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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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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店裏留下的兩人沒等多久,汪慎義就回來了,進門時一副震驚至極的模樣。

汪憐兒忙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麽,汪慎義皺著眉,將從那對夫妻處打聽來的消息一一轉述給他倆。

原來那對夫妻有親戚在上汪村,說是王家的鄰居,消息是從他家親戚那兒聽說的。

據他親戚所說,王小郎和那鮑氏成親一年多了,鮑氏卻始終沒懷上孕,她阿家王李氏天天在家裏咒罵、打她,把鄰居家都給嚇一跳,哪王李氏平日裏可是個極溫和的婦人。

鮑氏的哭聲聽著實在淒慘極了,附近幾戶人家都上門勸了好幾回,生怕王李氏給人打死了。

他們每回上門,王家人都客客氣氣地接待他們,嘴上說著下次再也不這樣了,然而隔不了幾日,鮑氏的哭喊聲就又傳了過來。

日久天長,這些鄰居也就懶得管這事了,左右不是自家人,只是他們心裏都對王家有了新的認知,這家人是極面善心狠的,紛紛叮囑自家小孩再不許往王家去。

王家人便越發肆無忌憚,鮑氏被打的多了,人也有些不正常起來,有時候他們能聽到鮑氏被打時竟是邊哭邊笑的,笑聲詭異得要命,又尖又厲像貓爪子撓,聽得他們心裏慎得慌。

王家人也有些害怕了,便不怎麽打鮑氏,也不管她了。

他們甚至將鮑氏趕到院子裏住,不讓她進家門,就跟養狗養羊似的。

鮑氏看著就越發憔悴,不成人形,舉止也開始不正常起來,村裏人都議論她怕是得癲病了。

不發病的時候她看著倒還好,也就是個臟了些的年輕婦人,眼神還是清明的,一發病她就往村外跑,跟瘋牛似的,幾個身強體健的成年男子一起按都按不住她。

王家人央了村裏人一起去尋鮑氏,總是在回鮑氏娘家村子的路上找到她。

說來也怪,鮑氏瘋了的消息傳回她娘家那邊,她娘家人竟然無動於衷,沒一個人來上汪村看望過鮑氏。

鮑氏似乎心裏也知曉這些,漸漸地她也不往村子外面跑了,只在上汪村裏到處徘徊。

王家人也就不管她了,王小郎更是當自己從此以後沒這個妻子了,總是往州城跑,聽說已然是妓院的常客了。

本來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結果前些天鮑氏竟然被人逮到大白天和村裏沒人要的老鰥夫滾在一處,事情一下子鬧大發了。

雖然王家是上汪村的外來戶,汪氏宗族管不到他家,但此事實在鬧得難堪,族長出面下了令,要將兩人打一百板子。

王家是外姓,自然什麽也不敢說,更何況他們也氣瘋了,恨不得再多打些板子,最好將鮑氏直接打死,聽說王小郎惱羞成怒,在家裏直叫囂打完板子之後他就要殺了這對奸夫□□。

消息是前天傳來的,只怕此刻鮑氏已受了刑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聽完之後三人俱是沈默,汪憐兒尤為憤怒,這不就是一個女人活生生在封建社會裏被逼瘋了的故事嗎。

她氣得說不出話,徑直跑去後院尋胡貞娘,她要跟阿娘狠狠吐槽。

胡貞娘在知道此事後也很是感慨,雖然她恨王家,私心裏不想聽到一切跟王家有關的消息,但鮑氏的遭遇實在可憐。

除了同情鮑氏,知曉這個消息的四人在猶豫要不要將此事也告訴王雲,畢竟是她的親弟妹。

幾人猶豫了好幾天,決定讓汪慎義做決定,讓他這個當夫君的決定要不要告訴王雲。

汪慎義頓覺頭大,他不是個擅長動腦筋的人。

他又想了好幾天,愁眉苦臉了好幾天,王雲是個心細的,一下子就看出夫君不對勁了總是皺著眉頭,看到她時眼神閃躲。

她心裏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想夫君是不是變心了、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

