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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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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經歷過這一遭劫難後,汪憐兒覺得自己的心態變了很多。

因為差點失去過一次,現在的她更加珍惜身邊的親人、愛人。

經過商量之後她和程靈安的婚事定在了來年春末,兩人的結合是所有人眾望所歸的,不止汪世德和胡貞娘十分高興,就連遠在揚州的程勉都送了一對珍稀的金鑲玉佩給二人。

定親之後程靈安便順勢留在了歙州過年,順帶為春末成親做準備。

喜事是一件接著一件,汪家人原先還在為這樁圓滿婚事歡喜,很快另一件喜事便發生了。

二月中旬春試放榜,三月中旬沈墨花錢托人帶的信抵達歙州,帶來了沈墨進士及第乙等,授將仕郎的好消息。

全歙州都轟動了,沈墨是歙州出的第二個進士,上一次還是七十年前的長安元年。

消息傳出沒幾天,不止普通百姓將汪家圍了個水洩不通,人人都想來沾沾新科進士的喜氣,歙州本地的士紳、富商一個個全都專程上門拜訪,連刺史大人都親自派人來汪家賀喜。

水漲船高,汪家的生意紅火到根本忙不過來,家裏人心裏又高興,便索性關了店,一家人好好清凈幾天,關起門來慶祝。

沈母在得知這個喜訊後竟奇跡般地身子好了起來,現下可以扶著拐杖走路了。

那些曾經欺辱他們的親戚都厚著臉皮上門來尋他們跟他們套近乎。

沈母和沈山沈桃見到他們只覺厭惡,一句話未多說將人攆了出去,並道此生不想再見到他們,哪些人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現在歙州城中漁梁汪家的名氣是最響亮的,人人都知曉這家人是有福氣的。

汪憐兒原本也在高興,為自己也為她阿姊,只不過她沒想到更讓她高興的還在後頭。

三月末,進士的餘熱逐漸褪去了,汪家的店裏也恢覆了正常。

這一天,汪憐兒正在茶行裏忙著,門口忽然進來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裳,背著一個竹簍,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續著長長的胡須,目光炯炯有神。

此人通身氣度不凡,仙風道骨,一看便不是常人,汪憐兒立刻站起身來接待他。

他走進店裏後直接開口:“聽聞貴店出售名茶歙州水竹春,某專程從湖州趕來只為一嘗。”

原來是為水竹春而來,汪憐兒利落地應了一聲,請他先坐下,自己親自給他煎了一壺茶。

那人端起茶碗,先看了看湯色,又嗅了嗅茶香,這才抿了一口。

他含在口中片刻,沒有急著咽下,而是閉著眼睛,像是在細細品味什麽。

汪憐兒站在一旁默默觀察他,感覺此人不像是來買茶的,而是來品茶的。

片刻後,他睜開眼,聲音清朗,笑著讚了一聲:“好茶。”

他放下茶碗,看向汪憐兒:“敢問店主人,此茶產自何處?乃何人所制?”

汪憐兒回道:“此茶產自兒家鄉的水竹山上,乃是兒親手所制。”

她親眼看到對方的眼睛“噌——”地一下亮起來了,看著她的眼神像在看什麽珍稀動物。

“此茶、竟是娘子親手所制嗎?”

他語氣激動,站起身來恭敬行了一禮:“娘子大才!”

汪憐兒沒明白他的態度怎麽一下子突然變了,匆忙還禮:“客人謬讚。”

對方搖搖頭,沒再說什麽,買了幾餅水竹春後又行了個禮便離開了,汪憐兒一頭霧水地看著他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又回過頭來,對汪憐兒道:“某姓陸,名羽,字鴻漸,娘子若再制出好茶,某必當親自前來。”

汪憐兒楞了一下,不是吧,陸羽?

茶聖陸羽?寫《茶經》的那個陸羽?

她猛地回過神來追出門去,那人已然走出了一段距離。

“陸先生!請留步!”

陸羽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汪憐兒快步走上前,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茶仙駕臨,怠慢了先生,還請恕罪。”

她從小是讀著《茶經》長大的,沒想到自己能有親眼見到作者的一天,這經歷太奇妙了,汪憐兒有些晃神。

陸羽笑了一下:“某算不得什麽‘茶仙’,乃某之友人玩笑誇讚而已,娘子也沒有怠慢某。這一趟來歙州,某見識頗多,原先某曾寫成一書名《茶經》,今日一見,水竹春合該被寫入書中才是。”

說著,他從竹簍裏取出筆墨,當場寫下幾行字,遞給汪憐兒。

汪憐兒低頭一看,只見那紙上寫著:“歙州有茶名水竹春,色如竹露,香若幽蘭,味甘而韻長,飲之忘俗。”

落款處還有個陸字。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不可思議地盯著這張紙,她、她這是算是拿到了作者的親簽嗎?

穿越這一遭,能見到陸羽,也算是值了。

她猛地擡起頭想跟陸羽道謝,人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手中那張紙提醒著她這不是做夢。

汪憐兒怔怔地看著遠方,春風輕輕拂過她的長發,細濛濛的春雨落了下來,她握緊手中的紙,慢慢轉身回了店裏。

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她的水竹春將被寫進《茶經》裏,名傳千古。

這件事她悄悄地隱瞞了下來,沒有跟任何人說,就當是她、和一千年後現代的那個汪憐兒之間的小秘密。

早在三月裏,歙州刺史便派人將剛制成的水竹春連帶著其他貢品一起送去長安。

不僅如此,他還將水竹春茶列在了貢品單子的頭一位,又附上了一封洋洋灑灑的奏表,詳細介紹了水竹春的來歷和品質,並特意提及此茶產自今年歙州籍新科進士沈墨之家。

奏表送到長安時已是四月,代宗皇帝剛看完歙州刺史的奏表,外頭太監便報升平公主求見。

代宗立刻放下手中奏表宣見。

升平公主穿著一身素色宮裝入殿,眼眶紅紅的,一看便是哭過。

代宗看著女兒這副模樣,連忙問到:“吾兒這是怎麽了?”

