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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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汪憐兒一把拉開門，直直撞進那雙熟悉的、有如清泉一樣的眼眸中。
是程靈安，他奇跡般地出現在她家門口，臉色蒼白又疲倦，見到她時卻展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她瞬間流下淚來，嗚咽著埋入對面少年的懷中，程靈安張開手臂溫柔回抱她，兩人站在門口靜靜相擁著。
“你是怎麽回來的？你不是在杭州嗎，外面的路明明都斷了，現下這麽亂你為何還要回來？”汪憐兒哭了一會後回過神來，雙手捧住程靈安的臉急切問道。
見到他的一瞬間，她的心情是十分驚喜的，除了驚喜之外她還感到一陣安心，這些天來擔驚受怕的負面情緒終於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但轉念一想他在這樣的情況下回來無異於送死，他本可以在杭州安全度日的。
程靈安撫上她的手，嗓音疲憊：“家鄉遭此劫難，我身為歙州人當然要回來支援，更何況，你還在這裏。”
他沒有告訴她，歙州發大水的消息一傳到杭州，他就立刻帶人準備回去，然而江水暴漲，水路被阻斷，他只能帶人走費時費力的陸路。
平時就險象環生的山路，在洪災的沖擊下更加危險。
昱嶺關段，山洪沖斷了路基，泥石流堵住了關隘，幸好他帶的人夠多，一行人生生清理出一條路來才得以通行。
這條古道上的羊腸小路經常窄得只容得下一人通過，往往他得下馬，牽著馬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一旦腳下不慎，旁邊便是萬丈懸崖。
汪憐兒在家中擔心受怕的時候，程靈安也在山路上殫精竭慮。
因著心急，他趕路的速度極快，然而此時天氣炎熱又時常下雨，再加上這附近的山上常有賊寇出沒，這一路他都沒怎麽歇過，不止自己的鞋和腳都磨破了，最後連馬都累得不肯走了。
整整走了七天，他才終於回到歙州。
一進城，便是僵死載道的恐怖景象，往日繁華熱鬧的歙州城一下子成了座鬼城，到處都散發著一股令人欲嘔的屍臭味。
程靈安心中更加慌亂，他讓其餘人帶著運回來的糧食和藥物去州衙找刺史，自己則帶著阿順前往汪家。
離汪家越近，路上的死屍就越多，走了半天，路上連一個活人的影子都沒有，程靈安越來越無法保持平靜，阿順也嚇得不敢說話。
直到到了汪家，他顫抖著手上前敲門，然而卻未得到回應，門後寂靜一片，程靈安心中開始絕望，他不由自主地去想事情的最壞結果。
他又繼續敲門，一聲比一聲慢，一聲比一聲清，然而門後始終沒有傳來任何動靜，程靈安閉上了眼，心中崩潰，他想當時自己就不該離開歙州，應該帶著憐兒一起去杭州才對，然而現下一切都遲了。
正當他心死的時候，門後突然傳來人輕輕走路的聲音，程靈安驚喜地擡起頭來。
門後傳來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是誰？”
她的聲音聽上去健康、好奇，沒有任何病弱的跡象，這一瞬間程靈安心中真的有種想跪下感謝上天垂憐的感激。
他壓下內心的激動回道：“是我。”
門開了，那個他心心念念了一路的女孩子出現在他面前，她的臉上帶了一個奇怪的面罩，秀麗的眉眼間卻迸發出巨大的驚喜。
從汪憐兒的眼瞳中程靈安看到了自己蒼白疲倦的臉，他竭力舒展開眉頭朝她笑了一下。
為了這一刻，他願意付出一切，程靈安在心中默默道。
他簡潔地告訴汪憐兒自己已經從杭州帶了許多糧食和藥物回來，城中的情況應當能夠得到一時的緩解了，等到水路恢覆後他們程家在外地的商行還會派人運送補給回歙州。
汪憐兒心中感動，她趕忙告訴他自己家裏的情況，一切安好，讓他不要為了自己擔心。
她看到程靈安眼中的紅血絲了，知道他這一路回來必定十分辛苦，她愧疚地道：“早知如此，當日便該聽你的去杭州，沒有想到大水來得如此之快，險些、險些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想到逃難的那一夜，又留下淚來，程靈安看到她這樣更是心疼，哪裏還說得出什麽責怪她的話。
“下次再有這種事，一定要聽我的，好不好，不要嫌麻煩，也不要覺得興師動眾，你的安全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他撫摸著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頭發，輕輕回道。
不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他已經被這次的事徹底嚇到了，他不想再和憐兒分開了。
