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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候選者之戰12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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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候選者之戰12 “你來了。”

祂們就這樣死了?不少沒有直接參與, 而是負責清除副本怪物的玩家楞住。

就像是一直壓在頭頂上、堅不可摧,無法撼動的大山,在眼前轟然崩塌成了碎石。第一時間反而不是狂喜, 而是沒反應過來。

是真的嗎?應該是吧,系統都說了, 這種播報應該不會錯……過去那些排名前100的玩家死亡,也會有這樣的播報。

不等他們高興,“等等!那是什麽?”

有人驚恐地看向不遠處。

大海中央, 漆黑如同墨水一樣的黑水從底下不斷泛出,卻又比墨水更加粘稠, 一出海面,就如同一塊柔軟的罩子,把大海牢牢籠罩起來。

附近的玩家躲閃不及, 一下被粘住, 立刻就被拽著向下而去。

不僅如此, 他渾身的力氣也被抽幹了, 看起來活像是……一只被鋪滿了油汙的大海黏住的鳥,翅膀都被黏在一起, 再也無法逃離。

“離遠點,這個地圖一開始就是設定石油洩漏海洋汙染, 別被黏上了。”有玩家高聲提醒。

初始地圖由神明親手制作,癌本剛出現時,不少初代玩家都進過這張圖, 很清楚它的底層邏輯設定。

海洋研究院開采石油, 貪婪無度,又偷工減料,以至於機械故障, 石油洩漏,整片海域都被汙染。

海底那個填不滿的坑就是由此而來!

當時數以千計的玩家進入副本,無數的人命化作寶石,投入那個坑中,才勉強把這個副本關閉。

“不是死了嗎?為什麽……”

還變本加厲了?

“副本失控了。”預言家淡淡道。

智者:“……你能不說話嗎?”

預言家的天賦說好聽點叫預言,說難聽點,這簡直是名副其實的烏鴉嘴。

可預言家不說話也改變不了事實。

隨著那六個接連隕落,這四張他們親手創造的初始地圖躁動得厲害,各處都有怪物醞釀出來。

副本被激活了。

短短幾分鐘,四張地圖裏不斷有人猝不及防被抓住。

被當做場地租用、好似已經被馴服的初始四大癌本張開了它們原本猙獰的獠牙。

僅是一個照面,四分之一的玩家死去了。

怎麽辦?

這時,有玩家想起來,那七個神明之中,只死了六個……

“還有一個……”

-

通知陸續傳來,修斯坐在雕塑下方的底座上,靜靜聽著。

作為曾經的“神眷者”,他對這些聲音不陌生。

其他神明沒有親自下過候選者之戰,也沒資格親自下場,只有他,從第一次“狩獵”,就一直參與其中,並且穩坐第一,直到後來零離開,才不再進入。

一晃過去了這麽多年。

他進入副本就在這,一步沒有移動過,然而,他在這坐了這麽久,沒有一個玩家找到他,也沒有玩家專門來找他,說明黎瞳一沒有把他的坐標告訴其他人。

那他也不急。

反正黎瞳一處理完其他人,會來找他的。

他不關心自己的族人是怎麽死的,哪怕那是他最後的族人,哪怕他們曾經那樣忠心耿耿地站在自己這邊,擁護純血,幫著自己打壓另一個聖子。

他都不關心。

他從來不關心這些,從來沒有關心過。

這麽多年,從脫離胚胎從血肉中睜眼的那一刻起,捕捉到那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他的一生就和另一個人綁定了。

如果說人的命運也會具象化為紅線。

那麽,零去看的時候,這些線應該是像曼珠沙華一樣從他的身體裏綻開,無邊黑暗裏,這些鮮紅的花瓣和花蕊向著無邊寂靜裏延伸,連接著不同的人。

其中一條,就連著修斯。

這條線,對他而言,不是最粗的,只是平平無奇的一條,比其他的稍粗一些,但也不起眼。

不過,對於修斯而言,這是最粗的一條,從他們相遇那天起,這條線就紮根進了他的身體,汲取他的血液,一天天壯大,直到把其他的線全部擠壓得再也沒有生存的餘地。

他成了他的全部。

這就是命。

他的命。

可是憑什麽命運這樣不公?

這個副本的天一直定格在殘陽如血的那一刻,海浪翻湧,雲卷雲舒,他能感覺到天地的呼吸。

這可能也是他最後能看到世界的時間了。

他沒準備就這樣投降,之後……無論是勝還是敗,他都不會選擇活下來。

等待死亡的感覺格外漫長,但他已經很熟稔了,只需要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樹就行,過去零也總把自己想成一盆植物,一動不動就是一整天。

植物會想什麽?

想四季?想春夏秋冬?想……

冬天會來嗎?

我能活過這個冬天嗎?

