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的婚禮6（修） 紅線
關燈
小
中
大
第99章 他的婚禮6（修） 紅線
衛恩拉了拉手上的白手套, 和門外的傅堯四目相對。
他聽到了黎瞳一的話，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向來這樣，像影子一樣在公會裏來去, 不參與任何紛爭，也不主動做任何事, 只在成員受傷之後提供醫療救助。
以及，幫助他們整天睡神附體的會長調養身體。
但整個過程還是，很安靜, 墳墓一樣的安靜，黎瞳一總覺得自己在和一個集自閉癥和啞巴於一體的人交流。
不知道是不是公會選址出了問題, 他們整個公會都有種波瀾不驚的氣質，當年bking大賽落敗，責任全推到偷吃雪糕的某會長身上, 還真是不冤。
傅堯喉結劇烈一滾, 就要攔住合攏的大門。
“無關人員, 麻煩在門外等候。”
半死不活的聲音在門內響起, 活似停屍房管道裏滲出來的水。
傅堯冷冷看著他。
衛恩不為所動，毫無起伏地說：“出去。”
兩人對峙著, 互不相讓，要是讓他們公會的人來看, 或許會覺得這一幕眼熟。
衛恩是公會內少有的、會公然頂撞傅堯的人的人。
之一。
另一個是李芙因。
這位最晚進公會，但天賦等級提升飛快，排名也爬升飛快的煉金術士是個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怪物, 不會看人臉色, 也不懂什麽叫上下尊卑，更別提資歷，和服從命令。
不過話又說回來, 如果不是因為這種性格，他也不可能和智者還有機械傀儡師搞出那麽多違禁品——另外兩位也是出了名的性格古怪。
一個是唯恐天下不亂到動亂源頭，另一個完全感情缺失。
往日在公會裏，礙於零明目張膽的偏愛，煉金術士還只是特立獨行，自己搞自己的事情，不會也不需要和傅堯正面對上，這會兒脫離了管控，兩人直接立刻發生了摩擦。
沒有明顯尊卑，也沒有明顯從屬。
黎瞳一算是知道這聯合副本，是聯得哪兩位了。
就是不知道，哪位是嫉妒，哪位是傲慢了？
總有一種，其中一位兩個都占了，另一位兩個都不怎麽貼的感覺。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
“出去。”黎瞳一偏過頭，叫了對方的名字，“傅堯。”
劍拔弩張的兩人同時扭頭，望向門邊安靜望著他們的人。
傅堯想說什麽，可長久以來的本能壓住了沖動，讓他完成了黎瞳一下達的命令。
白令天鳥會長從不管事，反倒是副會長的辦公室常常在深夜亮燈，不知多少人在背後戲謔執政官該改名攝政王，猜測零辛辛苦苦一場，會不會被人鉆空子，以至於大權旁落。
可見過他們的人才知道，這是多無稽又荒謬的想法。
“……是。”
傅堯低下頭，不再去阻攔那扇門關閉，只是，直到大門關閉的最後一秒，也沒有離開。
屋子布置成了療養室的模樣，就是采光不大好，窗簾拉得很緊，墻上櫃子裏放置著大大小小的瓶子，貼的標簽簡直聳人聽聞。
“在這裏躺下。”衛恩示意屋子中間的一張臥榻，兩側都沒有靠背，只有起伏的曲線，脖頸和腰處尤為突出，鋪著酒紅色天鵝絨，人要是躺上去，大概會像是躺在手術臺上一樣。
黎瞳一提了提裙子，坐上那個軟榻。
軟榻離地頗高，黎瞳一腳尖差點沾不著地，而且比他想象中要窄。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和他鬧翻。”衛恩忽然說。
“是嗎？”
“當然，也可以說，你們隨時可能鬧翻，只要他不放棄他的念頭。”衛恩說，“等到那天，你對他的縱容就到底了。”
“你們都還記得我啊，”黎瞳一躺下去，柔軟的墊子包裹了他，他唇角彎起，濃密的黑發和那身繁覆的裙子也都隨著他陷入天鵝絨裏，他歪了歪頭，“看到我是什麽感覺呢？”
“記得，”衛恩先答了他前一個問題，然後思考了一會兒，才說，“我有關於你的記憶，不完整，只知道你是誰，不過……”
“嗯？”
“有一股情緒，會讓我很想殺了你，我盡力控制，控制不住的話，你可以先殺了我。”
“這些年呢？”黎瞳一問，“你們怎麽過的？”
“記憶中一直在睡著，或者說休眠，直到被你喚醒，生成了這個副本。”衛恩說，“抱歉，我可能需要脫掉你一部分衣服。”
黎瞳一把手遞給他。
這只手掌心柔嫩，連指尖都是淺粉的。
小鎮一處不起眼的建築屋頂，熱烈盛開的花叢中，唐拿開臉上遮擋的葉子，轉了個頭，看向遠處的古堡。
偌大的建築群，卻準確地看到了那一棟，那一層，那一個窗口。
衛恩頓了頓，接過來，解開他身上多餘的裝飾和外裙，項鏈、耳墜、手鏈。
一一陳列在旁邊。
“把腿擡一下。”衛恩說，“鞋子綁帶壓到了，不好解開，這條鏈子……”
他想去解開他腳腕上系著的那串魔方。
