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候選者之戰2 “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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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候選者之戰2 “聖殿”
這話一出, 天地都隨之安靜了。
哪怕是人群最密集的游戲大廳，也聽不到一聲呼吸聲。
大概是沒想到，黎瞳一真的這麽大膽, 邀神一戰。
而且，系統竟然也真的配合了他。
系統不是神明手下最忠實的走狗嗎？它從玩家進入游戲起就陪伴玩家, 新手教程，選擇游戲，結算獎勵, 日常聊天，就像一個真正的貼心朋友, 但沒有任何人——任何在游戲裏存活下來的玩家，會真的把它當自己人。
就算你死了，它也只會冷靜地播報你的死訊。
把積分餵狗都比拿給系統升級強。
結果還真有人, 把這條不咬人的狗養熟了？
他怎麽做到的？
不對,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玩家公然邀戰諸神, 還是一個死了很多年, 被諸神當做反面例子警告其他玩家的出名反骨的玩家，諸神能忍？
雖然這麽想不地道, 但玩家們心裏還是悄悄振奮了下。
打起來。
最好是……
下面的話他們不敢想，但不妨礙他們在心裏期待。
三分鐘過去。
諸神沈默不應戰。
又是三分鐘過去。
還是無回應。
高高在上, 傲慢又疏離，不願理會一個玩家的挑釁。
黎瞳一能感覺到上方垂下的視線，習以為常地換了個坐姿, 微笑著看了回去。
“諸位, 我給你們做信徒的時候，敢殺神，你們給我做臣子, 卻不敢弒君？”
他說這話時聲條和緩，沒有半點咄咄逼人的氣勢，但話裏的意思卻誅心至極。
“這樣的話，我命令你們下來，和我打一架？”
他的眼底沁出笑意。
似調侃，又似失望。
他的語氣越不帶嘲諷，就越諷刺。
無數人還在註視著，看著祂們向這個“人類”服軟，甚至膽怯的不敢應戰。
神國之上，高懸的禦座依舊高高在上，俯視著整個神殿，以至下方，倒懸的「赫利俄斯之冠」，以及和它相對的，鋪展開的「殼」。
高低林立的建築、電影城、監獄、圖書館、昔日第一公會的大樓……還有靠近游戲大廳的那個被砸出來的天坑。
此時，這座寬廣得一眼望不到頭的空曠神殿裏一片死寂。
不同方向的禦座上，五道視線都看向了一個方向。
——祂們無權決定是否應戰。
就如當初零第一次下候選者之戰，哪怕嫉妒再不甘心，也不能跟著下去。
只有修斯可以和他站在同一個擂臺上。
但現在，黎瞳一親自邀請他們，等於是放開了大門，允許祂們入內了。
諸神的面容都藏在流淌著七彩光芒的幕簾後，神色各異。
嫉妒急切，懶惰事不關己，貪婪依舊笑盈盈的，色欲不著痕跡看向空了的那張椅子，暴食郁悶地搓臉。
修斯回來之後就給祂們下了禁令，不準祂們再下去了。
以至於祂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黎瞳一飛快過了好幾個游戲。
他都說了懷柔懷柔，這群人非要挑釁，現在好了吧。
要怎麽收場？
貪婪完全體會不到祂的郁悶，自顧自單手托腮，勾起紅潤的唇，要不是條件不允許，祂都想哼兩句歌了。
真是期待啊，被排除在外這麽久，終於可以下去了。
祂慢悠悠活動脖子，看向最中間的禦座。
似金似銀的流光流淌在天地間，幕簾後的人隱隱綽綽，連一絲情緒都難以尋到，無人能猜測祂的想法。
只有神殿中彌漫的流光，漲潮般起起落落。
似乎是祂的呼吸。
整整十分鐘過去。
【諸神應戰。】
一錘定音。
