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伊甸園9 反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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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伊甸園9 反叛軍
明明把人殺掉了, 但這個空間還是穩穩當當立在這裏。
黎瞳一站在精神病院門口，望著眼前的街道，揉了揉眉心。
看來楚稚辛吃一塹長一智, 被暴力破關了一次，重新改了機制。
這一刻黎瞳一從未如此真心地希望楚稚辛是個笨蛋。
而且, 他還平白暴露了一個底牌。
他讓龍拆掉那棟樓，雖然最後動手的不是龍，但龍的身影已經半具象化了, 楚稚辛不可能看不到。
龍是他上個副本才收容的隊友，按理來說不可能這麽快就孵化完成。
但黎瞳一……多用了點辦法。
他進副本時睡的那五個小時, 就是消耗過度的後遺癥。
當時遮掩過去了，可後來那一出下來，顯然已經暴露。
但話又說回來, 這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不然他就不會隨隨便便動用。
地面輕微震動。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黎瞳一看了眼早就沒影的女人, 沒大在意。
他在這裏殺了個人, 按照這個地方的變態規則，顯然早就身背數個死刑了。
所謂債多不壓身, 反正也暴露了，黎瞳一把龍叫出來, 一翻身上了對方的脊背。
龍本體足有半個屋子大小，等他坐穩了，才一扇翅膀, 拔地而起, 飛上了高空。
沒有飛機艙保護，風全撲在黎瞳一身上，連帶著氣流極速變化, 但黎瞳一已經習慣了，除了幾縷碎發有點刺眼睛，別的倒沒什麽。
他觀察著四周，拍拍龍的背：“去那邊。”
他說的是海塔的方向。
龍掉轉了方向。
與此同時，黎瞳一也看到了給對面帶來輕微震感的東西的來源。
一隊平均身高達二十米、體重難以估計的機械軍團。
仿人型設計，卻不完全相似，身高更矮，腰圍更寬，全身披掛著鐵灰色的鱗甲，只有“眼睛”的縫隙裏射出一道道紅光。
穿行在城市中時，仿佛一頭頭野獸匍匐穿行在鋼鐵森林之間。
——嗖！
一束激光朝天空射來。
赤紅的的光拖曳著尾焰，竟好像有些沈甸甸的柔軟，呈弧形橫掃過半空。
看似聲勢不大，可龍敏銳察覺了裏面暗含的恐怖能量，沒有硬抗，翅膀一振就避了過去。
可更多的激光束緊跟著掃了過來。
這些激光束直接彼此還會合作，形成密不透風的網格，試圖阻攔他們。
穿行在鋼鐵森林到野獸停止前進，仰頭靜默地朝半空發動攻擊。
還有一部分背後鱗甲裂開，伸展出一對鋼鐵翅膀，也跟著離地飛起。
龍躲閃的動作狼狽起來，好幾次激光都擦著他而過，恐怖的高溫隔著幾米都差點把他的肉烤熟，還有激光束歪了，掃到了旁邊的建築，無聲無息就把建築切割開來。
龍看了，更是心裏拔涼。
他畢竟只是3S，和一個4S，還是主攻戰鬥的4S打鬥，還是太吃力了。
以前公會內戰，雪井以前打他只需要出三分力。
機械傀儡師就是這點煩人，她自己不下場和人打，但她弄出的這些東西卻會給人帶來無數的麻煩。
這些機械造物非但沒有痛覺，不會恐懼，數量還極為可怕。
接近無限。
只要它們的創造者活著，就可以不斷的創造這些怪物。
相當於一支數量無上限的不死軍團。
黎瞳一在思考要不要把傅堯放下去。
在白令天鳥中，傅堯克制的不止有皇女，他對和他同等級的機械傀儡師也有十分大的威脅。
畢竟，玩群體操控的最怕的就是斬首行動。
但對面不止機械傀儡師一個4S，他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來。”平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黎瞳一快速掃過下方，發現也確實只有他了。
他一手撐著龍的背，與此同時，一縷黑煙從他身上飄了出來。
然後，化作了一場硫酸雨。
煉金術士煉制永生之石的藥水。
天空肉眼可見地變暗，從原本的天藍變為了暗橙色，空氣裏也充斥著刺鼻的化學藥水氣味，下方的機械巨獸一經這些酸雨碰觸，就像潑了熱油的雪，瞬息之間融化了大半。
酸雨是無差別下的，不止他們，旁邊的大樓和街道也在跟著融化。
城市淪陷。
人類最後的樂園，僅剩的凈土，消弭了大半。
楚稚辛大概已經氣得跳腳了。