黎瞳一在解開紐扣時又重新坐了起來。
“你好像更想殺我了。”束發的飾品拿掉之後，長發徹底披散下去，黎瞳一側坐在軟榻上，靜靜望著近在咫尺的人。
衛恩回過身，“只是想到，以前只有傅堯有這樣的待遇。”
“你們要是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性別，以及我的性別，我是不介意你們輪流著來，一人伺候我一天的。”
黎瞳一重新躺了下去。
“我還有個很好奇的事情，”他說，“這個副本叫‘他的婚禮’，這個‘他’是指我嗎？”
“當然。”
“那麽，”黎瞳一看著他手裏的聽診器，“這個婚禮，是和誰舉辦呢？”
唐又躺了回去，深深陷入花叢之中，馨香和陰影撲面而來，大片花叢被壓塌，他曲起一條腿，把飄落下來的花瓣掃開。
在他不遠處，頂樓靠近邊緣的地方，並排放置著三個籠子。
裏面的人或冰冷，或無動於衷，或扭曲微笑，均齊刷刷望著他。
稍顯狼狽的黑衣青年緊緊抓著欄桿，披著黑色鬥篷的煉金術士靠著墻一言不發。
還有最右邊那位，花苞般的纖細美少年，淺金色長卷發，洋娃娃般美麗無暇的面容，金紅色的教皇袍子，半跪著，天藍眼眸定在唐身上。
“主會保佑你下地獄。”他冷冷地吐出和他外貌截然不同的惡毒之語。
語言化為詛咒枷鎖，朝唐而去，奈何還沒碰到對方方圓幾米就碎成了點點零碎星光。
唐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嘴角習慣性揚著，望著頭頂的藍天，半晌，終究還是落了下去，眉半皺著，墊在腦後的手指無意識曲起，又強迫自己松開。
他無聲地說了幾個字，似乎在抱怨，又似乎什麽也沒說。
衛恩把聽診器放入黎瞳一衣襟，冰冷的觸感，皮管連接兩人的聽覺和心跳。
黎瞳一的聲音也變大了似的，還是那種帶著點興趣，但用在此處顯得非常無情的聲音。
“是你，還是傅堯？”
衛恩低頭看著他，“都可以，看你選擇，但我不太能接受落選。”
他笑了笑，“我會非常……嫉妒。”
要說神秘，煉金術士算得上頂級玩家中最深居簡出的那一個，常年籠罩在一襲黑色鬥篷之下，旁人只能看到他手指和下巴上蒼白不見光的皮膚，讓人總疑心他是個病癆鬼，可脫去那一層鬥篷，下面的皮相常常出乎人意料。
他極瘦，卻不羸弱，眉眼立體，尤其是眉骨，眼窩深邃得近乎陰郁。
七分俊秀，三分揮之不去的病氣，剩下九十分都是常年處於陰暗處養出的，看人時瞳孔映不出光，總是幽暗沒有任何溫度，讓人望而生畏。
檢查的過程堪稱紳士，沒有一點逾越的地方，直到最後一項紀錄寫下，衛恩說：
“三天後會是婚禮，你可以再想想。”
不等黎瞳一回答，他繼續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你的藥需要調整一下了，晚點我會給你送過來。”
“今天的檢查結束了。”
“對了，”他說，“剛才忘了糾正，你不是在我們兩人中間選，而是三人，明天你會見到第三位。”
門再次打開，黎瞳一走了出去。
傅堯還在門外，看他出來，隱隱松了口氣，可隨即又想起之前的對話，要出口的話僵住了。
倒是黎瞳一先開了口，“我明天要去哪裏？”
“教堂。”傅堯說，“明天有婚禮的彩排。”
黎瞳一本已闔下的眼睫倏地一擡，“教……堂？”
「投資人」的公會，電影城，原址就叫……
光明教堂。
那是當年前十的頂尖玩家「教皇」的公會所在地。
原來是那個孩子啊。
黎瞳一心想。
-
夏明恩借口參觀，用了個替身道具，甩掉了一直緊跟的侍從。
他被分配到了單層樓，很巧的是，這裏的樓層總數量就是單數，也就是說，他可以去頂樓。
雖說去頂樓也等於違反規則，但能少違反一條，總比兩條一起違反要好。
就是爬樓梯有點麻煩。
這裏的樓梯簡直太窄了，還彎曲，很多地方一不留神就會踩滑，腳步聲更是大，以至於他花了太多的時間去掩蓋腳步，爬到後面，他幹脆從一個窗口上翻了出去。
撲面而來的橘紅和鮮紅讓他一楞。
漫天飄飛的薔薇花瓣，入目盡是一排排紅瓦屋脊，高低錯落。
三座彼此相對的古堡坐落在山腰，苔痕斑駁，藤蔓纏繞著灰磚，仿佛沈睡著古老童話裏的公主。
夏明恩怎麽也想不到，這麽一個陰森的古堡外面，是這麽個如夢似幻的地圖。
倒是他直播間裏的觀眾看傻眼了。
準確來說，說剛進地圖的時候就已經傻眼了。
比起平日，夏明恩直播間的觀眾數量算是斷崖式下跌，大部分人都跑到修羅場那邊圍觀去了，比起傳說中的修羅場，3S副本都有點不夠看了，能抽出空來看直播，完全可以算真愛粉。
但饒是如此，也還是不由自主被某張臉吸引走了視線。
那不是這幾天特別火的那位嗎？
詐屍的國王？
他不是在另一個副本嗎？據說jk都穿上了，一群人截圖截瘋了，在論壇上嘿嘿嘿傻笑了半天，一問就是又瘋一個。
剛剛還聽到那邊在報直播故障，論壇上哭天喊地，群情激憤，說是要去投訴系統。
怎麽半個小時不見……又換了一身？？？
