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伊甸園14 “預、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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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伊甸園14 “預、言、家！”
粉白的大腦泡在營養液裏, 靠近了還能看見近似豆腐的質地，溝壑彎曲。
黎瞳一沿著一排排圓柱走過去，好似行走在夜晚的博物館中, 周圍圓柱中微弱的光只夠照亮方圓一掌，大腦在其中微微起伏。
偶爾起的猛了, 還會撞上玻璃壁，就好像……它們還殘留著意識，對這個闖入者產生好奇, 湊過來看看他。
要是在現實中，這一幕絕對只是錯覺, 它們又沒有視力。
但是在這種世界裏，它們能不能看見，還真不好說。
“咕嚕……”
一串氣泡上升, 離黎瞳一最近的玻璃柱裏, 一個大腦上下抖了抖。
“咕嚕咕嚕……”
另一邊, 又一個玻璃柱裏產生了大量氣泡, 不止這兩個，更多的玻璃柱中充盈滿了氣泡。
連續產生, 這就不是巧合了，大腦在水中不斷顛簸, 上搖下晃，極不平穩。
黎瞳一停下腳步。
一個大腦湊過來，聲音隨之傳入他腦海中, “猜猜我的名字。”
“猜猜我是誰？”第二個大腦湊了過來。
“小美人來嘛。”
大腦們圍著黎瞳一團團轉, 一片嘻嘻哈哈之聲灑落，驅散了大廳裏的死寂。
“猜對了我就讓你摸摸我哦。”
黎瞳一多看了眼這顆大腦，外體在營養液的浸泡之下顯得光滑而粉嫩, 禮貌婉拒，“不了，看起來手感一般。”
邀請他來摸的大腦氣得撞了一下玻璃。
黎瞳一不再被它們幹擾。
任憑大腦們圍著他上躥下跳，怎麽挑逗勾引，都不再搭理它們了。
“你和我們說說話嘛，我們被關在這裏很久了。”
“都快要不能思考了。”
“理理我們嘛。”
“一直不說話的話，我們會死掉的呀。”
最後這句明顯不同於之前的輕松愉悅，摻雜了一絲難言的幽怨，竟好似幽咽無人之地劃過的一絲暗流，攜著涼意紮進了黎瞳一心裏。
而隨著這句話，玻璃柱裏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啵！”
好像壓緊的塞子被拔掉了似的。
玻璃柱中出現一個微不可見的漩渦，大腦團團轉起來。
不是好像，就是被拔掉了塞子，玻璃柱裏的水位在下降！
滴——
智能面板激活，熒光色憑空勾勒，匯成一個窗口。
楚稚辛的臉再次出現在監控屏幕後方。
“主控的入口藏在某個人的腦子裏喲，這裏有百萬個大腦，猜猜你要找的是哪一個？”
粉發少年看起來還是頗為閑適的，雙腿盤坐在地上，咬著他的棒棒糖。
這裏的玻璃管數以億萬計，營養液外的標簽又全部被人抹去，三個超級ai的大腦藏入了無數大腦之中，除非黎瞳一能記得每個人的腦子長什麽樣，不然就是大海撈針。
就算黎瞳一來過也沒用，楚稚辛大可以調換每個大腦的位置，這又不難。
而且，楚稚辛能做的還不至於此。
他慢條斯理地說，“這裏是真正的儲存中心，他們可都裝在這裏，你要是想要進入地下，就會斷送他們覆生的可能。”
“包括你嗎？”黎瞳一問。
楚稚辛從容的臉僵了下，垂下眼皮望著黎瞳一，許久才重新笑起來，“是啊，包括我。”
“我真好奇，你報仇也報了，身邊還有雪井，怎麽不重新給自己做一個身體？是打算一直這樣嗎？”黎瞳一屈指敲了敲旁邊的玻璃柱，裏面的大腦跟著震了震。
“……”
黎瞳一眸光流轉，溫柔落在他身上，“親愛的，你走錯路啦。”
楚稚辛張口欲言。
“你總覺得別人蠢，做不出正確的決定，只要被輕輕煽動，就會像沒腦子的豬一樣橫沖直撞，”黎瞳一輕聲，“當年殺害你的人是這樣，被傲慢他們抓來的人也是這樣，都是蠢人，長腦子的屈指可數，凡人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蠢人就該被抓起來槍斃，反正也沒什麽用，活著就是浪費資源危害世界，天天上一當當當不一樣，永遠年輕永遠熱血永遠被騙。”
“不僅蠢，還壞，有些人好像不惡心別人一下就會死一樣。”
楚稚辛截斷他：“難道不是嗎？”
