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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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據說暗戀一個人最大的錯覺就是覺得對方也喜歡自己。

昨日的答疑和前番他幫自己寫招牌那次,這兩件事加在一起真的很難不讓汪憐兒產生“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的錯覺,她前世沒有喜歡過什麽人,就更害怕這是自己想多了。

汪憐兒今日再去賣茶葉蛋時幾乎一直盯著新安茶行的大門發呆,她心裏有兩個聲音,一個肯定地道:“他也喜歡你!不然他為什麽平白無故幫你這麽多次!”,另一個沮喪地說:“他只是人好而已,不要給自己加戲了。”

心中似有千言萬緒想要向他傾訴,可是話到嘴邊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她呆呆望著門口,期盼著那個白衣身影能夠再一次出現,再一次用那清清淡淡的語氣喚她三娘。

可是事與願違,一整個上午她都沒見到他,汪憐兒心中失落,不由得想自己和他就是這麽有緣無份。

她在這邊黯然神傷,卻不知曉那邊程靈安是去杭州做生意了。

其實程靈安真的很忙,他們家是歙州第一富商,除了做主業茶葉生意之外還販賣竹木、歙硯、紙墨,還從饒州吳郡進糧回歙州賣。

家中只有他和他阿爺兩人,因此二人常年在外做生意,他阿爺還要比他忙得多。

趁著春汛,程靈安帶著商隊和木材順新安江而下進入錢塘江到達終點站杭州。

歙州山多田少,竹木資源豐富,杭州地廣人多又歷來富裕,對歙州木材的需求量極大,這是許多歙州商人的發家生意。

程靈安在杭州四處奔波著,汪憐兒這邊倒也沒傷神太久,家裏出了一個大喜訊——她阿嫂有孕了。

前幾日吃夕食時有道魚,王雲平時是最愛吃魚的,然而那天她剛叨了一口魚肉進嘴就吐出來了,惡心得厲害,嚇了全家人一跳。

胡貞娘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畢竟生育過許多次,當下便猜測她是懷孕了,一家人頓時緊張起來。

汪慎義跑著去請了附近凈瓶庵的僧人給王雲對個脈,果不其然是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汪家人驚喜萬分,為這即將到來的第三代小生命,胡貞娘止不住地拉著王雲的手誇她“好孩子”。

王雲自己也很高興,為汪家誕育後代在她看來是回報汪家恩情的最好方式,此外她和丈夫琴瑟和鳴也早就想要生個屬於他們二人的孩子了。

她覺得只有有了孩子,自己才算真的有了一個新家,才能徹底擺脫那個傷透了她的心的“家”。

現下家裏多了一個孕婦,汪憐兒就更不想住在這簡陋的茅草屋裏了。

上次從漁梁回來後她就跟汪世德他們解釋了一番戶籍制,阿兄的孩子是不用變為商籍的。

汪世德和胡貞娘本來還半信半疑,汪憐兒一搬出程九郎這座大山他們立刻就信了,這些天他們已經在看漁梁的鋪面了。

現在他們家是六口人,未來會是七口人,八口人也有可能,汪憐兒還考慮到了阿姊招婿的可能性,她覺得買下能住十個人的最好,寬敞、一勞永逸。

漁梁正好有這樣的一間鋪面出售,足足有四間臥室加一個閣樓,十分寬敞,院中還有兩顆柿子樹,看著很是宜人。

只不過價格相當貴,足足要四萬五千文,將汪家這麽多年的積蓄和這半年賣茶葉蛋的錢加在一起也才將將夠。

因此他們家猶豫了好一些時日,這下王雲懷孕了,直接催化了他們買下鋪面搬進城裏的決心。

二月四日是個宜搬家的吉日,一家人浩浩蕩蕩的帶上行李,鎖好茅草屋的門,坐上竹筏前往漁梁的新家。

也就是他家太窮,一艘竹筏竟然就夠裝下六個人和全部的行李了。

到了漁梁,一家人按照此時搬家的規矩,每人手裏都拿了樣東西,按照長幼次序一個個走進那杉木大門,邊進還邊說一句吉祥話。

六個人各自忙碌著,臉上掛著遮不住的笑容,主臥仍舊是汪世德胡貞娘住,其餘三個房間由四個年輕人分了,汪慎義王雲住稍大的那間,汪慎玉汪憐兒挨著住。

汪憐兒歡快地跑進跑出,布置著自己的小房間,誰懂,她終於又住上有門有窗戶的房間了!

