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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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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汪憐兒皺了皺眉,緩緩醒來。

身上的痛楚倒比先前要輕了許多,她動了動鼻子,聞到傷口處傳來一股子草藥味。

有人給她上過藥了。

思及昨天發生的一連環事情,汪憐兒只覺迷幻,發生的一切都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正在出神,門口卻傳來“吱呀”一聲,昨夜見到的那個婦人輕輕推開門進來了。

對上汪憐兒睜開的眼睛,她微微笑一下:“你醒啦,昨天晚上你睡著後我給你上了藥,身上有舒服些嗎?”

汪憐兒啞著嗓子開口道:“好多了,多謝你。”

這婦人的來歷實在詭異,還有那個毛人,不知道他還在不在外面。

猶豫一瞬,汪憐兒張開口想問這婦人和毛人的關系,那婦人卻好似知曉她心中所想,先開口跟她解釋:“昨夜將你帶回來的……是我的夫君。”

她停了一瞬後接著道:“我原是屯溪鄉間人,十八歲時嫁與一屠夫,他生性兇狠,常將我打得渾身是血,我無父無母、無親無助,最後從山崖上跳下,想著一了百了,結果跳下去後被阿毛所救,一開始我也十分懼怕他的外貌,然而他悉心照料我的傷,將我從鬼門關上救了回來,我與他朝夕相處,漸漸便兩心相悅,如今在此地相伴已有數十載。”

她原先的表情很是憂傷,說到那毛人後便明媚起來,笑意從她的眼中溢出,讓人從心底裏覺得她此刻是快樂的。

汪憐兒躺在床上靜靜聆聽著這個奇幻的故事,心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那婦人說完後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像是在給她緩沖的時間。

待那杯熱水遞到她面前時,汪憐兒已徹底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多謝。”

那婦人扶她坐起來,汪憐兒接過熱水喝起來,一杯暖和的熱水下肚,她的意識也更清醒了。

她開口:“我被奸人所害,從山上掉了下來,幸得遇見了娘子和您夫君,這才得以揀回一條命,待我出去後必定守口如瓶,絕不會向外人提及此間之事,還請娘子放心。”

對面的婦人聽到她這番話後笑了,她溫柔地給她掖了掖被角:“如此甚好,小娘子便先安心在此養傷,待可以活動了我再讓阿毛送你出去。”

汪憐兒便在草屋裏住了下來。

最初幾天她不能下床,一切全靠婦人照料,她替她換藥,給她做飯、洗衣,時常陪著她聊聊天。

而那個毛人一直只在外面,從沒有進過屋子,有時透過窗戶汪憐兒能看到毛人砍柴燒火的身影。

他不會說話,只能發出一些含混的音節,但婦人似乎能聽懂他的每一個聲音。

他砍柴,婦人就在一旁洗菜,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言語,但舉手投足間全是默契。

汪憐兒看著他們,心裏覺得不可思議,這幾乎是跨越物種的結合,看起來竟如此和諧。

她看著這一對夫妻,不由得想到阿姊和沈山、她和程靈安,不知他們可還好,阿兄和沈山有沒有事。

她雖然急切地想要回去、想要知曉他們的消息,可奈何身上的傷實在太重了,怎樣也急不得。

那婦人實在是心細體貼,見到她面上急色猜到她心中許是有為難之處,便開口向她詢問。

汪憐兒猶豫著說出了當日被推下時的情形,那婦人當天便讓阿毛幫她去水竹山上看一看。

阿毛在山間行走的速度很快,日落前便回來了,手舞足蹈地跟婦人比劃了一通,婦人告訴她,阿毛的意思是山上沒有人,沒有血腥氣。

汪憐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阿兄和沈山大概沒有沒有被傷到。

就這樣住了十來天,汪憐兒漸漸能活動身子了,婦人便扶她出去曬曬太陽。

許是知曉她要出來,毛人避開了不在院子裏,婦人扶著她緩緩走了一圈,兩人在院中坐下,汪憐兒仰著臉,感受著許久未曾見到過的暖陽。

她心中很是平靜,這裏就像是世外桃源,遠離世間煩惱,若不是她是個在塵世中尚有牽掛的俗人,倒真想在此地多待幾日。

她的傷已好了許多,起碼可以自行活動了,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第二日用過朝食後,汪憐兒鄭重地向婦人行了一禮:“這些日子承蒙娘子和您夫君的照料,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如今我已好了大半,也該回去了。”

婦人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她從屋裏取出一只布包,遞給汪憐兒:“裏頭是幾張幹餅和一小壺水,你在路上吃,我讓阿毛送你出山。”

汪憐兒接過布包,眼眶有些發熱:“娘子…多謝你…若是此生再有相見之時,我必當回報娘子恩情。”

婦人笑著點了點頭,送她出門,阿毛就在院子裏,婦人去和阿毛比劃了一番,阿毛便看向汪憐兒,好似在等她。

汪憐兒還是覺得他的樣子恐怖,走向他時微微低了頭不敢看他,阿毛利落地扛起她,回頭看了婦人一眼後便出發了。

汪憐兒被阿毛扛在肩上,姿勢雖僵硬,但她還是伸出手來用力和婦人揮手道別,婦人也揮著手,阿毛走得快,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汪憐兒的視線裏。