真的答應了！！！
不知道是誰大叫了一聲，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很快他就發現，興奮的不止他一個人。
“看來不用你出手了。”黎瞳一仰頭望向身邊的人，心情顯而易見的好。
“真遺憾。”唐把手搭在他肩上。
只要上面這些……拒絕，他就可以把他們直接拽下來，打包送給黎瞳一。
所以說，真可惜。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其他禮物可送。
唐扶著他的肩，領著他往下看去，“你有沒有發現，你們這個游戲大廳的形狀，很眼熟？”
機場？
黎瞳一看它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很像他隊員以前和他說過的候機大廳。
但他沒太放在心上。
貪婪他們把這裏弄成這樣，無非是為了給玩家營造出一種錯覺。
除了游戲大廳，還有游戲裏的諸多細節，給玩家提供不用進游戲就可以賺取積分的工作，護衛隊，天幕廣告位，論壇……
小吃街，列車，「赫利俄斯之冠」，各位神明對應的取悅儀式，公會，各大主城……
全部都是祂們故意為之。
勞心費神，不過是為了契合系統一開始告訴玩家的“新世界”，新家園，專門營造出來麻痹玩家的溫床。
他們全心全意投入，好像自己真的在傾力打造一個新的國度。
乍一看真像是兢兢業業的游戲運營商，在認真地對待這個游戲，不是隨便玩玩。
這樣一來，誰也不會想到，祂們費這麽大力氣，其實只是為了打造一個羊圈，把小羊養得肥肥的，再替他們進游戲，九死一生通關。
系統無數次重申，觀眾是這個游戲最重要的一環，原因也在於此。
玩家們在游戲中天賦提升？不重要。獲得重要道具，也不重要。
他們只需要讓觀眾喜歡就好。
評審團成員，評和審，不可或缺。觀眾以最苛刻的目光審視玩家，挑選出自己心儀的對象，成為對方的粉絲，然後，獻上自己的信仰。
粉絲，信徒，只是不同說法罷了。
祂們只需要穩坐神國，就像盤踞在蛛網最上方的獵食者，層層盤踞，只需要等著蛛網送來食物就好。
說起來這中間還有不少是他以前的提議……全做了別人手中的刀。
黎瞳一摩挲了下肩上搭著的手，溫柔道：“提醒我了，他們還在這坑過我。”
“不止呢。”唐慢條斯理地說，“你看。”
說著，他自己也擡眼看去，藍灰色眸子漾著笑意。
明明什麽也沒做，可這一瞬間，天地陡然降下一股重壓。
落在游戲大廳上方時，無形的屏障出現，試圖阻攔。
“禁制？”黎瞳一挑眉。
游戲大廳後方連接著副本，在曾經的“蠻荒”時期，透過結界，還能從「殼」裏直接看到結界後方血腥暴力的副本。
這裏有禁制不奇怪，但它被唐單獨點出來，就肯定有問題。
無形的結界被擠壓，憑空發出一陣嘎嘎的生澀聲響，活脫脫要塌了一樣。
還在裏面的玩家雖然看不見發生了什麽，但不妨礙他們趕忙往外跑。
看著這試圖阻攔自己的東西，唐嗤笑一聲。
結界應聲而破。
黎瞳一慢慢坐直了身子，瞳孔壓緊。
下方哪還有游戲大廳，那分明是……一座殘破的宮殿。
不知道荒廢了多久，四周盡是斷壁殘垣，只剩幾根通天柱支撐著地面。
宮殿有兩層，第一層雜草叢生，草木葳蕤，第二層則搖搖欲墜，勉強能看出原貌。
宮殿前的地面已經被人挖開。
一層又一層的地下巢穴，全是人骨搭建，從上方往下看去，白骨數不勝數，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唐的地方。
這是他們族內的“聖殿”。
“啊、啊啊啊啊——”附近的玩家遲了幾秒才慘叫出聲，跌在地上，手腳並用往後爬。
饒是看慣了游戲裏的慘況，習慣了這鬼地方殘忍的生存法則，但突然在代表安穩和平的「殼」中見到這麽多死人，還是讓他們無法接受。