“就算把這個世界炸成一片虛無，世界上所有做決定的人全部死去，剩下的人也不會選擇動腦，哪怕他們再惶恐，害怕，迷茫，也不會選擇用自己的腦子去思考，而是急急慌慌去尋找別的，願意動腦子的人，然後把自己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對方身上，對人俯首帖耳，言聽計從，可怕的是，這居然算是一種比較好的結果，因為還有一些不那麽聰明，感覺自作聰明的人，拿著自己還沒有黃豆大的腦子，思考出來的結果，做出一些毀天滅地的蠢事。”
黎瞳一笑眼彎彎地看著他：“好年輕啊。”
楚稚辛：“……”
黎瞳一笑意在眼裏轉，“讓我想到了很久之前，我剛認識君昭的時候，她跟我說的一句話——和傻子爭論是浪費時間。”
“可……”
“你說得對。”
楚稚辛：“！！！”
“你說我蠢？！”楚稚辛要炸了。
“活躍一下氣氛。”黎瞳一說，“我現在站在一堆泡在水裏的大腦中間，跟站在一堆巨人觀中間的區別只有大小和顏色。”
尤其是，這還是地底下。
陰風陣陣啊。
楚稚辛磨牙：“你到底想做什麽？”
柱子裏的營養液都快放幹了，去解題不好嗎？在這跟他說什麽冷笑話聊什麽解剖學？！
那種感覺又來了。
辛辛苦苦布置了一大堆謎題，結果敵人根本不按套路來。
暴力拆圖就算了，這會兒還調戲上出題人了。
等等！楚稚辛敏銳地往周圍一掃，發現果然沒看到某個人的身影。
難怪在這說騷話說得肆無忌憚的。
原來是男朋友不在旁邊！
黎瞳一你作大死！
楚稚辛當場打開錄音器，準備把黎瞳一那句親愛的錄下來，回頭坑他一筆。
黎瞳一正色道：“我想帶你離開這裏。”
好好好，楚稚辛大喜。
“你是我難得身高低於一米七的朋友，將來我結婚的時候，還缺一個花童，沒有你，我上哪去找人呢？”
楚稚辛：“……”
黎瞳一唇邊又翹起來，“別錄了沒用的，我又不打算和你來一段驚天動地的愛情，「赫利俄斯之冠」上男人遍地都是，我看上誰都不會看上你的。”
楚稚辛：“……………”
“你憑什麽看不上我？”楚稚辛一瞬間連自己性取向為電腦都忘了，好勝心徹底占領了高地，“我哪裏不如他們？！”
“你不願意跟我走。”黎瞳一說。
“……”
楚稚辛無話反駁。
其他人還真跟黎瞳一走了，外面烏泱泱一堆，正在那打得熱火朝天呢，但這話要怎麽說呢？痛罵那些人沒有身為boss的操守嗎？
楚稚辛還想說他們未必就是自願跟你走的，誰知道你有沒有威逼利誘？
你這小子壞得很，嘴上一套心裏一套，誰還不知道你。
你就不是個好東西。
“我還是願意和你好好談談的。”黎瞳一理了理發梢，光看這身姿儀態，真是說不出的溫婉文靜，但楚稚辛知道自己要是信了……
“我要強行把你們帶走，至少需要二十個小時，但你這破副本只給我十二個小時，我很為難的。”
“如果不能把你們三人帶走，那我豈不是白走一趟？”
有理有據，楚稚辛看出他不是在說謊，火氣稍稍平息下來。
“談什麽？給你好日子你不過。”不過楚稚辛看起來還是氣得不輕。
十二個小時之後就迎接天地同壽的好日子？黎瞳一挑了下眉，沒反駁他，而是問：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從這裏出去？”
“我……”楚稚辛張嘴想說什麽。
“不完全是這裏會毀滅，”黎瞳一打斷他，低垂的目光註視著屏幕中昔日的朋友，片刻才說，“稚辛，你覺得人的一生該怎麽過呢？”
楚稚辛說不出來。
細說起來，他的一生還未必有別人來得經歷多，無論是在游戲內還是游戲外。
與生俱來的天賦讓他從出生就註定和正常人生無緣。
比起這些，他更喜歡宣洩情緒。
快意恩仇。
黎瞳一說：“別的副本不好說，但「懶惰」的副本，保持懶惰絕對只有死路一條。”
“我們在這裏無憂無慮，但是在游戲之外，可能已經被打開頭蓋骨，把大腦剖出了身體，裝在罐子裏，只靠營養液養著。”
“這很合理，從一個管理者的角度而言，既然是沒用的廢物，當然要用最低的成本養著。”
“但是稚辛，有幾個人願意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呢？”
楚稚辛不讚同，“我會為你們提供一切服務，就這樣溫馴的睡下去不好嗎？永遠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勞累就能獲得一切。”
“那是因為人類對你還有用。”黎瞳一說。
所以才會被當成小白鼠一樣圈養起來，觀察，模仿，研究，利用。
等到失去作用的那一天呢？