汪憐兒當然不會反對，她已然被這次的洪災嚇破了膽子，此時伏在程靈安肩頭上只覺心安，她嬌怯怯地點了點頭。
兩人感受著這股劫後重逢的喜悅，感受到至愛就在身邊的踏實，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過了好一會後，程靈安才突然出聲。
“憐兒，我們成親吧，以後我們兩個人永遠在一起，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不想再擔驚受怕了。”
他忽然冒出這幾句話，話中強烈的感情是她從來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過的。
汪憐兒楞住了，還未來得及反應，一股熱意“哄”地從她腦中湧到臉上，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成、成親？他這是在跟她求婚的意思嗎？！
她從程靈安懷中擡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發現他的臉色異常地嚴肅認真，眼中還有一片薄薄的淚意。
“我……我……”汪憐兒一時之間懵住了，情感上兩個人的感情濃度確實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的程度，理智上她卻清晰地知道她還沒做好結婚的準備。
在她先前的預想中，結婚是要等到自己實現了自己的夢想，等到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茶行，有了底氣之後她才會和程靈安結婚。
而且現在她才十八歲，程靈安也才二十歲，沒必要那麽年輕就結婚，兩人的事業都在蒸蒸日上中，結了婚反而累贅，現在這樣開放又自由的關系就很好。
她是很喜歡他，但是她也確實還沒做好結婚的準備，等到什麽時候，她覺得自己可以走入婚姻了，她會主動和他求婚的。
在腦中理好這一切後汪憐兒臉上的紅暈消散了，她緩緩開口道：“九郎，你聽我說，我知道你是因為喜歡我、擔心我所以才想趕緊成親的，我對你的感情也是如此。但是你還記得我曾跟你說過的，開茶行的夢想嗎，在完成這個夢想之前，我暫時還不想成親。等到夢想成真的那一天，等到我有了充足的底氣站在你身邊時，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她牽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歪著頭撒嬌道。
程靈安被她這一番真誠的心裏話說得很是觸動，他完全能夠明白汪憐兒心中的想法，也從沒有忘記過她開茶行的夢想，那正是他對她動心的起源。
此刻看著向他歪頭撒嬌的少女，程靈安笑了，他伸手輕輕扯了扯她柔嫩的臉頰，放緩了嗓音道：“好——，等到你願意的那一天，我們就成親。”
兩人又膩歪了好一會，程靈安才帶著在一旁裝了老半天隱形人的阿順離開。
臨走時還被汪憐兒塞了一個“口罩”，說是讓他戴在臉上防止被傳染，程靈安不太明白這“口罩”是否真的有用，但既然憐兒都這麽說了他也就乖乖帶上。
程靈安帶著阿順去了歙州州衙見刺史，先前那些人已將糧食和藥物轉交給了官府，他這番雪中送炭的仁義行為頓時受到了刺史的大加讚賞。
程靈安又告訴他後續程家的商隊還會送補給來，刺史臉帶紅光，高興地直拍他的肩，誇他們程家不愧是歙州第一的富商，如此心胸不是其他商戶可比擬的，自己往後必定更加善待程家，有他在歙州一日，程家在這歙州城中大可放心橫著走。
汪憐兒送走他們後關上門，回了後院告訴其他家人們程靈安帶著糧食和藥物回歙州了，他們程家的商隊後續還會送補給來，歙州眼下的困境油然而解了。
汪家人自是高興地直誇程靈安，同時也為汪憐兒感到高興，這一番劫難中程靈安的所作所為已經充分展示出他是個品行高尚、體貼入微的人，憐兒嫁過去後只有享福的份。
有了程家送來的補給，再加上洪水退去，水路恢覆，歙州城開始慢慢回到正常的秩序中。
疫情得到了控制，先前街上的屍體都被送去城外下葬了，官府的差役在城中到處撒著石灰和焚燒蒼術，那股子腐臭味終於消散掉了。
隨著腐臭味一同消散掉的還有人們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走出家門，街上逐漸恢覆了往日的熱鬧，漁梁的碼頭旁又停滿了來自各地的船只。
漁梁壩也被修好了，那一塊缺失的條石已被補上，官府的人徹底加固了壩身，它的氣勢更盛從前，不斷吞吐著源源不斷的新安江水，形成一道最引人註目的宏闊風景。
