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伊甸園15（修） 影帝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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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伊甸園15（修） 影帝之戰
“…………”
萬物命運既定, 有因必有果，珠串一般，一環銜接著一環, 就如同一場精妙至極的戲劇，每一個伏筆, 都揭示著未來的某一場高潮，所有一切都是理性的，可以觀測到的。
這就叫【命】。
命運不可逆轉。
地下一百層。
電梯內。
這方封閉空間內鴉雀無聲。
黎瞳一清楚地從電梯的壁上看到了自己沈默的臉, 以及臉上寫著的一行字——
自作自受。
以及，自作聰明。
“……”
大意了。
黎瞳一郁悶地揉了把臉, 順風順水浪了一路，忘了對面不只有個暴躁的笨蛋，還有個楚斯已, 成功翻船了。
楚稚辛很容易被激怒, 被利用。
但是很不巧, 他的身邊有一個絕對冷血的怪物。
再違反直覺讓人暴怒的行為, 用在楚斯已身上，他也只會沈默地看著你。
他之前告訴唐, 預言家其實不會預言。
這話還真是真的。
預言家的天賦，準確來說, 應該是：
【通過對周圍事物的觀測物，來預測他們的走向，而未來的走向, 在他能夠影響的範圍內, 必然符合他的預期。】
簡單點說就是，心想事成。
聽起來和皇女的技能有些相似，都是以個人意志來影響周圍的人和事物。
但還是不太一樣,
打個比方，同一艘船上，同樣的風暴來襲，皇女可以直接命令風暴停下。
不需要其他的前置條件，只需要她自己的意志，可以因為船只顛簸影響了她的行動，也可以單純因為不喜歡，都無所謂，只要她想。
所以她的技能叫做皇令。
那是皇女的驕傲和自信。
至於消耗自身多少能量，則取決於風暴的規模。
而預言家，他會根據船只的規模，建造的材料，風暴的規模，做出相應的預言。
當他做出預言的那一刻，倘若預言的結果是會毀滅，那麽，不論這只船在正常的發展軌跡中是否會毀於這一場風暴，都註定在這場風暴中湮滅了。
但問題在於，預言家並不是專業的船只建造師。
他並不清楚這艘船用的材料是什麽，不知道船只具體的抗壓性能，也不知道船只在風暴中的狀態，什麽樣的風暴才能徹底摧毀一艘船。
他只是根據他的認知做出預言。
這也是他的可怕之處。
他對船只了解的越少，反而越有利於他做出預言，如果他了解的越多，洞悉了一切，心裏明白，這樣的風暴根本不足以摧毀船只，那麽他就無法做出預言。
這一點上，他和智者剛好相反，智者的知識儲備越多，能力就越強，在戰場上徒手搓高達都不在話下。
而他，最好當個一無所知的笨蛋。
預言家會是笨蛋嗎？想多了。
哪怕是在「赫利俄斯之冠」，楚斯已也絕對算得上最好學的那一批，他的求知欲和自律甚至可以和皇女一較高下。
這也導致他在不斷進入一個死循環，實力經常發揮不到極限。
可現在，他的優勢來了。
現如今的黎瞳一身上，有件事，就是他所知不多的。
那就是，黎瞳一的能力。
零的表面能力很多人都知道，但更多呢？發揮到極點呢？越高級的天賦越容易開發出附加能力，這些年裏，零把自己的天賦挖掘到了什麽地步？
沒人知道。
楚斯已一向在自己的天賦上吃虧，這次終於也吃上了福利，他只需要做出預言：
【電梯經過特殊處理後，可以禁止天賦的使用，黎瞳一會被困在電梯內。】
就能在一定時間內，讓這件事成真。
他不需要關住黎瞳一太久，只需要拖過這二十分鐘，一切就會成為定局。
這個世界崩潰坍塌，所有人成為裏面的亡魂，就算黎瞳一能夠逃脫出去，也註定無功而返。
楚斯已低下頭，看到黎瞳一緩緩放平的唇角，撫過水晶球的手指滯了滯。
