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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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春末，四月二十，吉日，宜嫁娶。
閃爍的星子還掛在漆黑的空中，汪家的小院裏已經熱鬧起來。
今日是汪憐兒和程靈安成親的日子。
汪憐兒早早就被從溫暖的被窩中扒出來，老老實實地坐在窗前讓人給她上妝。
春日的江水聲舒緩、柔和，恰如她此刻的心情，汪憐兒閉著眼靜靜回顧著自己的過去。
從穿越來的那天算起，她已經在唐朝待了整整八年了。
八年的時候，她從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長成了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子。
還記得剛穿來的時候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貧窮的生活條件，那是她奮發努力賺錢的原始動力。
後來她想出了賣茶葉蛋的點子，一家人起早貪黑去漁梁擺攤從而賺到了第一筆金，他們搬進了漁梁的大宅子。
沒過多久，她便在自家茶園中尋到了珍稀的碎石生茶樹，制出了自己此生最大的驕傲——水竹春。
茶行順利開張了，她也就此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就像做夢一樣，水竹春越來越有名，最終成為了貢品。
這一路走來，有許多困難、挫折，但更多的是幸運、快樂。
她又想到陪著她走過這一路的人，阿爺阿娘、阿兄阿姊、阿嫂阿滿阿意、許蘭胡阿元、沈墨阿鹿、沈山沈桃……
最後是程靈安。
她睜開眼，長長呼出一口氣，今天她就要嫁給他了，嫁給那個自己從十五歲時就開始喜歡的人。
透過面前的銅鏡可以看到她面上的妝已經上了一半了，汪慎玉和王雲兩人一左一右地在她臉上、頭上忙活著，看起來認真得很。
汪憐兒有點想笑，又怕會破壞到臉上的妝，她只稍稍牽動下嘴角就有白粉“唰唰”地掉下來了。
汪慎玉連忙制止她的笑容，輕輕捏了她一下警告：“不許笑！”
汪憐兒連忙將嘴抿成一條平平的線。
王雲看到她這幅表情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汪慎玉也跟著笑了。
汪憐兒聽到她們兩個的笑，嘟囔了一句“不公平”，又被汪慎玉輕捏了一下。
微涼的晨風從江面上吹到屋子裏，拂過汪憐兒的長發，拂過她身上青綠色的婚服。
門被推開，是胡貞娘端著幾塊點心走進來：“憐兒，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汪憐兒伸手接過，微微張開嘴，用手捏著一點一點往嘴裏送。
胡貞娘順勢坐在一邊看著小女兒上妝的樣子。
看著看著她的眼淚就流出來了：“憐兒，阿娘終於等到你出嫁的這一日了，阿娘心裏真高興。”
汪慎玉和王雲連忙勸她不要哭了，取了帕子給她擦拭。
“阿娘，既然高興你就不要哭了，今天咱們所有人都要高高興興的，誰也不許哭。”汪憐兒道。
胡貞娘聽了她這話擦了眼淚，重新掛上笑臉：“對，憐兒說的對，今天誰也不許哭。”
汪憐兒滿意點頭。
妝上好後胡貞娘親自給小女兒梳了一個華麗、漂亮的雙環望仙髻，再在發髻上插上幾枚精巧的金銀寶石琉璃簪子，最後在鬢邊斜插一支金鑲玉的精致步搖。
一個新嫁娘便徹底妝點好了。
汪憐兒凝視著鏡中熟悉而陌生的自己，緩緩露出一個滿意的笑，耳畔清透的海藍寶石耳墜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交錯搖晃著。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是許蘭胡阿元她們兩個帶著沈桃阿滿和阿意進來了，小小的臥房裏頓時熱鬧起來。
“憐兒阿姊好漂亮！”幾個小少女驚呼著，眼中露出向往羨慕的目光。
眼前的女子確實很漂亮，不再是平日裏那副熟悉的素面朝天的清純，此時的汪憐兒完全褪去了青澀，精心裝點過的面容一顰一笑間都帶著成熟女子的嫵媚氣息。
