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的婚禮4 每個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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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的婚禮4 每個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副本中。
系統提醒黎瞳一, 一百名玩家已載入完成。
黎瞳一曲起腿，抱著攪成一團被子無精打采。
按照“黎瞳一”的習慣，他這會兒該站起來, 有條不紊地打理好自己，然後下樓應付這糟心的副本。
按照“零”的習慣, 他就該躺下去，再睡他個二十分鐘，然後逼自己一把, 給自己一個小驚喜。
“叮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鈴聲傳來，伴隨著震動, 黎瞳一在床上摸了兩把，想起來這是系統內，又去找系統頁面。
……他是不是變遲鈍了？
黎瞳一反思著自己, 終於找到噪音源頭。
有人向他發了一條視頻通話請求。
掌燈人。
現任第一那位。
黎瞳一撐著下巴, 漫無目的地想, 這系統究竟被人鉆出了多少個漏洞？
說好的游戲內和游戲外不能互通呢？怎麽這些人開他的盒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隨意, 簡直像是茶餘飯後沒事幹，隨機開一個爽爽。
一個「投資人」拿他當直播看, 這會兒還來個視頻通訊。
怎麽，還要和他互動一下？
不過這些想法很快就過去了, 從論壇上的只言片語也能看出來，這位現任第一深居簡出，沈默寡言到極點, 不是閑著沒事找人聊天的性格。
黎瞳一接通了通訊。
視頻聯通, 對面的畫面跳出來的瞬間，黎瞳一神色萎靡抱著被子團在床上的場景也傳給了對方。
男人不知在什麽地方，好像是望臺, 還是什麽落地窗，半邊身體隱沒在黑暗中，遙遙望著外面，看到這個場景，也微楞了一下。
然後，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他說出了一句讓黎瞳一意外的話。
他說：“好久不見，零。”
他一口叫出了黎瞳一的身份，並且毫無意外之色。
黎瞳一半垂的眼無聲無息睜開，落在他身上。
男人又笑了一聲，不緊不慢舉了下手中的杯子。
燈光從他身後一排一排亮起。
從玄關，到走廊，到臥室，到他所站的地方。
也照亮了男人的臉。
和這間奢華的房間不同，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衫，肩上披著灰黑色的罩袍，影子落在墻上，顯得高而孤峻，只不過神情很好地柔和掉了這種疏離，讓他顯得像個溫和耐心的長輩。
黎瞳一沒能從記憶中找到與之匹配的面孔，偏偏對方說的那句“好久不見”又實在耐人尋味，不過，他沒認出人，卻認出了這個房間。
那是他在「赫利俄斯之冠」上的房間。
據說在他離開之後就被封存，再也沒人能進去的那個地方。
黎瞳一下頜陷在松軟的被子裏，輕聲笑道：“媽媽把我的房間給別人了呀。”
男人不置可否，對“媽媽”這個稱呼也沒有半點意外和想要探究的意思，只是把手中杯子放在一邊，雙手放松交握，傳聞中不茍言笑的臉上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咦，門羅連這種事情都和你說了嗎？”於是黎瞳一了然。
掌燈人是暴怒的信徒。
但似乎，不完全聽命於暴怒。
在無數或明顯或隱晦的話語中，都能看出，這位現任第一，對幾位神明，極為忠誠。
忠誠到了，寧可讓自己背負罵名，也要貫徹神明的意志的地步。
死於他手的玩家不少，但死的人卻很有意思。
挑釁他、躍躍欲試冒犯他威嚴的，他都不怎麽搭理，但質疑神明、挑戰規則、破壞秩序，一定會受到這位第一毫不留情的嚴厲打壓。
他不打壓異己，就算論壇上對他議論紛紛，也不見他以雷霆之威打壓下去，維護自己的名聲。
他做的一切，只為神明。
就連第二那位都吐槽過他，至於嗎？
為了上位，真是尊嚴都不要了。
掌燈人不答，只是興味盎然地說：“我以為，你會問我，我們什麽時候見過？”
“這個不用問吧，你看起來就挺想說的。”