下一秒，又恢覆如常。
他想，他確實是個冷血的人。
從很久之前起，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了。
他有個弟弟，從小他就是弟弟的“榜樣”，還有“教鞭”。
他父母會說，“學學你哥，都是兄弟，你怎麽這麽笨，你哥在你這個年紀，已經學會了多少多少東西，再看看你。”
或者，“再不聽話，你哥哥就要打你了。”
我們兄弟的關系並不和睦。
弟弟很厭煩他，同時也很怕他。
五歲那年，弟弟撒了第一個謊，弟弟說，他打了他，可他沒有。
媽媽知道他在撒謊，但她選擇一笑置之，“不過是個小事罷了，你們是兄弟，開個玩笑而已，別那麽計較。”
弟弟對他的仇視成為了母子關系的粘合劑。
就像從前的她，之於奶奶和他一樣。
在他和奶奶生活的那些年，他和弟弟一樣，也聽了太多這樣的話。
“小心你媽打你。”
“別怕，奶奶疼你。”
長年累月，他不再和母親親近。
母親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吸足了教訓。
這一次，終於如願以償，收獲了一個親近她，會對她撒嬌的孩子。
至於木頭一樣的大兒子……不是都成年了嗎？
這點小事而已，他是一個大人，應該學會體諒一下家長了。
順便，為家裏做出點貢獻。
而有趣的是做這一切也不需要多高的智商，本能就足夠了。
永遠不要低估別人的聰明，把別人當傻子，哪怕他在有些地方真的蠢得驚人，但生活是個好老師，總會教會他們一些小技巧。
他不討厭他們，他只是不那麽親近他們。
或者說，他在觀察他們。
冷靜地、堪稱冷血的。
他的主要觀察對象就是他的弟弟。
弟弟被要求優秀，被要求活潑，被要求孝順，被要求做長輩的貼心小棉襖，一日三餐，二十四小時，耳提面命，告訴他，你是我們的希望，我們為你付出了一切，你要報答我們。
他知道弟弟在受著什麽樣的虐待，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可他不想救他。
哪怕只需要他的一句提醒，他也不想，有些血緣值得被詛咒。
他曾經問過他的母親，為什麽堂弟的母親，會在奶奶教訓堂弟的時候，出面維護堂弟，哪怕和奶奶鬧僵，被奶奶背後說些閑話，而她從不維護大兒子。
她沈默了。
後來，弟弟出生後，她第一次反對了奶奶。
為了維護弟弟。
也第一次把自己不占理的孩子護在身後，把尖刀對準了大兒子。
她在大兒子的提醒下學會了勇敢，然後用這勇敢來對付大兒子，就像一頭母狼保護小狼崽。
她曾經玩笑一般說，大的孩子已經廢了，我要養一個小的。
養在身邊，和我親親熱熱的，再不能像大的那個一樣，養不熟。
他聽了這話，思考。
養不熟嗎？
說得也不算錯。
觀察他們很有意思。
只是觀察，卻從來不想改變什麽，楚斯已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消極，但他已經習慣了。
為什麽要改變自己的習慣呢？改了不會帶來好處，還會讓自己不舒服。
就像他知道黎瞳一想做什麽，但他不想配合。
從這裏出去，對他有什麽好處呢？
沒有。
那為什麽要出去？
“看來執政官那個家夥真是讓你吃到了太多甜頭，讓你覺得我們都是可以隨便調動情緒的存在。”
預言家低下頭，很是溫和地看向他，“那麽，你又準備怎麽打動我呢？”
武力？
可他不是執政官那種傲慢的家夥，打敗他，並不會讓他選擇臣服。
生命？
他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
他是個天生感情缺失的家夥，對世界上的大部分東西都沒有欲望。
錢，權，美色，一切美好的享受，他都不感興趣。
不會被激怒。
不會像楚稚辛一樣情緒失控被耍進去
那麽零要怎麽感動他呢？
——預言家做出的預言不是真正普遍意義上的預言。
這在初代玩家中並不是個秘密。