升平公主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哽咽著開口:“父皇……郭暧他……他欺人太甚!”

代宗嘆了口氣,招手讓她近前,公主走到禦座旁蹲下身,把臉埋在父親膝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代宗也不急著問,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升平公主的哭聲才漸漸小了。

“他說了什麽?”代宗這才開口,“怎麽把你氣成這樣?”

升平公主擡起頭,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珠:“他說‘你不就仗著自己阿爺是天子嗎,我阿爺只是不屑當天子罷了’,他、他簡直是大逆不道!”

說罷她又流下淚來,代宗的神色卻變得凝重。

半晌,他平靜地開口:“這件事你不懂,駙馬說的也沒錯,若是郭子儀真有這個心,這天下哪裏還輪得到我們李家來坐。”

升平公主聽到他這麽說,錯愕地擡起來,眼中淚水搖搖欲墜。

她這幅可憐的模樣像極了她阿娘,代宗心中一痛。

他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發:“吾兒不要哭了,回去和駙馬好好過日子,這才是朕和你阿娘想要看到的,駙馬會向你認錯的,朕跟你保證。今春的貢品都到了,等下你去挑,看上哪些便直接帶回去,這下可好了吧?”

升平這才心中安慰,擦去了眼淚。

代宗見女兒的神色緩和了,便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正好你來得巧,朕這裏倒有件新鮮事,你也聽聽。”

他朝身邊的內侍使了個眼色,內侍會意,將方才那封歙州刺史的奏表遞了過來。

“你看看這個。”代宗把奏表遞給升平公主,“歙州刺史薦了一種新茶,叫什麽水竹春,朕瞧著奏表上寫得天花亂墜,倒有些好奇了。”

水竹春?

升平公主眼睛一亮,她接過奏表細細看起來,看完後她擡頭笑著道:“此茶確是好茶,兒去歲曾在揚州喝過的,那制茶之人比兒年紀還小。”

代宗見她笑了這才安下心來,也笑著問道:“吾兒喝過?還見過那制茶之人?”

“是,”升平公主點頭,“去年臣女隨駙馬一同去揚州,出行時曾偶入一家茶行,在那裏喝到了此茶,那制茶之人當時便在店內,她倒是膽大,主動跟兒請纓要煎茶給兒喝,兒便許了,味道果真甘美。”

代宗聽罷眼中有了幾分興致:“既然吾兒說好,那朕便讓人煎一碗來嘗嘗。”

他吩咐內侍,將那新貢的水竹春取來,命宮人當場煎茶。

不多時,茶香便在殿中彌漫開來,這香氣清雅幽遠,不似尋常茶葉那般濃烈,而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蘭花香。

宮人將煎好的茶湯奉上兩碗,代宗端起茶碗,先看了看湯色,又嗅了嗅茶香,兩者皆為上品,他微微點頭,這才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一股清幽的香氣頓時在口中彌漫開來,回味中還帶了一絲甘甜。

代宗放下茶碗,滿意地點點頭:“此茶不輸顧渚紫筍。”

升平也放下茶碗,見他如此反應後笑問:“那父皇是否要將此茶納為貢茶?”

代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封奏表,又看了一遍。

“這茶確實不錯,”他終於開口,“只是……朕有些猶豫。”

“父皇猶豫什麽?”

代宗放下奏表,緩緩道:“貢茶的名錄上,原本沒有歙州,朕若今日破了例,明日其他州也遞茶上來,朕是收還是不收?”

升平公主聽出了父親話中的猶豫,若是平時她倒也不會多關註貢品的選納與否,不過今日這水竹春……在揚州時見過的那張秀麗面龐又浮現在她腦海裏。

也罷,升平心中拿定主意,笑著開口勸道:“父皇乃一國天子,不過區區一茶葉,便是就此將歙州納為貢茶州郡也無可厚非。況且茶葉如科舉,只有國之上者才可面見天子,如今上者已自己來到了天子面前,父皇為何不應允呢?”

說完她俏皮一笑,代宗被她這個比喻逗笑了,伸出手輕輕一點她:“你啊,也罷,吾兒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朕便將此茶納為貢品。”

他提起禦筆,在奏表上批了一個“準”字,然後吩咐身邊的太監:“傳旨下去,歙州水竹春,自明年起,列為貢品。”

太監低聲領命退下。

升平笑著站起身,行了一禮:“恭喜父皇,又得一味好茶。”

代宗看了她一眼,笑道:“好了,吾兒去挑些喜歡的貢品吧,也給駙馬挑一些,回去後莫要再與駙馬爭吵。記住父皇的話,吾兒好好的,這才是阿爺和你阿娘想見到的。”

升平眼中一熱,低低地應了一聲“是”,然而轉身慢慢退出了大殿。

代宗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這天大的好消息傳到歙州時,歙州城又一次轟動了。

歙州茶從前只是出名,如今是真真正正的得到了皇家的認可,成了貢品了。

所有人都在說,這汪家實在是太有福氣了。

汪家人自己也是樂翻了天,尤其是汪憐兒,消息傳來的時候她正站在院子裏和阿白玩的正歡,接到消息後花了整整一柱香的時間才回過神來。

她怔怔地蹲下身,摸了摸阿白的小腦袋,輕聲道:“阿白,咱們好像…真的要發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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