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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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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汪憐兒和王雲剛一走到呂家門口,便聽到裏面傳來的刺耳爭吵聲。

“我就是找了外室又如何?你嫁過來這麽多年都沒懷上孕,難道還不能讓我找別的女人!”呂文斌的聲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刮過瓷碗,隔著門板都刺得人耳朵疼。

“你……你……”阿姊的聲音明顯是被氣得發抖。

“你什麽你!還不都怪你自己沒用!要我說大郎早就該把你給休了!娶了只不會下蛋的母雞回來!”呂母的嗓門比兒子還大,底氣十足,仿佛她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娶了你這麽多年,每次要你回娘家要點錢你都不肯,吃我家的賴我家的還懷不上孩子,等下我就去找你阿爺要錢,把你這個賠錢貨這些年來用的錢都還給我!”

“對!把錢都還回來!”呂父也在幫腔。

“呂文斌!你……你這個無恥的偽君子!”阿姊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哭腔,但罵得清清楚楚。

“啪——”

響亮的一個巴掌聲傳來,像一記悶雷炸在院子裏,汪憐兒和王雲對視一眼,臉色同時變了,她們不再猶豫,一把推開虛掩的門闖進去。

院子裏的場景讓汪憐兒的血一下子沖上頭頂。

只見呂家三人站在臺階上,汪慎玉背對著門,一手捂著臉,肩膀在抖。

呂文斌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還沒從那一巴掌的力道中回過神來。

呂母站在兒子身後,叉著腰,嘴還張著,罵人的話卡在半截,呂父站在一旁瞪著阿姊。

汪憐兒和王雲推門而入的動靜驚住了院中四人,汪慎玉回頭看見熟悉的娘家人,眼眶裏迅速盈滿淚水,她顫著嘴唇喚了一聲:“憐兒。”

汪憐兒此時已然是被氣得沖昏了頭,她大步走上前拉住阿姊冰涼的手,然後直接甩了對面的呂文斌一個巴掌。

“啪——”

這一聲比剛才那聲更脆,更響,汪憐兒下了十足的力氣。

呂文斌沒料到她一個看起來嬌嬌怯怯的小娘子竟然會動手,躲閃不及整個人被扇得踉蹌兩步,一屁股跌在地上。

他捂著臉,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打懵了。

呂母立馬尖叫著撲過來,護住兒子,朝汪憐兒瞪眼:“你個小賤人幹什麽!”

汪憐兒沒理她,手指指著地上的呂文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死緊:“好你個呂家!好你個呂文斌!我在門外什麽都聽見了!世上竟有你這樣的無恥卑鄙之徒!我阿姊罵的一點錯也沒有,你就是個偽君子!等著和離書吧!”

說完,她拽著汪慎玉轉身就走,王雲跟在後面,把汪慎玉的另一只手也握住。

呂文斌看見她們要走回過神來,從地上爬起來,追了兩步,喊道:“別……別!汪慎玉是我呂家人,你要帶她去哪兒?給我回來!”

他甩開呂母扶他的手,踉蹌著往前追了幾步,但他半邊臉還麻著,腳底下不穩。

汪憐兒當然是不理他的狗吠了,三個人沈默著加快了腳步離開了呂家所在的文清坊。

等到了僻靜無人處,汪憐兒才停下腳步,她松開阿姊的手,回頭時已是淚流滿面。

她哭著問汪慎玉:“阿姊,你的臉還疼不疼?”

汪憐兒想起剛剛那個響亮的巴掌聲,聲音傳到耳中時她全身的血都涼了一瞬,怒意隨之沖上腦袋,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打回來。

汪慎玉剛止住的淚意又翻湧上來,她看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小妹,心裏知道憐兒是為了她難過。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她再清楚不過憐兒的性子,只有特別難過的時候憐兒才會哭。

她伸手想替汪憐兒擦眼淚,自己的眼淚卻先掉下來。

“阿姊沒事,已經不疼了。”汪慎玉勉強擠出一個笑意,可剛揚起嘴角便牽動了臉頰上的傷,痛得倒吸一口氣。

汪憐兒清晰地看見她臉上的指印,五個手指頭根根分明,紅得發紫,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

她的眼淚越發止不住了,呂文斌那個豬狗不如的家夥,當時應該再多甩他幾個巴掌才對。

汪慎玉的臉傷得太重了,三人便先去了醫鋪,一路上有許多人盯著她們,盯著汪慎玉那半邊臉。

汪慎玉覺得難為情,汪憐兒和王雲便擋在她面前,汪憐兒走在最前面將那些投來好奇目光的人一個個瞪回去。

坐在醫鋪的隔間裏,醫工仔細地給汪慎玉的臉上了藥,又開了一劑藥方讓回去煮了喝,趁這個功夫汪憐兒跑去街上買了個帷帽給阿姊帶上,三人回了漁梁家中。

家中所有人都在,見著三人這架勢頓時懵了,汪慎玉將帷帽拿下來,見到阿爺阿娘的第一眼又流下淚來。

她嗚咽著喚了聲“阿爺阿娘”。

汪世德和胡貞娘當即走上前來,見了女兒臉上的這麽明顯一個巴掌印他們還有什麽不懂的。

汪世德氣得漲紅了臉,胡貞娘則將女兒擁入懷中,不住地拍著她的後背,嘴中喃喃道:“不怕、不怕,阿玉不怕。”

汪憐兒把在呂家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自己打回去的事。

全家嘩然,紛紛震怒。

胡貞娘流下淚來,越發摟緊了女兒。

汪世德咬緊牙關,從齒縫間吐出兩個字:“畜生。”

他和同樣氣得紅了臉的汪慎義對視一眼,兩人起身尋了棍子,準備去呂家揍呂文斌一頓。

汪憐兒連忙攔住二人,阿爺和阿兄要是真上門打了人很可能會被呂家倒打一耙,以傷人罪告到州衙,這樣就得不償失了。

她跟二人解釋了一番,強調了呂家人的無恥,以那家人的品性是很可能做出這樣的事的。

汪慎義憤憤不平:“那難道我們什麽都不做嗎?”