不然為什麽要上來就來一句好久不見？黎瞳一困惑地打量他，發現自己確確實實，沒有一點印象。
“想不起來了？那你還記得一句話嗎？”掌燈人說，“‘幸存者六十五人’。”
黎瞳一想起來了。
很多年前，癌本數量爆發，他和預言家一起進了一個癌本，但那個副本太大了，他們分頭去找的怪物，清掉怪物之後，登記受害者的人數。
預言家那邊最後數出來是六十六，結果被人質問。
預言家順手把他掃掉了，幸存者人數從六十六變為了六十五，同時留下了那句流傳很廣的話。
“你是那個人的……？”
朋友？或者家人？
這是找他報仇來了？
“不是，我是下面的路人，幸存那六十五人之一。”
掌燈人眼裏的笑意更明顯了點。
“……”
“你不記得很正常，當年我也只是站在下面仰望你，我再說一個你可能有點印象的吧。”掌燈人說。
“我調查出來，你手裏以前有個道具，「赫利俄斯之冠合影」，S級的，是吧？”
“那你應該看過那副油畫。”
“背後有這樣一行字，”掌燈人用無波無瀾的語氣，把那行字念了一遍，“牛逼，這裏還有個留言板，必須留一個。”
他說：“那行字是我寫的。”
黎瞳一散漫的目光一凝。
……
牛逼，這裏還有個留言板，必須留一個。
ps：窄了，還是太窄了，樓上也太謙虛了，雖然現在沒稱號，但不妨礙咱們自己取啊，說不定將來實現了呢？說起來，要是能親眼見大佬一面多好啊。
——暗夜帝王
……
這幾段寫在油畫背面的話，跳躍進了黎瞳一的腦海。
說實話，如果不是看到那幅油畫，他都忘了自己曾經寫過這種東西，他留下的東西實在太多了，隨手塗鴉，把墻角當記事本寫日記，這種事情多得他自己記不清
比較意外的是智者那家夥居然也見到了，還在下面嘲他。
兩人一人一句，把個好好的布景發展成了一個留言板。
“那個道具說，在上面留過言的人中，還活著2.5個。”黎瞳一目光盈盈，端著下頜，“原來那個一在這裏。”
“不一定，我的生存狀態沒有那麽穩定，零點幾也有可能，不過我們兩個加在一起，能加出這種數字，確實算是很有緣。”
掌燈人低笑一聲，“還有一次，就是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了。”
還有？黎瞳一想，那是有點緣分了。
可這一次，掌燈人卻沒先說話，而是擡起手掌，把自己肩膀上的罩衫脫了。
緊接著是裏面的白衫。
「赫利俄斯之冠」此時還是深更半夜，四下無人之處，還是黎瞳一曾經的臥室，位高權重的第一在視頻那頭寬衣解帶，身材看起來還相當不錯。
這未免也太……
黎瞳一的眼神默默往上飄了飄，不讓它落在屏幕上。
可這一飄，又看到空蕩蕩的房間，他頓了頓，又讓眼神實實在在地砸了回去。
幸而掌燈人不是真的打算脫光，只是把腰腹那一塊的衣服除了，暴露在黎瞳一眼前。
那塊壘分明的腹肌上，沿著腰腹均勻分布，本該兼具力與美，卻被一道道縱橫的傷疤破壞，顯得猙獰可怕。
那傷口形狀還頗為有特色，不是尋常刀具能夠弄出來的。
這好像是……李芙因的武器？
“您手下那位女士下手確實狠辣，硬生生踩斷了我幾根肋骨，還用刀從我身上剜下來一塊肉。”
掌燈人很快印證了黎瞳一的猜測，“當然，另外幾位男士也沒有心慈手軟，只是痕跡不那麽好辨認，需要看的話，我可以背過身去。”
“……你做什麽了？”
掌燈人保持著他平靜的笑容，“在論壇上高強度發視奸你的言論，用你的臉制作矽膠娃娃，想辦法潛入你的公會，觀察你每日的作息，在你可能會吃的水果裏下藥，在你房間裏安裝監控攝像頭和竊聽器，在你睡著的時候趴在你床底下記錄你呼吸，偷喝你的杯子，收集你用過的東西，還試圖采集你的毛發……”
黎瞳一：“……”
“不過你的公會裏的成員一直對你有著很強的保護欲，就算我做了這些事情，也未必會告訴你。”
按照掌燈人對那位執政官的了解，傅堯應該不想臟了他們會長的耳朵，發現他的存在之後，直接就把他處理掉了，事後很可能連提都不會和零提到。
黎瞳一好一會兒才說：“我有個問題，我究竟做什麽了？是什麽讓你做出這麽多……執著的事，這麽堅持？”
“你猜？”
黎瞳一揉了把臉，“門羅給你的任務？”
“他怕我弄不死修斯，等我一倒，修斯的實力就會增長得更快，他想控制局勢，要讓第一掌握在自己手裏。”
“……所以派你來用這種方式得罪我？”
掌燈人說：“畢竟那些年想得罪您真的很麻煩啊，如果像監獄長那種真刀真槍地和您作對，那幾位神表面捧著，實際心裏還是不痛快……誰叫我們都是外人呢。”
尤其是嫉妒和貪婪這兩位，簡直別扭到變態到程度。
別人捧著零不行，真踩了零傷害零也不行。