恐怕會被毫不留情的摒棄掉吧。
人是從學會思考的那一刻，才會區別於其他物種，站在食物鏈頂端，住在鴿子房裏一輩子，不再思考，不再進化，下一輪優勝劣汰到來的時候，還能生存下去嗎？
就算保留下最聰明的那一批人繼續思考又怎麽樣呢？每個人都有爭取思考的權利，不思考怎麽進步？
把思考的機會拱手讓人，就是把自己的權利拱手讓人。
在溫水中舒適的死去，還是跳入火堆之中，被焚燒而死？
楚稚辛陷入長久的沈默。
他知道黎瞳一看出來了，如果說監獄裏那批人還對所謂的修羅場有怨氣，想要尋求一個答案的話，那他的執念，全都維系在這個伊甸園上。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有誤會，而是沒有誤會。
所以，黎瞳一以一個“伊甸園居民”的身份，向他提出自己的意見。
以前不是沒有人反應過，這一點從伊甸園第三條守則就能看出。
但楚稚辛從沒有放在心上。
他不需要管別人的想法，反正也沒多聰明，至於人權？那更是個笑話。
真理別稱什麽還有人不知道嗎？
但黎瞳一……
楚稚辛扣了扣鍵盤，氣得要死。
黎瞳一朋友少個屁，朋友最多的就是他了，他才是朋友少的要命的那個。
滿打滿算，也不過四五個。
其中一半都是黎瞳一公會裏的。
楚稚辛恍惚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記不得，是怎麽和這種經常二不兮兮的家夥成為朋友的？
他不該最煩這種人了嗎？
楚稚辛回顧往昔，發現從客觀的角度來說，他也算是“命很好”的那一類人了。
至少他聰明。
聰明到在哪都脫穎而出，就算進了這傻逼游戲，也一路順風順水到了前三。
雖然聰明點的有點偏，至少人情世故上就一點沒點。
以至於到了堂堂第三，就只有預言家這麽一個朋友。
零這家夥混在他們中間時，他還一度非常排斥。
因為這家夥實在太煩人了。
直到……
直到他們一起出去玩？
他們幾個在「赫利俄斯之冠」上呆的無聊，找了個副本下副本去玩，那個副本在海邊，是個民俗類型的，天一黑就有鬼來敲門，但當時隊裏全是排名個位數的玩家，自然不怕區區鬼怪，幾個人半夜摸到海邊去搞篝火晚會，順便燒烤吹風。
忘記是在聊什麽了，也可能是吃得有點暈碳，話題不知不覺聊到了大家的家裏人。
零癡呆狀想了想，最後得出結論，“我爸媽應該是個人。”
楚稚辛不提了，他就是被爸媽賣了的，在他心裏和人販子沒區別，要是讓他再見爸媽，必然要讓對方好好喝一壺。
當時在場的，家庭比較正常的，也就另外兩位了。
但預言家看起來興致也不高，一直在喝椰子汁。
預言家家裏的事，別人不知道，零和他卻是知道的。
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從小留守，父母偏心，弟弟傻逼。
說來也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沒什麽生離死別，或許連他父母都未必能放在心上，被困住的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不過顧闖倒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哎呀我教你，你撒撒嬌，都不用多說，就把你的委屈說一說，那不就結了嗎？小孩子都會的那種。”
那時候的顧闖就是個棒槌，人家本意是不想聊這個讓他別提了，結果他滔滔不絕起來倒是沒完，想都沒想就一拍掌。
“我小時候就經常這麽幹，抱著我爸媽的腿哭兩聲，說我錯了，他們就原諒我了。”
“不可能。”預言家淡淡道。他不可能和爸媽撒嬌。
“你就是倔，難怪你爸媽偏心。”顧闖脫口而出。
這話說得楚稚辛這等“斷情絕愛”之人都皺了皺眉。
正要罵人，零在一旁幽幽道：
“撒嬌？那也得會啊，你說話前能不能考慮一下這裏還有沒見過爸媽的，我們孤兒組找誰撒啊，我找你撒一個試試，正好練練手？”
顧闖上下一看他，當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楚稚辛就在一邊看他胡說八道，嘖嘖嫌棄，要是零都屬於不會撒嬌的人，那世界上會撒嬌的人可就太稀缺了。
“我就是倔，”預言家突然說，“不僅倔，我還冷血，沒良心，更沒孝心。”