感情是jk不合心意，來這邊換洛麗塔了？
那這個3S副本也精彩了。
當下也顧不得自家主播了，出去就是一通呼天喊地，拿著魚餌，成功把還守在上個直播間裏問候系統祖宗十八代的觀眾們引了過來，對著那張臉，喜極而泣。
［是我家主播！天吶！他沒死！我就知道，修羅場都沒被拍死的人生命力就是這麽頑強！］
［但他直播間怎麽沒開呀？］
［外面都鬧翻天了，他知道嗎？］
［主播別悠哉了，你戶又被人開了！還是神親自牽頭開的！］
［別慌別慌，他們只是開到主播可能是公會新成員而且認識皇女，還沒開到真馬甲。］
［差別也不大了，好多人都說要弄死他，據說還有幾個公會專門組了小隊就等著狙擊他。］
［還有修羅場那邊……］
皇女生死未蔔，除了夏明恩，足足八個前十和她在同一個副本，隨著時間流逝，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皇女又是眾所周知的身體差……
直播間觀眾都要急瘋了，心裏不知道憋了多少話，哪怕裏面的人看不到，也想一吐為快。
但千言萬語，在鏡頭轉到黎瞳一臉上去的那一刻……
［這個破鏡頭怎麽這麽歪？還不能調第一視角？我都看不到主播漂亮的手手了。］
夏明恩的粉絲禮貌回答。
［因為這是我家主播的直播間，而我家主播不是手控，不會盯著別人的手看，謝謝。］
新來的觀眾萬分遺憾。
［好吧。］
［那他是足控嗎？我想看我家主播的腳腳。］
夏明恩粉絲：“……”
［也不是，謝謝。］
觀眾們還是不死心。
［那他……］
夏明恩粉絲恨不得拿個喇叭大喊：
［我們家主播不是變態！］
［他只是非常自戀、一杯倒但是人菜癮大特喜歡喝酒、炫耀欲望爆棚、熱衷於把自己的生活強行直播給別人看、恨不得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愚蠢、不謹慎、全靠實力過硬才走到今天的一個平平無奇的第二罷了！］
［他！真！的！不！是！變！態！］
慕名而來的觀眾：“哦……”
［其實我們還有一個問題。］
夏明恩粉絲一通發洩，心裏舒暢了，氣壯山河地：［說！］
［你們真的是他的粉絲嗎？］
夏明恩粉絲：［當然，不然我們怎麽知道他有多蠢呢，媽的，堂堂第二進個房間居然要靠翻墻，人家第一燈一開一關就進去了，再一開一關副本就爆炸了，再看看他，丟死人了！］
［取關三分鐘。］
一看說到人痛處了，外來的觀眾們連忙安慰，順便貢獻出了自家主播。
［沒事，看開點，想想我們家主播。］
［超級自戀，據說每天都要留出半個小時攬鏡自照，衣櫃裏的衣服比全公會加起來都多，懶得要死，每逢機會必許願下輩子投胎成毛毛蟲，腦子不定時掉線、作死無極限、同樣全靠實力過硬才走到今天的一個平平無奇的曾經第一罷了！］
夏明恩粉絲：
［……］
［？］
［我們也有個問題。］
外來觀眾美美搶答：
［是的，我們確實是他粉絲。］
［我手翻了他所有的游戲錄像，此人曾創下驚人的，一局游戲七天他睡了六天零二十三個小時，全靠的智者拖著他跑路，一技能副會長撈我二技能衛恩撈我三技能李芙因撈我大招還能什麽一起上一起撈人多力量大……的多個名場面。］
［智者……那不是玻璃山體力值窪地嗎，身高差點連一米七都不到，這還能帶他七天，是真愛無疑了。］
夏明恩還不知道自己的粉絲把他賣了個底朝天，瀟灑地幾下翻上一層，深覺比在裏面好走多了，又一個瀟灑的側翻。
和對面翻墻而來的人迎面撞上。
夏明恩習慣性頂了頂墨鏡，摸到臉才發現這個副本強制更新了裝備，臉上只有一個面具。
他若無其事頂了頂面具，站住了，拍拍手上的灰。
他沒說話，對面的人也沒說話，兩人都記得游戲規則，在確認對方樓層之前，不會貿然交談。
夏明恩看了下對方的路線，發現和自己一致，也不廢話，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像他們這種等級的玩家，通常都有自己標志性的道具，一拿出來，只要是等級不太低的，都能認出他們的身份。
而且這還不算主動交流，畢竟，打架還能不亮武器？
那不是強人所難嗎？
對面的人一見他手中的紅酒瓶，立刻謹慎了幾分，往旁邊退開，示意自己不會跟對方搶。
夏明恩滿意地繼續往前。
沿途“勸退”了十幾名和他有著同樣目的的玩家。
這才對嘛。
就算別人要去搜，也得等他搜完了再說。
“好好的樓搞那麽高幹嘛？”夏明恩嘀咕了聲，騎著窗戶翻進頂樓，落地整理衣襟，“不過這個樓……”
他眨巴了下眼睛，“沒什麽特別的嘛。”
這不就是個空房間嗎？
是真的空房間，四面墻四個窗子，白色紗簾在風中起落，灰色磚塊粗糲，沒有放任何東西。
夏明恩邁著步子在頂樓溜達了一圈，在一處墻角前停下來。
墻上是不是有什麽痕跡？
他彎下腰想查看，但剛看到一個“日”字，放門口就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靠！