世界在他眼前就是一本攤開的書，可以供他自由閱覽。
甚至添補。
但無論上面寫下什麽，都將再無可動搖。
他看著風暴，做出預言，而預言的內容，很大程度上，決定於他想不想讓那艘船上的人活下來。
——他現在想嗎？
預言家微笑。
黎瞳一也沒有能打動他的東西。
“………………”
黎瞳一呼出口氣，擡起手，掌心和電梯貼合。
那只漂亮得宛如大家閨秀的手在剛才的動作中擦破了一塊皮，血沿著他的指根往下滑，鮮紅的顏色流淌在素白皮膚上，顯得那張臉更白了。
他闔下眼，從監控看去，只能看到那秀致的下頜緊繃，毫無血色。
無計可施了似的。
——00：33：11
時間在一點一滴流逝，不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轉移，無情得讓人痛恨。
楚稚辛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
零何曾有過這樣無力的時候？在楚稚辛都記憶力，這狗東西一直是活力十足地折騰所有人，從來不會有頹廢的時候。
兩人從前經常勾肩搭背到處找餐館吃飯，找不到餐館就組隊下暴食副本，吃飽了還能不給錢，直接暴力平推。
但現在……
楚斯已卻平靜很多。
他曾經告訴零。
“被愛的人才會有多餘的愛送給別人，不被愛的，只會像寄生蟲，拼命汲取愛，把對方血吸幹也無所謂，或者死掉也無所謂，只要自己活著就好，我可以再找下一個流淌著溫暖氣息的人。”
他說這話時非常平靜，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當著熱源本人說這種話，有什麽不對。
事實上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他的說話方式常讓人想到手術刀，只不過，在楚斯已這裏，拿刀的是他自己，被剖開的也是他自己。
無數個深夜，楚斯已就在解剖自己。
他每天就和自己過不去，翻著過往這本書，然後把自己困死在過往中。
只是外表看起來雲淡風輕。
微笑著回憶過去，微笑著淩遲自己。
不想報仇，也不想釋懷。
楚斯已看著攝像頭那方的黎瞳一。
有那麽一秒，他忽然意識到，黎瞳一看起來真的不大。
當年剛遇見時就更小了。
而零的實際心智水平，比他的外表還小。
會和楚稚辛一起，拿他當掩體，玩真人cs。
還會到處竄來竄去，偶爾遇見了他，眼睛一亮，就拿他當算命的用。
“預言家，快幫我算一算，今天適不適合進副本？”
“就一次，最後一次。”
“預言家，你說是穿這個顏色下副本比較好運，還是這個顏色？”
“下副本前是不是要做做法什麽的？”
楚斯已其實很討厭孩子，這會讓他想起他弟弟。
他弟弟也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因為他是他弟弟罷了。
他是被父母放在家鄉的孩子，可弟弟不是。
而他，不是什麽寬容善良的人。
這就決定了，他們是一生的仇人。
零不是他的仇人，但……
楚斯已閉上了眼。
智者同樣滿肚子的話，可到了舌根，想起自己的立場，狠了心偏過頭，不再看他。
然而，這一偏頭，他餘光就掃到一個正在跳動的紅色感嘆符號。
【警報！警報！有人正在入侵C區地下基地主控室大門！】
C區地下基地主控室——現如今的自由軍基地，放置三個超級ai主機的地方！
被人入侵了！
“預言家，你過來看看！”楚稚辛一邊試圖調取C區地下基地主控室的監控，一邊叫人。
他吸引了另外兩人的註意，雪井探頭看了眼，就事不關己地坐了回去。
楚斯已看著加載出來的監控畫面上，那張艷麗而冰冷的臉，眼裏掠過一抹了然。
景君昭。
他和黎瞳一這位學生沒怎麽打過交道，但以他的記憶力，不可能記不得對方的長相。
難怪。
難怪皇女不在這裏。
無論是外面奮力廝殺的隊伍，還是黎瞳一這邊，都沒有景君昭的影子。