“如果他們養我的時候，給我的愛需要我去爭去搶，那等到我養他們的時候，希望他們也能拿出足夠的情商和手腕，從我這裏爭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他平淡地、以他一貫以來波瀾不驚的語氣，說著驚世駭俗的話，“我生來就不會討好別人，那就只能讓自己變得足夠強，然後讓別人來討好我。”
顧闖張口結舌，“這怎麽一樣……”
“你多吃點吧，”零把一串燒烤塞他嘴裏。
“我服了你不怕他半夜夥同我把你綁了沈海嗎？怎麽那麽能說？”零無語了。
預言家偏頭看他，“你不覺得我奇怪？”
這句話不是脆弱之後尋求認同，楚稚辛心知肚明，如果說他是斷情絕愛，那預言家這家夥基本是超脫五行之外不在三代之中了。
他早已不需要那些東西，這句話只是一種不解。
連父母都不認可他，別人也不認可他，給他冠以冷血之名。
為什麽零會認同他？
零想都沒想，一拍楚稚辛肩膀，“我當然支持你，知道那句話嗎？什麽決定什麽，你是我朋友，我肯定站你這邊。”
把楚稚辛拍得差點又矮了一寸。
預言家垂下眼簾，沈默片刻，點點頭，“我明白了。”
他說：“從今天起，第二公會也無條件支持你。”
連父母的愛都要條件，要他乖巧，要他順從，要他事事順心，該懂事時懂事，該活潑時活潑，可零不需要，那麽，你給我無條件的偏向，我就給你無條件的支持。
後來楚稚辛再想起預言家這句話，才發現這句話，不可謂不重。
水波在頂燈下散發著幽幽波光，落到黎瞳一身上，好像臉上也有浮光掠 影而過。
他停在一個玻璃柱前，打開了它。
——他只來了一趟，就從這迷宮一樣的營養液中記住了楚稚辛所在的地方。
至於楚稚辛那些話，他才不信。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要是楚稚辛的致命死穴，楚稚辛能這樣擺給他看？
玻璃柱自動運轉，水流極速抽幹，有沒來得及排幹凈的，嘩啦從裏面流淌出來，只剩一顆孤零零的大腦躺在那。
黎瞳一思考了下要不要捏一捏，最後還是放棄了。
稍微做個人。
地板上的暗格自動觸發，一架隱藏的電梯自地底升上來，按鍵上的數字全陌生，上面的地圖上從未對外公開過樓層。
從負一百到負八十，楚稚辛在哪一層？
楚稚辛摸了摸虎口，過往的歡聲笑語全化作哽住喉嚨的石頭。
他強行掙紮著張嘴，“主機在……地下99層……”
倒計時：00：30：29
黎瞳一按下了第一百層。
“感謝幫我排除了個答案。”黎瞳一嫣然而笑。
他才不信楚稚辛呢。
壞得很。
相信他就完了。
楚稚辛：“……”
電梯下行，大門打開，黎瞳一擡眼望去，一堵水泥墻赫然堵在門前。
黎瞳一：“…………”
不僅如此，他還感到某種難以言喻的……束縛感。
景君昭說要封印他天賦，那是說著玩的，但是這次是……
來真的。
那幾人中，還真有一個人的天賦，能暫時做到這種事。
他眼裏的光倏然暗淡了下來，倒不是冤枉了朋友，產生了心虛，而是……
黎瞳一看著電梯上方的可視窗，聲音輕而咬字深重。
“預、言、家！”
中心控制室，一只手搭在楚稚辛肩膀上，把險些暴起的人按了回去。
黎瞳一一直在試圖激怒楚稚辛，每次都刻意逆著楚稚辛都預判走，下過棋的人都知道，這種體驗會讓人有多抓狂。
楚稚辛的計劃每次都失敗，而且是千方百計布局完成之後，最臨近成功的時候失敗。
“他應該是快氣瘋了。”
“那我豈不就有機會了嗎？一個人情緒起伏的時候，就是最容易出破綻的時候。”
“要是只有他一個人的話，是會這樣，但是——”
身披銀色鬥篷的男人彎下腰，把他按在座位上，淺藍色長發下，是一張溫潤俊美的面孔，“不要再跟著他的節奏走了。”
“告訴他，在九十九層。”
“他不會信你的。”
這種布局，可能性最大的樓層就只有兩個，一個是九十九，一個是一百，黎瞳一絕對會在這兩個中間猜測。
前面全部的鋪墊，在這一刻完成，自信的人會越來越自信，只要樹立起他的強大無比的自信，那麽，他就是最容易被誤導的時候。
預言家收起了手裏的水晶球，第一次出手就把人逼入絕境。
-----------------------
作者有話說：智者：世界上只有我們三個有操守的boss了嗎？！
他旁邊的兩個人：emmmmm