收拾了一整天汪家人卻不覺得累,夕食胡貞娘在新的、寬敞了許多的竈間大展身手燒了好幾個肉菜,汪家人吃得飽飽的,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間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日家裏的親朋好友都來祝賀,稱作“暖房”。汪家在漁梁買鋪面的事是一個炸彈,把下汪村的人都炸了一跳,他們都知曉汪家現在有錢了,沒想到已經有錢到能在漁梁買一間這麽大的鋪面了。

這些來暖房的人無不瞠目結舌,連連追問汪家到底賺了多少錢,不是說每日只賺一百文的嗎怎麽就能在漁梁買鋪面了。

汪家人十分尷尬,不過他們也早就料到了這些人會是這個反應了,只怕以後多年他們家都會是下汪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這些人吃完飯回了下汪村後便立刻傳播開了這個驚人的消息,下汪村畢竟是汪家的本家,大多數人都是至親,這些人最多也就是羨慕,但是消息傳到上汪村那邊就變味了。

上汪村的人和汪家本就不親,早前眼紅汪家生意、想偷汪家茶葉蛋方子的人有許多,如今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傳來許多人根本坐不住了,紛紛湧進王家的門問王家人可知曉他家婚家在漁梁買了大鋪面的事。

王家人當然是不知道的了,他們自婚禮後便徹底跟汪家割席了,早先還擔心汪家人會上門來討要陪嫁,後來等了段時間看汪家沒有任何動靜,他們就將這門親事拋之腦後了,反正自家新婦已經娶回來了。

誰知汪家人竟這般有本事!在漁梁買鋪面!據說還是間極大的鋪面,嫉妒頓時充斥了王家人的心胸,他們惡狠狠地想著當時該再多要些陪嫁的。

王家新婦鮑氏才剛進門幾個月,就已經因為還沒懷上孕天天被阿家埋怨了,她是個良善本分的女子,說不出夫君嫌她不好看,不願意和她同房這個原因,只能自己在無人處默默垂淚。

她在做飯時偷聽到王家三人不停咒罵著汪家,尤其是咒罵她那個嫁出去了的女妐吃裏扒外,也不曉得給阿爺阿娘送些銀錢回來。

鮑氏不曉得之前那些事事非非,只是單純疑惑,嫁進來這幾個月阿翁阿家包括她夫君沒有一個人提起過這個女妐,她也從沒回過娘家,怎麽一聽到汪家買鋪面的消息反而罵起她了,所以她是嫁去了汪家,可汪家有錢買鋪面是汪家人自己的事,女妐也不能拿汪家的錢給娘家啊。

她暗覺不對,一起相處了這幾個月她已然看清王家人都是極其道貌岸然、厚顏無恥的人,只怕這個女妐出嫁的事有蹊蹺,她記在心裏決定悄悄去打探一番。

這邊汪家還不知道已然有人察覺了這門親事的不對勁,他們在新家裏忙活了好幾天,清掃、布置、添買,期間還繼續做著茶葉蛋生意。

這下賣茶葉蛋可比之前好受多了,擺攤實在辛苦,起得太早,夏日曝曬,冬日嚴寒,汪憐兒早就有些受不住了。

現在有了鋪面,他們每日也不用起那麽早了,到了點從後宅走去前面的店鋪就行,店鋪遮風擋雨,人坐在櫃臺後等客人上門就行了。

搬去漁梁的前幾天汪憐兒他們已經跟一些老客人說了他們要搬家了,把新家的位置都指給他們看了。也是湊巧,新家的位置就在原先攤位附近,和新安茶行只隔了五間店鋪。

汪憐兒將程靈安給她寫的那個布招牌收起來,鋪面前掛上了寫著“汪氏首創茶煮雞子”幾個大字的牌匾。

說來也怪,正式開店後生意反倒比從前擺攤時更好了些,可能是店鋪看上去終究要氣派些吧。

茶煮雞子的名聲越傳越響,開始有從祁門、績溪、婺源來的其他歙州縣城人慕名而來,這倒還好畢竟還在歙州範圍內。

前日竟然來了個杭州商人,說是來歙州做生意,順便來嘗一嘗這傳言中極好味的“茶煮雞子”,汪憐兒便問他是從何處聽來的傳言,那商人回是從歙州程九郎處聽說的,他前些日子在杭州時和程九郎做了樁生意,程九郎請他吃飯時跟他說的。

汪憐兒這些日子已經在極力控制自己不要想到程靈安了,這杭州商人的話便如煙花,在她腦海中噗呲噗呲地燃放著,巨大的驚喜沖擊著她的心,汪憐兒甚至想直接奔去隔壁新安茶行看看程靈安在不在,她真的十分想見到他、想跟他道謝、想跟他傾訴自己這些日子苦苦壓抑的所有心裏話。

她極力保持著面上的平靜送走了這個客人,然後借口要去登東跑回後宅,她跑得極快,心臟也跳得極快。

汪憐兒一把掀開青簾,穿過竈間時帶起一陣輕風,跑過院中兩棵茂盛的柿子樹,跑進樹下那片朦朧的光影裏,碎金般的光斑落在她的發梢、肩頭和翻飛的衣角上,她推開自己臥房的門,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床上,把臉深深埋進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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