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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覆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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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覆中心

第二天一早,月老把紅線團塞進口袋,背上背包,床頭婆婆站在門口,安魂鈴系在手腕上。

“出發。”月老說。

城隍坐在臺階上,簿冊攤在膝蓋上,擡頭看了他們一眼:“打不過就跑。”

月老沒接話,拉開車門坐進去,床頭婆婆坐上副駕駛,把安魂鈴轉了一圈。

康覆中心還是那副老樣子,老舊的三層樓,門窗都有點破舊,門衛室沒人。月老把車停在門口,對著床頭婆婆說道:“你在車裏等我。”

床頭婆婆看了他一眼,沒理他,直接推門下去了。月老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跟上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磨破了,露出一層灰白色的膠。

月老感覺紅線在顫抖,於是他把紅線團拿出來,線頭垂下來,微微顫著,指向那棟樓,但顫抖得不厲害,不像之前那樣恨不得從手裏彈出去。

“他不在?”床頭婆婆問。

“氣息很淡,可能走了。”

兩人往裏走,走廊還是很暗,他們沒開手電筒,床頭婆婆的安魂鈴在袖子裏輕輕響著,一下又一下,像心跳,但比上次慢。

二樓樓梯口,走廊盡頭那扇門關著。月老走過去,推開門,房間裏空蕩蕩的,窗關著,地上沒有腳印,墻上沒有新刻的字,陣法還在,但符文被改動過,有幾道線被抹掉了,又添了幾筆新的。

月老蹲下來,手電筒照著符文,床頭婆婆蹲在他旁邊,把安魂鈴懸在符文上方,鈴鐺沒響。

“沒殘留。”她說,“他走了有一陣了。”

月老把紅線團放在符文上,紅線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去了別的地方。”月老說。

“哪兒?”

月老把紅線團拿起來,線頭垂下來,慢慢飄向西北方向。床頭婆婆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是一片荒地,遠處有樹林,樹林後面是道觀的尖頂,月老走過來,趴在窗臺上往外看,下巴磕在窗框上,疼得他嘶了一聲。

“道觀。”他說,“他去了道觀。”

“你確定?”

“紅線指向那邊,上次他住的地方也在那邊。”

床頭婆婆把窗戶關上,轉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符文,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剝了塞嘴裏。

“那他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月老把紅線團收起來,“但他把這裏改了,抹掉了幾道線,又加了新的,感覺像是在調試。”

“調試?”

“就像調音,他把陣法當成樂器,調到一個合適的頻率,調好了,就能啟動。”

床頭婆婆嚼著糖,沒說話,她蹲下來,用手指按了按符文上新添的那筆,線頭粘在指尖上,灰黑色的,一搓就碎了。

“走吧。”她說,“這裏沒別的東西了。”

兩人往外走,月老走在前面,床頭婆婆跟在後面,走廊裏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月老的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發出吱的一聲。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地面震了一下,月老伸手扶住欄桿,床頭婆婆倒是站得很穩。

“還有陷阱?”月老問。

話沒說完,走廊盡頭那扇門自己關上了,“砰”的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樓裏來回彈。月老轉頭看,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門縫裏透出一道暗紅色的光。

紅線從口袋裏彈出來,線頭繃直了,指向那扇門,月老把手伸進口袋想按住,但晚了。紅線團整個從口袋裏滾出來,線頭飛出去,纏住了走廊上的柱子,甚至連帶月老來了一個趔趄,膝蓋磕在地上,疼得他齜牙。

“你的線造反了?”床頭婆婆站在旁邊,沒拉他。

“它在報警!”月老趴在地上,一只手攥住紅線團,另一只手去扯纏在柱子上的線頭,線頭勒得很緊,他扯了兩下沒扯動。

那扇門縫裏的暗紅色光越來越亮,照得整個走廊都泛紅。床頭婆婆把安魂鈴從手腕上取下來,朝那扇門搖了一下,鈴鐺發出一聲尖銳的響,像針紮進耳朵,門縫裏的光暗了一點,但沒有滅。

“你起來。”床頭婆婆說。

月老終於把線頭從柱子上扯下來了,紅線團縮回他手心裏,線頭散著,像一窩受驚的蛇,他爬起來,膝蓋上的褲子破了一個洞,露出裏面的皮,蹭紅了一塊。

“跑!”

兩人往樓梯口跑,月老跑在前面,床頭婆婆跑在後面,安魂鈴在她手裏一聲接一聲地響,跑下樓梯,穿過一樓走廊,推開大門。

陽光照在臉上,月老瞇了一下眼睛,身後,那棟樓安安靜靜的,門關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月老彎著腰,撐著膝蓋喘氣。床頭婆婆站在他旁邊,把安魂鈴戴回手腕上,系好帶子。

“你的褲子破了。”她說。

月老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洞,“嗯。”

床頭婆婆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遞給他,月老接過糖,剝了塞嘴裏,橘子味的,酸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你這是什麽表情?”床頭婆婆問。

“酸的。”

“橘子糖是酸的。”

月老嚼了兩下,他把紅線團從口袋裏摸出來,線頭還是散著,理了幾根,又亂了幾根,他把紅線團翻了個面,塞回口袋。

“他去道觀了。”月老說,“像是去那邊布陣。”

“你怎麽知道?”

“康覆中心的陣被他改了,與其說拋棄這個陣,倒不如說是調試完了。他把主要的力量轉移到道觀去了。”月老直起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要啟動那個大的。”

床頭婆婆沒說話。她看著康覆中心那棟樓,樓上的窗戶反射著陽光,白花花的,看不到裏面。

“那我們也去道觀。”她說。

“不急。”月老往車的方向走,“先回去,跟城隍商量。”

“你昨天不是說明天去找他嗎?”

“明天是找他,今天是偵查。”月老拉開車門,坐進去,“偵查完了,回去想對策。”

床頭婆婆坐上副駕駛,把安魂鈴轉了一圈:“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穩了?”

月老開著車,往後視鏡看了眼,那棟灰白色的樓越來越小。

“被線勒的時候。”他說,“膝蓋也磕了,褲子也破了,不穩不行。”

床頭婆婆聽了,忍者沒笑。

車開上了大路,月老把遮陽板掰下來,擋住刺眼的陽光。

“回去先理線。”他說,“再把褲子補了。”

“你會補?”

“不會,你幫我補。”

床頭婆婆看了他一眼,月老的眼睛還紅著,但嘴角有一點橘子糖的殘渣,沒擦幹凈。

“橘子糖。”他說,“還挺好吃的。”

床頭婆婆從口袋裏摸出一顆,遞給他。

“最後一顆了。”

月老接過糖,剝了塞嘴裏。

“這次是甜的。”他說。

床頭婆婆沒接話,她看著車窗外,路邊的樹一棵一棵往後倒,陽光透過樹葉,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碎影,車子朝紅線事務所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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