怎麽都不行。
就像開餐廳同時遇到了幾位口味不同還挑剔的客人，或者古代後宮裏伺候不同妃子的太監。
想要讓他們所有人都滿意，真是一門微操的藝術。
掌燈人說：“索性我做起來也十分愉快就是了，半夜坐在你床邊偷看你日記挺有趣的。”
他又把衣服合攏，目光悠遠了一瞬。
掌燈人掌燈人，什麽才叫掌燈人呢？
有黑暗的地方，才需要燈。
他的天賦同時涉及到了這兩方面，做這種潛入的行動再適合不過。
又加上這位零……實在是太沒警惕性了。
也許說和人走得太近了更合適，那位執政官常年出入他房間如無物，其他會員同樣，所有人都圍繞在他身邊，幾乎擠占了他所有的個人空間，而零也習慣了這種有人在身邊的感覺。
他測試過，只要不去碰到對方，任何人都可以在零床邊上坐一整夜。
只可惜，零是沒什麽警惕性了，他身邊那幾位卻敏銳得可怕。
就好像一只只大型雄性野生動物，彼此互相對峙，稍有風吹草動，就立刻亮出獠牙，毫不留情驅逐任何膽敢冒犯他們領地的人。
其中，就以那兩個平時不聲不響的男人最甚。
“如您所見，被發現之後，您那位副會長就把我殺了，我在愛而不得的‘仇恨’中死去，又重新活了過來，有了新的身份。”
他始終記得那一天，那個青年轉身而去的背影，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殺了他。”
他身邊那些魔鬼一樣的隊員立刻露出的笑容，朝他圍攏過來。
他試圖下藥□□的事情被揭發，這些人恨不得把他剁碎。
他全身的骨頭被一根根捏碎，血幾乎是噴湧著從喉嚨裏沖出來，內臟碎片混在裏面。
可他看不清，也感覺不到。
他死死地看著高處，那個人所在的地方，充血的眼珠很快變得模糊，一直到失去意識……
他死在那一天。
如神允諾的那樣，他覆活了過來。
重生那天，他站在游戲大廳門口，四周都是啞然無聲的人，仿佛是一場荒誕的默劇。
修羅場即將關閉。
他和其他人一起擡起頭，看著半空中。
死寂。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事，無聲註視著天空中的變化，哪怕脖子酸痛眼睛幹澀也不敢眨眼放松。
數萬人的聚集，將這片街區圍的水洩不通，廣場上，商鋪裏，就連附近的房屋屋頂，都擠滿了，等待結果的人。
那面從第七日就暗下去的屏幕重新亮起，昭示著副本已經結束，優勝者出現，踏著其他九百多人的命，成為了唯一的幸存者。
蒼白的臉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不出所料，果然是他，這個游戲的『國王』。
零。
更大的寂靜降臨了，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只有無數覆雜的眼神，投註在半空少年的身上。
最終的考驗已經過了，接下來就是驗證結果的時刻，經久以來的爭論終於要在今天有了結果——究竟是結束這場荒誕的游戲，還是……
更深的絕望
心跳撞擊著胸腔，幹澀從眼睛蔓延到了喉嚨。
遼遠的風自天際而來，拂動少年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空洞疲倦的眼睛。
他似乎是想說什麽，可幹燥的唇瓣張了張，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他緩緩擡起眼，朝著天邊投去註視，片刻後，緩緩合上了眸子。
驚呼從人群中響起。
冰塊快速蔓延，通天徹地，將少年吞噬，墜落沒有完成，就停滯在半空，冰霜快速覆蓋過他的臉，潔白剔透的冰塊之下，潔白面孔陷入永眠，在他身旁，薔薇藤蔓快速生長，將他團團包圍，布滿尖刺得枝條上，朵朵潔白的薔薇花盛開，隨之一並被冰封，仿佛一把巨大的冰劍，樹立在了廣場之上。
驚呼停止了，所有人失了聲。
只有一聲聲明明發不出聲音，卻讓所有人都聽到了的——
噗嗤。
仰望到發紅的眼眶中，跳動的期待熄滅。
——哪怕通過了第七場游戲，也沒能離開嗎？
難以言喻的沈默徹底籠罩了廣場。
數萬人齊聚在這裏，卻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走動。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下頭，緊接著，又一個，沒有人去註視這一場發生在眾人眼下的死亡。
狂風卷動商鋪前遮擋太陽的簾子，呼呼的風聲，格 外刺耳。