這來的也太快了！
夏明恩從窗戶裏跳了出去，只不過沒有往下跳，抓住了離窗臺最近的那塊磚，讓自己掛在墻上，悄悄探出一只“眼”。
他應該算這個副本裏最不害怕的人之一，這個副本是3S級，他也是3S級，大不了打起來。
夏明恩不是很緊張地偷看著。
靠近樓梯的木門打開，一道瘦高的影子走了出來。
果不其然，來的是那個“主人”身邊的黑衣青年。
夏明恩還記得這人在樓下時的敏銳，把自己的道具“眼”往下挪了挪。
可還是沒用，“眼”裏映入那人冷淡的目光，緊接著，青年朝他走了過來。
夏明恩暗暗咬住牙關，一松手，直接跳到了下面兩層樓，從窗口翻進去，同時引爆了那顆眼。
半空中發出一聲響亮的：“啪！”
下一秒，樓上窗口就出現了黑衣青年的身影。
聲響發出時就有警覺的玩家找地方躲避，但還是有些反應不夠快的，讓他看了個正著。
沒來得及掩藏的玩家渾身僵硬，又想起對方之前並沒有說，副本裏禁止在外墻攀……
“這裏不允許在外墻攀爬。”青年淡淡道。
玩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青年又道：“不允許進入五層以上的樓，不允許觸碰任何帶數字的物品。”
又多了三條不允許！！！
這個規則實在太苛刻了！！！
還有這個速度……
藏在暗處的玩家也感到了一陣窒息，按照這個速度下去，遲早對方會給他們來一句：“不允許呼吸這裏的空氣。”
“不允許觸碰這裏的花草。”青年說。
居然還有！
這下就是夏明恩也皺眉了，他背貼著墻，聽著上面傳來的嗓音。
不由得想：要是違背了會如何呢？
“任何人，只要違反規則，就會增加四條新的規則。”
然後呢？
青年沒有說，但夏明恩自己會猜。
現在規則增加的是數量，數變對應著質變，當規則積累到一定數量，產生質變，那麽……
會不會，每一條規則，都變成即死規則？
這個數量會是多少？
沒人知道。
樓下，目送傅堯遠去的黎瞳一，低頭看向了自己到手腕。
在那上面，多了一條細如發絲的紅線。
細細的、顏色非常鮮亮，像是傳說中月老的紅線。
中間直直穿過他的手腕，兩段連接進虛空。
在剛才，他的手上還是空無一物，可是，就是那麽一眨眼，這條線就這麽憑空出現，並且長進了他的肉裏。
聯系到傅堯離去的動作……
這些玩家去了頂樓，然後找到了線索？
每找到一條線索，都會讓這種線，從他身上穿過去？
等到線滿了……
黎瞳一試著把紅線繞在手上，卻發現手直接穿了過去，根本觸碰不到，於是放棄了。
任由紅線穿在他手腕骨頭上，飄飄蕩蕩。
沒有想向誰求助，也沒有苦惱，就那麽輕而易舉地放棄了。
“……”
窗口對出去的屋頂，唐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有點自嘲。
還是這樣。
他走了對黎瞳一壓根沒有影響啊，人家該做什麽做什麽，多的是人願意陪他發瘋。
這種沒有人騷擾，千方百計想讓他主動開口求人的日子，黎瞳一應該還挺喜歡的。
可他能怎麽辦呢？
幫也不要幫，這裏一個竹馬那裏一個學生走兩步一個朋友轉個彎好家夥，還有個天定呢。
他能得罪得起誰？弄死兩個黎瞳一又有理由朝他甩臉色了。
……天天就知道跟他發脾氣。
唐陰晴不定地想，早知道不走了，這下找什麽理由回去？
“……把這三個弄死算了。”唐無視了籠子裏三人各異的目光，自顧自說。
既然沒用，這三個還活著幹嘛？
可不等他真的把想法付諸實踐，古堡裏，黎瞳一虛虛捏著那段紅線，若有所思，“這條線連的是誰呢？”
沒人理他。
“快一個小時了。”他又嘆氣。
還是沒人。
聲音在狹窄的樓道裏傳了很遠，黎瞳一也爬累了，正巧卡在一處轉彎處，他直接坐了下來，長發沿著脊背滑落，任憑裙擺拖在地上。
窗口的光灑在鋪開的潔白裙擺上，仿佛一朵花盛開。
他有點無聊，副本boss難得不對他發瘋，他有點沒事做。
“傅堯？衛恩？”黎瞳一懶洋洋地朝空氣喊人。
執政官和煉金術士同時感到了一陣窒息——有人把他們周圍的空氣抽幹了。那些藤蔓都活了，瘋狂朝他們簇擁而來。
“……小斐？”
金發藍眼的少年教皇渾身被捆了個結實，奮力掙紮起來，“唔唔唔！”
黎瞳一揉了揉額角，“真難哄啊，換三個名字都叫不動。”
他也是慣會倒打一耙，誰能被這樣哄好？這不叫遞臺階，這是奔著把人氣死去的。
但他還準備做點更氣死人的事情。
只見他望著空氣，鄭重地說：“我要生氣了。”
“我生氣了你跑掉是什麽意思？冷暴力我？三秒不出來……”
“怎樣？”唐在他身後問。
-----------------------
作者有話說：小黎：無人扶我淩雲志，我自己也懶得起來
把他扛上去的其他人：……？？
他老公：（沈思）確實沒人，這裏含人量極低
目前在場剩餘人數仍是驚人的：0.5個