大海再次映入眼簾，鋪天蓋地彌漫的白霧將海面遮掩，白霧之中各種影子的輪廓若隱若現。
不愧是全世界最容易迷路的地方。
黎瞳一不斷糾正著方向，很快，一座橫跨海面的大橋映入眼簾。
橋梁藏在霧中、隱隱綽綽，他當時從自己的房間裏看出去，只看到了半座橋，此時，他身處半空，發現了更多——
這座橋連接的地方，說大海之下。
它延伸到海裏去了。
黎瞳一眉心折了一下，回想起來，在游輪那個副本裏時，他第一次離開海底植物園觀察那片海、還有最後離開時，第二次入海，海裏浮起來的那些東西。
……海裏。
“下去。”黎瞳一說。
龍望著下面深不見底的海水，被霧嗆得打噴嚏，甕聲甕氣說：“……我不會游泳。”
傅堯淡淡道：“我來。”
龍：“……我又會游泳了。”
他硬著頭皮，一頭紮進了水中，兩邊翅膀卷起來，當成鉆地的螺旋一樣，一路往大海深處鉆去。
嘩——
不知過了多久，龍腦子發懵，不知不覺間有種鉆破了什麽的感覺，渾身驟然一松。
然後一頭撞在了什麽東西上。
哐當！
他腦子成了漿糊，被他撞到的東西也凹下去一大塊。
黎瞳一從他背上下來，撈起濕透的長發，擰幹水，往前面走去。
龍把自己恢覆人形，坐在地上拼命甩腦袋，把裏面的水排空了，才搖搖晃晃站起來。
這大海之下，居然有一座建築。
樓層不高，但占地面積不小，打眼一看，跟一個博物館一樣。
什麽狗屁博物館建在海下面？
龍看到黎瞳一就這樣往裏面走去，趕緊幾個大步跟上去。
“老大，就這麽進啊？萬一裏面有雪井手搓的核彈怎麽辦？”
“變成厲鬼找楚稚辛索命。”黎瞳一說。
龍：“……”
他也不好說，他也不好問。
這儼然也是一座“冰山型”建築，露出地面的永遠只有百分之一。
在地面大廳，黎瞳一見到了熟悉的地圖。
——和他曾經在手術室中見到的那張一模一樣。
這裏是什麽地方不言而喻。
這下面有沒有核彈不好說，但這裏面一定有智者不願意公之於眾的秘密。
電梯需要刷卡才能往下，而此時人性外掛又不在身邊，黎瞳一選擇了最熟悉也是最快速的破解辦法。
龍一拳砸在電梯門上，砸穿一個大洞，手臂上青筋和肌肉隆起，用力往下一撕，硬生生把電梯門撕出了一個口子。
黎瞳一半蹲下來，往下方看了一眼，迎著再次響起的警報聲，一手撐地，直接跳了下去。
龍倒也習慣了，這次沒多話，直接緊跟其後。
黎瞳一沒有去看自己可能位於某一層手術室的身體，這裏是楚稚辛的大腦，一切都是假的，他把手術室炸了也毫無意義，不如一步到位。
負59樓，第二家園。
走廊盡頭的玻璃門也碎在了龍的拳頭下，玻璃門後……
“操了。”龍罵罵咧咧，“這幫家夥在幹什麽？”
整個負五十九樓只有這一個房間，看不到盡頭的大廳中，無數玻璃柱均勻分布立在裏面。
每個玻璃柱大約只有一米來寬，高約三米，每個玻璃柱中浸泡著一個人。輸氧管直接插在每個人的呼吸罩上，頭頂的燈光照亮那一方充斥著液體的狹小空間。
那是無數浸泡著營養液的透明倉。
裏面躺著的，是無數已經死去的玩家。
他們來到了「伊甸園」最核心的地方。
最中間的三個玻璃柱，赫然封存著楚斯已、楚稚辛和雪井三個人。
黎瞳一找到了自己曾經的朋友。
長而冰冷的管子貼著玻璃，一直延伸到他們臉上，透過呼吸照，三人的臉蒼白得浮腫，他們還沒徹底死去。
玻璃窗顯示屏自動彈出培養日志。
黎瞳一沒來的及看，空氣突然降至零度，緊貼地板一米高左右的空氣裏，一陣白霧貼著地面快速蔓延，四面八方，沒有任何一點死角。
液氮。
通風管道裏傳來AI的警告聲：
【警告入侵者，立刻離開這裏，否則十秒後，我將向內釋放有毒氣體，將你徹底清除。】
【10、9、8……】
龍皺了皺臉，往黎瞳一身邊走了幾步，“老大，怎麽辦？”
【4、3……】
黎瞳一眼前一亮。
他睜開眼，從原地坐了起來，
第四次。
楚稚辛終於受不了了，把他丟出了自己的大腦。
就如同黎瞳一了解他們，楚稚辛也足夠了解他——兩人打牌一個按暫停去看別人的牌，一個用腦電波試圖把別人變傻子，都不是什麽好玩意兒。
區區液氮和毒罷了，黎瞳一動動手指就把時間凍結了，根本別想沾他邊。
從發現黎瞳一目的地起，楚稚辛就糾結了一路，終於下定了決心。
黎瞳一又重新回到了監獄之中。
可眼前的景象，卻有些出乎意料。
原本森嚴整肅的監獄成了一片廢墟，兩棟大樓完全垮塌，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囚犯不知所蹤。
一隊人正在廢墟裏到處搜尋。
全是陌生面孔。
唐……
黎瞳一睡了醒，醒了睡，在天上飛了一遭，又在海裏游了一趟，還跟一個以腦力擅長的人玩了個來回，在人家腦子裏走了一遭，全世界能讓腦子發疼發脹的事情在短短一個小時之內全經歷了一個遍，這會兒只覺得好像有僵屍在啃自己的 腦子。