這場游戲，最終無人存活。
無人註意，一個渾渾噩噩渾身是血的人混在他們中間，同樣在看著這一幕。
那個人的下屬曾輕描淡寫下令讓他死去，而現在，卻是他活著，站在這塊土地上，目睹了他的死亡。
他本以為他會欣喜若狂，那個該死的，下賤的，他曾經恨不得活活撕碎的……人，終於死了。
可他感覺到的只有茫然。
他問過神原因，神說：
“他遲早會離開。”
“而那時候，需要一個足夠仇恨他的人，來坐上他的位置，作為他背叛的報覆。”
所以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他足夠仇恨？
還是，讓他的仇恨足夠取信於神？
因為零，他被選中，被操控，被逼著做這些事，痛苦萬分地死去又覆活。
現在，他的仇人死了，他的仇恨再無處宣洩。
神明召見了他，那些隱藏在高處的神座上傳來問話，告知他覆活的真相。
“那個孩子實在太殘暴，”神明輕聲細語，十分惋惜，“他不該對你做出這樣過分的事。”
“你只是犯了一點小錯，應該有贖罪的機會，可他卻剝奪了你的生命。”
“好在，一切還能挽回。”
“你是一個十分優秀的候選者，忠誠，出色，”神明高高在上地宣布，“所以我們允許你得到新生。”
他沈默站著，然後，單膝下跪，叩謝神明的恩典。
祂們以為他不懂，把他當傻子。
挑撥離間，煽動仇恨。
以及……用他的死，作為零身上一份鐵板釘釘的罪證——殘暴的國王作惡多端的罪證。
想讓他和零彼此廝殺，就像關在籠子裏的鬥獸。
他都知道，可他別無選擇。
“你找我做什麽呢？”黎瞳一看了眼時間，聊了這麽會兒，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從床尾抓過傅堯留下的那套衣服，研究起前後和紐扣來。
他一邊把衣服理順，一邊說：“或者說，當初門羅找上你，是為什麽呢？你身上有什麽東西吸引了他？”
掌燈人笑了笑，“貪生怕死？”
“嗯？”黎瞳一不走心地回應著，眉心微微蹙起，他怎麽覺得這套衣服……
哪裏不對？
這是衣服嗎？
“我又不是你們，”掌燈人坦然地說，“我怕死，有什麽問題嗎？”
在他成為所謂的第一神眷者以後，他也曾去過玩家大廳，經過來往的人流，走到那位沈睡的國王腳邊，默默駐足。
神明沒有在他身邊放置什麽告示牌和宣告，只有心照不宣的威懾，通過目睹這一切的玩家口口相傳，成為不會宣之於口的規則。
昔日的神國皇太子，高高在上的國王，無所不能的頂級玩家，冒犯了神明，也會淪為絞刑架上的罪犯。
再也沒有人會貿然去開啟第七場游戲。
“只有效忠他們，我才能活。”
掌燈人說。
“不是嗎？”
黎瞳一想了想，“沒什麽問題。”
“我第一次認出你時，曾經想過要不要除掉你。”掌燈人說，“抱歉，不要誤會，我的權利沒有喜好，但你們太不安分，會把所有人帶進地獄的。”
他又恢覆了那一身休閑，把罩衫重新拉回肩頭，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語氣。
零在陽臺上裝了毛茸茸的包邊，哪怕靠著墻也不會覺得冷硬，他站在這間歷代第一都沒能涉足的房間裏，眺望著腳下的人間。
「赫利俄斯之冠」正對著「殼」，是玩家最多的地方，哪怕沒有陽光，也終年燈海如潮，人聲喧囂。
進了這個游戲就像從陸地上一腳踩空，落進了大海，看不到海岸也找不到船只，只能扒著僅剩的飄著的破木板，落湯雞一樣瑟瑟發抖，每一個手指頭都在可憐兮兮地努力。
但只要一個浪頭，就會徹底消失在大海上。
就像當初的“國王”一樣。
每一個高天賦玩家的出現，都是一道危險的浪頭。
夜風吹過，連排的風鈴晃出脆響，叮鈴鈴的清脆動聽，像是溪水流過小溪。
在這個游戲裏，也只有爬到這裏，才能享受難得的靜謐。
“這裏和現實有什麽區別嗎？只要不反抗，我們是能夠在這裏好好活下去的。”
冗長的鋪墊之後，掌燈人終於露出了他的陣營——不是以七位神的信仰不同劃分出的陣營，而是自最初由來，只存在於玩家之間的陣營。
——Freedom and Peace。
而他是後者
渴望和平，渴望生存。
他看向窗外，淡淡地說：“這裏所有人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活下來而已。”
畏懼死亡讓人變得瘋狂。
副本中，跪坐在床上的人專註著手上的事，聚集了無數華彩的眸子靜謐，仿佛教堂深處烙印了彩繪玻璃投影的神像。
清淺的呼吸仿佛和風鈴同頻。