待到再也看不到,汪憐兒放下手,心中悵然若失。

阿毛扛著她翻過兩座山,穿過一片密林,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熟悉的水竹山便出現在她面前,汪憐兒頓時激動起來。

阿毛將她在山腳處放下,汪憐兒著地後頓了下,也向他行了個禮,即便他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多謝你,阿毛。”她低聲道。

阿毛喉嚨裏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又看了她一眼,轉身消失在了密林中。

汪憐兒深吸一口氣,轉身拖著還有些跛的腳,一步一步朝山下的下汪村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遠遠地,她看見山道上有一群人正朝她這個方向走來。

為首的一身白衣,似乎有些眼熟。

汪憐兒停下腳步,瞇起眼想看個清楚。

那白衣身影好似也看見她了,頓了一下後立刻向她跑過來,汪憐兒頓時慌張起來想躲到一旁的林子裏。

她跛著腳行動不便,還沒走幾步便被來人追上了。

“憐兒!”

熟悉的聲音傳來,汪憐兒猛地回頭——是程靈安!

他一身白衣,身形瘦削,發髻淩亂,還未跑到她跟前眼淚已流了出來。

汪憐兒在看清是他的那一刻便轉頭也向他跑去,她卻不知道自己腳一跛一跛的,跑起來跌跌撞撞的樣子看得人心酸。

兩人終於靠近了,程靈安一把將汪憐兒抱進懷裏,汪憐兒也緊緊回報住她。

“憐兒……憐兒……”他的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汪憐兒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裏,哭得渾身發抖,掉下山崖的那一刻,她沒想過自己還能活著再見到他。

兩個人就那樣站在山路上抱了許久,好一會後程靈安才稍稍松開她,捧著她的臉,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的傷如何了?這些天你都在哪裏?我尋了許久都未尋到,還以為你……”他的淚又滑落。

“沒事了,”汪憐兒用手抹去他臉上的淚珠,破涕而笑道:“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些天我被山中村民所救,一直借助在他們家中,現在好了他們便將我送回了水竹山,你、你不要哭了。”

她說到最後又哽咽著掉下淚來,嘴上雖讓程靈安不要哭,自己卻不爭氣地哭得更厲害。

程靈安的眼睛紅通通的,他喃喃道:“二十天……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二十天。”

汪憐兒看著他消瘦的臉、布滿血絲的眼睛、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心中猛地一酸。

他這樣愛潔的人,竟也有如此潦倒的時候。

“沒事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不要再擔心了……”

程靈安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汪憐兒,心中作痛,他深吸一口氣停了眼淚,轉過身蹲下來,將後背朝著她。

“上來,我背你回去。”

汪憐兒擦去眼淚,應了一聲,趴到他背上。

程靈安穩穩地背起她,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很穩,像是怕顛著她。

汪憐兒把臉貼在他肩頭,閉上眼睛,這還是他第一次背她,她心中溢出一絲甜。

程靈安一邊背著她,一邊跟她說起了她掉下山崖後發生的事。

當時她掉下去後,汪慎義和沈山便發瘋了一般地跟那些蒙面人打起來,奈何對方人多勢眾,還是制伏了二人,將他們打暈後綁起來帶下山去當作人質跟汪家勒索錢財。

汪家人慌亂如驚弓之鳥,他們去尋了程靈安,幸運的是他正好在歙州,在知曉此事後立刻派人拿著他的手令去州衙請刺史派兵,他自己則去和那些人周旋。

那些蒙面人拿到了錢倒果真放了沈山和汪慎義,就在這時刺史派的兵到了給這些人來了個甕中捉鱉,當場審問出這些人乃是受了方三郎的指使,要他們殺了汪憐兒。

程靈安氣得帶著人直接闖入方府綁了方三郎,當場便下了獄,很快被判了絞刑。

汪憐兒摟著他的脖子,靜靜地聽完了這些事,在她不在的時候,這個背著她的男子便替她解決了一切,眼淚悄無聲息地滴落在程靈安的白衣上。

他們回到汪家的時候,整個院子都炸開了鍋。

胡貞娘和汪慎玉抱著汪憐兒哭得喘不上氣,汪世德和汪慎義在一旁抹眼淚,王雲眼眶紅紅的,拉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阿滿撲過來抱住她的腿號啕大哭,沈山沈桃也哭了,連阿白都急得在她腳邊轉來轉去。

汪憐兒本來止住了的眼淚又落下來,真好,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家人的身邊。

在家裏又養了一個月,汪憐兒的傷才算徹底好了。

程靈安來看她時給她帶來了方三郎已死的消息,她心中痛快,自己也算是報了仇了。

方三郎既死,方記也樹倒猢猻散,方三郎買兇殺人的事傳遍了歙州的大街小巷,全城人都在議論此事,連帶著汪記的生意都更上一層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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