“你醒了？”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宛如極地寒石的嗓音……不是之前在幻覺裏聽到的，又是什麽？
有人在黎瞳一面前蹲了下來。
和外面那些搜尋的人隨性乃至狂野的穿著不同，她好像永遠學不會敞開衣襟這種穿法，衣服一如既往的一絲不茍，克制而冷淡。
銀色長發盤在腦後，淡金色眸子平靜看向黎瞳一。
反叛軍。
現任首領。
景君昭。
他們來劫監獄來了。
-
和外界完全隔絕的空間內，兩個男人相對而立。
面對面地看，修斯身上和自己相似的地方就更多了，不只是下頜骨，從鼻梁往下的半張臉，都有著極其高的重合度。
只不過唐慣常帶著點笑，唇邊到整張臉都是舒緩的，而修斯常年漠然，唇線和鼻梁線條刻板冷漠，不茍言笑。
還有腰、腿，完全照著他一比一覆刻。
唐眼底的笑漸漸消失，他還從來沒覺得自己身上這些地方長得這麽讓人厭惡。
他微微揚起下頜，手無意識想捏點什麽，又想起自己的魔方已經送給黎瞳一了，這會兒正戴在黎瞳一手上。
一般來說他不大喜歡主動出擊——這點其實很奇怪，他這種攻擊性極其辛辣的存在，怎麽可能喜歡等待對方先動手，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通常會用那雙含笑的、淺灰色的眼睛，緊盯自己的獵物，然後一擊必殺。
純粹冷血動物，蛇一樣的習性。
但這次，他不大想等待了。
些微的煩躁在心裏蔓延開，唐其實很想好好招待一下黎瞳一這位故人，但他就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在這個人身上耽擱。
就耽擱這一下，他已經離開黎瞳一身邊兩分鐘了。
“是你。”修斯用的陳述句。
他認出了這是誰。
修斯黑紅的瞳孔略微收縮。
“原來是你。”
他語氣裏含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大概是想到，零一直不願意接受他，可自己也沒能擺脫基因的影響，就覺得這件事真是荒誕而諷刺。
說完這句，他斂了下神情，重新鎮定下來，只餘下不耐和厭煩。
沒有人會喜歡自己長得像喜歡的人心裏喜歡的那個人。
“可就算是你，也不能插手我們之間的事。”
他們種族的內務，沒有別人插手的餘地。
唐輕哂一聲，“誰有興趣管你們的破事？”
找不到魔方，他索性松懈下手指，然後，就想做點，早在很久之前，就想做，卻被黎瞳一阻止的一件事——
把這玩意兒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殺了。
“怎麽，你們那位貪婪沒告訴你，你們全族是誰殺的嗎？”唐提起唇角，和善而親切地說，“就在你面前哦……”
這個哦沒說完，他神情微變。
修斯比他反應大得多，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暴退千裏，可即便這樣，還是有一絲風追上了他——
沙沙——
他側臉被劃出一條血痕。
修斯緩緩擡起手，擦過自己的側臉，放到眼前。
刺眼的紅色讓他瞳孔越發深不透光。
他生而為聖子，自出生就擁有強大的力量，不需要修煉，就淩駕於其他族人之上，也淩駕於眾生之上。
除了零之外，還沒有人能讓他受傷。
可唐猝然停手的原因卻不在於此。
當初零獨自前去找修斯，本想做個了斷，卻發現神根本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存在。
哪怕修斯還不是真正的神，可他是一族聖子、高居神國、還曾親自行走在人間，坐在無數玩家最頂端的那個位置，受無數信徒信仰，已經初具神明雛形。
信徒不死，神明不滅。
他殺修斯一次，修斯就能從自己信徒身上抽取信仰，讓自己覆活一次。
唐不在乎這個，可修斯有一個非常特殊的信徒。
零。
零初被帶到這個世界時，曾向他們的族人承諾，奉他們為神。
黎瞳一拿回自己的身體，擺脫了這詛咒般的承諾，可他原本的身體還在這個游戲裏。
「殼」裏無數玩家曾在那塊冰旁路過，可沒有人看得見，沈睡在冰塊裏白薔薇一般的少年身上，在分離出紅色的血管，蜿蜒進看不見的陰影中，流向……暗處隱藏的神座。
神座上坐著隱居幕後的神。
就在修斯臉上被劃出傷口的同時，「殼」中，沈睡多年毫無動靜的少年，面頰上也出現一絲傷口。
而修斯臉上的傷口卻逐漸愈合。
——唐一刀砍下去，修斯毫發無損，受傷的反而是零。