把人作人燭,熬到油盡燈枯,就是死亡。

身後靠著的雕塑冷硬,據說取材自一個極寒副本,天然帶著一絲涼意,幾米高的雕塑投下一絲陰影,擋住了來往的海風。

古堡前寬廣的月臺也跟著沈寂在了時光裏。

忽然,修斯凝固如雕塑的面龐又活了過來。

從生命起始就銘刻在他靈魂深處的氣息,再次如同青煙,維系在了兩人之間,若有似無地牽著,告訴他,那個人來了。

他聽到了腳步聲。

從下往上,一聲一聲。

下方的人漫步而來。

他不急,對方也不急,高處的平臺和樓梯阻隔了雙方的視線,可不妨礙他看著那個方向。

終於,對方來到了他面前。

明明是一尊人偶一樣,身披青絲做成的黑緞彩衣,貞靜而賢淑的美人,就像他親手燒繪出的稀世瓷器。

黎瞳一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修斯說:“真漂亮。”

“嗯?”

“你的眼睛,”修斯直視那雙綠金色的眼睛,琉璃華彩,幽濃如碧玉,美得不可方物,“你以前的眼睛也很漂亮,你只找回了一顆,還有一顆在我這裏。”

黎瞳一笑了,唇角彎彎,非常溫柔的笑,“說得好像準備還給我一樣。”

說著他還真的伸出手,只是等半天也等不到修斯動作。

“給我呀。”黎瞳一歪歪頭,長發隨之滑落下來,“你挖了那麽多,還我一顆怎麽了?小氣鬼。”

修斯常年冰封的唇角往上提了一些,好像從第一次見面,零跟他說話的語氣就沒有過變化,沒有信徒對神明的唯唯諾諾和尊敬,也沒有看自己競爭者的敵意。

有時候他甚至會覺得,在零眼裏,他才是唯一的那個可以和他相提並論的族人。

當然這是錯覺,因為他很快就發現零對誰都是這樣的語氣。

“當時很想問你的,”修斯說,“李芙因挖你眼睛的時候疼不疼?”

“還好,”黎瞳一回憶,“比其他人好一些,她手挺快,也不抖。”

是拿慣了刀的殺人手。

相比較而言,體驗不錯。

“……知道我為什麽要那樣做嗎?”修斯默了會兒,問他。

“知道。”黎瞳一點頭。

修斯在說他,有眼無珠。

不過他不會這樣說,他笑盈盈道:“你瘋了。”

“你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所以發瘋,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會動腦子也不會想辦法,只會用最原始的手段,暴力,修斯,你好笨的。”

“不過你也不是完全不會動腦子,也是用過一次的,怎麽後來就不動了呢?”

他的語氣像是好奇又像是遺憾。

修斯想,他們能平心靜氣地討論這種事情,應該也離精神失常不遠了。

好在他們已經維持這種狀態很久了。

修羅場封閉那半年,後面幾個月,他們都是這樣說話的。

誰也分不清究竟是誰瘋的更厲害。

“……因為沒用。”修斯還是答了。不是手段沒用,而是有用的手段撞上了零的無限寬容,就如淬了毒的尖刀刺進了柔若無物的白棉花,變得沒用了。

他是個被命運遺棄的人,但他也曾以此愚弄過其他人。

執政官,傅堯。

那個從零很小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的人。

一個極端冷漠的人,身上有著和他相似的特質,除了零以外誰也不在乎。

比如一個無辜被卷入游戲、又險些死去的年輕女孩。

眼睜睜看著對方在自己眼前死去,也無動於衷。

他以神的身份告訴零,傅堯會死在那個女孩手裏。

這是比皇女親口吐出的皇令更惡毒也更堅固的詛咒。

年輕如花的生命本不該遭遇這樣的劫難,只是因為神明的嫉妒,祂恨那個日日夜夜可以跟在零身邊形影不離的人,於是,便落下了這樣一顆子,引入一個新人。

擁有和傅堯近乎一樣的天賦,勃勃不息的生命,堅韌如野草。

對他的恨也如割不盡的野草。

可偏偏,零不允許她對傅堯做什麽。

他一直護著傅堯,人盡皆知。

三十年前,剛進入公會的皇女奪走了本應屬於執政官的權力,成為了離國王最近的人,都說傅堯失了寵,淪落為了零手裏的一把刀,可從始至終,零一直在護著他,護著這個陪自己一路走來的人。

只要有零在,李芙因也永遠不可能報了她的仇。

黎瞳一忽然問:“你把這件事告訴唐了?”

修斯唇動了動,“我不是很想聽他的名字。”

“看來是真的。”黎瞳一點點頭。

……

十幾分鐘前,在海邊,他問唐,“怎麽突然對這些人這麽大惡意?”

唐這語氣,都不是針對顧闖,是打算把所有人都處理了。

“……還專門提了一句我身邊的女生?你對哪個女生有意見?”

他公會裏總共就三個女生。

“不能是君昭吧?李芙因?她哪兒招惹你了?”

唐不說話,還沾著水的指尖點了點他的眼皮。

黎瞳一瞬間聯系上了,順便找出了罪魁禍首,“修斯說的?”

“原來當時你們在聊這個,難怪你沒有直接出來找我。”

都過去……嗯,幾個小時了,也難為他忍到現在才問。

黎瞳一語氣有些古怪,不過還是把事情簡單說了。

“???”唐感嘆,“真能折騰,但李芙因怎麽知道的?”