終於，他停下來，望向掌燈人，“先生，所有人都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黎瞳一微微頷首，纖長眼睫重新垂下，禮貌地告別。
然後切斷了通話。
「赫利俄斯之冠」上沒有其他人了，風鈴的聲音吹拂過一座座空下去的宮殿，從上至下，跑過了這些年的時光。
談判失敗，雙方都固執己見。
事態在急劇惡化。
遠處，修羅場張開的大口籠罩過整個副本，在論壇上的風浪越演越烈的關頭，皇女開啟了修羅場。
在諸神把目光投向她，將她作為人質之前，她先一步做出了應對。
陽臺上，微不可聞的喃喃自語響起。
很快，又隨風而散。
“或許你和我都在做沒有意義的事。”
是的，沒有意義。
大海什麽時候才不會再淹死人呢？
不會淹死人的還是海嗎？
掌燈人擡起手，望著自己的掌心。
無邊的夜色如逸散的墨包裹了他，從房間裏透出來的燈光被一寸寸驅散，攪動的氣流讓他的頭發和衣衫飛舞。
他置身於永夜之中，身上的氣息急劇變化。
他長久以來隱藏的最大秘密。
掌燈人，究竟選擇海上的燈塔，還是不見天光的夜呢。
他做下了決定
那是和皇女相同的，SSSS天賦。
【夜色】
修羅場張開彌天大口，吞噬了他。
-
【尊貴的客人們，歡迎來到城堡作客。】
【你們將有三天時間，跟隨主人的腳步，看他步入婚姻的殿堂。】
【這裏共有一百位客人，系統將會隱藏每個人的身份，請勿摘下面具。】
夏明恩剛站穩腳步，還沒來得及觀察自己身上的變化，系統的通知就從耳邊傳來。
不過他難得一點不關心副本的內容，哪怕這個副本的等級高達3S。
他仍舊處於震驚之中。
不只是他，其他玩家同樣壓著浮躁。
明明礙於系統沒有任何人交談，卻總給人一種有無數蜜蜂在耳邊飛舞的感覺。
每個人都在回憶著剛才那一幕。
——皇女開啟了第七場游戲。
這裏的人中，至少三分之一是排名在前一千的。
如果不是他們報名的速度夠快，修羅場開啟時已經處於“游戲中”，他們也會被卷入修羅場。
那可是傳說中一千個人只能活一個的修羅場！
進去那裏和死有什麽區別？
白令天鳥這幫瘋子！！！
進入游戲的玩家被強制換了衣服，人人一身束手束腳的禮服，臉上還多了個面具，就連體型和身高好像也改了。
不過這難不倒玩家，進入這裏的大多都是成熟的團隊。
第二公會的人通過公會內部約定好的暗號悄悄靠攏過來，沒有貿然接頭，只是彼此對了個眼神，詢問會長，看要不要……
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玩家們倏然噤聲，朝上方看去。
城堡古老的旋轉樓梯陰暗晦澀，不見天光，鮮紅地毯一路撲到了下方的大廳。
樓梯邊，盛裝的主人不知何時已經帶著侍從下來了。
斑駁的黃金狐貍面具後，碧色的眸子秾艷近乎妖異，微微笑著掃過他們。
玩家忍不住偷眼去打量眼前尊貴的主人。
華美繁覆的長裙，雪白層疊，可又不是端莊溫文的款，滿是設計者的小巧思，腰間蕾絲束帶束出盈盈細腰。
手工精細制作的蕾絲，和機器工藝截然不同的質感，哪怕是一般的手工也難以覆制。
耳垂上碧玉墜子清透光潤，濃到幾點的碧綠，鮮艷欲滴。
再往上，是“少女”優美頎長的頸項，雪白小巧的下頜，自鼻翼往上，全遮掩在面具後方，可即便如此，也能想象出是怎樣艷美絕倫的一張臉。
層層疊疊的裙擺遮蓋住的是何等金尊玉貴的身軀，一定雪白完美得讓人神魂顛倒。
如果不是副本怪物……
玩家忍不住心想。
光是這一張臉……
……怕是身上所有首飾加起來，怕都不如這一張臉來得昂貴。
“少女”身邊的青年冷冷看了他們一眼。
同樣帶著面具，可身高卻高出許多，將身邊原本高挑的“少女”襯托得嬌小玲瓏。青年緊跟在主人身邊，稍稍落後一步，那不含人類感情的目光好像一桶冰水，兜頭澆在所有人身上。
玩家驟然回神，被自己的想法嚇得心驚肉跳，背上瞬間起了一層冷汗，不敢想自己居然偷偷在心裏意淫一個副本怪物。
這時，系統也送來了最後一句通知，冷冰冰的機械音鉆進所有人耳朵。
【主線任務已激活：找出城堡主人的身份。】
與此同時，那位主人也收到一句同樣沒有感情的機械通知：
【主線任務已激活：隱藏自己的身份，直到游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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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掌燈人：他真是毫無戒心呢