從今往後，它還將繼續默默佇立在漁梁上千年，守護此地的百姓世世代代繁衍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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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憐兒一把拉開門，直直撞進那雙熟悉的、有如清泉一樣的眼眸中。
是程靈安，他奇跡般地出現在她家門口，臉色蒼白又疲倦，見到她時卻展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她瞬間流下淚來，嗚咽著埋入對面少年的懷中，程靈安張開手臂溫柔回抱她，兩人站在門口靜靜相擁著。
“你是怎麽回來的？你不是在杭州嗎，外面的路明明都斷了，現下這麽亂你為何還要回來？”汪憐兒哭了一會後回過神來，雙手捧住程靈安的臉急切問道。
見到他的一瞬間，她的心情是十分驚喜的，除了驚喜之外她還感到一陣安心，這些天來擔驚受怕的負面情緒終於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但轉念一想他在這樣的情況下回來無異於送死，他本可以在杭州安全度日的。
程靈安撫上她的手，嗓音疲憊：“家鄉遭此劫難，我身為歙州人當然要回來支援，更何況，你還在這裏。”
他沒有告訴她，歙州發大水的消息一傳到杭州，他就立刻帶人準備回去，然而江水暴漲，水路被阻斷，他只能帶人走費時費力的陸路。
平時就險象環生的山路，在洪災的沖擊下更加危險。
昱嶺關段，山洪沖斷了路基，泥石流堵住了關隘，幸好他帶的人夠多，一行人生生清理出一條路來才得以通行。
這條古道上的羊腸小路經常窄得只容得下一人通過，往往他得下馬，牽著馬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一旦腳下不慎，旁邊便是萬丈懸崖。
汪憐兒在家中擔心受怕的時候，程靈安也在山路上殫精竭慮。
因著心急，他趕路的速度極快，然而此時天氣炎熱又時常下雨，再加上這附近的山上常有賊寇出沒，這一路他都沒怎麽歇過，不止自己的鞋和腳都磨破了，最後連馬都累得不肯走了。
整整走了七天，他才終於回到歙州。
一進城，便是僵死載道的恐怖景象，往日繁華熱鬧的歙州城一下子成了座鬼城，到處都散發著一股令人欲嘔的屍臭味。
程靈安心中更加慌亂，他讓其餘人帶著運回來的糧食和藥物去州衙找刺史，自己則帶著阿順前往汪家。
離汪家越近，路上的死屍就越多，走了半天，路上連一個活人的影子都沒有，程靈安越來越無法保持平靜，阿順也嚇得不敢說話。
直到到了汪家，他顫抖著手上前敲門，然而卻未得到回應，門後寂靜一片，程靈安心中開始絕望，他不由自主地去想事情的最壞結果。
他又繼續敲門，一聲比一聲慢，一聲比一聲清，然而門後始終沒有傳來任何動靜，程靈安閉上了眼，心中崩潰，他想當時自己就不該離開歙州，應該帶著憐兒一起去杭州才對，然而現下一切都遲了。
正當他心死的時候，門後突然傳來人輕輕走路的聲音，程靈安驚喜地擡起頭來。
門後傳來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是誰？”
她的聲音聽上去健康、好奇，沒有任何病弱的跡象，這一瞬間程靈安心中真的有種想跪下感謝上天垂憐的感激。
他壓下內心的激動回道：“是我。”
門開了，那個他心心念念了一路的女孩子出現在他面前，她的臉上帶了一個奇怪的面罩，秀麗的眉眼間卻迸發出巨大的驚喜。
從汪憐兒的眼瞳中程靈安看到了自己蒼白疲倦的臉，他竭力舒展開眉頭朝她笑了一下。
為了這一刻，他願意付出一切，程靈安在心中默默道。
他簡潔地告訴汪憐兒自己已經從杭州帶了許多糧食和藥物回來，城中的情況應當能夠得到一時的緩解了，等到水路恢覆後他們程家在外地的商行還會派人運送補給回歙州。
汪憐兒心中感動，她趕忙告訴他自己家裏的情況，一切安好，讓他不要為了自己擔心。
她看到程靈安眼中的紅血絲了，知道他這一路回來必定十分辛苦，她愧疚地道：“早知如此，當日便該聽你的去杭州，沒有想到大水來得如此之快，險些、險些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想到逃難的那一夜，又留下淚來，程靈安看到她這樣更是心疼，哪裏還說得出什麽責怪她的話。
“下次再有這種事，一定要聽我的，好不好，不要嫌麻煩，也不要覺得興師動眾，你的安全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他撫摸著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頭發，輕輕回道。
不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他已經被這次的事徹底嚇到了，他不想再和憐兒分開了。