兩人各自惴惴不安了好幾天,情緒都越來越低落,最後還是一直默默旁觀的汪憐兒看不下去了,直接把鮑氏的事告訴了王雲。

王雲的心這才放松下來,只要不是夫君做了錯事就好。

至於鮑氏,她都沒見過這個女子,對她的唯一印象是——用自己那十五匹絹的聘禮換來的。

那個曾經的家裏她已經沒有一個留戀的人了,在知曉此事後她甚至生出一絲隱秘的快意,看吶,這就是她阿爺阿娘賣了她換來的好結果。

王雲嘴角牽起一抹淺笑,溫柔地哄著正在床上歡快地爬來爬去的阿滿:“好阿滿,阿娘從此以後只在乎你。”

王雲知曉此事後的反應出乎汪家人意料外的平淡,不過她既如此表現便是說明不想提及此事了,汪家人也就順著讓此事過去了。

他們自然也無從得知鮑氏竟然挺過了那一百個板子,她硬生生拖著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爬回王家的院子裏,結果被王小郎一腳踢飛到路旁的泥地裏。

她再也沒有力氣了,就這樣在泥地裏躺了好幾天,全靠村裏有些好心的人家偶爾施舍她些水糧,全憑身體裏那股子瘋狂的恨意活了下來。

她恨王家人、恨自己的阿爺阿娘、恨那個死死壓住她的鰥夫、恨打她一百板子的汪氏族人,然而到最後,她心底裏最恨的,竟然是那個曾經被她害得差點一胎兩命的王大娘。

那件事之後她又去過漁梁幾次,知道王雲活了下來,還生了一個女兒,她心中越發忿恨。

憑什麽她現在這樣不人不鬼地活著,王大娘卻能嫁到好人家,夫妻恩愛、衣食無憂地享福。

鮑氏的心態越來越扭曲,她蜷縮在泥地裏,不停地詛咒著王雲,咒罵著王雲的女兒,對天發誓自己一定會報覆回去。

就這樣,一個多月後。

這天,王雲、汪憐兒和汪慎義三人在店裏,外面下著傾盆大雨,已經快到午時了,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

因著雨下得實在太大,不止店裏,連街上都沒有一個人,漁梁的店鋪好些也都關了門。

索性無事,汪憐兒便坐到門口處,懶洋洋地看著外面的雨。

她漫不經心地掃視著街上,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忽然出現在她視線裏。

這個人低著頭,看不清臉,在大雨裏被淋得十分狼狽,可以看出身形極其瘦弱。

它好似腿腳不正常,跛著一條腿,踉蹌地走路。

汪憐兒情不自禁看了好一會,心裏揣測著這是個乞丐嗎,她看著它越走越近,最後停在自家店鋪門口。

貌似是乞丐的人頓住,緩緩擡起頭來,臉上也臟得不像樣子,唯有那一雙眼亮得驚人,其中裹挾著濃濃的恨意。

汪憐兒楞住,她不知道這個人什麽意思。

不知為何,和它眼神對上的那一刻汪憐兒竟有些害怕,她快步回了店裏尋她阿兄。

這人一直在門口站著不動,汪慎義和王雲也註意到了,兩人疑惑地向門口走去查看情況,正好和進來的汪憐兒匯合。

王雲一出現,門口立著的人立刻動了。

它瘋狂地嘶吼起來,同時揮舞著手臂,拖著那條跛腿向王雲奔去,模樣十分駭人。

三人這才聽出是個女人的聲音,汪慎義立馬擋在妻子和妹妹的前面,攥住女人的手臂使勁將它往外一推。

女人不敵,倒在地上,痛得一時起不來身,惡毒至極的辱罵聲穿透雨幕:“王大娘!你怎麽不去死!你快去死啊!你和你的女兒一起去死!我當時就應該下狠手多倒些油!送你和你女兒一起去投胎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邊罵邊笑,神情癲狂,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涎水、淚水。