其餘種族全脫離了人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衛恩拉了拉手上的白手套, 和門外的傅堯四目相對。
他聽到了黎瞳一的話，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向來這樣，像影子一樣在公會裏來去, 不參與任何紛爭，也不主動做任何事, 只在成員受傷之後提供醫療救助。
以及，幫助他們整天睡神附體的會長調養身體。
但整個過程還是，很安靜, 墳墓一樣的安靜，黎瞳一總覺得自己在和一個集自閉癥和啞巴於一體的人交流。
不知道是不是公會選址出了問題, 他們整個公會都有種波瀾不驚的氣質，當年bking大賽落敗，責任全推到偷吃雪糕的某會長身上, 還真是不冤。
傅堯喉結劇烈一滾, 就要攔住合攏的大門。
“無關人員, 麻煩在門外等候。”
半死不活的聲音在門內響起, 活似停屍房管道裏滲出來的水。
傅堯冷冷看著他。
衛恩不為所動，毫無起伏地說：“出去。”
兩人對峙著, 互不相讓，要是讓他們公會的人來看, 或許會覺得這一幕眼熟。
衛恩是公會內少有的、會公然頂撞傅堯的人的人。
之一。
另一個是李芙因。
這位最晚進公會，但天賦等級提升飛快，排名也爬升飛快的煉金術士是個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怪物, 不會看人臉色, 也不懂什麽叫上下尊卑，更別提資歷，和服從命令。
不過話又說回來, 如果不是因為這種性格，他也不可能和智者還有機械傀儡師搞出那麽多違禁品——另外兩位也是出了名的性格古怪。
一個是唯恐天下不亂到動亂源頭，另一個完全感情缺失。
往日在公會裏，礙於零明目張膽的偏愛，煉金術士還只是特立獨行，自己搞自己的事情，不會也不需要和傅堯正面對上，這會兒脫離了管控，兩人直接立刻發生了摩擦。
沒有明顯尊卑，也沒有明顯從屬。
黎瞳一算是知道這聯合副本，是聯得哪兩位了。
就是不知道，哪位是嫉妒，哪位是傲慢了？
總有一種，其中一位兩個都占了，另一位兩個都不怎麽貼的感覺。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
“出去。”黎瞳一偏過頭，叫了對方的名字，“傅堯。”
劍拔弩張的兩人同時扭頭，望向門邊安靜望著他們的人。
傅堯想說什麽，可長久以來的本能壓住了沖動，讓他完成了黎瞳一下達的命令。
白令天鳥會長從不管事，反倒是副會長的辦公室常常在深夜亮燈，不知多少人在背後戲謔執政官該改名攝政王，猜測零辛辛苦苦一場，會不會被人鉆空子，以至於大權旁落。
可見過他們的人才知道，這是多無稽又荒謬的想法。
“……是。”
傅堯低下頭，不再去阻攔那扇門關閉，只是，直到大門關閉的最後一秒，也沒有離開。
屋子布置成了療養室的模樣，就是采光不大好，窗簾拉得很緊，墻上櫃子裏放置著大大小小的瓶子，貼的標簽簡直聳人聽聞。
“在這裏躺下。”衛恩示意屋子中間的一張臥榻，兩側都沒有靠背，只有起伏的曲線，脖頸和腰處尤為突出，鋪著酒紅色天鵝絨，人要是躺上去，大概會像是躺在手術臺上一樣。
黎瞳一提了提裙子，坐上那個軟榻。
軟榻離地頗高，黎瞳一腳尖差點沾不著地，而且比他想象中要窄。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和他鬧翻。”衛恩忽然說。
“是嗎？”
“當然，也可以說，你們隨時可能鬧翻，只要他不放棄他的念頭。”衛恩說，“等到那天，你對他的縱容就到底了。”
“你們都還記得我啊，”黎瞳一躺下去，柔軟的墊子包裹了他，他唇角彎起，濃密的黑發和那身繁覆的裙子也都隨著他陷入天鵝絨裏，他歪了歪頭，“看到我是什麽感覺呢？”
“記得，”衛恩先答了他前一個問題，然後思考了一會兒，才說，“我有關於你的記憶，不完整，只知道你是誰，不過……”
“嗯？”
“有一股情緒，會讓我很想殺了你，我盡力控制，控制不住的話，你可以先殺了我。”
“這些年呢？”黎瞳一問，“你們怎麽過的？”
“記憶中一直在睡著，或者說休眠，直到被你喚醒，生成了這個副本。”衛恩說，“抱歉，我可能需要脫掉你一部分衣服。”
黎瞳一把手遞給他。
這只手掌心柔嫩，連指尖都是淺粉的。
小鎮一處不起眼的建築屋頂，熱烈盛開的花叢中，唐拿開臉上遮擋的葉子，轉了個頭，看向遠處的古堡。
偌大的建築群，卻準確地看到了那一棟，那一層，那一個窗口。
衛恩頓了頓，接過來，解開他身上多餘的裝飾和外裙，項鏈、耳墜、手鏈。
一一陳列在旁邊。
“把腿擡一下。”衛恩說，“鞋子綁帶壓到了，不好解開，這條鏈子……”
他想去解開他腳腕上系著的那串魔方。
黎瞳一在解開紐扣時又重新坐了起來。
“你好像更想殺我了。”束發的飾品拿掉之後，長發徹底披散下去，黎瞳一側坐在軟榻上，靜靜望著近在咫尺的人。