“以後你們都會這麽漂亮的。”汪憐兒笑著回了一句。
一屋子女人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直到門外又一次傳來敲門聲。
“憐兒，時辰到了！”
是汪慎義來提醒她們到時間了，一群人頓時散開去了門口等待，屋內只剩下了胡貞娘陪著汪憐兒。
靜悄悄的屋子裏，胡貞娘起身走到小女兒的背後按著她的肩膀，母女倆的臉在銅鏡中顯示出來。
“憐兒，阿娘沒有什麽好囑咐你的了，你從小就聰明，阿娘知道無論如何你都能過好自己的日子，你只要記得，無論在何處、何時，你都是阿娘最親愛的孩子。”
汪憐兒點點頭：“我會一直記住的阿娘。”
胡貞娘摸摸她的頭發後也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街上的熱鬧隱隱傳來，她知道程靈安要到了。
原本平靜的一顆心突然激動起來，她深吸一口氣。
若是祖父也能見到她出嫁的模樣就好了，她想。
時間靜靜流逝著，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了，汪憐兒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
黃昏時分，迎親的隊伍到了汪家門口。
門口已然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全是來湊熱鬧、想沾沾喜氣的歙州人。
這樣的喜事可是百年一遇的，新安茶行的程九郎要迎娶汪記茶行的汪三娘了。
這倆人在歙州已經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程度了。
前者是歙州的第一富商之子，後者是制出了貢茶水竹春，還是新科進士的小姨子。
圍觀的百姓紛紛議論這家人上輩子必得是十世的大善人，不然今生怎麽會投身到這福窩裏。
程家迎親的車隊長得看不到頭，占了漁梁一整條主街，為首的程靈安騎著一匹高頭駿馬。
今日大喜，即便是商人也可騎馬，無人會去計較。
他一身緋紅的絳紗袍，面冠如玉，嘴角漾著淡淡的笑意，眼中再沒有那一貫的冷淡，讓人一看就知曉他此刻的好心情。
和此刻屋內的汪憐兒一樣，他的內心也很是激動。
出發前，他和阿爺一起祭告了祖先、阿娘，阿爺認真訓誡了他一番，他應下後才出發去迎親。
歙州城不大，從程府到漁梁花不了多少功夫，不過短短幾裏路，他卻感覺如同一生般漫長。
騎在馬上，他回想起和憐兒的初見、兩人一路走來的不易……今日他終於能和她永遠在一起了。
他在熟悉的汪家門口停下，翻身下馬，門口已然是一堆女眷手握木杖等著給他行“下婿之禮”。
程靈安深吸一口氣上前迎接那“棍風杖雨”，他全程保持著微笑，縱然被打得有些痛了也絕不表現出來，任打任捶，女眷們見他如此好相貌、好態度也就放過他了。
進了院子裏後他開始念催妝詩，一首接著一首地念。
汪憐兒在屋內聽到他的聲音後突然很想哭，同時又很想笑，門外站著的人嗓音溫柔如水，是她等了兩輩子的意中人。
她原先是打定主意要他好好念上許多首才肯出門的，但現下她已經等不及要見他了，索性她這一生都是隨心而動的，汪憐兒起身推門出去。
她舉著把團扇擋住自己的臉，不過只一個身影便足夠讓程靈安心動了，他看著推門而出的那抹青綠出了神。
還是一旁的阿順機靈，看到自家郎君那副傻樣後連忙大聲咳嗽一聲送上一只大雁，程靈安回過神來接過大雁獻給汪憐兒，她身後自有人幫她接過。
之後兩人一起向外走去，汪憐兒邁過門檻，剛一露面外面便傳來許多帶著笑意的起哄、鼓掌，她抿著嘴微微朝左右點了個頭致意後扶著程靈安的手上了車。
在她上車後程靈安也上了馬，他沒急著走而是繞著車轉了三圈，汪憐兒在車內清晰地聽到繞著自己一周傳來的馬蹄聲，她心中甜蜜，知曉這是來自鮮卑的習俗，意思是告訴車中的自己，從此以後她屬於他了。
繞完三圈後程靈安回到原位，車隊緩緩啟動離開漁梁。
一路上有數不清的人圍著車隊討要彩頭，跟著車隊的奴仆們是早得到吩咐的，勤快地向外撒著刻成“長命守富貴”的五瓣梅花狀“撒帳錢”。
車隊所到之處無不四起恭喜之聲，仿佛全歙州城都沈浸在這一片喜悅中。
終於到了程府，汪憐兒依舊是扶著程靈安下車，踩著早鋪好的席子走進青廬，也就是百子帳。