作為4S級玩家，景君昭的戰力雖說沒到不可或缺的地步，但能帶上還是非常不錯的。
至少楚稚辛就不會嫌棄自己這邊4S再多一個。
不僅是景君昭，楚斯已可是知道，白令天鳥還有一批被“銷毀”的禁術人偶，應該也在黎瞳一身上。
外面打成這樣，黎瞳一竟然也沒把它們放出來。
它們做什麽去了？
“上當了。”
不需要說，他們也明白過來。
他們手握這個世界剩餘人口的大腦，逼迫黎瞳一不得不回來。
楚稚辛以此設下陷阱，讓黎瞳一一路斬將過關，嚴格把控難度，就為了最後這一計，把他困在這裏。
而且不止於此。
作為副本boss之一，楚斯已很清楚，這個副本真正的通關辦法，其實不在他們這邊。
也就是說，就算黎瞳一把他們全拿下了，也算不得完美通關。
也就是說，不管黎瞳一現在是不是無計可施，還是在接下來絕地逢生想出了逃離電梯的辦法，都是在做無用功。
計中計不過如此。
可他們沒想到，黎瞳一也給他們上了一套。
他人是來了，還帶了一大堆人在外面又打又砸，做出一副誓要攻占伊甸園的想法，卻把自己的學生留在了自由軍基地。
看似正在爭分奪秒通關，每一步都在和時間賽跑，實際卻在拖延時間。
楚稚辛終於破譯了C區地下基地主控室的防火墻，重新拿回了控制權。
無數數據從世界另一端光速飛奔而來，匯成C區地下基地主控室外的監控畫面，同時，還拍到了基地地下大樓，以及周邊建築。
道路和通道陰影裏，赫然是上百個身穿侍者服侍、身材修長、看著彬彬有禮的傀儡。
黎瞳一之前一直沒有動用過它們。
楚稚辛原本還想著，要是黎瞳一真的把這些傀儡放出來，那麽，憑借著自己和雪井的能力，說不定還能把人策反過來。
但是黎瞳一從頭到尾謹慎得讓人發指，不僅沒把那些禁術傀儡放出來，就連自己的隊友，都是能遠程就絕不近戰，楞是沒給他任何機會。
現在目標終於露面，卻是遠隔了半個世界的自由軍基地！
這算什麽？
看似打得熱火朝天，但其實誰都在偷偷放水，等著對方更進一步，自己則拉緊了捉鳥的網，等著對方彌足深陷，就一網打盡。
楚稚辛心裏大罵，黎瞳一這狗東西是在跟他們競爭影帝獎嗎？
“能破解嗎？”楚斯已問他。
“太遠了，而且那些傀儡是經過煉金術處理的產物，不是完全的機械造物，它們有自己的思維，不好控制，要一點時間。”
楚稚辛說著，看了眼雪井，又放棄拽過她幫忙的想法。
現在外面那些組成防線的鋼鐵巨獸還需要她來操控。
再看黎瞳一……這貨一手撐墻的動作，不知什麽時候起已經變成了……照鏡子！
在他們看監控的時候，還剔了一根掉進眼睛的眼睫毛，順便重新給自己綁了個馬尾，對著電梯光滑的鏡面轉動脖子，欣賞自己無暇的美貌。
“不繼續拖延時間了？”楚斯已問他。
“再拖只能給你灌雞湯了，”黎瞳一誠懇道，“你要喝嗎，也不是不行。”
“你看起來很有信心？”楚斯已說。
竟然都不再嘗試突破了，剛剛拿手去撐墻，竟然真是為了方便照鏡子。
黎瞳一收了手，整了整衣袖，溫溫和和地反問：“你不也不慌不忙？”
楚斯已看到監控，非但不生氣，還這種語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他早已經做出了應對。
但那與自己無關了。
——00：29：35
倒計時橫在兩人之間，到了這個時間，他們再想做什麽都來不及了。
兩人都在這裏，無法幹涉外界。
黎瞳一倒是不太在意，往一側看了眼。
這電梯四面封閉，他只能看到電梯墻壁，可他的目光卻好像已經穿破了這裏，看到了遠處的學生。