店裏的三個人已經嚇傻了,還是汪憐兒先反應過來,她趁那瘋子倒在地上起不來的時候卸了撐門的木棍,迅速將大門的門板一塊塊裝回去,得趕快將這瘋子攔在門外才行,天知道瘋子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

汪慎義和王雲連忙上前幫忙,三個人繃著神經,快速把門合了起來,直到插上粗重的門栓,三人才放松下來。

門外的瘋子還在叫罵著,一時間他們也不敢離開,就待在門後靜靜聽著。

三人緩了一會,這才想起剛剛瘋子說的那番話,所以當初的地上的油是她倒的!?

還未來得及細想,門外又傳來了一個年輕男子故意壓低的怒氣沖沖的聲音:“好你個鮑氏!竟然跑到漁梁來了!害得我尋了半天你這個賤人!”

王雲敏銳地聽出這是她阿弟的聲音,她用氣音告訴另外兩人:“是我阿弟。”

所以這瘋子是鮑氏?那個被打了一百板子的鮑氏?可是鮑氏為什麽要害她?

王雲越發疑惑,她都沒跟鮑氏見過面,她為什麽要害自己,害自己的女兒。

她心中燃起熊熊怒火,這個女人差點害得自己和女兒都丟了性命,不管她是因為什麽,自己一定要她付出代價。

外面還在不斷傳來低低的叫罵聲,還有摩擦聲,似乎是王小郎正拽著鮑氏,不耐煩地要她跟自己走。

鮑氏似乎很是害怕的樣子,聲音裏完全沒了剛才的兇神惡煞,只是膽怯地低聲重覆著:“我不去,我不去。”

王小郎應當是不耐煩了,直接甩了她兩巴掌,男子的怒斥聲傳來:“我讓你走就走!你是我王家的人,是我王家花了十五匹絹把你買來的,你敢不聽我的?賤人!”

他用力拽住鮑氏將她活生生拖走了,動靜漸漸遠去直至再也聽不到鮑氏哀求的聲音。

門後的三人早已是目瞪口呆,這一連串發生的事太過覆雜,令人難以置信。

他們回了後院,將此事告訴了汪世德和胡貞娘。

“所以,是阿雲的弟妹害了阿雲,然後剛剛她被阿雲弟弟給強行拖走了?”胡貞娘艱難地總結道。

“……是。”汪憐兒恍惚地回道。

不知道王小郎將那鮑氏帶去哪兒了,聽他的語氣絕不會是個好地方。

汪家人現在的心情十分覆雜。

理智上,他們覺得王小郎簡直不是人,怎麽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妻子,情感上,他們覺得鮑氏活該,被這樣對待是她罪有應得。

汪家幾人沈默地相對坐著,房間裏只能聽到阿滿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聲音,過了會後,他們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一直沈默的王雲。

“阿雲,你是怎麽想的,不如我們陪你去找他們要個說法吧,那鮑氏害得你早產,咱們應當報官才對。”胡貞娘開口問道。

王雲擡起頭,神色平靜:“阿姑,一開始兒也想過要報官,該讓鮑氏付出代價才是,可…剛剛兒見到…我阿弟是如何待她的,兒竟又覺得,不如就這吧,鮑氏現在,已是活著還不如死了。”

她大概能猜到她阿弟拖著鮑氏去了什麽地方,如果真的是去了那裏,那鮑氏也活不了多久了,因此她心中的怒火已然平息,只想著和那家人以後死生不覆相見便好。

汪家幾人聽了這話,也都心裏有數了,那鮑氏應該是落到什麽不幹凈的地方去了,倒也算是遭了報應。

他們相互對視了幾眼,又安慰了王雲幾句,幾個人這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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