,忽而道:“對了,你正在看的那篇文,我們可以試試。”

徐洛榆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許明漾抽出被遺忘的緞帶,然後雙手並攏置於徐洛榆眼前,眼睫輕顫,嗓音低沈性感仿佛帶著蠱惑:“要不要把我的手捆起來?還有蛋糕……我會全部吃完的。”

徐洛榆忽然記起來了,什麽舔啊吮啊綁啊奶油啊亂七八糟的。

她瞪大雙眼。

所以每當她抱著手機背對著許明漾偷看小黃.文的時候,明明再三確認過已經摟著她閉眼的某人其實壓根就沒睡嗎!

許明漾喉頭滾動,聲音暗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明顯意動的人:“要玩嗎?”

徐洛榆羞澀道:“好、好啊。”

反正是他自己要求的。這種事她向來矜持,可不是她玩心重,是某人非要勾引。她有什麽辦法?

汗淋淋氣喘喘之際,徐洛榆撐在許明漾肩頭,腦袋昏沈,扯著許明漾腕間的緞帶迷迷糊糊嘟囔道:“怎麽變成你是禮物了……”

許明漾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忽高忽低:“我是……你的。一經送出,概不退換。”

.

徐洛榆和許明漾的熱戀期持續很久,他們之間少有爭吵。

但在九月份,交往的第十一個月,矛盾磨合期雖遲但到。

徐洛榆:“我只是跟團隊出差兩天,你為什麽會突然出現?”

許明漾:“我想見你了。”

可關鍵是徐洛榆根本沒有發送她入住的酒店定位啊。這與他們前一次的爭吵有關,暫且不提。

徐洛榆:“許明漾,你不要這樣,如果是我哪裏讓你沒有安全感了,我們可以說清楚。”

許明漾皺眉:“你們團隊裏那個叫王言的男生喜歡你。”

“不是,”徐洛榆擺手,“首先,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個事兒,我跟他除了工作交流外從來沒有多餘的閑聊。其次,這是你監控我定位的理由嗎?”

許明漾微頓:“不可以嗎,你開始討厭我纏太緊了?我們不是最親密無間的嗎?”

徐洛榆想試圖理解,可是,她又沒有錯!

前段時間許明漾很忙,他們的約會計劃總是臨時被打亂,甚至許明漾經常會熬夜處理文件。徐洛榆不想許明漾全身心撲在工作上,不想他太辛苦,後者卻覺得她小孩子心性。矛盾逐漸演變成徐洛榆以為他說她吵鬧,許明漾以為徐洛榆是不高興他為了工作影響他們的親近。

雖說很快和好,但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就消解的,尤其是當兩個人都忙碌起來。

溝通後,徐洛榆對許明漾的事業心表示理解,她幾乎不再在他工作時出言亦或發消息“打擾”,這讓許明漾後知後覺地很不適應。

當他終於有時間多多陪伴女友時,即將大四的徐洛榆則需要將更多精力投入學業和事業上。

有時候徐洛榆會幹脆睡在學校宿舍,忙起來也不能及時回覆消息,獨守空房的許明漾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更何況,畢業季也常被稱為是分手季。

在這個節骨眼,小小的摩擦很容易濺起火花。

許明漾開始在家裏不穿上衣,經常邀請徐洛榆一起洗澡,直接在她面前換衣服……數不勝數的手段,徐洛榆十次裏有九次心猿意馬。

徐洛榆:“我現在真的沒空陪你鬧。”

許明漾感到深深的挫敗。

他本就是個多思的人,尤其當他發現徐洛榆日常不再戴對戒時,心中警鈴大作。

徐洛榆的回答是:“不太方便。”主要是因為她不想磕到或者不小心弄丟,之前有一次就差點遺漏在水池邊了。

但許明漾卻有別的擔憂,無法抑制腦子裏的胡思亂想。

他害怕逼得太緊會讓徐洛榆反感,可他又沒辦法裝作坦然不在意。

所以他很突然地跟來了。

徐洛榆扶額:“我想我們之間可能出了點問題,我不想和你吵架,但我現在真的有些生氣。”

許明漾垂眸:“我會改的。”

……

感情是需要維系的。徐洛榆覺得不能坐以待斃,任由矛盾擴大。

尋了時間,她決定主動去找許明漾。這幾天徐洛榆都沒有回出租屋住,他們有三天沒見面了。她想,或許許明漾見到她會很高興。

“許明漾?您是要見許董嗎?請問有預約嗎?”

徐洛榆歪頭疑惑:“啊,不是,我不著急,我就在這等等吧。”

公司那麽大,前臺不一定認識所有員工,這很正常。董事什麽的,只是恰好重名吧,徐洛榆沒太在意。

早上回家的時候發現許明漾沒有把飯盒帶上,不知道他中午是打算吃食堂還是有別的安排,徐洛榆就做了些素鹵,可以給他當零嘴。

等到飯點,她發去消息。

【AAA落玉:surprise!我來你公司啦!在一樓大廳的沙發區等你奧】

【AAA落玉:照片.jpg】

“奇怪,怎麽沒反應,還在開會嗎?”徐洛榆嘀咕道。

陸陸續續有人下樓,相攜著去外面吃午飯。

徐洛榆等得有些無聊,四處看看,想著萬一能從人群裏找到許明漾。

視線一轉,落到前臺背後即大廳中央的電子大屏上。她記得早些時候那個電子屏上只有公司名稱和logo,跟靜態海報沒區別,這會兒卻開始播放畫面了,大概是人多的時候需要放些企業文化或者公司的品牌廣告之類的。

現在播放的是公司核心領導人物,也是為了方便新員工熟悉吧。

好巧,徐洛榆還真看到了個叫許明漾的人,職位還是董事長,長得也很年輕帥氣,甚至眉眼有點像……

她的笑容僵住。

不確信,再看一眼。

“玉玉!”

許明漾跑得很急,額上還有明顯的汗珠,他喘著氣,臉色微白。

徐洛榆一點一點扭過頭,指著電子屏,對聲音來源處呆呆道:“許明漾,他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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