尤其是，許多骨頭上還殘留著啃食過的痕跡。
野獸留下的牙印清晰可見。
這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游戲大廳下面全是什麽怪物吃剩的骨頭？
……被吃的是誰？
又是誰吃的？
還能是誰吃的……
無數玩家心底一驚，可怕的顫栗沿著四肢百骸蔓延，直至神湛骨寒。
他們原本以為，死在游戲裏，死無全屍，已經是最慘的結局了，可事實遠超他們的想象，他們就連死後都不會被放過……
他們對神來說是什麽，豬狗嗎？
黎瞳一沒有看下去了。
候選者之戰人數集齊，地圖張開，將參與游戲的人全部吞了進去。
【候選者之戰變更，諸神之戰開啟。】
【請玩家做好準備。】
【本場游戲參與人數：1000，生存人數：1。】
【游戲載入中……】
【地圖載入完成，本場游戲地圖為：海上樞紐。】
嘩啦——
大海卷起潮汐，迷霧自海底升起，彌漫在天地之間。
一米之外，人畜不分。
天空中忽然陰雲密布，黑雲滾滾，從中落下一個人影來。
砰！
地動山搖，小島上大地龜裂，無形的氣流攜帶無數煙塵，轟然散向四面八方，然後在他身前五步的地方，撞上了無形無色的空氣墻。
龍。
緊接著，一道人影在空氣中走出，出現在大海一塊礁石之上。
高挑的身形，半邊身體被海風吹得歪斜，她從容地撩起眼，露出嫵媚的笑容。
李芙因。
傅堯落在空蕩蕩的游輪最上方，不到巴掌大的落腳地，他卻完全不受影響，冷淡掃過近在咫尺的同伴，轉開眼，斂了心神，去傾聽什麽。
驀地，他辨明了方位，不再停留。
下方，煉金術士同樣面無表情，沒被頂號的時候就是個職業啞巴，別說交談，招呼都不帶打一個，蒼白的手指掩著唇，咳了一聲，整個人化作一攤黑水，融進了游輪，緊接著滲入海中。
黎瞳一卻沒有像以往一樣，主動召集他們，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海塔。
昔日獨立海上的孤獨燈塔完全變了樣，一層古怪的肉質包裹了它，肥厚綿軟，還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可靠近了才發現，這不是什麽龐大的肉山，而是一個巢穴。
黑色的卵壘在一起，被一層粘液粘合著，堆成了這座塔。
巢穴最上方，少年斜坐著，雙手搭著一顆格外大的卵，面頰輕輕靠在上面。
汗水沿著眉骨滑入眼窩，又沿著下頜滴入衣襟，渾身熱汗涔涔。
他自腰以下，半邊身體和下方的肉質融合在一起，好似從裏面生長出來似的。
他回憶起剛才看到的場景，突然笑了下。
在他死去的那些年，有人曾預言，他決不能歸來。
“那會是世界的失落日。”
新世界降生時分娩的陣痛會淹沒所有人。
世界淪陷，災難由此而來。
自由意志也由此覆蘇。
——為何要和自己的族人為敵？為何不做國王，要做階下囚？
因為……不自由啊。
雖然，他已經做不成一個好人了。
他被溫熱的液體托著，閉緊了雙眼，鼻息間的喘息輕輕顫抖著。
一個卵孵化完成，從海塔上分離，滾入了海水中。
海水劇烈搖晃，鋼鐵巨人從遠方踩著海水奔跑而來，胸口的操作艙打開，小心捧著穿白色蓬蓬裙的女孩，將她送到地面上。
女孩打了個哈欠，睜開朦朧的睡眼，慢吞吞挪到了地上。
她回頭看了眼會長，和會長目光交匯一瞬，就看向了遠方。
黎瞳一從上個副本裏帶走的人太多了，又不想讓那些神抓住機會反擊，根本沒留時間給自己處理。
她得去攔著那些神。
不止她，傅堯和其他人也沒有往這方來，各自選擇了一個方向。
越來越多的卵孵化完成，他們不是黎瞳一的隊員，做不到一言不發就心領神會，可他們的心神被某種力量和黎瞳一連在了一起。
他們接到了黎瞳一給他們的任務。
去找祂們。
殺了祂們。
戰死也無所謂。
只要……黎瞳一不死，他們也會歸來。