那只是個舊軀殼，毫無生命的東西，說到底只是一堆細胞，黎瞳一自己都不在意，就算毀了也無所謂，說不定……還未必有得知他擅自弄死修斯來的生氣。
可那是零。
是曾經被他拋棄黎瞳一。
黎瞳一怕痛。
唐指尖輕點著，狂風讓他的頭發淩亂飛舞，唇鼻往上全被遮住，他望著遠處的修斯，唇線平直，看不出情緒。
“我以為你會有什麽手段，敢站在我面前，結果是這麽……下作。”
他偏了偏頭，“丟人。”
被可以稱作一生之敵的人這樣評價，沒有男人能受得了。
但修斯卻不像黎瞳一記憶中那樣容易受激瘋狂。
他平靜地說：“我跟他說過的，我不想護著他了。”
他破天荒笑起來，“為什麽這個表情，很難理解嗎？”
“我恨他。”修斯的笑猛地一停，輕聲說，“怎麽，他沒說過他恨你嗎？”
唐被遮掩在額發下的眉目凝固般一動不動。
“他沒折磨你嗎？那我為什麽不能折磨他呢？”修斯說，“我真的恨他啊。”
“他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麽沒來找他，不僅我沒來，貪婪也沒來？”
修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握緊，“我和他遲早有個了斷，我在等他來找我。”
可是現實讓他看到了什麽呢？
別人看不到跟在黎瞳一身邊的那個男人，或者說只要他身邊那個男人不想別人發現他，別人就看不見，但他……怪就怪實力太強了。
才會看到黎瞳一和別人這樣形影不離。
摟著別人脖子埋別人懷裏睡覺，任憑別人對他動手動腳，拉著他頭發把他頭發分成蜘蛛腿一樣吹幹。
多陌生的一幕。
傅堯費勁全力，賭上自己十幾年陪伴的感情，也不過是讓零沒有當面直白地拒絕他。
別人何德何能呢？
只可惜，以他的能力不足以完全看清對方的臉。
所以他親自來走了這一趟。
結果這裏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修斯已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能說話了，他全身的血液都是涼的、凝固的、感受不到一點活著的感覺。
他腦子裏也是空洞的，只有一句話，一個念頭。
——是那個人回來了。
沒有別人比他更清楚，他對黎瞳一有多……而現在，會讓黎瞳一也這樣執著的人，回到他的身邊了。
修斯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動脈，會好奇那裏真的還在跳嗎？難道不是已經幹涸了，荒蕪了嗎？會跳又有什麽意義呢？
沒有任何機會了。
他殺黎瞳一的隊友時都沒有生出過這樣的想法，但現在，他很清楚，真的沒有任何可能了。
他低低笑出聲，忽的擡起頭，“沒關系。”
他慢慢重覆：“沒關系，我已經把他毀掉了，就算你得到了又怎麽樣？”
他眼珠裏的暗紅壓過了純粹的黑，盯著唐，神經質一樣自言自語。
“……他已經被我從頭到尾毀掉了。”
修斯想起什麽，深深吸了口氣，“我有個問題，‘做個好人吧’，這句話，是不是你留給他的？”
唐連搭理他的興趣都欠奉，可修斯說的這句話，觸動了他一點很久遠的記憶。
修斯從他反應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渾身冷卻的血瞬間沸騰，眼睛都亮了起來，“……那你想知道，他是怎麽放棄的嗎？”
他自顧自說：“懶惰和憤怒當年告訴他真相，他受不了，想離開我們，他跟景君昭說，如果他成功了，其他人也可以跟著他一起離開，但是……”
他喉結滾了一下，情緒太過極端，以至於喉嚨裏發出一聲古怪的聲音。
“他成功不了。”
“甚至，他親手把那些人一個一個找出來殺了。”
“貪婪想用這個逼他，讓他認清那些人的嘴臉，我知道她不會成功，因為她沒有見過她兒子……”修斯眼睛亮得瘆人，“她當年在修羅場裏的兒子。”
“……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
唐面無表情。
修斯也不管他想不想聽，想不想聽他都要說，他一字一頓，“你知道他的眼睛是誰挖下來的嗎？”
他看著唐，眼裏浮現出清晰的嘲諷：
“或者換個問法——你還記得那顆眼珠是在哪找到的嗎？”
唐閉了下眼。
修斯不依不饒，甚至因為他的神情而感到了痛快，輕聲說：“是李芙因啊。”
“他最喜歡那些人了，我抓了他幾個隊友，讓他們去挖他眼睛，沒有一個願意的，怎麽折磨都不去，我只好全殺掉了，只有她。”
修斯回憶起當年，語氣越發的輕，卻說不出是痛快，還是痛苦了。