汪憐兒當然不會反對，她已然被這次的洪災嚇破了膽子，此時伏在程靈安肩頭上只覺心安，她嬌怯怯地點了點頭。
兩人感受著這股劫後重逢的喜悅，感受到至愛就在身邊的踏實，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過了好一會後，程靈安才突然出聲。
“憐兒，我們成親吧，以後我們兩個人永遠在一起，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不想再擔驚受怕了。”
他忽然冒出這幾句話，話中強烈的感情是她從來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過的。
汪憐兒楞住了，還未來得及反應，一股熱意“哄”地從她腦中湧到臉上，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成、成親？他這是在跟她求婚的意思嗎？！
她從程靈安懷中擡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發現他的臉色異常地嚴肅認真，眼中還有一片薄薄的淚意。
“我……我……”汪憐兒一時之間懵住了，情感上兩個人的感情濃度確實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的程度，理智上她卻清晰地知道她還沒做好結婚的準備。
在她先前的預想中，結婚是要等到自己實現了自己的夢想，等到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茶行，有了底氣之後她才會和程靈安結婚。
而且現在她才十八歲，程靈安也才二十歲，沒必要那麽年輕就結婚，兩人的事業都在蒸蒸日上中，結了婚反而累贅，現在這樣開放又自由的關系就很好。
她是很喜歡他，但是她也確實還沒做好結婚的準備，等到什麽時候，她覺得自己可以走入婚姻了，她會主動和他求婚的。
在腦中理好這一切後汪憐兒臉上的紅暈消散了，她緩緩開口道：“九郎，你聽我說，我知道你是因為喜歡我、擔心我所以才想趕緊成親的，我對你的感情也是如此。但是你還記得我曾跟你說過的，開茶行的夢想嗎，在完成這個夢想之前，我暫時還不想成親。等到夢想成真的那一天，等到我有了充足的底氣站在你身邊時，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她牽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歪著頭撒嬌道。
程靈安被她這一番真誠的心裏話說得很是觸動，他完全能夠明白汪憐兒心中的想法，也從沒有忘記過她開茶行的夢想，那正是他對她動心的起源。
此刻看著向他歪頭撒嬌的少女，程靈安笑了，他伸手輕輕扯了扯她柔嫩的臉頰，放緩了嗓音道：“好——，等到你願意的那一天，我們就成親。”
兩人又膩歪了好一會，程靈安才帶著在一旁裝了老半天隱形人的阿順離開。
臨走時還被汪憐兒塞了一個“口罩”，說是讓他戴在臉上防止被傳染，程靈安不太明白這“口罩”是否真的有用，但既然憐兒都這麽說了他也就乖乖帶上。
程靈安帶著阿順去了歙州州衙見刺史，先前那些人已將糧食和藥物轉交給了官府，他這番雪中送炭的仁義行為頓時受到了刺史的大加讚賞。
程靈安又告訴他後續程家的商隊還會送補給來，刺史臉帶紅光，高興地直拍他的肩，誇他們程家不愧是歙州第一的富商，如此心胸不是其他商戶可比擬的，自己往後必定更加善待程家，有他在歙州一日，程家在這歙州城中大可放心橫著走。
汪憐兒送走他們後關上門，回了後院告訴其他家人們程靈安帶著糧食和藥物回歙州了，他們程家的商隊後續還會送補給來，歙州眼下的困境油然而解了。
汪家人自是高興地直誇程靈安，同時也為汪憐兒感到高興，這一番劫難中程靈安的所作所為已經充分展示出他是個品行高尚、體貼入微的人，憐兒嫁過去後只有享福的份。
有了程家送來的補給，再加上洪水退去，水路恢覆，歙州城開始慢慢回到正常的秩序中。
疫情得到了控制，先前街上的屍體都被送去城外下葬了，官府的差役在城中到處撒著石灰和焚燒蒼術，那股子腐臭味終於消散掉了。
隨著腐臭味一同消散掉的還有人們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走出家門，街上逐漸恢覆了往日的熱鬧，漁梁的碼頭旁又停滿了來自各地的船只。
漁梁壩也被修好了，那一塊缺失的條石已被補上，官府的人徹底加固了壩身，它的氣勢更盛從前，不斷吞吐著源源不斷的新安江水，形成一道最引人註目的宏闊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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