越來越多的人散入這片海域，掉落進海中，可小山沒有消失，巢穴也沒有消失，依舊穩穩托著棲身其中的少年。
他接收著其他人傳來的消息。
-沒有找到……
-沒有發現……
-遭遇了副本怪物……
不少人偶遇了副本自發誕生的怪物。
不同於游戲副本，候選者之戰的副本也有怪物，但沒有解謎，只有純粹的戰鬥。
他們和副本怪物發生了激戰。
那幾位神也沒有主動前來找他，唯一來的「嫉妒」，也已經被監獄長和掌燈人攔住了。
其他幾個則了無音訊。
找不到麽？
許久，他撐著手下的最後一個卵，自山巔起身，長發和雙腿自粘液中脫離，雪白瑩潤的足踩著層層臺階往下。
到了海面。
他擡起手，靠近海面的霧氣綿密如泡沫，他的手掌穿過霧氣，掌心貼合海面，輕柔拍擊而下。
一下一下。
富有某種節奏和韻律似的。
奇異的，天地間真有某種聲音回蕩起來，像巨人心臟的鼔鳴，又像遠古戰場傳來的擂鼓，卻不拖沓，每一聲都相當幹脆。
啪！啪！啪！
大海隨著這鼓點潮起潮落，海面的起伏和那清脆擂鼓的節奏逐漸吻合，整個大海都在跟隨著律動。
與此同時，瑩藍色自他手下飛快擴散開來，好似神經脈絡，轉眼間就擴出去了上百裏。
回聲裏，無數信息向他匯聚而來。
海塔是路標，往前是白令天鳥，往後是白銀魔法社，往左是Vibe club，往右是阿姆斯監獄，四張超大型地圖，同時出現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山巔的古堡，看到了空無一人的大學校園，看到了五光十色的俱樂部，看到了漆黑陰森的監獄。
其中幾道信息裏，某些熟悉而陌生的身影逐漸勾勒。
黎瞳一的長發蜿蜒進海水中，海蛇水藻一樣呈現出深濃的黑色，他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那一團秾艷的黑影，好像隔空和他們對視了一般。
他無聲地微笑起來——
找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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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人群最密集的游戲大廳，也聽不到一聲呼吸聲。
大概是沒想到，黎瞳一真的這麽大膽, 邀神一戰。
而且，系統竟然也真的配合了他。
系統不是神明手下最忠實的走狗嗎？它從玩家進入游戲起就陪伴玩家, 新手教程，選擇游戲，結算獎勵, 日常聊天，就像一個真正的貼心朋友, 但沒有任何人——任何在游戲裏存活下來的玩家，會真的把它當自己人。
就算你死了，它也只會冷靜地播報你的死訊。
把積分餵狗都比拿給系統升級強。
結果還真有人, 把這條不咬人的狗養熟了？
他怎麽做到的？
不對,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玩家公然邀戰諸神, 還是一個死了很多年, 被諸神當做反面例子警告其他玩家的出名反骨的玩家，諸神能忍？
雖然這麽想不地道, 但玩家們心裏還是悄悄振奮了下。
打起來。
最好是……
下面的話他們不敢想，但不妨礙他們在心裏期待。
三分鐘過去。
諸神沈默不應戰。
又是三分鐘過去。
還是無回應。
高高在上, 傲慢又疏離，不願理會一個玩家的挑釁。
黎瞳一能感覺到上方垂下的視線，習以為常地換了個坐姿, 微笑著看了回去。
“諸位, 我給你們做信徒的時候，敢殺神，你們給我做臣子, 卻不敢弒君？”
他說這話時聲條和緩，沒有半點咄咄逼人的氣勢，但話裏的意思卻誅心至極。
“這樣的話，我命令你們下來，和我打一架？”
他的眼底沁出笑意。
似調侃，又似失望。
他的語氣越不帶嘲諷，就越諷刺。