黎瞳一：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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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醒黎瞳一, 一百名玩家已載入完成。
黎瞳一曲起腿，抱著攪成一團被子無精打采。
按照“黎瞳一”的習慣，他這會兒該站起來, 有條不紊地打理好自己，然後下樓應付這糟心的副本。
按照“零”的習慣, 他就該躺下去，再睡他個二十分鐘，然後逼自己一把, 給自己一個小驚喜。
“叮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鈴聲傳來，伴隨著震動, 黎瞳一在床上摸了兩把，想起來這是系統內，又去找系統頁面。
……他是不是變遲鈍了？
黎瞳一反思著自己, 終於找到噪音源頭。
有人向他發了一條視頻通話請求。
掌燈人。
現任第一那位。
黎瞳一撐著下巴, 漫無目的地想, 這系統究竟被人鉆出了多少個漏洞？
說好的游戲內和游戲外不能互通呢？怎麽這些人開他的盒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隨意, 簡直像是茶餘飯後沒事幹，隨機開一個爽爽。
一個「投資人」拿他當直播看, 這會兒還來個視頻通訊。
怎麽，還要和他互動一下？
不過這些想法很快就過去了, 從論壇上的只言片語也能看出來，這位現任第一深居簡出，沈默寡言到極點, 不是閑著沒事找人聊天的性格。
黎瞳一接通了通訊。
視頻聯通, 對面的畫面跳出來的瞬間，黎瞳一神色萎靡抱著被子團在床上的場景也傳給了對方。
男人不知在什麽地方，好像是望臺, 還是什麽落地窗，半邊身體隱沒在黑暗中，遙遙望著外面，看到這個場景，也微楞了一下。
然後，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他說出了一句讓黎瞳一意外的話。
他說：“好久不見，零。”
他一口叫出了黎瞳一的身份，並且毫無意外之色。
黎瞳一半垂的眼無聲無息睜開，落在他身上。
男人又笑了一聲，不緊不慢舉了下手中的杯子。
燈光從他身後一排一排亮起。
從玄關，到走廊，到臥室，到他所站的地方。
也照亮了男人的臉。
和這間奢華的房間不同，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衫，肩上披著灰黑色的罩袍，影子落在墻上，顯得高而孤峻，只不過神情很好地柔和掉了這種疏離，讓他顯得像個溫和耐心的長輩。
黎瞳一沒能從記憶中找到與之匹配的面孔，偏偏對方說的那句“好久不見”又實在耐人尋味，不過，他沒認出人，卻認出了這個房間。
那是他在「赫利俄斯之冠」上的房間。
據說在他離開之後就被封存，再也沒人能進去的那個地方。
黎瞳一下頜陷在松軟的被子裏，輕聲笑道：“媽媽把我的房間給別人了呀。”
男人不置可否，對“媽媽”這個稱呼也沒有半點意外和想要探究的意思，只是把手中杯子放在一邊，雙手放松交握，傳聞中不茍言笑的臉上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咦，門羅連這種事情都和你說了嗎？”於是黎瞳一了然。
掌燈人是暴怒的信徒。
但似乎，不完全聽命於暴怒。
在無數或明顯或隱晦的話語中，都能看出，這位現任第一，對幾位神明，極為忠誠。
忠誠到了，寧可讓自己背負罵名，也要貫徹神明的意志的地步。
死於他手的玩家不少，但死的人卻很有意思。
挑釁他、躍躍欲試冒犯他威嚴的，他都不怎麽搭理，但質疑神明、挑戰規則、破壞秩序，一定會受到這位第一毫不留情的嚴厲打壓。
他不打壓異己，就算論壇上對他議論紛紛，也不見他以雷霆之威打壓下去，維護自己的名聲。
他做的一切，只為神明。
就連第二那位都吐槽過他，至於嗎？
為了上位，真是尊嚴都不要了。
掌燈人不答，只是興味盎然地說：“我以為，你會問我，我們什麽時候見過？”
“這個不用問吧，你看起來就挺想說的。”
不然為什麽要上來就來一句好久不見？黎瞳一困惑地打量他，發現自己確確實實，沒有一點印象。
“想不起來了？那你還記得一句話嗎？”掌燈人說，“‘幸存者六十五人’。”
黎瞳一想起來了。