入了帳後，她和程靈安並肩坐在婚床上，坐下後有人向他們撒來棗子花生等彩果，甚至還有錢幣。
汪憐兒暗喜自己有團扇擋住臉，打到身上也不怕，一旁的程靈安肯定倒黴了。
身旁人好似知道她的暗喜似的，忽然輕笑了一下，汪憐兒的耳朵紅了起來。
撒完彩果後程靈安站起來，當著她的面開始做“卻扇詩”，汪憐兒耳朵還紅著呢，也沒堅持太久就把扇子放下來了，她在心裏暗道自己是手酸才這麽快就放下來的。
扇子落下的瞬間，兩人立刻對視上。
好像只有一瞬，又好像過了許久，直到有人給他們送上肉和酒，兩人交纏的眼神才分開。
兩人一起吃了同一份肉，又各執一只剖成兩半的匏瓜喝了酒，這便是“同牢合巹”。
最後一項儀式是合髻，汪憐兒親自接過剪子，剪下自己的一縷頭發，又剪下程靈安的一縷頭發，將兩縷頭發綰在一起放入錦囊中。
至此禮成。
其餘人全部笑著退了出去。
青廬內靜悄悄的，汪憐兒打量了一下，發現燃著的燭光也是不甚明亮的。
她有點緊張，不知道說什麽，便低著頭抓了一把身旁的彩果玩。
棗子、花生、蓮子、桂圓、栗子……竟然撒了這麽多幹果，她借著昏暗的燭光認了好一會才認全。
一旁的程靈安見她如此，知曉她是心中緊張，他沒說也沒動，任由汪憐兒在那看彩果。
她看了好一會後覺得可以了，再裝下去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她擡起頭，剛想說些什麽，身旁的男子已然伸出一只手擁她入懷。
緊貼著溫熱的男子身體，汪憐兒能聞到他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檀香，慢慢地，她的臉也開始紅了起來。
“呃……咳咳……你有什麽想說的嗎？”她清清嗓後不自然地開口問道。
頭頂只傳來一陣輕笑。
汪憐兒紅著臉不說話了。
程靈安卻開口了：“憐兒，我只有一句話要說的，此生我絕不負你。”
這短短的一句話他說得淡然，卻含著令人安心至極的堅定。
汪憐兒趴在他胸膛上，聽到這句話後嘴角揚了起來，眼淚卻從眼眶中落下。
兩人相互依偎著，燭光將他們的身影倒映到青廬的帷幔上，將這一幕定格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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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憐兒早早就被從溫暖的被窩中扒出來，老老實實地坐在窗前讓人給她上妝。
春日的江水聲舒緩、柔和，恰如她此刻的心情，汪憐兒閉著眼靜靜回顧著自己的過去。
從穿越來的那天算起，她已經在唐朝待了整整八年了。
八年的時候，她從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長成了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子。
還記得剛穿來的時候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貧窮的生活條件，那是她奮發努力賺錢的原始動力。
後來她想出了賣茶葉蛋的點子，一家人起早貪黑去漁梁擺攤從而賺到了第一筆金，他們搬進了漁梁的大宅子。
沒過多久，她便在自家茶園中尋到了珍稀的碎石生茶樹，制出了自己此生最大的驕傲——水竹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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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到陪著她走過這一路的人，阿爺阿娘、阿兄阿姊、阿嫂阿滿阿意、許蘭胡阿元、沈墨阿鹿、沈山沈桃……
最後是程靈安。
她睜開眼，長長呼出一口氣，今天她就要嫁給他了，嫁給那個自己從十五歲時就開始喜歡的人。
透過面前的銅鏡可以看到她面上的妝已經上了一半了，汪慎玉和王雲兩人一左一右地在她臉上、頭上忙活著，看起來認真得很。
汪憐兒有點想笑，又怕會破壞到臉上的妝，她只稍稍牽動下嘴角就有白粉“唰唰”地掉下來了。