無數人還在註視著，看著祂們向這個“人類”服軟，甚至膽怯的不敢應戰。
神國之上，高懸的禦座依舊高高在上，俯視著整個神殿，以至下方，倒懸的「赫利俄斯之冠」，以及和它相對的，鋪展開的「殼」。
高低林立的建築、電影城、監獄、圖書館、昔日第一公會的大樓……還有靠近游戲大廳的那個被砸出來的天坑。
此時，這座寬廣得一眼望不到頭的空曠神殿裏一片死寂。
不同方向的禦座上，五道視線都看向了一個方向。
——祂們無權決定是否應戰。
就如當初零第一次下候選者之戰，哪怕嫉妒再不甘心，也不能跟著下去。
只有修斯可以和他站在同一個擂臺上。
但現在，黎瞳一親自邀請他們，等於是放開了大門，允許祂們入內了。
諸神的面容都藏在流淌著七彩光芒的幕簾後，神色各異。
嫉妒急切，懶惰事不關己，貪婪依舊笑盈盈的，色欲不著痕跡看向空了的那張椅子，暴食郁悶地搓臉。
修斯回來之後就給祂們下了禁令，不準祂們再下去了。
以至於祂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黎瞳一飛快過了好幾個游戲。
他都說了懷柔懷柔，這群人非要挑釁，現在好了吧。
要怎麽收場？
貪婪完全體會不到祂的郁悶，自顧自單手托腮，勾起紅潤的唇，要不是條件不允許，祂都想哼兩句歌了。
真是期待啊，被排除在外這麽久，終於可以下去了。
祂慢悠悠活動脖子，看向最中間的禦座。
似金似銀的流光流淌在天地間，幕簾後的人隱隱綽綽，連一絲情緒都難以尋到，無人能猜測祂的想法。
只有神殿中彌漫的流光，漲潮般起起落落。
似乎是祂的呼吸。
整整十分鐘過去。
【諸神應戰。】
一錘定音。
真的答應了！！！
不知道是誰大叫了一聲，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很快他就發現，興奮的不止他一個人。
“看來不用你出手了。”黎瞳一仰頭望向身邊的人，心情顯而易見的好。
“真遺憾。”唐把手搭在他肩上。
只要上面這些……拒絕，他就可以把他們直接拽下來，打包送給黎瞳一。
所以說，真可惜。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其他禮物可送。
唐扶著他的肩，領著他往下看去，“你有沒有發現，你們這個游戲大廳的形狀，很眼熟？”
機場？
黎瞳一看它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很像他隊員以前和他說過的候機大廳。
但他沒太放在心上。
貪婪他們把這裏弄成這樣，無非是為了給玩家營造出一種錯覺。
除了游戲大廳，還有游戲裏的諸多細節，給玩家提供不用進游戲就可以賺取積分的工作，護衛隊，天幕廣告位，論壇……
小吃街，列車，「赫利俄斯之冠」，各位神明對應的取悅儀式，公會，各大主城……
全部都是祂們故意為之。
勞心費神，不過是為了契合系統一開始告訴玩家的“新世界”，新家園，專門營造出來麻痹玩家的溫床。
他們全心全意投入，好像自己真的在傾力打造一個新的國度。
乍一看真像是兢兢業業的游戲運營商，在認真地對待這個游戲，不是隨便玩玩。
這樣一來，誰也不會想到，祂們費這麽大力氣，其實只是為了打造一個羊圈，把小羊養得肥肥的，再替他們進游戲，九死一生通關。
系統無數次重申，觀眾是這個游戲最重要的一環，原因也在於此。
玩家們在游戲中天賦提升？不重要。獲得重要道具，也不重要。
他們只需要讓觀眾喜歡就好。
評審團成員，評和審，不可或缺。觀眾以最苛刻的目光審視玩家，挑選出自己心儀的對象，成為對方的粉絲，然後，獻上自己的信仰。
粉絲，信徒，只是不同說法罷了。
祂們只需要穩坐神國，就像盤踞在蛛網最上方的獵食者，層層盤踞，只需要等著蛛網送來食物就好。