有些事情,只流通於一個小圈子,圈子外面的人是沒有辦法得知的。

這事,修斯知道,零知道,傅堯可能也知道,這都可以理解,但李芙因是怎麽知道的?

黎瞳一說:“修斯跟我說這些的時候,她就在門外。”

修斯把這一切告訴他時,李芙因恰好來找他,當時就在殿外,聽得清清楚楚。

……

臺階盡頭的月臺上,接近整個地圖的最高點,少年雕塑依舊一動不動,被海風侵蝕得斑駁的面容上仍舊是燦爛而昂揚的笑容。

雕塑下,黎瞳一心平氣和地說:“告訴你兩個秘密。”

“第一個,你說的這些謊話,我,傅堯,李芙因,我們一個都不信。”

“從來沒信過。”

修斯就不是個會撒謊的人,他口中編出的這些“故事”,別人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是真的,從因到果,全都是假的。李芙因先到了游戲裏,遇到了傅堯,修斯才開始編造這個拙劣的謊言。

“第二個,那是我讓她這樣做的。”黎瞳一臉上的笑意忽然收了,輕聲說。

修斯眉眼倏然凝固。

黎瞳一卻像是想起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問他:“你知道,她副本裏的生路,是誰指出來的嗎?”

“……”修斯的腦子仿佛被人敲了一下,一片空白。

“你們教給我的事情,你們怎麽自己都忘了呢?”黎瞳一溫聲說。

——眼睛,是用來做什麽的?

看呀。

“我得找到回來的路,修斯。”

顧闖不管不顧,帶人去抓他的隊友,抓來就當著他的面折磨。

修斯逼那些人動手,衛恩,龍,小骷髏,還有其他人……但他們都不願意。

直到把李芙因抓了過來。

李芙因渾身泡在血水裏,分不清哪裏受傷,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不知道是打了多久,被人拖進來的時候像扔土豆一樣就扔在了地上。

可對視那一瞬間,零好像見到了第一次見她時的模樣。

也是這樣奄奄一息。

那時李芙因說的是, 救她,她願意做任何事。

而這一次,她聽完修斯的話,搖搖晃晃爬起來,從他身上取走了一顆眼睛。

只是修斯當時沒註意,她從頭到尾,在聽的,只有那一個人的話。

到最後,修斯誰也沒騙過,只騙過了他自己。

他也錯判了李芙因的心理。

李芙因和傅堯最像的地方不在於天賦——

根植於她記憶的,從來就不是所謂的命運操控,而是真真切切將她救出水火的人。

哪怕神智全無,化為鬼怪,也有背著背包的少年自山外而來,打開那條只為讓她解脫而存在支線,在那裏留下自己的碎片,多年之後,再給追溯著時間而來的自己指明方向。

照片上笑眼彎彎的栗發少年,等來了長大後的自己。

白令天鳥的大本營裏,每個會員都有自己的住處,零住在【國王宮】,景君昭住在【白雪公主的城堡】,傅堯住在【紅皇後宮】,而李芙因住得離他們很遠,甚至不在古堡群之中,而是在古堡後方的森林裏。

叫【萵苣姑娘的小樓】。

——“萵苣姑娘的城堡可不是萵苣姑娘的,是被她偷了萵苣的老巫婆的。”

零不讓她覆仇。

李芙因就威脅他:“我每天的精神狀態,就像辛辛苦苦種了大半年,結果被偷了萵苣的老巫婆。”

她不在意修斯的謊言是真是假,誰讓她對現實毫無留戀。

但她記得傅堯的見死不救。

這是切切實實,無可變更的事實。

在童話故事裏,老巫婆天天給公主梳頭發,告訴她:

“我又什麽時候讓你流過眼淚呢?”

“讓你流淚的是王子。”

“你好大的膽子!”老巫婆氣勢洶洶,“敢到我花園裏偷我的萵苣,我得叫你知道我的厲害。”

那男人回答:“請你寬恕我吧,我實在是迫不得已。我的妻子從窗口看到你的萵苣,饞得厲害,不叫她吃點兒,她真的會死的。”

巫婆的怒氣漸消,對他說:“要是你說的是真的,我就原諒你。只是我有個條件:你得把你妻子生的孩子給我。”[註]

李芙因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修斯在蠱惑她,可她聽不見,她搖搖晃晃朝前面的人走去,執拗地,堅決不願意倒下,就跟有什麽在支撐著她,強行推著她,拖著快要破碎的身體。

“你得把你奪走的……還給我。”

修斯聽不懂她的話。

就連她自己也沒聽清,她在喃喃著,囈語一樣,“……我會像媽媽一樣照料他。”

“老巫婆愛的是萵苣嗎?”

她問。

“我愛的是什麽人嗎?”

“我愛的是我的生命。”

她答。

誰救了我的命?

“萵苣萵苣,放下你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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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來自格林童話《萵苣姑娘》,還有部分劇情是電影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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