小黎：什麽毛病又是地下？回頭給我搞出幽閉恐懼癥來了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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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白的大腦泡在營養液裏, 靠近了還能看見近似豆腐的質地，溝壑彎曲。
黎瞳一沿著一排排圓柱走過去，好似行走在夜晚的博物館中, 周圍圓柱中微弱的光只夠照亮方圓一掌，大腦在其中微微起伏。
偶爾起的猛了, 還會撞上玻璃壁，就好像……它們還殘留著意識，對這個闖入者產生好奇, 湊過來看看他。
要是在現實中，這一幕絕對只是錯覺, 它們又沒有視力。
但是在這種世界裏，它們能不能看見，還真不好說。
“咕嚕……”
一串氣泡上升, 離黎瞳一最近的玻璃柱裏, 一個大腦上下抖了抖。
“咕嚕咕嚕……”
另一邊, 又一個玻璃柱裏產生了大量氣泡, 不止這兩個，更多的玻璃柱中充盈滿了氣泡。
連續產生, 這就不是巧合了，大腦在水中不斷顛簸, 上搖下晃，極不平穩。
黎瞳一停下腳步。
一個大腦湊過來，聲音隨之傳入他腦海中, “猜猜我的名字。”
“猜猜我是誰？”第二個大腦湊了過來。
“小美人來嘛。”
大腦們圍著黎瞳一團團轉, 一片嘻嘻哈哈之聲灑落，驅散了大廳裏的死寂。
“猜對了我就讓你摸摸我哦。”
黎瞳一多看了眼這顆大腦，外體在營養液的浸泡之下顯得光滑而粉嫩, 禮貌婉拒，“不了，看起來手感一般。”
邀請他來摸的大腦氣得撞了一下玻璃。
黎瞳一不再被它們幹擾。
任憑大腦們圍著他上躥下跳，怎麽挑逗勾引，都不再搭理它們了。
“你和我們說說話嘛，我們被關在這裏很久了。”
“都快要不能思考了。”
“理理我們嘛。”
“一直不說話的話，我們會死掉的呀。”
最後這句明顯不同於之前的輕松愉悅，摻雜了一絲難言的幽怨，竟好似幽咽無人之地劃過的一絲暗流，攜著涼意紮進了黎瞳一心裏。
而隨著這句話，玻璃柱裏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啵！”
好像壓緊的塞子被拔掉了似的。
玻璃柱中出現一個微不可見的漩渦，大腦團團轉起來。
不是好像，就是被拔掉了塞子，玻璃柱裏的水位在下降！
滴——
智能面板激活，熒光色憑空勾勒，匯成一個窗口。
楚稚辛的臉再次出現在監控屏幕後方。
“主控的入口藏在某個人的腦子裏喲，這裏有百萬個大腦，猜猜你要找的是哪一個？”
粉發少年看起來還是頗為閑適的，雙腿盤坐在地上，咬著他的棒棒糖。
這裏的玻璃管數以億萬計，營養液外的標簽又全部被人抹去，三個超級ai的大腦藏入了無數大腦之中，除非黎瞳一能記得每個人的腦子長什麽樣，不然就是大海撈針。
就算黎瞳一來過也沒用，楚稚辛大可以調換每個大腦的位置，這又不難。
而且，楚稚辛能做的還不至於此。
他慢條斯理地說，“這裏是真正的儲存中心，他們可都裝在這裏，你要是想要進入地下，就會斷送他們覆生的可能。”
“包括你嗎？”黎瞳一問。
楚稚辛從容的臉僵了下，垂下眼皮望著黎瞳一，許久才重新笑起來，“是啊，包括我。”
“我真好奇，你報仇也報了，身邊還有雪井，怎麽不重新給自己做一個身體？是打算一直這樣嗎？”黎瞳一屈指敲了敲旁邊的玻璃柱，裏面的大腦跟著震了震。
“……”
黎瞳一眸光流轉，溫柔落在他身上，“親愛的，你走錯路啦。”
楚稚辛張口欲言。
“你總覺得別人蠢，做不出正確的決定，只要被輕輕煽動，就會像沒腦子的豬一樣橫沖直撞，”黎瞳一輕聲，“當年殺害你的人是這樣，被傲慢他們抓來的人也是這樣，都是蠢人，長腦子的屈指可數，凡人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蠢人就該被抓起來槍斃，反正也沒什麽用，活著就是浪費資源危害世界，天天上一當當當不一樣，永遠年輕永遠熱血永遠被騙。”
“不僅蠢，還壞，有些人好像不惡心別人一下就會死一樣。”
楚稚辛截斷他：“難道不是嗎？”
“就算把這個世界炸成一片虛無，世界上所有做決定的人全部死去，剩下的人也不會選擇動腦，哪怕他們再惶恐，害怕，迷茫，也不會選擇用自己的腦子去思考，而是急急慌慌去尋找別的，願意動腦子的人，然後把自己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對方身上，對人俯首帖耳，言聽計從，可怕的是，這居然算是一種比較好的結果，因為還有一些不那麽聰明，感覺自作聰明的人，拿著自己還沒有黃豆大的腦子，思考出來的結果，做出一些毀天滅地的蠢事。”