說起來這中間還有不少是他以前的提議……全做了別人手中的刀。
黎瞳一摩挲了下肩上搭著的手，溫柔道：“提醒我了，他們還在這坑過我。”
“不止呢。”唐慢條斯理地說，“你看。”
說著，他自己也擡眼看去，藍灰色眸子漾著笑意。
明明什麽也沒做，可這一瞬間，天地陡然降下一股重壓。
落在游戲大廳上方時，無形的屏障出現，試圖阻攔。
“禁制？”黎瞳一挑眉。
游戲大廳後方連接著副本，在曾經的“蠻荒”時期，透過結界，還能從「殼」裏直接看到結界後方血腥暴力的副本。
這裏有禁制不奇怪，但它被唐單獨點出來，就肯定有問題。
無形的結界被擠壓，憑空發出一陣嘎嘎的生澀聲響，活脫脫要塌了一樣。
還在裏面的玩家雖然看不見發生了什麽，但不妨礙他們趕忙往外跑。
看著這試圖阻攔自己的東西，唐嗤笑一聲。
結界應聲而破。
黎瞳一慢慢坐直了身子，瞳孔壓緊。
下方哪還有游戲大廳，那分明是……一座殘破的宮殿。
不知道荒廢了多久，四周盡是斷壁殘垣，只剩幾根通天柱支撐著地面。
宮殿有兩層，第一層雜草叢生，草木葳蕤，第二層則搖搖欲墜，勉強能看出原貌。
宮殿前的地面已經被人挖開。
一層又一層的地下巢穴，全是人骨搭建，從上方往下看去，白骨數不勝數，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唐的地方。
這是他們族內的“聖殿”。
“啊、啊啊啊啊——”附近的玩家遲了幾秒才慘叫出聲，跌在地上，手腳並用往後爬。
饒是看慣了游戲裏的慘況，習慣了這鬼地方殘忍的生存法則，但突然在代表安穩和平的「殼」中見到這麽多死人，還是讓他們無法接受。
尤其是，許多骨頭上還殘留著啃食過的痕跡。
野獸留下的牙印清晰可見。
這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游戲大廳下面全是什麽怪物吃剩的骨頭？
……被吃的是誰？
又是誰吃的？
還能是誰吃的……
無數玩家心底一驚，可怕的顫栗沿著四肢百骸蔓延，直至神湛骨寒。
他們原本以為，死在游戲裏，死無全屍，已經是最慘的結局了，可事實遠超他們的想象，他們就連死後都不會被放過……
他們對神來說是什麽，豬狗嗎？
黎瞳一沒有看下去了。
候選者之戰人數集齊，地圖張開，將參與游戲的人全部吞了進去。
【候選者之戰變更，諸神之戰開啟。】
【請玩家做好準備。】
【本場游戲參與人數：1000，生存人數：1。】
【游戲載入中……】
【地圖載入完成，本場游戲地圖為：海上樞紐。】
嘩啦——
大海卷起潮汐，迷霧自海底升起，彌漫在天地之間。
一米之外，人畜不分。
天空中忽然陰雲密布，黑雲滾滾，從中落下一個人影來。
砰！
地動山搖，小島上大地龜裂，無形的氣流攜帶無數煙塵，轟然散向四面八方，然後在他身前五步的地方，撞上了無形無色的空氣墻。
龍。
緊接著，一道人影在空氣中走出，出現在大海一塊礁石之上。
高挑的身形，半邊身體被海風吹得歪斜，她從容地撩起眼，露出嫵媚的笑容。
李芙因。
傅堯落在空蕩蕩的游輪最上方，不到巴掌大的落腳地，他卻完全不受影響，冷淡掃過近在咫尺的同伴，轉開眼，斂了心神，去傾聽什麽。
驀地，他辨明了方位，不再停留。
下方，煉金術士同樣面無表情，沒被頂號的時候就是個職業啞巴，別說交談，招呼都不帶打一個，蒼白的手指掩著唇，咳了一聲，整個人化作一攤黑水，融進了游輪，緊接著滲入海中。
黎瞳一卻沒有像以往一樣，主動召集他們，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海塔。
昔日獨立海上的孤獨燈塔完全變了樣，一層古怪的肉質包裹了它，肥厚綿軟，還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可靠近了才發現，這不是什麽龐大的肉山，而是一個巢穴。
