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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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鮑氏之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成了汪家人心中的陰影,尤其是王雲。

她嘴上說著不在意了,實際上連著做了好幾晚噩夢。

夢裏鮑氏神色猙獰地撲向她,捶打她還未生產的肚子,尖尖的指甲刺進她的眼珠裏,她痛得慘叫起來,鮑氏卻下手更狠。

最後王雲是尖叫著從夢中驚醒的,嚇了枕旁的汪慎義一大跳,連阿滿都被吵醒了,深夜裏哇哇哭起來。

汪慎義摟著發抖流淚的妻子安慰了好一會,天亮後為求安心,他私底下去探了探那鮑氏的下落。

果不其然是被賣到不幹凈的地方去了。

汪慎義裝成嫖客,去了州城中最繁華的那家妓院,他跟老鴇說要最便宜的、新來的,便見到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鮑氏。

他倒是不知道鮑氏長什麽樣,是鮑氏先認出的他。

看到他,鮑氏先是驚訝了一瞬,而後張大了嘴狂笑起來,奇怪地是她竟只能發出“呵——呵——”的氣音。

汪慎義定睛一看,她嘴張得極大,露出光禿禿的牙齦和那個幽暗、缺失了舌頭的洞口,不知是王小郎下的手還是妓院老鴇。

回來後他將見到了鮑氏的事告訴了其餘人,得知她目前的慘狀後一家人都沈默了,王雲緩了好幾日才緩過來,漸漸地在汪家人的刻意遺忘下,無人再提起這件事。

此後數十年他們再也沒聽說過有關鮑氏的消息。

時光平靜地流逝著,很快便要到七夕節了。

今年的七夕,程靈安早早通過書信約了汪憐兒和他一起過。

他先前去了舒州談生意,七夕前幾天專程趕回歙州,還給汪家帶了舒州特產的上好酒器和天柱茶。

七夕這天,程靈安上門來接汪憐兒,帶著她去了歙州城中最好的酒樓。

不得不說那酒樓當真十分豪華,菜品很多,個個都是汪憐兒從沒吃過的山珍海味,竟還有熊掌、牛尾貍這些頂級野味,汪憐兒挑了半天才艱難的選定其中幾道最感興趣的,菜上齊後她嘗了嘗,果然個個都極美味。

吃完飯後他們去了幾家錦肆、脂粉鋪、銀樓逛逛,神奇的是每家店主都認識程靈安,在看到他身旁的汪憐兒後更是心領神會,十分熱情地接待著二人。

歙州人從商的多,因此從外地運回的物產也多,這些店裏的商品大多都是從杭州、揚州等地運來的上好綢緞、脂粉,銀樓的款式也都緊跟揚州的風尚。

汪憐兒挑花了眼,自從穿越過來後她便再也沒有體驗過這種買買買的快樂,於是今日她一下子沈迷進去了,選了許多東西。

程靈安在一旁偶爾給她提供些意見,全程只笑瞇瞇地負責結賬,跟著的阿順則負責拎東西。

到了黃昏,汪憐兒不得不歸家了,此時的風氣還沒有開放到能讓她在外面一直待到入夜。

程靈安送她進了後院,他有些不舍地看向她,兩人本就聚少離多,今日的時間也是他特意空出來的,明日一早他便得趕回舒州。

汪憐兒也很是不舍,誰願意天天和自己對象異地戀呢,今日這一整天的相處就像是偷來的時光,他對她真的很好,好到她自私地想讓他一直留在歙州,留在她身邊。

後院裏此時一個人都沒有,她想起來早上出門前阿爺阿娘跟她打過招呼了,下午四個人要帶著阿滿一起去城郊的巖寺鎮玩,估摸著也快要回來了。

夕陽西下,溫柔的霞光籠罩在二人身上,晚風輕輕拂過汪憐兒的發絲,程靈安嗅到那風中傳來的、淡淡的木槿香氣。

他心神微動,剛想開口說些什麽,身前的少女用行動堵住了他的話。

她雙手捧著他的臉,輕柔地將唇瓣貼上他的,程靈安頓時感受到唇上傳來的神奇觸感,軟軟的像是雲朵一樣。

兩人都楞楞地睜著眼,一個臉紅心虛,一個呆滯驚訝。

汪憐兒羞澀得緊,輕輕貼了一下便離開了,這是她全部的勇氣了,她在心底大聲喊道。

她一離開,程靈安便回過神來了,他這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程靈安抿著嘴,慢慢翹起嘴角,笑意從嘴角漾開漫進了眼裏,他低頭凝視著身前垂著頭、從耳根紅到臉頰的少女,目光溫潤得像三月的春水。

須臾,程靈安伸出一只手扶住汪憐兒的臉,溫柔而強勢地回吻住她。

這次兩人都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漫長的吻終於結束,兩人睜開眼對視著,彼此的眼神中流露著自然而然的愛意。

