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的婚禮【完】（修） 【恭喜玩家「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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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他的婚禮【完】（修） 【恭喜玩家「鶯……
黎瞳一一直沒明確說, 其實，他是知道唐是怎麽活過來的。
他確實沒認出來，畢竟本來也不記得些什麽。
但他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神覆蘇瞬間, 修羅場無法承載一位神明的降臨，當場破滅, 他終於離開了那個鬼地方。
……如果斐身上要發生什麽，那應該也是那之後的事情了。
算上他，總共還有兩個“玩家”活著, 按照修羅場的規則，那場游戲無人獲勝, 誰也沒拿到離開游戲的通關函。
斐跌坐在地上，茫然不知所措，沒有了強大的實力, 只是一個十來歲就被扔進恐怖游戲、又被折磨了不知道多久的孩子。
被黎瞳一靠近到這個距離也不知道跑, 就跟不知道黎瞳一一只手就能把他脖子斷十八個來回不帶拐彎似的。
斐眼神極端覆雜, 各種情緒交織, 又偷偷往黎瞳一那邊靠，想靠近他, 發現之後又逼著自己把手收回來。
唇抿緊了，倔強地咬著牙。
“修斯打你了？”黎瞳一問他。
斐一楞, 然後飛快搖頭，他眼珠直勾勾望著黎瞳一的臉，跟沒見過他似的, 不知想到什麽, 呼吸滯澀，牙咬得更用力了。
“罵你了？”黎瞳一又問。
這次斐沈默了更久，但還是搖了頭。
“那他對你做什麽了？給你洗腦了？”黎瞳一眉心蹙起, “你叫我父親，和這件事有關？”
斐看了他很久，臉上慢慢浮現一個笑，溫柔羞澀，和從前的他別無二致的笑，但他眼裏卻慢慢留下淚來。
天藍色碧波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說：“我把你……吃掉了。”
“什麽？”
“我把你吃掉了，”斐語氣不再滯澀，平靜地敘述事實，“他告訴我……”
——“你真覺得他和你們是一樣的嗎？”冷漠混合輕蔑的嗓音好像又在他耳邊響起。
那個人把他關起來，讓他成為了卡關的那一個“卡扣”，不讓零通關，他出不去，怎麽都出不去，如果被關的是別人，或許還不會這樣糟糕，可他只是個輔助，他從來沒那麽痛恨自己毫無攻擊力這件事。
“別做夢了，你們也配？”
“他是我的族人，和你們這些卑賤的生物沒有任何關系。”
“父親？你也配這麽叫他？”
斐不想聽的，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對方口中所謂的“族人”在吃的東西。
那分明是……
是……
他崩潰了。
他絕不接受，也不願意相信，零也會是這種東西。
可事實不會以他的意志轉移。
新上位的雄獅王會咬死前任獅王留下的幼崽，修斯更是個徹頭徹尾的偏執狂，為了驅逐伴侶身邊的一切可以不擇手段，唯一能讓他收斂的是被零厭惡這件事，但一旦發現事情再無轉圜之地，只會迎來更加猛烈的報覆。
更別提斐本身也是“玩家”的一員。
在修斯根深蒂固的觀念裏，零就是因為這些玩家才放棄他的。
零明明都要放棄那個人了，都願意接受他了，就是為了這些人……就是因為自己要殺了他們，零就和他翻臉了。
那他還偏要殺了這些人。
卑如螻蟻的低賤劣等種族。
——【傲慢】
斐沒有犯下傲慢之罪，但他身上沾染的，是一個種族的傲慢。
不見天日的囚籠裏，斐捧起血腥味沖鼻的猩紅色肉塊，這些因為離開了主人的身體而軟爛的肉，一口一口地吞咽下去。
他的喉嚨在瘋狂痙攣，胃不斷緊縮，第一口還沒咽下去，胃液混著血已經噴了出來。
可吐過之後，又一遍遍強迫自己重新撿起來。
吃掉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就可以見到……見到想見的人……斐不斷告訴自己。
不要緊。
爭氣一點，再忍一下，就可以……
……就可以變成和父親一樣的東西了。
父親……
斐腦子宕機，麻木得什麽都無法思考，好像真成了嗷嗷待哺的胚胎，還沒出生的胚胎，等著母體運送營養。
中間好像聽到那個人又回來了，說零死了。
他也麻木地聽著，麻木地想——
父親死了，可我還沒出生呢，我得努力長大才行，長大才能幫到父親。
太小了，連手都沒長出來，要抓緊時間了。他無動於衷地把東西塞進嘴裏，咀嚼，血從嘴裏流出來都沒察覺，只一味想著要努力讓自己出生……出生……
手上碰到了什麽，有點硬，高高低低凹凸不平，不像是肉。
他低頭一看，看到了一張熟悉到骨子裏的臉。
灰白的、雙眼緊閉的。
被啃食得殘缺不全。
他後知後覺，剛剛碰到的，是對方的鼻梁。
原來他吃的一直是……
失去的知覺在一瞬間回籠，斐瞬身血液倒流，大腦細胞裏充滿了血，他甚至來不及做什麽大的反應，只覺得有什麽接連不斷從自己鼻子和嘴巴裏流出來。
堵都堵不住，他也懶得去堵。
直到那些汙血流到了手下那張臉上，他才渾身一震，猛地一口——噗。
五臟六腑好像都混合在這一口血裏，跟著被噴了出去。
“我想再見你一面，但我找不到你了，你不要我了，是因為你覺得我是個怪物嗎？”
斐不知不覺雙膝跪地，摸索著，想往黎瞳一那邊靠近，去抓黎瞳一的衣擺。