很多年前，癌本數量爆發，他和預言家一起進了一個癌本，但那個副本太大了，他們分頭去找的怪物，清掉怪物之後，登記受害者的人數。
預言家那邊最後數出來是六十六，結果被人質問。
預言家順手把他掃掉了，幸存者人數從六十六變為了六十五，同時留下了那句流傳很廣的話。
“你是那個人的……？”
朋友？或者家人？
這是找他報仇來了？
“不是，我是下面的路人，幸存那六十五人之一。”
掌燈人眼裏的笑意更明顯了點。
“……”
“你不記得很正常，當年我也只是站在下面仰望你，我再說一個你可能有點印象的吧。”掌燈人說。
“我調查出來，你手裏以前有個道具，「赫利俄斯之冠合影」，S級的，是吧？”
“那你應該看過那副油畫。”
“背後有這樣一行字，”掌燈人用無波無瀾的語氣，把那行字念了一遍，“牛逼，這裏還有個留言板，必須留一個。”
他說：“那行字是我寫的。”
黎瞳一散漫的目光一凝。
……
牛逼，這裏還有個留言板，必須留一個。
ps：窄了，還是太窄了，樓上也太謙虛了，雖然現在沒稱號，但不妨礙咱們自己取啊，說不定將來實現了呢？說起來，要是能親眼見大佬一面多好啊。
——暗夜帝王
……
這幾段寫在油畫背面的話，跳躍進了黎瞳一的腦海。
說實話，如果不是看到那幅油畫，他都忘了自己曾經寫過這種東西，他留下的東西實在太多了，隨手塗鴉，把墻角當記事本寫日記，這種事情多得他自己記不清
比較意外的是智者那家夥居然也見到了，還在下面嘲他。
兩人一人一句，把個好好的布景發展成了一個留言板。
“那個道具說，在上面留過言的人中，還活著2.5個。”黎瞳一目光盈盈，端著下頜，“原來那個一在這裏。”
“不一定，我的生存狀態沒有那麽穩定，零點幾也有可能，不過我們兩個加在一起，能加出這種數字，確實算是很有緣。”
掌燈人低笑一聲，“還有一次，就是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了。”
還有？黎瞳一想，那是有點緣分了。
可這一次，掌燈人卻沒先說話，而是擡起手掌，把自己肩膀上的罩衫脫了。
緊接著是裏面的白衫。
「赫利俄斯之冠」此時還是深更半夜，四下無人之處，還是黎瞳一曾經的臥室，位高權重的第一在視頻那頭寬衣解帶，身材看起來還相當不錯。
這未免也太……
黎瞳一的眼神默默往上飄了飄，不讓它落在屏幕上。
可這一飄，又看到空蕩蕩的房間，他頓了頓，又讓眼神實實在在地砸了回去。
幸而掌燈人不是真的打算脫光，只是把腰腹那一塊的衣服除了，暴露在黎瞳一眼前。
那塊壘分明的腹肌上，沿著腰腹均勻分布，本該兼具力與美，卻被一道道縱橫的傷疤破壞，顯得猙獰可怕。
那傷口形狀還頗為有特色，不是尋常刀具能夠弄出來的。
這好像是……李芙因的武器？
“您手下那位女士下手確實狠辣，硬生生踩斷了我幾根肋骨，還用刀從我身上剜下來一塊肉。”
掌燈人很快印證了黎瞳一的猜測，“當然，另外幾位男士也沒有心慈手軟，只是痕跡不那麽好辨認，需要看的話，我可以背過身去。”
“……你做什麽了？”
掌燈人保持著他平靜的笑容，“在論壇上高強度發視奸你的言論，用你的臉制作矽膠娃娃，想辦法潛入你的公會，觀察你每日的作息，在你可能會吃的水果裏下藥，在你房間裏安裝監控攝像頭和竊聽器，在你睡著的時候趴在你床底下記錄你呼吸，偷喝你的杯子，收集你用過的東西，還試圖采集你的毛發……”
黎瞳一：“……”
“不過你的公會裏的成員一直對你有著很強的保護欲，就算我做了這些事情，也未必會告訴你。”
按照掌燈人對那位執政官的了解，傅堯應該不想臟了他們會長的耳朵，發現他的存在之後，直接就把他處理掉了，事後很可能連提都不會和零提到。
黎瞳一好一會兒才說：“我有個問題，我究竟做什麽了？是什麽讓你做出這麽多……執著的事，這麽堅持？”
“你猜？”
黎瞳一揉了把臉，“門羅給你的任務？”
“他怕我弄不死修斯，等我一倒，修斯的實力就會增長得更快，他想控制局勢，要讓第一掌握在自己手裏。”
“……所以派你來用這種方式得罪我？”
掌燈人說：“畢竟那些年想得罪您真的很麻煩啊，如果像監獄長那種真刀真槍地和您作對，那幾位神表面捧著，實際心裏還是不痛快……誰叫我們都是外人呢。”
尤其是嫉妒和貪婪這兩位，簡直別扭到變態到程度。
別人捧著零不行，真踩了零傷害零也不行。
怎麽都不行。
就像開餐廳同時遇到了幾位口味不同還挑剔的客人，或者古代後宮裏伺候不同妃子的太監。
想要讓他們所有人都滿意，真是一門微操的藝術。
掌燈人說：“索性我做起來也十分愉快就是了，半夜坐在你床邊偷看你日記挺有趣的。”