程靈安離開後不一會,其餘五個人也回來了,他們興致勃勃地和汪憐兒轉述著巖寺鎮有多熱鬧,又問汪憐兒今日和程靈安過的開心嗎,汪憐兒笑著回道十分開心,一家人約定下次帶上她一起再去巖寺玩。

待到入夜後,汪憐兒和王雲、胡貞娘三人在院子裏對著月光穿針乞巧,這是唐朝女子七夕節的傳統,若是絲線穿過了針孔便是“得巧”。

對汪憐兒來說這就有點枯燥了,她不擅長刺繡,月光又不甚明亮,無聊得很。

幸好胡貞娘提前讓汪慎義捉了幾只蜘蛛放在木盒裏,汪憐兒扯了片葉子輕輕和那幾只蜘蛛玩起來。

這些蜘蛛是用來準備“喜蛛應巧”的,這是此時流行的另一個習俗,七夕當晚將蜘蛛放進盒子裏,第二日早晨觀察蜘蛛接觸的網,通過蛛網的疏密程度判斷是否得巧,汪憐兒覺得這個也很無聊。

她跟蜘蛛玩了一會便發起呆來,關於白天那兩個吻的記憶忽然又浮現出來。

現在想起她還是覺得很害羞,雖然是自己先主動的,但是程靈安之後的回吻真的好讓人心動,她感覺自己越來越喜歡他了。

明日一早他就要坐船回舒州了,汪憐兒心中又湧上淡淡的憂傷,下次再見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她這幅患得患失的神情落入了旁邊的王雲胡貞娘眼中,兩人都是過來人,自然能看出憐兒此刻在想誰。

她們相視而笑,將汪憐兒喊過來一起乞巧,命令她不許偷懶。

兩人談論起汪慎玉,不知道她今夜是不是跟她們幾個一樣正在乞巧賞月呢,汪憐兒這才想起自己也好久沒去看望過姐姐了,立刻約了阿嫂阿娘明日一同去呂家尋阿姊。

次日,三人帶著些茶葉蛋和自家制的臘肉、腌菜上了呂家的門。

呂家只有呂文斌的阿爺阿娘、汪慎玉三人在,呂文斌平常都在州學上課,十天才休假一次,昨日七夕放假呂文斌回來了,今早又去州學了。

汪慎玉本就無聊,此時見到自家人來探望她十分高興,待一行人客氣地寒暄過後忙迎了她們去自己的臥房裏說話。

胡貞娘看著汪慎玉氣色似有些不好,看著蔫蔫的,心切地問起女兒最近過得怎麽樣。

汪慎玉淺淺皺起眉頭:“兒過得很好,衣食無憂,只是家中常常只有兒和阿舅阿姑三人在,有些無聊罷了。”

胡貞娘便勸她呂文斌是生徒,去州學上課是他的本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須得自己適應著些,待到呂文斌及第,她也就能跟著享福了。

汪慎玉自然也懂這個道理,她也是一直以這個理由安慰自己的,所幸阿翁阿家和夫君待她都不錯,她也該知足了。

胡貞娘看到女兒眼底還是藏著一絲憂愁,只是面上做出笑臉來應和她。

她想了想,又開口道:“以後你無事便常常歸家,阿滿可想你了。”

一旁的王雲和汪憐兒含笑稱是,汪慎玉這才心情好起來。

四人談論起昨日的七夕,問道汪慎玉昨夜有沒有乞巧,還特意問了她有沒有“弄化生”——將蠟做成嬰兒形狀放進水中漂著,寓意求子。

汪慎玉紅著臉說弄了,她和呂文斌一起弄的,呂家人口稀少,阿翁阿家和夫君都盼著她趕緊懷孕,早日給呂家延綿後嗣。

說到這個她心頭又泛起哀愁,她嫁進來才不過短短五個月,夫君十天才歸家一次,她哪兒能那麽快就懷上孩子呢。

阿家又常常談到此事,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讓她一定多多生子,汪慎玉覺得自己壓力很大,她又生性靦腆,只敢順著阿家的意思乖巧稱是,更不好意思和夫君談到此事。

此刻最親的家人都在面前,她猶豫著將此事說出來,寄希望於阿娘她們幫她想個主意。

然而這種事情只能是看緣分,胡貞娘她們也沒什麽好主意,只能讓她平日裏多拜拜觀世音菩薩。

一旁的汪憐兒聽到阿姊說自己被催著懷孕生子,不免想到不久之前的鮑氏,她的悲慘命運一開始也是因此引發的。

汪憐兒心中出現一絲不好的預感,在家時總是溫柔淺笑的阿姊此刻竟然是愁容滿面,完全沒了出嫁前那股無憂無慮的天真。

她看得難受,緊緊握住阿姊的手,這才發現汪慎玉的手心竟然一片冰涼,汪憐兒心中更是傷感。

聊了會天後,呂母來請她們去吃飯,被汪家三人以要歸家了的理由婉拒了,此刻她們根本沒吃飯的心思。

汪慎玉送她們出去,幾人一一不舍告別後才離開。

待到胡貞娘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汪慎玉的視線中後她才進了呂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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