他站不起來了，這些回憶抽掉了他的知覺和平衡，只能這樣，用最原始的方式，往前爬去。
“我知道那是幻覺，可是那太真實了，父親，我在裏面過了太久，我已經不記得真實是什麽樣了。”
“但是你回來了，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呢？你為什麽不認我呢？我來找你，你也假裝不認識我，為什麽？因為他嗎？你有了屬於你的家，你的愛人，所以你不要我了，是這樣嗎？你說你要覆活誰？是他嗎？你是為了他才選擇不要我的嗎？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你不要我了。哈哈。你不要我了。你在怪我嗎？你怎麽能不要我呢？”
他無知無覺笑出來，“我好恨你啊……”
黎瞳一被他抓著裙擺，看他狼狽地滾了一身泥和灰，綠金色眸子裏卻始終靜謐。
難得沒有在副本裏尖酸刻薄一把。
斐艱難地擡起頭，後知後覺自己的醜陋模樣，顫微微松開手，慢慢趴了下去，把臉埋在手裏，脊背劇烈起伏。
“吃就吃了嘛，多大點事，洗個胃就解決了，實在不行住兩天院觀察看有沒有中毒，你看你李芙因姐姐當初也不一邊陰笑一邊逮著我啃。”黎瞳一平靜地說，“我還以為你對我做什麽禽獸不如的骨那個科了，這點事，回頭你按著修斯啃兩口不就行了。”
他攤開手，“而且搞不好他從頭到尾都是騙你的呢，我就一個屍體，完完整整凍著呢，新鮮完整，哪能一人分一塊，起來了。”
斐被他連戳了幾下後腦勺，額頭一點一點的，傷感都傷感不下去。
“還不起來？那我可不客氣了。”黎瞳一改戳為拍，在他後腦上拍了兩下，跟挑西瓜一樣，好響就是好頭。
斐悶了一會兒，說：“你不是應該安慰我一下嗎？預言家和你說原生家庭好痛的時候，你都還和他說沒關系的有我們呢。”
他不管不顧瘋了一通，這會兒冷靜下來，有點不好意思。
到底不是以前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了。
“原來在等我哄你啊？”黎瞳一若有所思，“不哄，自己起來。”
他不跟人痛哭他的原生家庭都不錯了。早死的爸病嬌的媽消失的初戀陰暗的青梅竹馬瘋批的天降，坎坷破碎的他，哦不，腦子有病且放棄治療的他。
該死的生活，都對他做了什麽？
“你還安慰過別人的原生家庭傷口啊？”清淡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唐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
“挺會心疼人的。”
黎瞳一一剎那有點懷念從前那種、坦坦蕩蕩當渣男的心境。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作孽多了果然有報應。
不過黎瞳一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率先倒打一耙。
“我最後看到的那段記憶是你放進來的？”
他說的是在他老家荒廢聖殿的那一段。
太明顯了，先不說一路走來的視角，就說畫外音……嘀嘀咕咕的，全 是這人的心理活動。
嗯，還在心裏埋汰他，覺得他是個小煤球。
“我看你回憶完你們的青梅竹馬奮鬥史，就不打算接著回憶了，幫你續了一段，不用謝。”唐睨著他自然坦蕩的神色，不鹹不淡地說。
“你不死我奮鬥什麽？”黎瞳一不高興了，“我需要奮鬥嗎？不是你死了我能累成那樣？”
“說得有理。”唐竟然點頭應了。
黎瞳一怔了下，他是知道唐這個人的，絕對的主觀唯心主義，我即世界，可怕的是人家還真有這個能力，就更加可怕了。
看著不溫不火，隨時隨地帶著笑臉，就算做些“低三下四”的事情，在他那裏也就算個情趣，實際上比誰都傲慢。
從一開始，唐打從心底就沒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麽。
他黎瞳一落到這個田地，遇人不淑，早年一時仁善，等等，都脫不了幹系。
唐看他把自己的人生過得這麽慘，不罵他兩句廢物都不錯了，算是非常克制，沒想到還真一點頭，把過錯攬過去了。
“看什麽呢？”唐挑眉，“在心裏誇我？”
“在心裏罵你，”黎瞳一垂了垂眼睫，須臾又反應過來，瞪他一眼，“知道毀了我的米蟲夢就少說話。”
“好兇哦。”唐彎彎眼睛。
他說著就彎下腰，想去碰一碰黎瞳一的臉，拿鼻尖蹭，去頂，看看能不能惹出這人更惱火鮮活的一面。
呼——
身後狂風驟來，呼一聲險些把黎瞳一吹上了天。
他也是久經沙場——常年被人從背後捅陰刀的，下意識就想依靠身體記憶穩住，但一只手先一步拉住了他。
不是用力地拽，卻無端有種無法拒絕的感覺。
狂風在一步之外止步，再也難以前進一厘一毫。
狂風之後，傅堯在半空落在地上，半張臉被鮮血染紅，冷漠地看著他們。
沒有斐的支援，他身上的傷痊愈速度遠遠趕不上受傷的速度。
就這一會兒，他身上添了數不清的傷口。
一把刀貫穿了他前胸和後背，把他釘在原地，他對自己倒是真狠，在打鬥過程中，突然不管不顧，朝著下面動手。
拼著這道致命傷，也要朝著地上三人所在的方向揮出那一刀。
準確來說，是對著唐。
傅堯幾乎是個血人了，脫力得險些原地跪下，什麽樣的意志力，支撐他再度舉起了劍，眼裏盡是無波無瀾、卻足夠刻骨銘心的恨意。
劍尖所指的地方，唐懶洋洋擡了擡眼皮。
這人還真是……
好能找死。
他冷笑一聲。
他又不是傻子，還能看不出這幫人的想法，這些年裏，零身邊都演化出了完整的生態鏈，一個景君昭，一個傅堯，在他們公會的人眼裏，儼然就是繼承人和遺孀的位置。