黎瞳一笑眼彎彎地看著他：“好年輕啊。”
楚稚辛：“……”
黎瞳一笑意在眼裏轉，“讓我想到了很久之前，我剛認識君昭的時候，她跟我說的一句話——和傻子爭論是浪費時間。”
“可……”
“你說得對。”
楚稚辛：“！！！”
“你說我蠢？！”楚稚辛要炸了。
“活躍一下氣氛。”黎瞳一說，“我現在站在一堆泡在水裏的大腦中間，跟站在一堆巨人觀中間的區別只有大小和顏色。”
尤其是，這還是地底下。
陰風陣陣啊。
楚稚辛磨牙：“你到底想做什麽？”
柱子裏的營養液都快放幹了，去解題不好嗎？在這跟他說什麽冷笑話聊什麽解剖學？！
那種感覺又來了。
辛辛苦苦布置了一大堆謎題，結果敵人根本不按套路來。
暴力拆圖就算了，這會兒還調戲上出題人了。
等等！楚稚辛敏銳地往周圍一掃，發現果然沒看到某個人的身影。
難怪在這說騷話說得肆無忌憚的。
原來是男朋友不在旁邊！
黎瞳一你作大死！
楚稚辛當場打開錄音器，準備把黎瞳一那句親愛的錄下來，回頭坑他一筆。
黎瞳一正色道：“我想帶你離開這裏。”
好好好，楚稚辛大喜。
“你是我難得身高低於一米七的朋友，將來我結婚的時候，還缺一個花童，沒有你，我上哪去找人呢？”
楚稚辛：“……”
黎瞳一唇邊又翹起來，“別錄了沒用的，我又不打算和你來一段驚天動地的愛情，「赫利俄斯之冠」上男人遍地都是，我看上誰都不會看上你的。”
楚稚辛：“……………”
“你憑什麽看不上我？”楚稚辛一瞬間連自己性取向為電腦都忘了，好勝心徹底占領了高地，“我哪裏不如他們？！”
“你不願意跟我走。”黎瞳一說。
“……”
楚稚辛無話反駁。
其他人還真跟黎瞳一走了，外面烏泱泱一堆，正在那打得熱火朝天呢，但這話要怎麽說呢？痛罵那些人沒有身為boss的操守嗎？
楚稚辛還想說他們未必就是自願跟你走的，誰知道你有沒有威逼利誘？
你這小子壞得很，嘴上一套心裏一套，誰還不知道你。
你就不是個好東西。
“我還是願意和你好好談談的。”黎瞳一理了理發梢，光看這身姿儀態，真是說不出的溫婉文靜，但楚稚辛知道自己要是信了……
“我要強行把你們帶走，至少需要二十個小時，但你這破副本只給我十二個小時，我很為難的。”
“如果不能把你們三人帶走，那我豈不是白走一趟？”
有理有據，楚稚辛看出他不是在說謊，火氣稍稍平息下來。
“談什麽？給你好日子你不過。”不過楚稚辛看起來還是氣得不輕。
十二個小時之後就迎接天地同壽的好日子？黎瞳一挑了下眉，沒反駁他，而是問：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從這裏出去？”
“我……”楚稚辛張嘴想說什麽。
“不完全是這裏會毀滅，”黎瞳一打斷他，低垂的目光註視著屏幕中昔日的朋友，片刻才說，“稚辛，你覺得人的一生該怎麽過呢？”
楚稚辛說不出來。
細說起來，他的一生還未必有別人來得經歷多，無論是在游戲內還是游戲外。
與生俱來的天賦讓他從出生就註定和正常人生無緣。
比起這些，他更喜歡宣洩情緒。
快意恩仇。
黎瞳一說：“別的副本不好說，但「懶惰」的副本，保持懶惰絕對只有死路一條。”
“我們在這裏無憂無慮，但是在游戲之外，可能已經被打開頭蓋骨，把大腦剖出了身體，裝在罐子裏，只靠營養液養著。”
“這很合理，從一個管理者的角度而言，既然是沒用的廢物，當然要用最低的成本養著。”
“但是稚辛，有幾個人願意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呢？”
楚稚辛不讚同，“我會為你們提供一切服務，就這樣溫馴的睡下去不好嗎？永遠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勞累就能獲得一切。”
“那是因為人類對你還有用。”黎瞳一說。
所以才會被當成小白鼠一樣圈養起來，觀察，模仿，研究，利用。
等到失去作用的那一天呢？
恐怕會被毫不留情的摒棄掉吧。
人是從學會思考的那一刻，才會區別於其他物種，站在食物鏈頂端，住在鴿子房裏一輩子，不再思考，不再進化，下一輪優勝劣汰到來的時候，還能生存下去嗎？
就算保留下最聰明的那一批人繼續思考又怎麽樣呢？每個人都有爭取思考的權利，不思考怎麽進步？
把思考的機會拱手讓人，就是把自己的權利拱手讓人。