“自然不是,我們有很多報覆回來的辦法,沒必要自己送上門,目前的重中之重是讓阿姊趕快和呂文斌和離。”

她看向汪慎玉,語氣堅定:“阿姊,你現在算是徹底看清呂文斌這個人了吧,和他和離吧。”

汪慎玉從胡貞娘懷中擡起頭來和汪憐兒對視一瞬,又掃過其他人的目光,每個人都向她投來期許又溫暖的眼神,她流著淚應了一聲:“好。”

《唐律疏議》中規定:“若夫妻不相安諧而和離者,不坐。”

即夫妻二人相處不安定和諧可以和離,這樣的夫妻不受責罰。

當天下午汪家就去尋了城中一位先生寫好了和離書,此時和離需要雙方的六親眷屬都要到場見證並一同簽字,否則和離書不能生效。

於是汪世德和汪慎義回了下汪村一趟請了幾個本家的親戚過來,並通知了讓呂家也找好親戚。

呂家那邊接到消息時懵了,他們沒想到汪家是來真的,竟真的要和離。

呂家起初不肯,呂文斌托人帶話,說夫妻吵架是常事,汪慎玉回娘家住幾天,氣消了回來就行。

汪家聽到這話時覺得真是無恥至極,打了人還能說出這種話,於是他們把話原封不動地擋了回去,說這不是吵架,是打人,要呂家趕緊簽了和離書。

呂家無法,呂文斌只得親自上門來,他猶猶豫豫地站在汪家門口,汪憐兒先發現的他,眼尖地撇見他半邊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她心中得意地大笑一聲。

呂文斌穿得周正,腰間的玉佩在日光下晃眼,但臉上的神色很不自在,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來轉去,就是不敢擡腳進來。

汪憐兒等了半晌煩了,她直接大聲把人喊進來,直白地問:“是來簽和離書的嗎?”

呂文斌訕訕道:“不、不是,我、我來找玉兒。”

汪憐兒翻個白眼,擋在他面前道:“有什麽話直接跟我說就行,我阿姊不想見到你,現在不想,以後更不想,一輩子都不想。”

她這句話說得呂文斌一噎,他頓時被激得瞪起了眼:“我來找我娘子,關你什麽事?你打我的事我還沒計較!讓開!”

他伸出手想推開汪憐兒,一直在院中聽著前店動靜的汪慎義立馬沖過來,他人高馬大的一個漢子怒氣沖沖地沖呂文斌吼道:“你要幹嘛?”

呂文斌被震懾住立馬收回手又掛上那副訕笑的嘴臉:“不幹什麽不幹什麽!”

他沒法子了只好打苦情牌裝可憐,說自己是一時糊塗了,只是太想要一個孩子罷了,要汪家體諒他想當父親的心情。

汪憐兒懶得理他,嘴中只重覆一句話:“快簽和離書。”

呂文斌見她油鹽不進,旁邊還有個汪慎義虎視眈眈,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了。

他顫巍巍地指著汪憐兒,扯著嗓子尖酸道:“我是不會簽和離書的!汪慎玉想走也得是被我呂文斌休了!她嫁進我呂家這麽多年一無所出早就犯了七出第一條無子!”

他這話一出,汪憐兒和汪慎義兩人頓時起了火氣。

汪憐兒罵回去:“你敢!你敢休我阿姊我就把你找外室還打我阿姊的事傳到全歙州,讓全歙州的人都知道你呂文斌是個沒骨氣還不要臉的偽君子!你信不信我天天跑去州學門口罵你!”

呂文斌被她說得一哆嗦,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在外人面前丟臉了,汪憐兒是個什麽都豁得出去的瘋婆子,恐怕真的會這樣做。

他想了想汪憐兒在州學門口罵他的場景,頓時頭皮一緊,自己本就在州學學子中的底層了,要是這樣他還怎麽在州學待下去。

呂文斌越想越怕,他忙不疊地答應了:“我簽我簽,和離還不行嗎!你千萬別去州學別亂說我的事!”

汪憐兒看著眼前人慌張心虛的樣子,不屑地又翻了個白眼。

第二天兩家在呂家堂屋會面。

請來的先生把放妻書大聲念了一遍,呂文斌聽完,深吸一口氣後拿起筆,在放妻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接著呂父呂母、呂家的親戚也都簽了。

輪到汪慎玉簽的時候,手在抖,但筆沒有偏。

最後和離書上紅紅的一片指印。

先生收了紙,和離書一式兩份,呂家留一份,汪家一份。

事情解決了,汪家人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他們起身離開。

汪憐兒牽著汪慎玉的手走在最後,就在即將踏出呂家門口的那瞬間汪慎玉停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院子,從今天起她和這個地方、這個地方的人就再無瓜葛了。

汪憐兒也停在原地等她,她嫌惡地發現呂文斌竟就站在後面看著他們離開。

汪慎玉也註意到了,她最後認真看了一眼這個男人,想起他曾在新婚那晚說要一輩子對她好的誓言。

呂文斌也正看著她,他嘴中喃喃念著“玉兒”兩字,心中空落落的。

然而下一瞬汪慎玉收回視線,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她利落地踏過呂家的門檻,迎面撲來一陣清風,她感到自己從未有過這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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