只是繼承人和繼母不和，都盯著國王那張椅子，互相爭權奪利，明裏暗裏打得不可開交。
唐現在已經不太明白自己了——當年究竟是腦子哪塊區域進了水，非要走走走。
有什麽好走的。
他喜歡自由，可有的是人不喜歡。
——猶記得半個月前，他心裏還把黎瞳一當做被囚禁在高塔的公主，因為侍衛的短暫缺席，迫不得已跌入他手中，讓他撿了個便宜。
而現在……
一群趁虛而入的廢物。
又一道劍芒劈過來，在半空就迎風暴漲，一圈圈嵌套，展開成六芒星。
零回頭看了眼黎瞳一，朝他眨了下左眼，用口型比了個再見，同樣傷痕累累的身體漸漸消散。
他來幫黎瞳一打了個架，以後就不再參與黎瞳一的生活了。
留下傅堯咬牙竭力撐著。
單手撐著下頜的青年擡了擡手，散落開的衣擺就那麽落在地上。
然後，他沒什麽感情地掃了對面的人一眼。
擡起手，往下一壓。
“這些年我不在他身邊，感謝你們照顧，”他慢條斯理地說，“以後，麻煩滾遠一點。”
“！！”
六芒星停滯在半空，金色光線組成的符號仿佛遇到了什麽極為可怕的事物，不斷顫抖，終於，內部的能量膨脹，轟——
站在遠處的傅堯一瞬間就被轟飛了出去。
這還不止，巨壓緊接著襲來，把世界變成一口高壓鍋似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壓在頭頂的恐怖壓力，人體活像吹漲的氣球。
颶風反卷，朝著四面八方肆虐開來，一瞬間將這個世界吞沒。
狂風伴隨著碎石轉眼間就擴散到直徑百裏，宛如行星爆發出的環帶，橫掃過整個地圖。
隕石當場從天而降爆炸也不過如此了。
他們這邊也受了波及，鋪天蓋地的沙塵席卷而來，裹挾著沙礫和碎石，砰砰砰地敲打在四周的殘破建築上。
好像有一線金色飛了過來。
黎瞳一只覺得自己被人向後一拽，就跌倒在一個人身上，被人按著腰擡起下巴。
隨即手指被掰開，塞了什麽東西進來。
那個手感……
黎瞳一往下一看，果然是他的劍。
被唐拿回來了。
——人又沒死，憑什麽遺產給別人？
“你跟他費什麽力氣？”唐把他壓在懷裏，蓬松裙擺襯得那腰肢更細，往他懷裏一壓就沒了似的，他慢條斯理把他裙子牽好，“我早說了這事可以很簡單。”
黎瞳一打架打到一半，被人橫插一手，直接把戰場都轟了，從他胸口掙出點視線，望著遠處的大坑，許久沒說話。
唐也不在意，指腹拂過黎瞳一的鬢角，把他頭發重新綁好，讓黎瞳一搭著他的手，“一鍵”換掉了黎瞳一身上這件累贅的裙子。
黎瞳一終於穿上了“久違”的長褲。
又親手把外套最後一個紐扣扣上，才示意黎瞳一回神。
“好了。”唐捏了捏他耳朵，把那裏戴著的耳墜也替換了。
黎瞳一眨了下眼，仰頭望著他。
過了會兒，他又眨了下眼，揉了揉眼睛。
“衛恩還不知道去哪了……算了。”
反正已經滿二十個小時了。
他本來還想收拾一下這位一言不合就自殺，還帶著隊友一起自殺的隊醫。
怕他為難……怕個鬼啊。
不過，算了。
“系統。”他朝虛空叫了一聲。
按說直播間都被卡了，系統也該跟他斷聯了，但他這一聲叫出去，系統還真回應他了。
黎瞳一把系統的靜音解除，熟悉的機械音從半空傳來：
【我在，隨時等候您的吩咐。】
“結算。”
【該副本尚未通關，請您……】
“這裏主人的名字叫做傅堯，稱號執政官，三十多年前的天榜前十。”
“白令天鳥副會長。”
黎瞳一平靜地說：“這裏是「紅皇後宮」。”
白令天鳥的三座只要古堡——「國王宮」、「紅皇後宮」和「白皇後宮」中，除了「白皇後宮」作為議事廳存在，裏面的布置更方便進出一些，另外兩座古堡的外表和內裏布置幾乎一模一樣，唯一能辨認的，就只有地理位置和彼此的對應關系。
但這個地圖刻意誤導了玩家，把三座建築的位置掉換了。
又把黎瞳一放在了主人的位置上。
讓玩家忘記，這裏可是執政官的副本。
——【傲慢副本】
主人怎麽會是他呢？
兩條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已激活：找出城堡主人的身份。】
【主線任務已激活：隱藏自己的身份，直到游戲結束。】
一條發給了玩家，一條發給了他。
可以完美對應的任務，偏偏卻用了兩個不同的人稱代詞。
“城堡主人“和“自己”。
當然，還有一些細小的線索，比如，傅堯的「紅皇後宮」外，有幾道陳年擦痕。
隱藏在石磚風吹雨打的痕跡和青苔之下，不引人註意的神色痕跡。
那是零不耐煩爬樓的時候，踩著墻壁飛身而上時留下來的。
以及樓頂的那些字。
也怪夏明恩看得太慢了，他要是看快一點，就會發現，那是傅堯的【日記本】。
所以，玩家們猜出他的名字根本沒用。
系統凝澀片刻，又恢覆了流暢的機械音：【恭喜您成功觸發隱藏主線任務：找出城堡主人的身份。】
【任務已完成，副本結算中。】
【請稍候……】
【結算完成。】
【本游戲副本基礎等級：SSSS級，通關積分獎勵：2000萬。】
【本游戲為多人游戲，參與玩家人數：100人，積分按人數翻倍，翻倍後積分為：4億。】
【檢測到該副本已被玩家收容，該副本永久關閉，獎勵積分：5000萬。】
樸實無華的播報，比起曾經那幾個副本，又是升級，又是支線任務，又是各種成就，這一次顯得格外的簡潔。
樸實而無華的二十個億零五千萬。
不過，比起上個副本的恐怖收益，這數字已然顯得微不足道了。
突然，系統平穩冰冷的機械音變得尖銳起來，無數紅光在眼前閃動，把黎瞳一的視野染得血紅。
【報錯……您和您的直播間斷開了連接……】
【警報！！檢測到您已不在登錄副本內！！數據錯誤……】
【數據修正中……】