在溫水中舒適的死去，還是跳入火堆之中，被焚燒而死？
楚稚辛陷入長久的沈默。
他知道黎瞳一看出來了，如果說監獄裏那批人還對所謂的修羅場有怨氣，想要尋求一個答案的話，那他的執念，全都維系在這個伊甸園上。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有誤會，而是沒有誤會。
所以，黎瞳一以一個“伊甸園居民”的身份，向他提出自己的意見。
以前不是沒有人反應過，這一點從伊甸園第三條守則就能看出。
但楚稚辛從沒有放在心上。
他不需要管別人的想法，反正也沒多聰明，至於人權？那更是個笑話。
真理別稱什麽還有人不知道嗎？
但黎瞳一……
楚稚辛扣了扣鍵盤，氣得要死。
黎瞳一朋友少個屁，朋友最多的就是他了，他才是朋友少的要命的那個。
滿打滿算，也不過四五個。
其中一半都是黎瞳一公會裏的。
楚稚辛恍惚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記不得，是怎麽和這種經常二不兮兮的家夥成為朋友的？
他不該最煩這種人了嗎？
楚稚辛回顧往昔，發現從客觀的角度來說，他也算是“命很好”的那一類人了。
至少他聰明。
聰明到在哪都脫穎而出，就算進了這傻逼游戲，也一路順風順水到了前三。
雖然聰明點的有點偏，至少人情世故上就一點沒點。
以至於到了堂堂第三，就只有預言家這麽一個朋友。
零這家夥混在他們中間時，他還一度非常排斥。
因為這家夥實在太煩人了。
直到……
直到他們一起出去玩？
他們幾個在「赫利俄斯之冠」上呆的無聊，找了個副本下副本去玩，那個副本在海邊，是個民俗類型的，天一黑就有鬼來敲門，但當時隊裏全是排名個位數的玩家，自然不怕區區鬼怪，幾個人半夜摸到海邊去搞篝火晚會，順便燒烤吹風。
忘記是在聊什麽了，也可能是吃得有點暈碳，話題不知不覺聊到了大家的家裏人。
零癡呆狀想了想，最後得出結論，“我爸媽應該是個人。”
楚稚辛不提了，他就是被爸媽賣了的，在他心裏和人販子沒區別，要是讓他再見爸媽，必然要讓對方好好喝一壺。
當時在場的，家庭比較正常的，也就另外兩位了。
但預言家看起來興致也不高，一直在喝椰子汁。
預言家家裏的事，別人不知道，零和他卻是知道的。
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從小留守，父母偏心，弟弟傻逼。
說來也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沒什麽生離死別，或許連他父母都未必能放在心上，被困住的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不過顧闖倒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哎呀我教你，你撒撒嬌，都不用多說，就把你的委屈說一說，那不就結了嗎？小孩子都會的那種。”
那時候的顧闖就是個棒槌，人家本意是不想聊這個讓他別提了，結果他滔滔不絕起來倒是沒完，想都沒想就一拍掌。
“我小時候就經常這麽幹，抱著我爸媽的腿哭兩聲，說我錯了，他們就原諒我了。”
“不可能。”預言家淡淡道。他不可能和爸媽撒嬌。
“你就是倔，難怪你爸媽偏心。”顧闖脫口而出。
這話說得楚稚辛這等“斷情絕愛”之人都皺了皺眉。
正要罵人，零在一旁幽幽道：
“撒嬌？那也得會啊，你說話前能不能考慮一下這裏還有沒見過爸媽的，我們孤兒組找誰撒啊，我找你撒一個試試，正好練練手？”
顧闖上下一看他，當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楚稚辛就在一邊看他胡說八道，嘖嘖嫌棄，要是零都屬於不會撒嬌的人，那世界上會撒嬌的人可就太稀缺了。
“我就是倔，”預言家突然說，“不僅倔，我還冷血，沒良心，更沒孝心。”
“如果他們養我的時候，給我的愛需要我去爭去搶，那等到我養他們的時候，希望他們也能拿出足夠的情商和手腕，從我這裏爭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他平淡地、以他一貫以來波瀾不驚的語氣，說著驚世駭俗的話，“我生來就不會討好別人，那就只能讓自己變得足夠強，然後讓別人來討好我。”