“……一點猶豫都沒有，就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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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把人殺掉了, 但這個空間還是穩穩當當立在這裏。
黎瞳一站在精神病院門口，望著眼前的街道，揉了揉眉心。
看來楚稚辛吃一塹長一智, 被暴力破關了一次，重新改了機制。
這一刻黎瞳一從未如此真心地希望楚稚辛是個笨蛋。
而且, 他還平白暴露了一個底牌。
他讓龍拆掉那棟樓，雖然最後動手的不是龍，但龍的身影已經半具象化了, 楚稚辛不可能看不到。
龍是他上個副本才收容的隊友，按理來說不可能這麽快就孵化完成。
但黎瞳一……多用了點辦法。
他進副本時睡的那五個小時, 就是消耗過度的後遺癥。
當時遮掩過去了，可後來那一出下來，顯然已經暴露。
但話又說回來, 這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不然他就不會隨隨便便動用。
地面輕微震動。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黎瞳一看了眼早就沒影的女人, 沒大在意。
他在這裏殺了個人, 按照這個地方的變態規則，顯然早就身背數個死刑了。
所謂債多不壓身, 反正也暴露了，黎瞳一把龍叫出來, 一翻身上了對方的脊背。
龍本體足有半個屋子大小，等他坐穩了，才一扇翅膀, 拔地而起, 飛上了高空。
沒有飛機艙保護，風全撲在黎瞳一身上，連帶著氣流極速變化, 但黎瞳一已經習慣了，除了幾縷碎發有點刺眼睛，別的倒沒什麽。
他觀察著四周，拍拍龍的背：“去那邊。”
他說的是海塔的方向。
龍掉轉了方向。
與此同時，黎瞳一也看到了給對面帶來輕微震感的東西的來源。
一隊平均身高達二十米、體重難以估計的機械軍團。
仿人型設計，卻不完全相似，身高更矮，腰圍更寬，全身披掛著鐵灰色的鱗甲，只有“眼睛”的縫隙裏射出一道道紅光。
穿行在城市中時，仿佛一頭頭野獸匍匐穿行在鋼鐵森林之間。
——嗖！
一束激光朝天空射來。
赤紅的的光拖曳著尾焰，竟好像有些沈甸甸的柔軟，呈弧形橫掃過半空。
看似聲勢不大，可龍敏銳察覺了裏面暗含的恐怖能量，沒有硬抗，翅膀一振就避了過去。
可更多的激光束緊跟著掃了過來。
這些激光束直接彼此還會合作，形成密不透風的網格，試圖阻攔他們。
穿行在鋼鐵森林到野獸停止前進，仰頭靜默地朝半空發動攻擊。
還有一部分背後鱗甲裂開，伸展出一對鋼鐵翅膀，也跟著離地飛起。
龍躲閃的動作狼狽起來，好幾次激光都擦著他而過，恐怖的高溫隔著幾米都差點把他的肉烤熟，還有激光束歪了，掃到了旁邊的建築，無聲無息就把建築切割開來。
龍看了，更是心裏拔涼。
他畢竟只是3S，和一個4S，還是主攻戰鬥的4S打鬥，還是太吃力了。
以前公會內戰，雪井以前打他只需要出三分力。
機械傀儡師就是這點煩人，她自己不下場和人打，但她弄出的這些東西卻會給人帶來無數的麻煩。
這些機械造物非但沒有痛覺，不會恐懼，數量還極為可怕。
接近無限。
只要它們的創造者活著，就可以不斷的創造這些怪物。
相當於一支數量無上限的不死軍團。
黎瞳一在思考要不要把傅堯放下去。
在白令天鳥中，傅堯克制的不止有皇女，他對和他同等級的機械傀儡師也有十分大的威脅。
畢竟，玩群體操控的最怕的就是斬首行動。
但對面不止機械傀儡師一個4S，他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來。”平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黎瞳一快速掃過下方，發現也確實只有他了。
他一手撐著龍的背，與此同時，一縷黑煙從他身上飄了出來。
然後，化作了一場硫酸雨。
煉金術士煉制永生之石的藥水。
天空肉眼可見地變暗，從原本的天藍變為了暗橙色，空氣裏也充斥著刺鼻的化學藥水氣味，下方的機械巨獸一經這些酸雨碰觸，就像潑了熱油的雪，瞬息之間融化了大半。
酸雨是無差別下的，不止他們，旁邊的大樓和街道也在跟著融化。
城市淪陷。
人類最後的樂園，僅剩的凈土，消弭了大半。
楚稚辛大概已經氣得跳腳了。
大海再次映入眼簾，鋪天蓋地彌漫的白霧將海面遮掩，白霧之中各種影子的輪廓若隱若現。
不愧是全世界最容易迷路的地方。
黎瞳一不斷糾正著方向，很快，一座橫跨海面的大橋映入眼簾。