警報聲連續響起，刺耳的嘟嘟不絕於耳，過了幾分鐘，系統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嚴厲：【檢測到您違規操作，系統將修正……】
系統說到一半，唐忽然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哢噠一聲。
【滋……滋滋……】
系統再次掉線，響了半天，才把話續上。
【恭喜您完成副本「神聖克洛裏斯之花大學」主線任務。】
【本游戲副本基礎等級：S級，通關積分獎勵：30000。】
【檢測到該副本在進行過程中難度提升，提升後等級為：SS級。】
【SS級副本基礎積分：1000000。】
【本游戲為多人游戲，參與玩家人數：10人，積分按人數翻倍，翻倍後積分為：2000000。】
【檢測到該副本已被玩家收容，該副本永久關閉，獎勵積分：500萬。】
從副本的播報中就能聽出來，5s副本基礎積分獎勵一個億，到了4s只剩2000萬，雙s更少，只有100萬。
越級獎勵斷層明顯，漲幅越往後越猛，翻倍都不止。
可是播報到一半，系統又不死心的來了個暫停，話音一轉：
【出於副本特殊設定，本副本期間，將為玩家全程顯示精神值。】
【玩家目前精神值12。】
黎瞳一都快把這個規則忘到腦後了，八百年前的事情，系統突然提出來，是……
【該精神值嚴重低於玩家平均精神數值，懷疑玩家已被汙染為怪物，系統將開啟檢……】
不出意料。
唐又打了個響指。
【……您已通關。】
好欺軟怕硬……不是，識時務的系統。
黎瞳一不知為何，腦海裏又想起之前系統跟他說的那句：“你兇我。”
嘖。
“繼續。”黎瞳一說。
系統接著念了下去。
【當前在線三千二百一十四萬人，已有兩千三百五十六萬人註視超過十個小時。】
【當前可收納建材：】
23561251（位）評審團觀眾。
1（位）SSS級boss。
3（位）SSSS級boss。
【目前可轉化初級材料x2356125】
【高級材料x1，超高級材料x2】
【請問是否執行？】
——“是。”
【目前安全屋建設進度：75%，目前安全屋可開啟時間：四十個小時。】
傅堯和斐的身影逐漸淡化。
遙遠的海邊，衛恩把手裏的鳥食全部灑在地上，也不管這裏有沒有鳥。
然後往後靠在長椅上，平靜地接受了對方的召喚。
……他的病是不是快好了？
最後一秒，他腦海裏隱約閃過一個念頭。
真好。
廣袤的廢墟之上，被密集轟炸過的小鎮已經看不出原樣，微風拂過小鎮，吹響了遠處的大海。
安全屋的建設進度從最初的百分之五，到了如今的百分之七十五，可以說接近開發完成。
在游戲裏無痛生存四十個小時，對於絕大部分時間都不那麽長的游戲來說，已經是極端逆天的技能了。
可……
黎瞳一望著最後缺失的那百分之二十五，好幾秒沒有移開視線。
“還有。”他說。
“你漏了一個。”
這話一出，系統的響應變得更慢了。
黎瞳一能聽到各種哢噠的聲響，一會又彈出根彈簧，活像是系統要在他的腦海裏面直接崩成一堆零件了似的。
他也不急，耐心等著。
系統艱難地說：
【檢測到您的安全屋中存在特殊存在，姓名：門羅，種族：偽神。】
【註視已超過十個小時。】
它頓了很久：
【請問是否執行收容？】
——“是。”
還是這句毫不猶豫的，是。
安全屋中，門羅早就認命，靠在墻角抽起了煙，立志要在這破屋子裏留下一堆二手煙熏死黎瞳一和他姘頭。
被“消化”的時候，他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懶惰的話……
“我只希望我們的族人，不會再因為隨隨便便什麽存在的經過，而被抹去了。”
他笑了一聲。
極端諷刺的笑。
“有什麽延續的必要嗎？”他閉上眼，“一堆垃圾。”
要不是這該死的血脈……
說起來，當年安葬他妹妹的，好像就是零。
算了。
他豪無抵抗，任由身下的屋子把他吞吃了進去。
【已轉化完成，目前安全屋建設進度：75%，目前安全屋可開啟時間：四十個小時。】
【檢測到您的天賦已徹底開發完成，瀕臨SSS界限，即將升級——】
——天賦升級。
在曾經的初代游戲紀元，這屬於天才們的專屬。
只有少數人才能夠觸及的領域。
在現在的「赫利俄斯之冠」，這是神明的恩賜。
而現在……
歷經五個副本，兩個月，黎瞳一的天賦迎來了升級。
嘩啦——
在他身後，一陣翻書聲響起。
比之普通書籍，這聲音顯得格外不爽利，就像是書頁太大又太薄，翻起來時有些黏連。
漫畫書翻頁的聲音。
大地晃動起來，不斷有裂縫裂開，黎瞳一站著的這塊地猛然上升，仿佛是地上平地而起了一個山丘，視野擡升的同時，磚石碎瓦不斷滑落下去。
天空也跟著從遠處開始崩塌，天穹一塊接著一塊的往下掉。
恐怖的暗黃色自天邊迅速蔓延而來。
呼——
沈悶的呼吸在耳邊響起，往下滑落的石頭更多，逐漸露出底下怪物的身軀。
那是一頭深黑色布滿鱗片的龐然大物，匍匐在地下，一動不動。
而現在，它站了起來。
赤金色瞳孔睜開，轉頭看到了它背上的黎瞳一。
長蛇般的脖頸伸過來，親昵地蹭了蹭黎瞳一的手背。
——「龍」。
兩個副本交疊，它竟然就在古堡之下。
巨龍匍匐下身軀和頭顱，讓黎瞳一在他脊背上站穩，這才猛然展開翅膀。
飛向了頭頂的蒼穹。
黎瞳一往下方看，整個小鎮收束成一塊方格子布那樣大小。
零落的紅色薔薇花瓣飄過，滿城鮮紅。
這場婚禮，終究還是沒有等到。
黎瞳一離開游戲的瞬間，兩條播報同時傳遍了整個游戲世界——
【恭喜玩家「鶯」成功解鎖SSSS級天賦——域。】