顧闖張口結舌，“這怎麽一樣……”
“你多吃點吧，”零把一串燒烤塞他嘴裏。
“我服了你不怕他半夜夥同我把你綁了沈海嗎？怎麽那麽能說？”零無語了。
預言家偏頭看他，“你不覺得我奇怪？”
這句話不是脆弱之後尋求認同，楚稚辛心知肚明，如果說他是斷情絕愛，那預言家這家夥基本是超脫五行之外不在三代之中了。
他早已不需要那些東西，這句話只是一種不解。
連父母都不認可他，別人也不認可他，給他冠以冷血之名。
為什麽零會認同他？
零想都沒想，一拍楚稚辛肩膀，“我當然支持你，知道那句話嗎？什麽決定什麽，你是我朋友，我肯定站你這邊。”
把楚稚辛拍得差點又矮了一寸。
預言家垂下眼簾，沈默片刻，點點頭，“我明白了。”
他說：“從今天起，第二公會也無條件支持你。”
連父母的愛都要條件，要他乖巧，要他順從，要他事事順心，該懂事時懂事，該活潑時活潑，可零不需要，那麽，你給我無條件的偏向，我就給你無條件的支持。
後來楚稚辛再想起預言家這句話，才發現這句話，不可謂不重。
水波在頂燈下散發著幽幽波光，落到黎瞳一身上，好像臉上也有浮光掠 影而過。
他停在一個玻璃柱前，打開了它。
——他只來了一趟，就從這迷宮一樣的營養液中記住了楚稚辛所在的地方。
至於楚稚辛那些話，他才不信。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要是楚稚辛的致命死穴，楚稚辛能這樣擺給他看？
玻璃柱自動運轉，水流極速抽幹，有沒來得及排幹凈的，嘩啦從裏面流淌出來，只剩一顆孤零零的大腦躺在那。
黎瞳一思考了下要不要捏一捏，最後還是放棄了。
稍微做個人。
地板上的暗格自動觸發，一架隱藏的電梯自地底升上來，按鍵上的數字全陌生，上面的地圖上從未對外公開過樓層。
從負一百到負八十，楚稚辛在哪一層？
楚稚辛摸了摸虎口，過往的歡聲笑語全化作哽住喉嚨的石頭。
他強行掙紮著張嘴，“主機在……地下99層……”
倒計時：00：30：29
黎瞳一按下了第一百層。
“感謝幫我排除了個答案。”黎瞳一嫣然而笑。
他才不信楚稚辛呢。
壞得很。
相信他就完了。
楚稚辛：“……”
電梯下行，大門打開，黎瞳一擡眼望去，一堵水泥墻赫然堵在門前。
黎瞳一：“…………”
不僅如此，他還感到某種難以言喻的……束縛感。
景君昭說要封印他天賦，那是說著玩的，但是這次是……
來真的。
那幾人中，還真有一個人的天賦，能暫時做到這種事。
他眼裏的光倏然暗淡了下來，倒不是冤枉了朋友，產生了心虛，而是……
黎瞳一看著電梯上方的可視窗，聲音輕而咬字深重。
“預、言、家！”
中心控制室，一只手搭在楚稚辛肩膀上，把險些暴起的人按了回去。
黎瞳一一直在試圖激怒楚稚辛，每次都刻意逆著楚稚辛都預判走，下過棋的人都知道，這種體驗會讓人有多抓狂。
楚稚辛的計劃每次都失敗，而且是千方百計布局完成之後，最臨近成功的時候失敗。
“他應該是快氣瘋了。”
“那我豈不就有機會了嗎？一個人情緒起伏的時候，就是最容易出破綻的時候。”
“要是只有他一個人的話，是會這樣，但是——”
身披銀色鬥篷的男人彎下腰，把他按在座位上，淺藍色長發下，是一張溫潤俊美的面孔，“不要再跟著他的節奏走了。”
“告訴他，在九十九層。”
“他不會信你的。”
這種布局，可能性最大的樓層就只有兩個，一個是九十九，一個是一百，黎瞳一絕對會在這兩個中間猜測。
前面全部的鋪墊，在這一刻完成，自信的人會越來越自信，只要樹立起他的強大無比的自信，那麽，他就是最容易被誤導的時候。
預言家收起了手裏的水晶球，第一次出手就把人逼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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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智者：世界上只有我們三個有操守的boss了嗎？！
他旁邊的兩個人：emmmmm
小黎：什麽毛病又是地下？回頭給我搞出幽閉恐懼癥來了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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