橋梁藏在霧中、隱隱綽綽，他當時從自己的房間裏看出去，只看到了半座橋，此時，他身處半空，發現了更多——
這座橋連接的地方，說大海之下。
它延伸到海裏去了。
黎瞳一眉心折了一下，回想起來，在游輪那個副本裏時，他第一次離開海底植物園觀察那片海、還有最後離開時，第二次入海，海裏浮起來的那些東西。
……海裏。
“下去。”黎瞳一說。
龍望著下面深不見底的海水，被霧嗆得打噴嚏，甕聲甕氣說：“……我不會游泳。”
傅堯淡淡道：“我來。”
龍：“……我又會游泳了。”
他硬著頭皮，一頭紮進了水中，兩邊翅膀卷起來，當成鉆地的螺旋一樣，一路往大海深處鉆去。
嘩——
不知過了多久，龍腦子發懵，不知不覺間有種鉆破了什麽的感覺，渾身驟然一松。
然後一頭撞在了什麽東西上。
哐當！
他腦子成了漿糊，被他撞到的東西也凹下去一大塊。
黎瞳一從他背上下來，撈起濕透的長發，擰幹水，往前面走去。
龍把自己恢覆人形，坐在地上拼命甩腦袋，把裏面的水排空了，才搖搖晃晃站起來。
這大海之下，居然有一座建築。
樓層不高，但占地面積不小，打眼一看，跟一個博物館一樣。
什麽狗屁博物館建在海下面？
龍看到黎瞳一就這樣往裏面走去，趕緊幾個大步跟上去。
“老大，就這麽進啊？萬一裏面有雪井手搓的核彈怎麽辦？”
“變成厲鬼找楚稚辛索命。”黎瞳一說。
龍：“……”
他也不好說，他也不好問。
這儼然也是一座“冰山型”建築，露出地面的永遠只有百分之一。
在地面大廳，黎瞳一見到了熟悉的地圖。
——和他曾經在手術室中見到的那張一模一樣。
這裏是什麽地方不言而喻。
這下面有沒有核彈不好說，但這裏面一定有智者不願意公之於眾的秘密。
電梯需要刷卡才能往下，而此時人性外掛又不在身邊，黎瞳一選擇了最熟悉也是最快速的破解辦法。
龍一拳砸在電梯門上，砸穿一個大洞，手臂上青筋和肌肉隆起，用力往下一撕，硬生生把電梯門撕出了一個口子。
黎瞳一半蹲下來，往下方看了一眼，迎著再次響起的警報聲，一手撐地，直接跳了下去。
龍倒也習慣了，這次沒多話，直接緊跟其後。
黎瞳一沒有去看自己可能位於某一層手術室的身體，這裏是楚稚辛的大腦，一切都是假的，他把手術室炸了也毫無意義，不如一步到位。
負59樓，第二家園。
走廊盡頭的玻璃門也碎在了龍的拳頭下，玻璃門後……
“操了。”龍罵罵咧咧，“這幫家夥在幹什麽？”
整個負五十九樓只有這一個房間，看不到盡頭的大廳中，無數玻璃柱均勻分布立在裏面。
每個玻璃柱大約只有一米來寬，高約三米，每個玻璃柱中浸泡著一個人。輸氧管直接插在每個人的呼吸罩上，頭頂的燈光照亮那一方充斥著液體的狹小空間。
那是無數浸泡著營養液的透明倉。
裏面躺著的，是無數已經死去的玩家。
他們來到了「伊甸園」最核心的地方。
最中間的三個玻璃柱，赫然封存著楚斯已、楚稚辛和雪井三個人。
黎瞳一找到了自己曾經的朋友。
長而冰冷的管子貼著玻璃，一直延伸到他們臉上，透過呼吸照，三人的臉蒼白得浮腫，他們還沒徹底死去。
玻璃窗顯示屏自動彈出培養日志。
黎瞳一沒來的及看，空氣突然降至零度，緊貼地板一米高左右的空氣裏，一陣白霧貼著地面快速蔓延，四面八方，沒有任何一點死角。
液氮。
通風管道裏傳來AI的警告聲：
【警告入侵者，立刻離開這裏，否則十秒後，我將向內釋放有毒氣體，將你徹底清除。】
【10、9、8……】
龍皺了皺臉，往黎瞳一身邊走了幾步，“老大，怎麽辦？”
【4、3……】
黎瞳一眼前一亮。
他睜開眼，從原地坐了起來，
第四次。
楚稚辛終於受不了了，把他丟出了自己的大腦。
就如同黎瞳一了解他們，楚稚辛也足夠了解他——兩人打牌一個按暫停去看別人的牌，一個用腦電波試圖把別人變傻子，都不是什麽好玩意兒。
區區液氮和毒罷了，黎瞳一動動手指就把時間凍結了，根本別想沾他邊。
從發現黎瞳一目的地起，楚稚辛就糾結了一路，終於下定了決心。
黎瞳一又重新回到了監獄之中。
可眼前的景象，卻有些出乎意料。
原本森嚴整肅的監獄成了一片廢墟，兩棟大樓完全垮塌，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囚犯不知所蹤。
一隊人正在廢墟裏到處搜尋。
全是陌生面孔。
唐……
黎瞳一睡了醒，醒了睡，在天上飛了一遭，又在海裏游了一趟，還跟一個以腦力擅長的人玩了個來回，在人家腦子裏走了一遭，全世界能讓腦子發疼發脹的事情在短短一個小時之內全經歷了一個遍，這會兒只覺得好像有僵屍在啃自己的 腦子。
“你醒了？”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宛如極地寒石的嗓音……不是之前在幻覺裏聽到的，又是什麽？