【4S級玩家皇女正式確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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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瞳一一直沒明確說, 其實，他是知道唐是怎麽活過來的。
他確實沒認出來，畢竟本來也不記得些什麽。
但他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神覆蘇瞬間, 修羅場無法承載一位神明的降臨，當場破滅, 他終於離開了那個鬼地方。
……如果斐身上要發生什麽，那應該也是那之後的事情了。
算上他，總共還有兩個“玩家”活著, 按照修羅場的規則，那場游戲無人獲勝, 誰也沒拿到離開游戲的通關函。
斐跌坐在地上，茫然不知所措，沒有了強大的實力, 只是一個十來歲就被扔進恐怖游戲、又被折磨了不知道多久的孩子。
被黎瞳一靠近到這個距離也不知道跑, 就跟不知道黎瞳一一只手就能把他脖子斷十八個來回不帶拐彎似的。
斐眼神極端覆雜, 各種情緒交織, 又偷偷往黎瞳一那邊靠，想靠近他, 發現之後又逼著自己把手收回來。
唇抿緊了，倔強地咬著牙。
“修斯打你了？”黎瞳一問他。
斐一楞, 然後飛快搖頭，他眼珠直勾勾望著黎瞳一的臉，跟沒見過他似的, 不知想到什麽, 呼吸滯澀，牙咬得更用力了。
“罵你了？”黎瞳一又問。
這次斐沈默了更久，但還是搖了頭。
“那他對你做什麽了？給你洗腦了？”黎瞳一眉心蹙起, “你叫我父親，和這件事有關？”
斐看了他很久，臉上慢慢浮現一個笑，溫柔羞澀，和從前的他別無二致的笑，但他眼裏卻慢慢留下淚來。
天藍色碧波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說：“我把你……吃掉了。”
“什麽？”
“我把你吃掉了，”斐語氣不再滯澀，平靜地敘述事實，“他告訴我……”
——“你真覺得他和你們是一樣的嗎？”冷漠混合輕蔑的嗓音好像又在他耳邊響起。
那個人把他關起來，讓他成為了卡關的那一個“卡扣”，不讓零通關，他出不去，怎麽都出不去，如果被關的是別人，或許還不會這樣糟糕，可他只是個輔助，他從來沒那麽痛恨自己毫無攻擊力這件事。
“別做夢了，你們也配？”
“他是我的族人，和你們這些卑賤的生物沒有任何關系。”
“父親？你也配這麽叫他？”
斐不想聽的，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對方口中所謂的“族人”在吃的東西。
那分明是……
是……
他崩潰了。
他絕不接受，也不願意相信，零也會是這種東西。
可事實不會以他的意志轉移。
新上位的雄獅王會咬死前任獅王留下的幼崽，修斯更是個徹頭徹尾的偏執狂，為了驅逐伴侶身邊的一切可以不擇手段，唯一能讓他收斂的是被零厭惡這件事，但一旦發現事情再無轉圜之地，只會迎來更加猛烈的報覆。
更別提斐本身也是“玩家”的一員。
在修斯根深蒂固的觀念裏，零就是因為這些玩家才放棄他的。
零明明都要放棄那個人了，都願意接受他了，就是為了這些人……就是因為自己要殺了他們，零就和他翻臉了。
那他還偏要殺了這些人。
卑如螻蟻的低賤劣等種族。
——【傲慢】
斐沒有犯下傲慢之罪，但他身上沾染的，是一個種族的傲慢。
不見天日的囚籠裏，斐捧起血腥味沖鼻的猩紅色肉塊，這些因為離開了主人的身體而軟爛的肉，一口一口地吞咽下去。
他的喉嚨在瘋狂痙攣，胃不斷緊縮，第一口還沒咽下去，胃液混著血已經噴了出來。
可吐過之後，又一遍遍強迫自己重新撿起來。
吃掉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就可以見到……見到想見的人……斐不斷告訴自己。
不要緊。
爭氣一點，再忍一下，就可以……
……就可以變成和父親一樣的東西了。
父親……
斐腦子宕機，麻木得什麽都無法思考，好像真成了嗷嗷待哺的胚胎，還沒出生的胚胎，等著母體運送營養。
中間好像聽到那個人又回來了，說零死了。
他也麻木地聽著，麻木地想——
父親死了，可我還沒出生呢，我得努力長大才行，長大才能幫到父親。
太小了，連手都沒長出來，要抓緊時間了。他無動於衷地把東西塞進嘴裏，咀嚼，血從嘴裏流出來都沒察覺，只一味想著要努力讓自己出生……出生……
手上碰到了什麽，有點硬，高高低低凹凸不平，不像是肉。
他低頭一看，看到了一張熟悉到骨子裏的臉。
灰白的、雙眼緊閉的。
被啃食得殘缺不全。
他後知後覺，剛剛碰到的，是對方的鼻梁。
原來他吃的一直是……
失去的知覺在一瞬間回籠，斐瞬身血液倒流，大腦細胞裏充滿了血，他甚至來不及做什麽大的反應，只覺得有什麽接連不斷從自己鼻子和嘴巴裏流出來。
堵都堵不住，他也懶得去堵。
直到那些汙血流到了手下那張臉上，他才渾身一震，猛地一口——噗。
五臟六腑好像都混合在這一口血裏，跟著被噴了出去。
“我想再見你一面，但我找不到你了，你不要我了，是因為你覺得我是個怪物嗎？”
斐不知不覺雙膝跪地，摸索著，想往黎瞳一那邊靠近，去抓黎瞳一的衣擺。
他站不起來了，這些回憶抽掉了他的知覺和平衡，只能這樣，用最原始的方式，往前爬去。
“我知道那是幻覺，可是那太真實了，父親，我在裏面過了太久，我已經不記得真實是什麽樣了。”