衛恩回過身，“只是想到，以前只有傅堯有這樣的待遇。”
“你們要是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性別，以及我的性別，我是不介意你們輪流著來，一人伺候我一天的。”
黎瞳一重新躺了下去。
“我還有個很好奇的事情，”他說，“這個副本叫‘他的婚禮’，這個‘他’是指我嗎？”
“當然。”
“那麽，”黎瞳一看著他手裏的聽診器，“這個婚禮，是和誰舉辦呢？”
唐又躺了回去，深深陷入花叢之中，馨香和陰影撲面而來，大片花叢被壓塌，他曲起一條腿，把飄落下來的花瓣掃開。
在他不遠處，頂樓靠近邊緣的地方，並排放置著三個籠子。
裏面的人或冰冷，或無動於衷，或扭曲微笑，均齊刷刷望著他。
稍顯狼狽的黑衣青年緊緊抓著欄桿，披著黑色鬥篷的煉金術士靠著墻一言不發。
還有最右邊那位，花苞般的纖細美少年，淺金色長卷發，洋娃娃般美麗無暇的面容，金紅色的教皇袍子，半跪著，天藍眼眸定在唐身上。
“主會保佑你下地獄。”他冷冷地吐出和他外貌截然不同的惡毒之語。
語言化為詛咒枷鎖，朝唐而去，奈何還沒碰到對方方圓幾米就碎成了點點零碎星光。
唐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嘴角習慣性揚著，望著頭頂的藍天，半晌，終究還是落了下去，眉半皺著，墊在腦後的手指無意識曲起，又強迫自己松開。
他無聲地說了幾個字，似乎在抱怨，又似乎什麽也沒說。
衛恩把聽診器放入黎瞳一衣襟，冰冷的觸感，皮管連接兩人的聽覺和心跳。
黎瞳一的聲音也變大了似的，還是那種帶著點興趣，但用在此處顯得非常無情的聲音。
“是你，還是傅堯？”
衛恩低頭看著他，“都可以，看你選擇，但我不太能接受落選。”
他笑了笑，“我會非常……嫉妒。”
要說神秘，煉金術士算得上頂級玩家中最深居簡出的那一個，常年籠罩在一襲黑色鬥篷之下，旁人只能看到他手指和下巴上蒼白不見光的皮膚，讓人總疑心他是個病癆鬼，可脫去那一層鬥篷，下面的皮相常常出乎人意料。
他極瘦，卻不羸弱，眉眼立體，尤其是眉骨，眼窩深邃得近乎陰郁。
七分俊秀，三分揮之不去的病氣，剩下九十分都是常年處於陰暗處養出的，看人時瞳孔映不出光，總是幽暗沒有任何溫度，讓人望而生畏。
檢查的過程堪稱紳士，沒有一點逾越的地方，直到最後一項紀錄寫下，衛恩說：
“三天後會是婚禮，你可以再想想。”
不等黎瞳一回答，他繼續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你的藥需要調整一下了，晚點我會給你送過來。”
“今天的檢查結束了。”
“對了，”他說，“剛才忘了糾正，你不是在我們兩人中間選，而是三人，明天你會見到第三位。”
門再次打開，黎瞳一走了出去。
傅堯還在門外，看他出來，隱隱松了口氣，可隨即又想起之前的對話，要出口的話僵住了。
倒是黎瞳一先開了口，“我明天要去哪裏？”
“教堂。”傅堯說，“明天有婚禮的彩排。”
黎瞳一本已闔下的眼睫倏地一擡，“教……堂？”
「投資人」的公會，電影城，原址就叫……
光明教堂。
那是當年前十的頂尖玩家「教皇」的公會所在地。
原來是那個孩子啊。
黎瞳一心想。
-
夏明恩借口參觀，用了個替身道具，甩掉了一直緊跟的侍從。
他被分配到了單層樓，很巧的是，這裏的樓層總數量就是單數，也就是說，他可以去頂樓。
雖說去頂樓也等於違反規則，但能少違反一條，總比兩條一起違反要好。
就是爬樓梯有點麻煩。
這裏的樓梯簡直太窄了，還彎曲，很多地方一不留神就會踩滑，腳步聲更是大，以至於他花了太多的時間去掩蓋腳步，爬到後面，他幹脆從一個窗口上翻了出去。
撲面而來的橘紅和鮮紅讓他一楞。
漫天飄飛的薔薇花瓣，入目盡是一排排紅瓦屋脊，高低錯落。
三座彼此相對的古堡坐落在山腰，苔痕斑駁，藤蔓纏繞著灰磚，仿佛沈睡著古老童話裏的公主。
夏明恩怎麽也想不到，這麽一個陰森的古堡外面，是這麽個如夢似幻的地圖。
倒是他直播間裏的觀眾看傻眼了。
準確來說，說剛進地圖的時候就已經傻眼了。
比起平日，夏明恩直播間的觀眾數量算是斷崖式下跌，大部分人都跑到修羅場那邊圍觀去了，比起傳說中的修羅場，3S副本都有點不夠看了，能抽出空來看直播，完全可以算真愛粉。
但饒是如此，也還是不由自主被某張臉吸引走了視線。
那不是這幾天特別火的那位嗎？
詐屍的國王？
他不是在另一個副本嗎？據說jk都穿上了，一群人截圖截瘋了，在論壇上嘿嘿嘿傻笑了半天，一問就是又瘋一個。
剛剛還聽到那邊在報直播故障，論壇上哭天喊地，群情激憤，說是要去投訴系統。
怎麽半個小時不見……又換了一身？？？
感情是jk不合心意，來這邊換洛麗塔了？
那這個3S副本也精彩了。