“我答應了幫她回家的，能做的我已經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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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修了下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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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命運既定, 有因必有果，珠串一般，一環銜接著一環, 就如同一場精妙至極的戲劇，每一個伏筆, 都揭示著未來的某一場高潮，所有一切都是理性的，可以觀測到的。
這就叫【命】。
命運不可逆轉。
地下一百層。
電梯內。
這方封閉空間內鴉雀無聲。
黎瞳一清楚地從電梯的壁上看到了自己沈默的臉, 以及臉上寫著的一行字——
自作自受。
以及，自作聰明。
“……”
大意了。
黎瞳一郁悶地揉了把臉, 順風順水浪了一路，忘了對面不只有個暴躁的笨蛋，還有個楚斯已, 成功翻船了。
楚稚辛很容易被激怒, 被利用。
但是很不巧, 他的身邊有一個絕對冷血的怪物。
再違反直覺讓人暴怒的行為, 用在楚斯已身上，他也只會沈默地看著你。
他之前告訴唐, 預言家其實不會預言。
這話還真是真的。
預言家的天賦，準確來說, 應該是：
【通過對周圍事物的觀測物，來預測他們的走向，而未來的走向, 在他能夠影響的範圍內, 必然符合他的預期。】
簡單點說就是，心想事成。
聽起來和皇女的技能有些相似，都是以個人意志來影響周圍的人和事物。
但還是不太一樣,
打個比方，同一艘船上，同樣的風暴來襲，皇女可以直接命令風暴停下。
不需要其他的前置條件，只需要她自己的意志，可以因為船只顛簸影響了她的行動，也可以單純因為不喜歡，都無所謂，只要她想。
所以她的技能叫做皇令。
那是皇女的驕傲和自信。
至於消耗自身多少能量，則取決於風暴的規模。
而預言家，他會根據船只的規模，建造的材料，風暴的規模，做出相應的預言。
當他做出預言的那一刻，倘若預言的結果是會毀滅，那麽，不論這只船在正常的發展軌跡中是否會毀於這一場風暴，都註定在這場風暴中湮滅了。
但問題在於，預言家並不是專業的船只建造師。
他並不清楚這艘船用的材料是什麽，不知道船只具體的抗壓性能，也不知道船只在風暴中的狀態，什麽樣的風暴才能徹底摧毀一艘船。
他只是根據他的認知做出預言。
這也是他的可怕之處。
他對船只了解的越少，反而越有利於他做出預言，如果他了解的越多，洞悉了一切，心裏明白，這樣的風暴根本不足以摧毀船只，那麽他就無法做出預言。
這一點上，他和智者剛好相反，智者的知識儲備越多，能力就越強，在戰場上徒手搓高達都不在話下。
而他，最好當個一無所知的笨蛋。
預言家會是笨蛋嗎？想多了。
哪怕是在「赫利俄斯之冠」，楚斯已也絕對算得上最好學的那一批，他的求知欲和自律甚至可以和皇女一較高下。
這也導致他在不斷進入一個死循環，實力經常發揮不到極限。
可現在，他的優勢來了。
現如今的黎瞳一身上，有件事，就是他所知不多的。
那就是，黎瞳一的能力。
零的表面能力很多人都知道，但更多呢？發揮到極點呢？越高級的天賦越容易開發出附加能力，這些年裏，零把自己的天賦挖掘到了什麽地步？
沒人知道。
楚斯已一向在自己的天賦上吃虧，這次終於也吃上了福利，他只需要做出預言：
【電梯經過特殊處理後，可以禁止天賦的使用，黎瞳一會被困在電梯內。】
就能在一定時間內，讓這件事成真。
他不需要關住黎瞳一太久，只需要拖過這二十分鐘，一切就會成為定局。
這個世界崩潰坍塌，所有人成為裏面的亡魂，就算黎瞳一能夠逃脫出去，也註定無功而返。
楚斯已低下頭，看到黎瞳一緩緩放平的唇角，撫過水晶球的手指滯了滯。
下一秒，又恢覆如常。
他想，他確實是個冷血的人。
從很久之前起，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了。