黑色的卵壘在一起，被一層粘液粘合著，堆成了這座塔。
巢穴最上方，少年斜坐著，雙手搭著一顆格外大的卵，面頰輕輕靠在上面。
汗水沿著眉骨滑入眼窩，又沿著下頜滴入衣襟，渾身熱汗涔涔。
他自腰以下，半邊身體和下方的肉質融合在一起，好似從裏面生長出來似的。
他回憶起剛才看到的場景，突然笑了下。
在他死去的那些年，有人曾預言，他決不能歸來。
“那會是世界的失落日。”
新世界降生時分娩的陣痛會淹沒所有人。
世界淪陷，災難由此而來。
自由意志也由此覆蘇。
——為何要和自己的族人為敵？為何不做國王，要做階下囚？
因為……不自由啊。
雖然，他已經做不成一個好人了。
他被溫熱的液體托著，閉緊了雙眼，鼻息間的喘息輕輕顫抖著。
一個卵孵化完成，從海塔上分離，滾入了海水中。
海水劇烈搖晃，鋼鐵巨人從遠方踩著海水奔跑而來，胸口的操作艙打開，小心捧著穿白色蓬蓬裙的女孩，將她送到地面上。
女孩打了個哈欠，睜開朦朧的睡眼，慢吞吞挪到了地上。
她回頭看了眼會長，和會長目光交匯一瞬，就看向了遠方。
黎瞳一從上個副本裏帶走的人太多了，又不想讓那些神抓住機會反擊，根本沒留時間給自己處理。
她得去攔著那些神。
不止她，傅堯和其他人也沒有往這方來，各自選擇了一個方向。
越來越多的卵孵化完成，他們不是黎瞳一的隊員，做不到一言不發就心領神會，可他們的心神被某種力量和黎瞳一連在了一起。
他們接到了黎瞳一給他們的任務。
去找祂們。
殺了祂們。
戰死也無所謂。
只要……黎瞳一不死，他們也會歸來。
越來越多的人散入這片海域，掉落進海中，可小山沒有消失，巢穴也沒有消失，依舊穩穩托著棲身其中的少年。
他接收著其他人傳來的消息。
-沒有找到……
-沒有發現……
-遭遇了副本怪物……
不少人偶遇了副本自發誕生的怪物。
不同於游戲副本，候選者之戰的副本也有怪物，但沒有解謎，只有純粹的戰鬥。
他們和副本怪物發生了激戰。
那幾位神也沒有主動前來找他，唯一來的「嫉妒」，也已經被監獄長和掌燈人攔住了。
其他幾個則了無音訊。
找不到麽？
許久，他撐著手下的最後一個卵，自山巔起身，長發和雙腿自粘液中脫離，雪白瑩潤的足踩著層層臺階往下。
到了海面。
他擡起手，靠近海面的霧氣綿密如泡沫，他的手掌穿過霧氣，掌心貼合海面，輕柔拍擊而下。
一下一下。
富有某種節奏和韻律似的。
奇異的，天地間真有某種聲音回蕩起來，像巨人心臟的鼔鳴，又像遠古戰場傳來的擂鼓，卻不拖沓，每一聲都相當幹脆。
啪！啪！啪！
大海隨著這鼓點潮起潮落，海面的起伏和那清脆擂鼓的節奏逐漸吻合，整個大海都在跟隨著律動。
與此同時，瑩藍色自他手下飛快擴散開來，好似神經脈絡，轉眼間就擴出去了上百裏。
回聲裏，無數信息向他匯聚而來。
海塔是路標，往前是白令天鳥，往後是白銀魔法社，往左是Vibe club，往右是阿姆斯監獄，四張超大型地圖，同時出現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山巔的古堡，看到了空無一人的大學校園，看到了五光十色的俱樂部，看到了漆黑陰森的監獄。
其中幾道信息裏，某些熟悉而陌生的身影逐漸勾勒。
黎瞳一的長發蜿蜒進海水中，海蛇水藻一樣呈現出深濃的黑色，他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那一團秾艷的黑影，好像隔空和他們對視了一般。
他無聲地微笑起來——
找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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