汪慎玉連忙制止她的笑容，輕輕捏了她一下警告：“不許笑！”
汪憐兒連忙將嘴抿成一條平平的線。
王雲看到她這幅表情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汪慎玉也跟著笑了。
汪憐兒聽到她們兩個的笑，嘟囔了一句“不公平”，又被汪慎玉輕捏了一下。
微涼的晨風從江面上吹到屋子裏，拂過汪憐兒的長發，拂過她身上青綠色的婚服。
門被推開，是胡貞娘端著幾塊點心走進來：“憐兒，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汪憐兒伸手接過，微微張開嘴，用手捏著一點一點往嘴裏送。
胡貞娘順勢坐在一邊看著小女兒上妝的樣子。
看著看著她的眼淚就流出來了：“憐兒，阿娘終於等到你出嫁的這一日了，阿娘心裏真高興。”
汪慎玉和王雲連忙勸她不要哭了，取了帕子給她擦拭。
“阿娘，既然高興你就不要哭了，今天咱們所有人都要高高興興的，誰也不許哭。”汪憐兒道。
胡貞娘聽了她這話擦了眼淚，重新掛上笑臉：“對，憐兒說的對，今天誰也不許哭。”
汪憐兒滿意點頭。
妝上好後胡貞娘親自給小女兒梳了一個華麗、漂亮的雙環望仙髻，再在發髻上插上幾枚精巧的金銀寶石琉璃簪子，最後在鬢邊斜插一支金鑲玉的精致步搖。
一個新嫁娘便徹底妝點好了。
汪憐兒凝視著鏡中熟悉而陌生的自己，緩緩露出一個滿意的笑，耳畔清透的海藍寶石耳墜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交錯搖晃著。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是許蘭胡阿元她們兩個帶著沈桃阿滿和阿意進來了，小小的臥房裏頓時熱鬧起來。
“憐兒阿姊好漂亮！”幾個小少女驚呼著，眼中露出向往羨慕的目光。
眼前的女子確實很漂亮，不再是平日裏那副熟悉的素面朝天的清純，此時的汪憐兒完全褪去了青澀，精心裝點過的面容一顰一笑間都帶著成熟女子的嫵媚氣息。
“以後你們都會這麽漂亮的。”汪憐兒笑著回了一句。
一屋子女人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直到門外又一次傳來敲門聲。
“憐兒，時辰到了！”
是汪慎義來提醒她們到時間了，一群人頓時散開去了門口等待，屋內只剩下了胡貞娘陪著汪憐兒。
靜悄悄的屋子裏，胡貞娘起身走到小女兒的背後按著她的肩膀，母女倆的臉在銅鏡中顯示出來。
“憐兒，阿娘沒有什麽好囑咐你的了，你從小就聰明，阿娘知道無論如何你都能過好自己的日子，你只要記得，無論在何處、何時，你都是阿娘最親愛的孩子。”
汪憐兒點點頭：“我會一直記住的阿娘。”
胡貞娘摸摸她的頭發後也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街上的熱鬧隱隱傳來，她知道程靈安要到了。
原本平靜的一顆心突然激動起來，她深吸一口氣。
若是祖父也能見到她出嫁的模樣就好了，她想。
時間靜靜流逝著，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了，汪憐兒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
黃昏時分，迎親的隊伍到了汪家門口。
門口已然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全是來湊熱鬧、想沾沾喜氣的歙州人。
這樣的喜事可是百年一遇的，新安茶行的程九郎要迎娶汪記茶行的汪三娘了。
這倆人在歙州已經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程度了。
前者是歙州的第一富商之子，後者是制出了貢茶水竹春，還是新科進士的小姨子。
圍觀的百姓紛紛議論這家人上輩子必得是十世的大善人，不然今生怎麽會投身到這福窩裏。
程家迎親的車隊長得看不到頭，占了漁梁一整條主街，為首的程靈安騎著一匹高頭駿馬。
今日大喜，即便是商人也可騎馬，無人會去計較。
他一身緋紅的絳紗袍，面冠如玉，嘴角漾著淡淡的笑意，眼中再沒有那一貫的冷淡，讓人一看就知曉他此刻的好心情。