“但是你回來了，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呢？你為什麽不認我呢？我來找你，你也假裝不認識我，為什麽？因為他嗎？你有了屬於你的家，你的愛人，所以你不要我了，是這樣嗎？你說你要覆活誰？是他嗎？你是為了他才選擇不要我的嗎？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你不要我了。哈哈。你不要我了。你在怪我嗎？你怎麽能不要我呢？”
他無知無覺笑出來，“我好恨你啊……”
黎瞳一被他抓著裙擺，看他狼狽地滾了一身泥和灰，綠金色眸子裏卻始終靜謐。
難得沒有在副本裏尖酸刻薄一把。
斐艱難地擡起頭，後知後覺自己的醜陋模樣，顫微微松開手，慢慢趴了下去，把臉埋在手裏，脊背劇烈起伏。
“吃就吃了嘛，多大點事，洗個胃就解決了，實在不行住兩天院觀察看有沒有中毒，你看你李芙因姐姐當初也不一邊陰笑一邊逮著我啃。”黎瞳一平靜地說，“我還以為你對我做什麽禽獸不如的骨那個科了，這點事，回頭你按著修斯啃兩口不就行了。”
他攤開手，“而且搞不好他從頭到尾都是騙你的呢，我就一個屍體，完完整整凍著呢，新鮮完整，哪能一人分一塊，起來了。”
斐被他連戳了幾下後腦勺，額頭一點一點的，傷感都傷感不下去。
“還不起來？那我可不客氣了。”黎瞳一改戳為拍，在他後腦上拍了兩下，跟挑西瓜一樣，好響就是好頭。
斐悶了一會兒，說：“你不是應該安慰我一下嗎？預言家和你說原生家庭好痛的時候，你都還和他說沒關系的有我們呢。”
他不管不顧瘋了一通，這會兒冷靜下來，有點不好意思。
到底不是以前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了。
“原來在等我哄你啊？”黎瞳一若有所思，“不哄，自己起來。”
他不跟人痛哭他的原生家庭都不錯了。早死的爸病嬌的媽消失的初戀陰暗的青梅竹馬瘋批的天降，坎坷破碎的他，哦不，腦子有病且放棄治療的他。
該死的生活，都對他做了什麽？
“你還安慰過別人的原生家庭傷口啊？”清淡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唐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
“挺會心疼人的。”
黎瞳一一剎那有點懷念從前那種、坦坦蕩蕩當渣男的心境。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作孽多了果然有報應。
不過黎瞳一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率先倒打一耙。
“我最後看到的那段記憶是你放進來的？”
他說的是在他老家荒廢聖殿的那一段。
太明顯了，先不說一路走來的視角，就說畫外音……嘀嘀咕咕的，全 是這人的心理活動。
嗯，還在心裏埋汰他，覺得他是個小煤球。
“我看你回憶完你們的青梅竹馬奮鬥史，就不打算接著回憶了，幫你續了一段，不用謝。”唐睨著他自然坦蕩的神色，不鹹不淡地說。
“你不死我奮鬥什麽？”黎瞳一不高興了，“我需要奮鬥嗎？不是你死了我能累成那樣？”
“說得有理。”唐竟然點頭應了。
黎瞳一怔了下，他是知道唐這個人的，絕對的主觀唯心主義，我即世界，可怕的是人家還真有這個能力，就更加可怕了。
看著不溫不火，隨時隨地帶著笑臉，就算做些“低三下四”的事情，在他那裏也就算個情趣，實際上比誰都傲慢。
從一開始，唐打從心底就沒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麽。
他黎瞳一落到這個田地，遇人不淑，早年一時仁善，等等，都脫不了幹系。
唐看他把自己的人生過得這麽慘，不罵他兩句廢物都不錯了，算是非常克制，沒想到還真一點頭，把過錯攬過去了。
“看什麽呢？”唐挑眉，“在心裏誇我？”
“在心裏罵你，”黎瞳一垂了垂眼睫，須臾又反應過來，瞪他一眼，“知道毀了我的米蟲夢就少說話。”
“好兇哦。”唐彎彎眼睛。
他說著就彎下腰，想去碰一碰黎瞳一的臉，拿鼻尖蹭，去頂，看看能不能惹出這人更惱火鮮活的一面。
呼——
身後狂風驟來，呼一聲險些把黎瞳一吹上了天。
他也是久經沙場——常年被人從背後捅陰刀的，下意識就想依靠身體記憶穩住，但一只手先一步拉住了他。
不是用力地拽，卻無端有種無法拒絕的感覺。
狂風在一步之外止步，再也難以前進一厘一毫。
狂風之後，傅堯在半空落在地上，半張臉被鮮血染紅，冷漠地看著他們。
沒有斐的支援，他身上的傷痊愈速度遠遠趕不上受傷的速度。
就這一會兒，他身上添了數不清的傷口。
一把刀貫穿了他前胸和後背，把他釘在原地，他對自己倒是真狠，在打鬥過程中，突然不管不顧，朝著下面動手。
拼著這道致命傷，也要朝著地上三人所在的方向揮出那一刀。
準確來說，是對著唐。
傅堯幾乎是個血人了，脫力得險些原地跪下，什麽樣的意志力，支撐他再度舉起了劍，眼裏盡是無波無瀾、卻足夠刻骨銘心的恨意。
劍尖所指的地方，唐懶洋洋擡了擡眼皮。
這人還真是……
好能找死。
他冷笑一聲。
他又不是傻子，還能看不出這幫人的想法，這些年裏，零身邊都演化出了完整的生態鏈，一個景君昭，一個傅堯，在他們公會的人眼裏，儼然就是繼承人和遺孀的位置。
只是繼承人和繼母不和，都盯著國王那張椅子，互相爭權奪利，明裏暗裏打得不可開交。
唐現在已經不太明白自己了——當年究竟是腦子哪塊區域進了水，非要走走走。