有人在黎瞳一面前蹲了下來。
和外面那些搜尋的人隨性乃至狂野的穿著不同，她好像永遠學不會敞開衣襟這種穿法，衣服一如既往的一絲不茍，克制而冷淡。
銀色長發盤在腦後，淡金色眸子平靜看向黎瞳一。
反叛軍。
現任首領。
景君昭。
他們來劫監獄來了。
-
和外界完全隔絕的空間內，兩個男人相對而立。
面對面地看，修斯身上和自己相似的地方就更多了，不只是下頜骨，從鼻梁往下的半張臉，都有著極其高的重合度。
只不過唐慣常帶著點笑，唇邊到整張臉都是舒緩的，而修斯常年漠然，唇線和鼻梁線條刻板冷漠，不茍言笑。
還有腰、腿，完全照著他一比一覆刻。
唐眼底的笑漸漸消失，他還從來沒覺得自己身上這些地方長得這麽讓人厭惡。
他微微揚起下頜，手無意識想捏點什麽，又想起自己的魔方已經送給黎瞳一了，這會兒正戴在黎瞳一手上。
一般來說他不大喜歡主動出擊——這點其實很奇怪，他這種攻擊性極其辛辣的存在，怎麽可能喜歡等待對方先動手，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通常會用那雙含笑的、淺灰色的眼睛，緊盯自己的獵物，然後一擊必殺。
純粹冷血動物，蛇一樣的習性。
但這次，他不大想等待了。
些微的煩躁在心裏蔓延開，唐其實很想好好招待一下黎瞳一這位故人，但他就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在這個人身上耽擱。
就耽擱這一下，他已經離開黎瞳一身邊兩分鐘了。
“是你。”修斯用的陳述句。
他認出了這是誰。
修斯黑紅的瞳孔略微收縮。
“原來是你。”
他語氣裏含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大概是想到，零一直不願意接受他，可自己也沒能擺脫基因的影響，就覺得這件事真是荒誕而諷刺。
說完這句，他斂了下神情，重新鎮定下來，只餘下不耐和厭煩。
沒有人會喜歡自己長得像喜歡的人心裏喜歡的那個人。
“可就算是你，也不能插手我們之間的事。”
他們種族的內務，沒有別人插手的餘地。
唐輕哂一聲，“誰有興趣管你們的破事？”
找不到魔方，他索性松懈下手指，然後，就想做點，早在很久之前，就想做，卻被黎瞳一阻止的一件事——
把這玩意兒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殺了。
“怎麽，你們那位貪婪沒告訴你，你們全族是誰殺的嗎？”唐提起唇角，和善而親切地說，“就在你面前哦……”
這個哦沒說完，他神情微變。
修斯比他反應大得多，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暴退千裏，可即便這樣，還是有一絲風追上了他——
沙沙——
他側臉被劃出一條血痕。
修斯緩緩擡起手，擦過自己的側臉，放到眼前。
刺眼的紅色讓他瞳孔越發深不透光。
他生而為聖子，自出生就擁有強大的力量，不需要修煉，就淩駕於其他族人之上，也淩駕於眾生之上。
除了零之外，還沒有人能讓他受傷。
可唐猝然停手的原因卻不在於此。
當初零獨自前去找修斯，本想做個了斷，卻發現神根本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存在。
哪怕修斯還不是真正的神，可他是一族聖子、高居神國、還曾親自行走在人間，坐在無數玩家最頂端的那個位置，受無數信徒信仰，已經初具神明雛形。
信徒不死，神明不滅。
他殺修斯一次，修斯就能從自己信徒身上抽取信仰，讓自己覆活一次。
唐不在乎這個，可修斯有一個非常特殊的信徒。
零。
零初被帶到這個世界時，曾向他們的族人承諾，奉他們為神。
黎瞳一拿回自己的身體，擺脫了這詛咒般的承諾，可他原本的身體還在這個游戲裏。
「殼」裏無數玩家曾在那塊冰旁路過，可沒有人看得見，沈睡在冰塊裏白薔薇一般的少年身上，在分離出紅色的血管，蜿蜒進看不見的陰影中，流向……暗處隱藏的神座。
神座上坐著隱居幕後的神。
就在修斯臉上被劃出傷口的同時，「殼」中，沈睡多年毫無動靜的少年，面頰上也出現一絲傷口。
而修斯臉上的傷口卻逐漸愈合。
——唐一刀砍下去，修斯毫發無損，受傷的反而是零。
那只是個舊軀殼，毫無生命的東西，說到底只是一堆細胞，黎瞳一自己都不在意，就算毀了也無所謂，說不定……還未必有得知他擅自弄死修斯來的生氣。
可那是零。
是曾經被他拋棄黎瞳一。
黎瞳一怕痛。