當下也顧不得自家主播了，出去就是一通呼天喊地，拿著魚餌，成功把還守在上個直播間裏問候系統祖宗十八代的觀眾們引了過來，對著那張臉，喜極而泣。
［是我家主播！天吶！他沒死！我就知道，修羅場都沒被拍死的人生命力就是這麽頑強！］
［但他直播間怎麽沒開呀？］
［外面都鬧翻天了，他知道嗎？］
［主播別悠哉了，你戶又被人開了！還是神親自牽頭開的！］
［別慌別慌，他們只是開到主播可能是公會新成員而且認識皇女，還沒開到真馬甲。］
［差別也不大了，好多人都說要弄死他，據說還有幾個公會專門組了小隊就等著狙擊他。］
［還有修羅場那邊……］
皇女生死未蔔，除了夏明恩，足足八個前十和她在同一個副本，隨著時間流逝，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皇女又是眾所周知的身體差……
直播間觀眾都要急瘋了，心裏不知道憋了多少話，哪怕裏面的人看不到，也想一吐為快。
但千言萬語，在鏡頭轉到黎瞳一臉上去的那一刻……
［這個破鏡頭怎麽這麽歪？還不能調第一視角？我都看不到主播漂亮的手手了。］
夏明恩的粉絲禮貌回答。
［因為這是我家主播的直播間，而我家主播不是手控，不會盯著別人的手看，謝謝。］
新來的觀眾萬分遺憾。
［好吧。］
［那他是足控嗎？我想看我家主播的腳腳。］
夏明恩粉絲：“……”
［也不是，謝謝。］
觀眾們還是不死心。
［那他……］
夏明恩粉絲恨不得拿個喇叭大喊：
［我們家主播不是變態！］
［他只是非常自戀、一杯倒但是人菜癮大特喜歡喝酒、炫耀欲望爆棚、熱衷於把自己的生活強行直播給別人看、恨不得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愚蠢、不謹慎、全靠實力過硬才走到今天的一個平平無奇的第二罷了！］
［他！真！的！不！是！變！態！］
慕名而來的觀眾：“哦……”
［其實我們還有一個問題。］
夏明恩粉絲一通發洩，心裏舒暢了，氣壯山河地：［說！］
［你們真的是他的粉絲嗎？］
夏明恩粉絲：［當然，不然我們怎麽知道他有多蠢呢，媽的，堂堂第二進個房間居然要靠翻墻，人家第一燈一開一關就進去了，再一開一關副本就爆炸了，再看看他，丟死人了！］
［取關三分鐘。］
一看說到人痛處了，外來的觀眾們連忙安慰，順便貢獻出了自家主播。
［沒事，看開點，想想我們家主播。］
［超級自戀，據說每天都要留出半個小時攬鏡自照，衣櫃裏的衣服比全公會加起來都多，懶得要死，每逢機會必許願下輩子投胎成毛毛蟲，腦子不定時掉線、作死無極限、同樣全靠實力過硬才走到今天的一個平平無奇的曾經第一罷了！］
夏明恩粉絲：
［……］
［？］
［我們也有個問題。］
外來觀眾美美搶答：
［是的，我們確實是他粉絲。］
［我手翻了他所有的游戲錄像，此人曾創下驚人的，一局游戲七天他睡了六天零二十三個小時，全靠的智者拖著他跑路，一技能副會長撈我二技能衛恩撈我三技能李芙因撈我大招還能什麽一起上一起撈人多力量大……的多個名場面。］
［智者……那不是玻璃山體力值窪地嗎，身高差點連一米七都不到，這還能帶他七天，是真愛無疑了。］
夏明恩還不知道自己的粉絲把他賣了個底朝天，瀟灑地幾下翻上一層，深覺比在裏面好走多了，又一個瀟灑的側翻。
和對面翻墻而來的人迎面撞上。
夏明恩習慣性頂了頂墨鏡，摸到臉才發現這個副本強制更新了裝備，臉上只有一個面具。
他若無其事頂了頂面具，站住了，拍拍手上的灰。
他沒說話，對面的人也沒說話，兩人都記得游戲規則，在確認對方樓層之前，不會貿然交談。
夏明恩看了下對方的路線，發現和自己一致，也不廢話，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像他們這種等級的玩家，通常都有自己標志性的道具，一拿出來，只要是等級不太低的，都能認出他們的身份。
而且這還不算主動交流，畢竟，打架還能不亮武器？
那不是強人所難嗎？
對面的人一見他手中的紅酒瓶，立刻謹慎了幾分，往旁邊退開，示意自己不會跟對方搶。
夏明恩滿意地繼續往前。
沿途“勸退”了十幾名和他有著同樣目的的玩家。
這才對嘛。
就算別人要去搜，也得等他搜完了再說。
“好好的樓搞那麽高幹嘛？”夏明恩嘀咕了聲，騎著窗戶翻進頂樓，落地整理衣襟，“不過這個樓……”
他眨巴了下眼睛，“沒什麽特別的嘛。”
這不就是個空房間嗎？
是真的空房間，四面墻四個窗子，白色紗簾在風中起落，灰色磚塊粗糲，沒有放任何東西。
夏明恩邁著步子在頂樓溜達了一圈，在一處墻角前停下來。
墻上是不是有什麽痕跡？
他彎下腰想查看，但剛看到一個“日”字，放門口就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靠！
這來的也太快了！