有什麽好走的。
他喜歡自由，可有的是人不喜歡。
——猶記得半個月前，他心裏還把黎瞳一當做被囚禁在高塔的公主，因為侍衛的短暫缺席，迫不得已跌入他手中，讓他撿了個便宜。
而現在……
一群趁虛而入的廢物。
又一道劍芒劈過來，在半空就迎風暴漲，一圈圈嵌套，展開成六芒星。
零回頭看了眼黎瞳一，朝他眨了下左眼，用口型比了個再見，同樣傷痕累累的身體漸漸消散。
他來幫黎瞳一打了個架，以後就不再參與黎瞳一的生活了。
留下傅堯咬牙竭力撐著。
單手撐著下頜的青年擡了擡手，散落開的衣擺就那麽落在地上。
然後，他沒什麽感情地掃了對面的人一眼。
擡起手，往下一壓。
“這些年我不在他身邊，感謝你們照顧，”他慢條斯理地說，“以後，麻煩滾遠一點。”
“！！”
六芒星停滯在半空，金色光線組成的符號仿佛遇到了什麽極為可怕的事物，不斷顫抖，終於，內部的能量膨脹，轟——
站在遠處的傅堯一瞬間就被轟飛了出去。
這還不止，巨壓緊接著襲來，把世界變成一口高壓鍋似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壓在頭頂的恐怖壓力，人體活像吹漲的氣球。
颶風反卷，朝著四面八方肆虐開來，一瞬間將這個世界吞沒。
狂風伴隨著碎石轉眼間就擴散到直徑百裏，宛如行星爆發出的環帶，橫掃過整個地圖。
隕石當場從天而降爆炸也不過如此了。
他們這邊也受了波及，鋪天蓋地的沙塵席卷而來，裹挾著沙礫和碎石，砰砰砰地敲打在四周的殘破建築上。
好像有一線金色飛了過來。
黎瞳一只覺得自己被人向後一拽，就跌倒在一個人身上，被人按著腰擡起下巴。
隨即手指被掰開，塞了什麽東西進來。
那個手感……
黎瞳一往下一看，果然是他的劍。
被唐拿回來了。
——人又沒死，憑什麽遺產給別人？
“你跟他費什麽力氣？”唐把他壓在懷裏，蓬松裙擺襯得那腰肢更細，往他懷裏一壓就沒了似的，他慢條斯理把他裙子牽好，“我早說了這事可以很簡單。”
黎瞳一打架打到一半，被人橫插一手，直接把戰場都轟了，從他胸口掙出點視線，望著遠處的大坑，許久沒說話。
唐也不在意，指腹拂過黎瞳一的鬢角，把他頭發重新綁好，讓黎瞳一搭著他的手，“一鍵”換掉了黎瞳一身上這件累贅的裙子。
黎瞳一終於穿上了“久違”的長褲。
又親手把外套最後一個紐扣扣上，才示意黎瞳一回神。
“好了。”唐捏了捏他耳朵，把那裏戴著的耳墜也替換了。
黎瞳一眨了下眼，仰頭望著他。
過了會兒，他又眨了下眼，揉了揉眼睛。
“衛恩還不知道去哪了……算了。”
反正已經滿二十個小時了。
他本來還想收拾一下這位一言不合就自殺，還帶著隊友一起自殺的隊醫。
怕他為難……怕個鬼啊。
不過，算了。
“系統。”他朝虛空叫了一聲。
按說直播間都被卡了，系統也該跟他斷聯了，但他這一聲叫出去，系統還真回應他了。
黎瞳一把系統的靜音解除，熟悉的機械音從半空傳來：
【我在，隨時等候您的吩咐。】
“結算。”
【該副本尚未通關，請您……】
“這裏主人的名字叫做傅堯，稱號執政官，三十多年前的天榜前十。”
“白令天鳥副會長。”
黎瞳一平靜地說：“這裏是「紅皇後宮」。”
白令天鳥的三座只要古堡——「國王宮」、「紅皇後宮」和「白皇後宮」中，除了「白皇後宮」作為議事廳存在，裏面的布置更方便進出一些，另外兩座古堡的外表和內裏布置幾乎一模一樣，唯一能辨認的，就只有地理位置和彼此的對應關系。
但這個地圖刻意誤導了玩家，把三座建築的位置掉換了。
又把黎瞳一放在了主人的位置上。
讓玩家忘記，這裏可是執政官的副本。
——【傲慢副本】
主人怎麽會是他呢？
兩條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已激活：找出城堡主人的身份。】
【主線任務已激活：隱藏自己的身份，直到游戲結束。】
一條發給了玩家，一條發給了他。
可以完美對應的任務，偏偏卻用了兩個不同的人稱代詞。
“城堡主人“和“自己”。
當然，還有一些細小的線索，比如，傅堯的「紅皇後宮」外，有幾道陳年擦痕。
隱藏在石磚風吹雨打的痕跡和青苔之下，不引人註意的神色痕跡。
那是零不耐煩爬樓的時候，踩著墻壁飛身而上時留下來的。
以及樓頂的那些字。
也怪夏明恩看得太慢了，他要是看快一點，就會發現，那是傅堯的【日記本】。
所以，玩家們猜出他的名字根本沒用。
系統凝澀片刻，又恢覆了流暢的機械音：【恭喜您成功觸發隱藏主線任務：找出城堡主人的身份。】
【任務已完成，副本結算中。】
【請稍候……】
【結算完成。】
【本游戲副本基礎等級：SSSS級，通關積分獎勵：2000萬。】
【本游戲為多人游戲，參與玩家人數：100人，積分按人數翻倍，翻倍後積分為：4億。】
【檢測到該副本已被玩家收容，該副本永久關閉，獎勵積分：5000萬。】
樸實無華的播報，比起曾經那幾個副本，又是升級，又是支線任務，又是各種成就，這一次顯得格外的簡潔。
樸實而無華的二十個億零五千萬。
不過，比起上個副本的恐怖收益，這數字已然顯得微不足道了。
突然，系統平穩冰冷的機械音變得尖銳起來，無數紅光在眼前閃動，把黎瞳一的視野染得血紅。
【報錯……您和您的直播間斷開了連接……】
【警報！！檢測到您已不在登錄副本內！！數據錯誤……】
【數據修正中……】
警報聲連續響起，刺耳的嘟嘟不絕於耳，過了幾分鐘，系統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嚴厲：【檢測到您違規操作，系統將修正……】
