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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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茶樹嫁接好後,剩下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這些茶樹的數量太少,采下來也制不了幾斤茶,而且嫁接後的茶樹需要生長幾年,起碼要到第三年的時候才能采摘制茶。

因此汪憐兒目前的重心還是放在普通茶樹上。

他們家從前一年的收入稅後是四千文左右,全年省吃儉用再加上不時賣點雞蛋才能勉強活著,一年連兩百文都存不到。

自從開始賣茶葉蛋家裏寬裕了許多,一年的收入暴漲到了四萬文,他家由下下戶升為了上下戶,每年要交的稅也多了三千文,盡管如此,汪家現在已經是歙州茶農裏最富裕的那批了。

汪世德和胡貞娘二人在賣茶葉蛋剛開始賺錢的時候就說了,賣茶葉蛋賺來的錢三分之一都會留著給汪憐兒當嫁妝。

不過汪憐兒自己倒是無所謂,她覺得比起以後的嫁妝,先改善目前的生活條件更重要。

她想要搬去歙州城裏居住,不想再住在茅草屋了。

去漁梁擺攤的時候她打聽過,現在在歙州買戶帶院子的寬敞青瓦房要兩萬文,而去漁梁買一間前店後宅的鋪面則要三萬,汪憐兒覺得後者更好一些,目前可以先只賣茶葉蛋,等過幾年她制出好茶來就可以轉變為茶行了。

因此汪憐兒最近便一直在勸說汪世德和胡貞娘同意去漁梁買鋪面。

雖然她極力陳述了搬去漁梁的好處,可兩人還是不願意,他們出生在下汪村長在下汪村,半輩子都待在這裏不想遠離家鄉。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們家搬去了漁梁,買了鋪面做生意,那就徹底成為商人了,雖然商人的日子快活,但“士農工商”,他們不願意低人一等。

汪慎義和王雲、汪慎玉三個年輕人倒是很願意去,在他們眼裏商人和農民無甚區別,窮才是最可怕的。

於是這些天,四個年輕人常常跟兩個中年人講道理,勸他們同意。

汪慎義說:“阿爺阿娘,你們就同意吧,咱們家去了漁梁不比現在住茅草屋裏舒服嗎?”

汪世德對著女兒們溫和,對兒子很不客氣,他罵長子:“你這癡漢!你就沒想過以後你也有了兒子怎麽辦?你入了商籍你兒子就不能考科舉不能當官了!”

這一番話徹底罵到了汪憐兒和汪慎義王雲的心裏,他們之前想的太簡單了。汪憐兒是沒想到以後侄子那層,汪慎義和王雲眼界還停留在過去窮、讀不了書的時候,也就更想不到自己兒子以後能考科舉當官的事了。

幾個年輕人這下都不說話了,這事確實很難辦了,若只是汪憐兒自己一人變為商籍倒無所謂,可她不願拖累阿兄的後代。

因此去漁梁買鋪面的事暫時便被無限擱置了,家裏的氣氛很是沈悶。

汪憐兒本來信心滿滿,覺得自己的夢想在一步步順利實現中,可現實給了她重重一錘,她這些天一直蔫蔫的沒勁。

其餘家人將她的狀態都看在眼裏,雖然心疼,可他們也知道入商籍實在不是一件小事,大家心裏都很不舒服,卻也沒人站出來說些什麽,只有胡貞娘默默地多做了些肉菜,想讓小女兒吃些心情好點。

晚上睡覺時,汪憐兒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常常盯著透過墻洞的月光看半天,腦子裏亂亂的。

睡在一旁的汪慎玉發覺到了小妹的不對勁,她猶豫了下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還是沒能說出口,只好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生活還在繼續,即便心裏難過汪憐兒還是要做茶葉蛋去漁梁擺攤。

她坐在攤位後面,托著腮發呆。

連程靈安站在新安茶行門口看她都沒發現。

程靈安今日無事,想著來茶行巡視下就走的,剛出門口就看到汪三娘懶懶地坐在那發呆,不像從前那樣忙活了。

是不舒服還是有煩心事?程靈安猜想。

看她眉頭舒展應該不是身子不舒服,這副茫然的神情應該還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照理說,汪家現在靠賣這茶煮雞子應當已經賺了不少錢才對,她還會有什麽煩惱?