他有個弟弟，從小他就是弟弟的“榜樣”，還有“教鞭”。
他父母會說，“學學你哥，都是兄弟，你怎麽這麽笨，你哥在你這個年紀，已經學會了多少多少東西，再看看你。”
或者，“再不聽話，你哥哥就要打你了。”
我們兄弟的關系並不和睦。
弟弟很厭煩他，同時也很怕他。
五歲那年，弟弟撒了第一個謊，弟弟說，他打了他，可他沒有。
媽媽知道他在撒謊，但她選擇一笑置之，“不過是個小事罷了，你們是兄弟，開個玩笑而已，別那麽計較。”
弟弟對他的仇視成為了母子關系的粘合劑。
就像從前的她，之於奶奶和他一樣。
在他和奶奶生活的那些年，他和弟弟一樣，也聽了太多這樣的話。
“小心你媽打你。”
“別怕，奶奶疼你。”
長年累月，他不再和母親親近。
母親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吸足了教訓。
這一次，終於如願以償，收獲了一個親近她，會對她撒嬌的孩子。
至於木頭一樣的大兒子……不是都成年了嗎？
這點小事而已，他是一個大人，應該學會體諒一下家長了。
順便，為家裏做出點貢獻。
而有趣的是做這一切也不需要多高的智商，本能就足夠了。
永遠不要低估別人的聰明，把別人當傻子，哪怕他在有些地方真的蠢得驚人，但生活是個好老師，總會教會他們一些小技巧。
他不討厭他們，他只是不那麽親近他們。
或者說，他在觀察他們。
冷靜地、堪稱冷血的。
他的主要觀察對象就是他的弟弟。
弟弟被要求優秀，被要求活潑，被要求孝順，被要求做長輩的貼心小棉襖，一日三餐，二十四小時，耳提面命，告訴他，你是我們的希望，我們為你付出了一切，你要報答我們。
他知道弟弟在受著什麽樣的虐待，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可他不想救他。
哪怕只需要他的一句提醒，他也不想，有些血緣值得被詛咒。
他曾經問過他的母親，為什麽堂弟的母親，會在奶奶教訓堂弟的時候，出面維護堂弟，哪怕和奶奶鬧僵，被奶奶背後說些閑話，而她從不維護大兒子。
她沈默了。
後來，弟弟出生後，她第一次反對了奶奶。
為了維護弟弟。
也第一次把自己不占理的孩子護在身後，把尖刀對準了大兒子。
她在大兒子的提醒下學會了勇敢，然後用這勇敢來對付大兒子，就像一頭母狼保護小狼崽。
她曾經玩笑一般說，大的孩子已經廢了，我要養一個小的。
養在身邊，和我親親熱熱的，再不能像大的那個一樣，養不熟。
他聽了這話，思考。
養不熟嗎？
說得也不算錯。
觀察他們很有意思。
只是觀察，卻從來不想改變什麽，楚斯已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消極，但他已經習慣了。
為什麽要改變自己的習慣呢？改了不會帶來好處，還會讓自己不舒服。
就像他知道黎瞳一想做什麽，但他不想配合。
從這裏出去，對他有什麽好處呢？
沒有。
那為什麽要出去？
“看來執政官那個家夥真是讓你吃到了太多甜頭，讓你覺得我們都是可以隨便調動情緒的存在。”
預言家低下頭，很是溫和地看向他，“那麽，你又準備怎麽打動我呢？”
武力？
可他不是執政官那種傲慢的家夥，打敗他，並不會讓他選擇臣服。
生命？
他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
他是個天生感情缺失的家夥，對世界上的大部分東西都沒有欲望。
錢，權，美色，一切美好的享受，他都不感興趣。
不會被激怒。
不會像楚稚辛一樣情緒失控被耍進去
那麽零要怎麽感動他呢？
——預言家做出的預言不是真正普遍意義上的預言。
這在初代玩家中並不是個秘密。
世界在他眼前就是一本攤開的書，可以供他自由閱覽。
甚至添補。
但無論上面寫下什麽，都將再無可動搖。
他看著風暴，做出預言，而預言的內容，很大程度上，決定於他想不想讓那艘船上的人活下來。