系統說到一半，唐忽然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哢噠一聲。
【滋……滋滋……】
系統再次掉線，響了半天，才把話續上。
【恭喜您完成副本「神聖克洛裏斯之花大學」主線任務。】
【本游戲副本基礎等級：S級，通關積分獎勵：30000。】
【檢測到該副本在進行過程中難度提升，提升後等級為：SS級。】
【SS級副本基礎積分：1000000。】
【本游戲為多人游戲，參與玩家人數：10人，積分按人數翻倍，翻倍後積分為：2000000。】
【檢測到該副本已被玩家收容，該副本永久關閉，獎勵積分：500萬。】
從副本的播報中就能聽出來，5s副本基礎積分獎勵一個億，到了4s只剩2000萬，雙s更少，只有100萬。
越級獎勵斷層明顯，漲幅越往後越猛，翻倍都不止。
可是播報到一半，系統又不死心的來了個暫停，話音一轉：
【出於副本特殊設定，本副本期間，將為玩家全程顯示精神值。】
【玩家目前精神值12。】
黎瞳一都快把這個規則忘到腦後了，八百年前的事情，系統突然提出來，是……
【該精神值嚴重低於玩家平均精神數值，懷疑玩家已被汙染為怪物，系統將開啟檢……】
不出意料。
唐又打了個響指。
【……您已通關。】
好欺軟怕硬……不是，識時務的系統。
黎瞳一不知為何，腦海裏又想起之前系統跟他說的那句：“你兇我。”
嘖。
“繼續。”黎瞳一說。
系統接著念了下去。
【當前在線三千二百一十四萬人，已有兩千三百五十六萬人註視超過十個小時。】
【當前可收納建材：】
23561251（位）評審團觀眾。
1（位）SSS級boss。
3（位）SSSS級boss。
【目前可轉化初級材料x2356125】
【高級材料x1，超高級材料x2】
【請問是否執行？】
——“是。”
【目前安全屋建設進度：75%，目前安全屋可開啟時間：四十個小時。】
傅堯和斐的身影逐漸淡化。
遙遠的海邊，衛恩把手裏的鳥食全部灑在地上，也不管這裏有沒有鳥。
然後往後靠在長椅上，平靜地接受了對方的召喚。
……他的病是不是快好了？
最後一秒，他腦海裏隱約閃過一個念頭。
真好。
廣袤的廢墟之上，被密集轟炸過的小鎮已經看不出原樣，微風拂過小鎮，吹響了遠處的大海。
安全屋的建設進度從最初的百分之五，到了如今的百分之七十五，可以說接近開發完成。
在游戲裏無痛生存四十個小時，對於絕大部分時間都不那麽長的游戲來說，已經是極端逆天的技能了。
可……
黎瞳一望著最後缺失的那百分之二十五，好幾秒沒有移開視線。
“還有。”他說。
“你漏了一個。”
這話一出，系統的響應變得更慢了。
黎瞳一能聽到各種哢噠的聲響，一會又彈出根彈簧，活像是系統要在他的腦海裏面直接崩成一堆零件了似的。
他也不急，耐心等著。
系統艱難地說：
【檢測到您的安全屋中存在特殊存在，姓名：門羅，種族：偽神。】
【註視已超過十個小時。】
它頓了很久：
【請問是否執行收容？】
——“是。”
還是這句毫不猶豫的，是。
安全屋中，門羅早就認命，靠在墻角抽起了煙，立志要在這破屋子裏留下一堆二手煙熏死黎瞳一和他姘頭。
被“消化”的時候，他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懶惰的話……
“我只希望我們的族人，不會再因為隨隨便便什麽存在的經過，而被抹去了。”
他笑了一聲。
極端諷刺的笑。
“有什麽延續的必要嗎？”他閉上眼，“一堆垃圾。”
要不是這該死的血脈……
說起來，當年安葬他妹妹的，好像就是零。
算了。
他豪無抵抗，任由身下的屋子把他吞吃了進去。
【已轉化完成，目前安全屋建設進度：75%，目前安全屋可開啟時間：四十個小時。】
【檢測到您的天賦已徹底開發完成，瀕臨SSS界限，即將升級——】
——天賦升級。
在曾經的初代游戲紀元，這屬於天才們的專屬。
只有少數人才能夠觸及的領域。
在現在的「赫利俄斯之冠」，這是神明的恩賜。
而現在……
歷經五個副本，兩個月，黎瞳一的天賦迎來了升級。
嘩啦——
在他身後，一陣翻書聲響起。
比之普通書籍，這聲音顯得格外不爽利，就像是書頁太大又太薄，翻起來時有些黏連。
漫畫書翻頁的聲音。
大地晃動起來，不斷有裂縫裂開，黎瞳一站著的這塊地猛然上升，仿佛是地上平地而起了一個山丘，視野擡升的同時，磚石碎瓦不斷滑落下去。
天空也跟著從遠處開始崩塌，天穹一塊接著一塊的往下掉。
恐怖的暗黃色自天邊迅速蔓延而來。
呼——
沈悶的呼吸在耳邊響起，往下滑落的石頭更多，逐漸露出底下怪物的身軀。
那是一頭深黑色布滿鱗片的龐然大物，匍匐在地下，一動不動。
而現在，它站了起來。
赤金色瞳孔睜開，轉頭看到了它背上的黎瞳一。
長蛇般的脖頸伸過來，親昵地蹭了蹭黎瞳一的手背。
——「龍」。
兩個副本交疊，它竟然就在古堡之下。
巨龍匍匐下身軀和頭顱，讓黎瞳一在他脊背上站穩，這才猛然展開翅膀。
飛向了頭頂的蒼穹。
黎瞳一往下方看，整個小鎮收束成一塊方格子布那樣大小。
零落的紅色薔薇花瓣飄過，滿城鮮紅。
這場婚禮，終究還是沒有等到。
黎瞳一離開游戲的瞬間，兩條播報同時傳遍了整個游戲世界——
【恭喜玩家「鶯」成功解鎖SSSS級天賦——域。】
【4S級玩家皇女正式確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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