程靈安不是一個熱心的人,他從小跟著阿爺做生意,早就看遍了人情冷淡、世態炎涼,別人再怎麽樣也不關他的事。

不過汪小娘在他心裏有些特殊,他確實是從未見過如此聰穎靈動的女子,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動幫她,也是想看看她憑自己的努力能走多遠。

因此程靈安只猶豫了一會便讓阿順借口買雞子將汪憐兒請過來。

阿順嘴上恭敬稱是,心裏卻一片了然,原來自己郎君中意的是最小的那個。

也是,這小娘子長得像花骨朵似的柔弱靦腆,哪個男人不喜歡,自家郎君都十七了確實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了。

阿順心裏暗笑,面上卻比上次更加客氣,他走到攤位前,大聲喚汪憐兒:“汪三娘子,麻煩給某拿個雞子。”

汪憐兒正發呆呢突然被點名了,她楞楞擡頭發現是上次的新安茶行小廝,這小廝對著她笑的有些古怪,她皺了皺眉,站起來去給他撈了顆蛋遞過去。

蛋傳過去的瞬間,那小廝突然低聲快速說了一句:“我家郎君在裏面等三娘子。”他點了點頭就走回茶行了。

汪憐兒聽到這句話後懵住了,巨大的驚喜後知後覺湧上心頭,程靈安在等她?這小廝是程靈安的小廝?程靈安要見她?

身後的汪慎玉看小妹招待完上一個客人後便站著不動了不禁疑惑,她拍了拍汪憐兒:“憐兒,怎麽了?”

汪憐兒被她拍回了神,她耳根子都開始泛紅了連忙回道:無事無事,嗯……阿姊我想去趟經籍鋪買點紙,你們先招呼著我去去就回。”

她借口買紙離開了攤位,特地繞了一圈,乘三人不註意的時候快速溜進新安茶行。

程靈安就坐在櫃臺裏,看到她出現他站起身來。

汪憐兒迎著他的視線緩緩走近,她在櫃臺前站立輕聲問道:“九郎找兒有事嗎?”

她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聲音大得像在敲鼓。

程靈安倒沒察覺到她的異常:“某見三娘似有煩心事,可與某一說,某必當鼎力相助。”

汪憐兒瞪大了眼,他怎麽知道自己有煩心事?難道他有在註意她嗎?

她心中生出一股隱秘的甜意,將自己近日的煩惱全盤托出。

“原來如此,其實這並不是什麽值得煩神的事。”程靈安聽罷微微一笑,他沒想到汪憐兒已經想著買鋪面做生意了,更沒想到她已經賺到了能在漁梁買鋪面的錢,他果然沒看錯她。

“令尊是戶主,既然茶園還在,家中繼續種茶,那麽便還算茶農,即便開店,只要不分家,定戶時便不會定入商籍,三娘不必多慮。”

程靈安輕描淡寫地將唐朝戶籍制度給她解釋了一遍,汪憐兒頓感驚喜,原來竟是這樣的嗎,只要茶園還在阿爺是戶主她們家就還是茶農!

這下困擾她多日的煩惱便迎刃而解了,她們家連個識字的人都沒有,更沒有懂得戶籍制的人了,也是她自己笨,都沒想過問一問人,全歙州還有誰會比程靈安更懂這些呢。

汪憐兒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甜蜜,程靈安對她這麽好,會不會是……有一點喜歡她?

她克制住自己越發猖狂的想法,極力壓著上揚的嘴角跟他道謝:“要不是九郎,兒到現在都還在困頓之中,多謝九郎解惑。”

她兩手交疊於胸前,微微屈膝鞠躬行了個萬福禮。

汪憐兒行禮的動作優美,垂首時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姿態柔婉動人。

程靈安看了一眼便克制地收回視線:“三娘不必多禮,能幫到三娘就好。”

說完這段話後兩人相對沈默了好一會,背景是喧鬧的茶行,他們說了好一會子話已經有不少人好奇地看過來了。

汪憐兒意識到自己得走了,她抿抿唇告退,轉過身慢慢地走出了新安茶行的大門。

她不知道身後程靈安一直目送著她纖瘦的背影離去。

汪憐兒慢慢走回自家攤位,這時茶葉蛋已經賣光了,三人連攤位都收拾好了就在等她回來。

奇怪的是自家小妹人是回來了,手裏卻沒拿著買回來的紙,臉還紅紅的,一副傻了的樣子。

“憐兒你怎麽了?不是去買紙嗎?怎麽臉這麽紅?”汪慎玉還以為她不舒服,趕忙用手背試了試汪憐兒臉上的溫度。

汪憐兒被阿姊手背涼了下回了神:“哦……經籍鋪關門了……我就回來了……路上吹了點風。”

她心思還有些恍惚,說話也是心不在焉的,其餘三人覺得十分奇怪,又怕她是真的吹了風得了風寒,趕快拉著她去了漁梁街上的藥鋪。

汪憐兒被拉著走了一路才徹底清醒,她認出這不是回家的路,又聽到阿姊阿嫂討論買什麽藥治風寒,這才搞明白發生了什麽。

她啼笑皆非,趕忙跟他們解釋清楚自己沒得風寒,又扯了個謊說自己是跑著回來的所以臉紅了,拽著半信半疑的三人坐上竹筏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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