——他現在想嗎？
預言家微笑。
黎瞳一也沒有能打動他的東西。
“………………”
黎瞳一呼出口氣，擡起手，掌心和電梯貼合。
那只漂亮得宛如大家閨秀的手在剛才的動作中擦破了一塊皮，血沿著他的指根往下滑，鮮紅的顏色流淌在素白皮膚上，顯得那張臉更白了。
他闔下眼，從監控看去，只能看到那秀致的下頜緊繃，毫無血色。
無計可施了似的。
——00：33：11
時間在一點一滴流逝，不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轉移，無情得讓人痛恨。
楚稚辛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
零何曾有過這樣無力的時候？在楚稚辛都記憶力，這狗東西一直是活力十足地折騰所有人，從來不會有頹廢的時候。
兩人從前經常勾肩搭背到處找餐館吃飯，找不到餐館就組隊下暴食副本，吃飽了還能不給錢，直接暴力平推。
但現在……
楚斯已卻平靜很多。
他曾經告訴零。
“被愛的人才會有多餘的愛送給別人，不被愛的，只會像寄生蟲，拼命汲取愛，把對方血吸幹也無所謂，或者死掉也無所謂，只要自己活著就好，我可以再找下一個流淌著溫暖氣息的人。”
他說這話時非常平靜，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當著熱源本人說這種話，有什麽不對。
事實上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他的說話方式常讓人想到手術刀，只不過，在楚斯已這裏，拿刀的是他自己，被剖開的也是他自己。
無數個深夜，楚斯已就在解剖自己。
他每天就和自己過不去，翻著過往這本書，然後把自己困死在過往中。
只是外表看起來雲淡風輕。
微笑著回憶過去，微笑著淩遲自己。
不想報仇，也不想釋懷。
楚斯已看著攝像頭那方的黎瞳一。
有那麽一秒，他忽然意識到，黎瞳一看起來真的不大。
當年剛遇見時就更小了。
而零的實際心智水平，比他的外表還小。
會和楚稚辛一起，拿他當掩體，玩真人cs。
還會到處竄來竄去，偶爾遇見了他，眼睛一亮，就拿他當算命的用。
“預言家，快幫我算一算，今天適不適合進副本？”
“就一次，最後一次。”
“預言家，你說是穿這個顏色下副本比較好運，還是這個顏色？”
“下副本前是不是要做做法什麽的？”
楚斯已其實很討厭孩子，這會讓他想起他弟弟。
他弟弟也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因為他是他弟弟罷了。
他是被父母放在家鄉的孩子，可弟弟不是。
而他，不是什麽寬容善良的人。
這就決定了，他們是一生的仇人。
零不是他的仇人，但……
楚斯已閉上了眼。
智者同樣滿肚子的話，可到了舌根，想起自己的立場，狠了心偏過頭，不再看他。
然而，這一偏頭，他餘光就掃到一個正在跳動的紅色感嘆符號。
【警報！警報！有人正在入侵C區地下基地主控室大門！】
C區地下基地主控室——現如今的自由軍基地，放置三個超級ai主機的地方！
被人入侵了！
“預言家，你過來看看！”楚稚辛一邊試圖調取C區地下基地主控室的監控，一邊叫人。
他吸引了另外兩人的註意，雪井探頭看了眼，就事不關己地坐了回去。
楚斯已看著加載出來的監控畫面上，那張艷麗而冰冷的臉，眼裏掠過一抹了然。
景君昭。
他和黎瞳一這位學生沒怎麽打過交道，但以他的記憶力，不可能記不得對方的長相。
難怪。
難怪皇女不在這裏。
無論是外面奮力廝殺的隊伍，還是黎瞳一這邊，都沒有景君昭的影子。
作為4S級玩家，景君昭的戰力雖說沒到不可或缺的地步，但能帶上還是非常不錯的。
至少楚稚辛就不會嫌棄自己這邊4S再多一個。
不僅是景君昭，楚斯已可是知道，白令天鳥還有一批被“銷毀”的禁術人偶，應該也在黎瞳一身上。