夏明恩從窗戶裏跳了出去，只不過沒有往下跳，抓住了離窗臺最近的那塊磚，讓自己掛在墻上，悄悄探出一只“眼”。
他應該算這個副本裏最不害怕的人之一，這個副本是3S級，他也是3S級，大不了打起來。
夏明恩不是很緊張地偷看著。
靠近樓梯的木門打開，一道瘦高的影子走了出來。
果不其然，來的是那個“主人”身邊的黑衣青年。
夏明恩還記得這人在樓下時的敏銳，把自己的道具“眼”往下挪了挪。
可還是沒用，“眼”裏映入那人冷淡的目光，緊接著，青年朝他走了過來。
夏明恩暗暗咬住牙關，一松手，直接跳到了下面兩層樓，從窗口翻進去，同時引爆了那顆眼。
半空中發出一聲響亮的：“啪！”
下一秒，樓上窗口就出現了黑衣青年的身影。
聲響發出時就有警覺的玩家找地方躲避，但還是有些反應不夠快的，讓他看了個正著。
沒來得及掩藏的玩家渾身僵硬，又想起對方之前並沒有說，副本裏禁止在外墻攀……
“這裏不允許在外墻攀爬。”青年淡淡道。
玩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青年又道：“不允許進入五層以上的樓，不允許觸碰任何帶數字的物品。”
又多了三條不允許！！！
這個規則實在太苛刻了！！！
還有這個速度……
藏在暗處的玩家也感到了一陣窒息，按照這個速度下去，遲早對方會給他們來一句：“不允許呼吸這裏的空氣。”
“不允許觸碰這裏的花草。”青年說。
居然還有！
這下就是夏明恩也皺眉了，他背貼著墻，聽著上面傳來的嗓音。
不由得想：要是違背了會如何呢？
“任何人，只要違反規則，就會增加四條新的規則。”
然後呢？
青年沒有說，但夏明恩自己會猜。
現在規則增加的是數量，數變對應著質變，當規則積累到一定數量，產生質變，那麽……
會不會，每一條規則，都變成即死規則？
這個數量會是多少？
沒人知道。
樓下，目送傅堯遠去的黎瞳一，低頭看向了自己到手腕。
在那上面，多了一條細如發絲的紅線。
細細的、顏色非常鮮亮，像是傳說中月老的紅線。
中間直直穿過他的手腕，兩段連接進虛空。
在剛才，他的手上還是空無一物，可是，就是那麽一眨眼，這條線就這麽憑空出現，並且長進了他的肉裏。
聯系到傅堯離去的動作……
這些玩家去了頂樓，然後找到了線索？
每找到一條線索，都會讓這種線，從他身上穿過去？
等到線滿了……
黎瞳一試著把紅線繞在手上，卻發現手直接穿了過去，根本觸碰不到，於是放棄了。
任由紅線穿在他手腕骨頭上，飄飄蕩蕩。
沒有想向誰求助，也沒有苦惱，就那麽輕而易舉地放棄了。
“……”
窗口對出去的屋頂，唐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有點自嘲。
還是這樣。
他走了對黎瞳一壓根沒有影響啊，人家該做什麽做什麽，多的是人願意陪他發瘋。
這種沒有人騷擾，千方百計想讓他主動開口求人的日子，黎瞳一應該還挺喜歡的。
可他能怎麽辦呢？
幫也不要幫，這裏一個竹馬那裏一個學生走兩步一個朋友轉個彎好家夥，還有個天定呢。
他能得罪得起誰？弄死兩個黎瞳一又有理由朝他甩臉色了。
……天天就知道跟他發脾氣。
唐陰晴不定地想，早知道不走了，這下找什麽理由回去？
“……把這三個弄死算了。”唐無視了籠子裏三人各異的目光，自顧自說。
既然沒用，這三個還活著幹嘛？
可不等他真的把想法付諸實踐，古堡裏，黎瞳一虛虛捏著那段紅線，若有所思，“這條線連的是誰呢？”
沒人理他。
“快一個小時了。”他又嘆氣。
還是沒人。
聲音在狹窄的樓道裏傳了很遠，黎瞳一也爬累了，正巧卡在一處轉彎處，他直接坐了下來，長發沿著脊背滑落，任憑裙擺拖在地上。
窗口的光灑在鋪開的潔白裙擺上，仿佛一朵花盛開。
他有點無聊，副本boss難得不對他發瘋，他有點沒事做。
“傅堯？衛恩？”黎瞳一懶洋洋地朝空氣喊人。
執政官和煉金術士同時感到了一陣窒息——有人把他們周圍的空氣抽幹了。那些藤蔓都活了，瘋狂朝他們簇擁而來。
“……小斐？”
金發藍眼的少年教皇渾身被捆了個結實，奮力掙紮起來，“唔唔唔！”
黎瞳一揉了揉額角，“真難哄啊，換三個名字都叫不動。”
他也是慣會倒打一耙，誰能被這樣哄好？這不叫遞臺階，這是奔著把人氣死去的。
但他還準備做點更氣死人的事情。
只見他望著空氣，鄭重地說：“我要生氣了。”
“我生氣了你跑掉是什麽意思？冷暴力我？三秒不出來……”
“怎樣？”唐在他身後問。
-----------------------
作者有話說：小黎：無人扶我淩雲志，我自己也懶得起來
把他扛上去的其他人：……？？
他老公：（沈思）確實沒人，這裏含人量極低
目前在場剩餘人數仍是驚人的：0.5個
其餘種族全脫離了人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