唐指尖輕點著，狂風讓他的頭發淩亂飛舞，唇鼻往上全被遮住，他望著遠處的修斯，唇線平直，看不出情緒。
“我以為你會有什麽手段，敢站在我面前，結果是這麽……下作。”
他偏了偏頭，“丟人。”
被可以稱作一生之敵的人這樣評價，沒有男人能受得了。
但修斯卻不像黎瞳一記憶中那樣容易受激瘋狂。
他平靜地說：“我跟他說過的，我不想護著他了。”
他破天荒笑起來，“為什麽這個表情，很難理解嗎？”
“我恨他。”修斯的笑猛地一停，輕聲說，“怎麽，他沒說過他恨你嗎？”
唐被遮掩在額發下的眉目凝固般一動不動。
“他沒折磨你嗎？那我為什麽不能折磨他呢？”修斯說，“我真的恨他啊。”
“他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麽沒來找他，不僅我沒來，貪婪也沒來？”
修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握緊，“我和他遲早有個了斷，我在等他來找我。”
可是現實讓他看到了什麽呢？
別人看不到跟在黎瞳一身邊的那個男人，或者說只要他身邊那個男人不想別人發現他，別人就看不見，但他……怪就怪實力太強了。
才會看到黎瞳一和別人這樣形影不離。
摟著別人脖子埋別人懷裏睡覺，任憑別人對他動手動腳，拉著他頭發把他頭發分成蜘蛛腿一樣吹幹。
多陌生的一幕。
傅堯費勁全力，賭上自己十幾年陪伴的感情，也不過是讓零沒有當面直白地拒絕他。
別人何德何能呢？
只可惜，以他的能力不足以完全看清對方的臉。
所以他親自來走了這一趟。
結果這裏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修斯已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能說話了，他全身的血液都是涼的、凝固的、感受不到一點活著的感覺。
他腦子裏也是空洞的，只有一句話，一個念頭。
——是那個人回來了。
沒有別人比他更清楚，他對黎瞳一有多……而現在，會讓黎瞳一也這樣執著的人，回到他的身邊了。
修斯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動脈，會好奇那裏真的還在跳嗎？難道不是已經幹涸了，荒蕪了嗎？會跳又有什麽意義呢？
沒有任何機會了。
他殺黎瞳一的隊友時都沒有生出過這樣的想法，但現在，他很清楚，真的沒有任何可能了。
他低低笑出聲，忽的擡起頭，“沒關系。”
他慢慢重覆：“沒關系，我已經把他毀掉了，就算你得到了又怎麽樣？”
他眼珠裏的暗紅壓過了純粹的黑，盯著唐，神經質一樣自言自語。
“……他已經被我從頭到尾毀掉了。”
修斯想起什麽，深深吸了口氣，“我有個問題，‘做個好人吧’，這句話，是不是你留給他的？”
唐連搭理他的興趣都欠奉，可修斯說的這句話，觸動了他一點很久遠的記憶。
修斯從他反應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渾身冷卻的血瞬間沸騰，眼睛都亮了起來，“……那你想知道，他是怎麽放棄的嗎？”
他自顧自說：“懶惰和憤怒當年告訴他真相，他受不了，想離開我們，他跟景君昭說，如果他成功了，其他人也可以跟著他一起離開，但是……”
他喉結滾了一下，情緒太過極端，以至於喉嚨裏發出一聲古怪的聲音。
“他成功不了。”
“甚至，他親手把那些人一個一個找出來殺了。”
“貪婪想用這個逼他，讓他認清那些人的嘴臉，我知道她不會成功，因為她沒有見過她兒子……”修斯眼睛亮得瘆人，“她當年在修羅場裏的兒子。”
“……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
唐面無表情。
修斯也不管他想不想聽，想不想聽他都要說，他一字一頓，“你知道他的眼睛是誰挖下來的嗎？”
他看著唐，眼裏浮現出清晰的嘲諷：
“或者換個問法——你還記得那顆眼珠是在哪找到的嗎？”
唐閉了下眼。
修斯不依不饒，甚至因為他的神情而感到了痛快，輕聲說：“是李芙因啊。”
“他最喜歡那些人了，我抓了他幾個隊友，讓他們去挖他眼睛，沒有一個願意的，怎麽折磨都不去，我只好全殺掉了，只有她。”
修斯回憶起當年，語氣越發的輕，卻說不出是痛快，還是痛苦了。
“……一點猶豫都沒有，就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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