外面打成這樣，黎瞳一竟然也沒把它們放出來。
它們做什麽去了？
“上當了。”
不需要說，他們也明白過來。
他們手握這個世界剩餘人口的大腦，逼迫黎瞳一不得不回來。
楚稚辛以此設下陷阱，讓黎瞳一一路斬將過關，嚴格把控難度，就為了最後這一計，把他困在這裏。
而且不止於此。
作為副本boss之一，楚斯已很清楚，這個副本真正的通關辦法，其實不在他們這邊。
也就是說，就算黎瞳一把他們全拿下了，也算不得完美通關。
也就是說，不管黎瞳一現在是不是無計可施，還是在接下來絕地逢生想出了逃離電梯的辦法，都是在做無用功。
計中計不過如此。
可他們沒想到，黎瞳一也給他們上了一套。
他人是來了，還帶了一大堆人在外面又打又砸，做出一副誓要攻占伊甸園的想法，卻把自己的學生留在了自由軍基地。
看似正在爭分奪秒通關，每一步都在和時間賽跑，實際卻在拖延時間。
楚稚辛終於破譯了C區地下基地主控室的防火墻，重新拿回了控制權。
無數數據從世界另一端光速飛奔而來，匯成C區地下基地主控室外的監控畫面，同時，還拍到了基地地下大樓，以及周邊建築。
道路和通道陰影裏，赫然是上百個身穿侍者服侍、身材修長、看著彬彬有禮的傀儡。
黎瞳一之前一直沒有動用過它們。
楚稚辛原本還想著，要是黎瞳一真的把這些傀儡放出來，那麽，憑借著自己和雪井的能力，說不定還能把人策反過來。
但是黎瞳一從頭到尾謹慎得讓人發指，不僅沒把那些禁術傀儡放出來，就連自己的隊友，都是能遠程就絕不近戰，楞是沒給他任何機會。
現在目標終於露面，卻是遠隔了半個世界的自由軍基地！
這算什麽？
看似打得熱火朝天，但其實誰都在偷偷放水，等著對方更進一步，自己則拉緊了捉鳥的網，等著對方彌足深陷，就一網打盡。
楚稚辛心裏大罵，黎瞳一這狗東西是在跟他們競爭影帝獎嗎？
“能破解嗎？”楚斯已問他。
“太遠了，而且那些傀儡是經過煉金術處理的產物，不是完全的機械造物，它們有自己的思維，不好控制，要一點時間。”
楚稚辛說著，看了眼雪井，又放棄拽過她幫忙的想法。
現在外面那些組成防線的鋼鐵巨獸還需要她來操控。
再看黎瞳一……這貨一手撐墻的動作，不知什麽時候起已經變成了……照鏡子！
在他們看監控的時候，還剔了一根掉進眼睛的眼睫毛，順便重新給自己綁了個馬尾，對著電梯光滑的鏡面轉動脖子，欣賞自己無暇的美貌。
“不繼續拖延時間了？”楚斯已問他。
“再拖只能給你灌雞湯了，”黎瞳一誠懇道，“你要喝嗎，也不是不行。”
“你看起來很有信心？”楚斯已說。
竟然都不再嘗試突破了，剛剛拿手去撐墻，竟然真是為了方便照鏡子。
黎瞳一收了手，整了整衣袖，溫溫和和地反問：“你不也不慌不忙？”
楚斯已看到監控，非但不生氣，還這種語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他早已經做出了應對。
但那與自己無關了。
——00：29：35
倒計時橫在兩人之間，到了這個時間，他們再想做什麽都來不及了。
兩人都在這裏，無法幹涉外界。
黎瞳一倒是不太在意，往一側看了眼。
這電梯四面封閉，他只能看到電梯墻壁，可他的目光卻好像已經穿破了這裏，看到了遠處的學生。
“我答應了幫她回家的，能做的我已經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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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修了下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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