和此刻屋內的汪憐兒一樣，他的內心也很是激動。
出發前，他和阿爺一起祭告了祖先、阿娘，阿爺認真訓誡了他一番，他應下後才出發去迎親。
歙州城不大，從程府到漁梁花不了多少功夫，不過短短幾裏路，他卻感覺如同一生般漫長。
騎在馬上，他回想起和憐兒的初見、兩人一路走來的不易……今日他終於能和她永遠在一起了。
他在熟悉的汪家門口停下，翻身下馬，門口已然是一堆女眷手握木杖等著給他行“下婿之禮”。
程靈安深吸一口氣上前迎接那“棍風杖雨”，他全程保持著微笑，縱然被打得有些痛了也絕不表現出來，任打任捶，女眷們見他如此好相貌、好態度也就放過他了。
進了院子裏後他開始念催妝詩，一首接著一首地念。
汪憐兒在屋內聽到他的聲音後突然很想哭，同時又很想笑，門外站著的人嗓音溫柔如水，是她等了兩輩子的意中人。
她原先是打定主意要他好好念上許多首才肯出門的，但現下她已經等不及要見他了，索性她這一生都是隨心而動的，汪憐兒起身推門出去。
她舉著把團扇擋住自己的臉，不過只一個身影便足夠讓程靈安心動了，他看著推門而出的那抹青綠出了神。
還是一旁的阿順機靈，看到自家郎君那副傻樣後連忙大聲咳嗽一聲送上一只大雁，程靈安回過神來接過大雁獻給汪憐兒，她身後自有人幫她接過。
之後兩人一起向外走去，汪憐兒邁過門檻，剛一露面外面便傳來許多帶著笑意的起哄、鼓掌，她抿著嘴微微朝左右點了個頭致意後扶著程靈安的手上了車。
在她上車後程靈安也上了馬，他沒急著走而是繞著車轉了三圈，汪憐兒在車內清晰地聽到繞著自己一周傳來的馬蹄聲，她心中甜蜜，知曉這是來自鮮卑的習俗，意思是告訴車中的自己，從此以後她屬於他了。
繞完三圈後程靈安回到原位，車隊緩緩啟動離開漁梁。
一路上有數不清的人圍著車隊討要彩頭，跟著車隊的奴仆們是早得到吩咐的，勤快地向外撒著刻成“長命守富貴”的五瓣梅花狀“撒帳錢”。
車隊所到之處無不四起恭喜之聲，仿佛全歙州城都沈浸在這一片喜悅中。
終於到了程府，汪憐兒依舊是扶著程靈安下車，踩著早鋪好的席子走進青廬，也就是百子帳。
入了帳後，她和程靈安並肩坐在婚床上，坐下後有人向他們撒來棗子花生等彩果，甚至還有錢幣。
汪憐兒暗喜自己有團扇擋住臉，打到身上也不怕，一旁的程靈安肯定倒黴了。
身旁人好似知道她的暗喜似的，忽然輕笑了一下，汪憐兒的耳朵紅了起來。
撒完彩果後程靈安站起來，當著她的面開始做“卻扇詩”，汪憐兒耳朵還紅著呢，也沒堅持太久就把扇子放下來了，她在心裏暗道自己是手酸才這麽快就放下來的。
扇子落下的瞬間，兩人立刻對視上。
好像只有一瞬，又好像過了許久，直到有人給他們送上肉和酒，兩人交纏的眼神才分開。
兩人一起吃了同一份肉，又各執一只剖成兩半的匏瓜喝了酒，這便是“同牢合巹”。
最後一項儀式是合髻，汪憐兒親自接過剪子，剪下自己的一縷頭發，又剪下程靈安的一縷頭發，將兩縷頭發綰在一起放入錦囊中。
至此禮成。
其餘人全部笑著退了出去。
青廬內靜悄悄的，汪憐兒打量了一下，發現燃著的燭光也是不甚明亮的。
她有點緊張，不知道說什麽，便低著頭抓了一把身旁的彩果玩。
棗子、花生、蓮子、桂圓、栗子……竟然撒了這麽多幹果，她借著昏暗的燭光認了好一會才認全。
一旁的程靈安見她如此，知曉她是心中緊張，他沒說也沒動，任由汪憐兒在那看彩果。
她看了好一會後覺得可以了，再裝下去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她擡起頭，剛想說些什麽，身旁的男子已然伸出一只手擁她入懷。
緊貼著溫熱的男子身體，汪憐兒能聞到他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檀香，慢慢地，她的臉也開始紅了起來。
“呃……咳咳……你有什麽想說的嗎？”她清清嗓後不自然地開口問道。
頭頂只傳來一陣輕笑。
汪憐兒紅著臉不說話了。
程靈安卻開口了：“憐兒，我只有一句話要說的，此生我絕不負你。”
這短短的一句話他說得淡然，卻含著令人安心至極的堅定。
汪憐兒趴在他胸膛上，聽到這句話後嘴角揚了起來，眼淚卻從眼眶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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