他又把衣服合攏，目光悠遠了一瞬。
掌燈人掌燈人，什麽才叫掌燈人呢？
有黑暗的地方，才需要燈。
他的天賦同時涉及到了這兩方面，做這種潛入的行動再適合不過。
又加上這位零……實在是太沒警惕性了。
也許說和人走得太近了更合適，那位執政官常年出入他房間如無物，其他會員同樣，所有人都圍繞在他身邊，幾乎擠占了他所有的個人空間，而零也習慣了這種有人在身邊的感覺。
他測試過，只要不去碰到對方，任何人都可以在零床邊上坐一整夜。
只可惜，零是沒什麽警惕性了，他身邊那幾位卻敏銳得可怕。
就好像一只只大型雄性野生動物，彼此互相對峙，稍有風吹草動，就立刻亮出獠牙，毫不留情驅逐任何膽敢冒犯他們領地的人。
其中，就以那兩個平時不聲不響的男人最甚。
“如您所見，被發現之後，您那位副會長就把我殺了，我在愛而不得的‘仇恨’中死去，又重新活了過來，有了新的身份。”
他始終記得那一天，那個青年轉身而去的背影，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殺了他。”
他身邊那些魔鬼一樣的隊員立刻露出的笑容，朝他圍攏過來。
他試圖下藥□□的事情被揭發，這些人恨不得把他剁碎。
他全身的骨頭被一根根捏碎，血幾乎是噴湧著從喉嚨裏沖出來，內臟碎片混在裏面。
可他看不清，也感覺不到。
他死死地看著高處，那個人所在的地方，充血的眼珠很快變得模糊，一直到失去意識……
他死在那一天。
如神允諾的那樣，他覆活了過來。
重生那天，他站在游戲大廳門口，四周都是啞然無聲的人，仿佛是一場荒誕的默劇。
修羅場即將關閉。
他和其他人一起擡起頭，看著半空中。
死寂。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事，無聲註視著天空中的變化，哪怕脖子酸痛眼睛幹澀也不敢眨眼放松。
數萬人的聚集，將這片街區圍的水洩不通，廣場上，商鋪裏，就連附近的房屋屋頂，都擠滿了，等待結果的人。
那面從第七日就暗下去的屏幕重新亮起，昭示著副本已經結束，優勝者出現，踏著其他九百多人的命，成為了唯一的幸存者。
蒼白的臉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不出所料，果然是他，這個游戲的『國王』。
零。
更大的寂靜降臨了，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只有無數覆雜的眼神，投註在半空少年的身上。
最終的考驗已經過了，接下來就是驗證結果的時刻，經久以來的爭論終於要在今天有了結果——究竟是結束這場荒誕的游戲，還是……
更深的絕望
心跳撞擊著胸腔，幹澀從眼睛蔓延到了喉嚨。
遼遠的風自天際而來，拂動少年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空洞疲倦的眼睛。
他似乎是想說什麽，可幹燥的唇瓣張了張，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他緩緩擡起眼，朝著天邊投去註視，片刻後，緩緩合上了眸子。
驚呼從人群中響起。
冰塊快速蔓延，通天徹地，將少年吞噬，墜落沒有完成，就停滯在半空，冰霜快速覆蓋過他的臉，潔白剔透的冰塊之下，潔白面孔陷入永眠，在他身旁，薔薇藤蔓快速生長，將他團團包圍，布滿尖刺得枝條上，朵朵潔白的薔薇花盛開，隨之一並被冰封，仿佛一把巨大的冰劍，樹立在了廣場之上。
驚呼停止了，所有人失了聲。
只有一聲聲明明發不出聲音，卻讓所有人都聽到了的——
噗嗤。
仰望到發紅的眼眶中，跳動的期待熄滅。
——哪怕通過了第七場游戲，也沒能離開嗎？
難以言喻的沈默徹底籠罩了廣場。
數萬人齊聚在這裏，卻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走動。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下頭，緊接著，又一個，沒有人去註視這一場發生在眾人眼下的死亡。
狂風卷動商鋪前遮擋太陽的簾子，呼呼的風聲，格 外刺耳。
這場游戲，最終無人存活。
無人註意，一個渾渾噩噩渾身是血的人混在他們中間，同樣在看著這一幕。
那個人的下屬曾輕描淡寫下令讓他死去，而現在，卻是他活著，站在這塊土地上，目睹了他的死亡。
他本以為他會欣喜若狂，那個該死的，下賤的，他曾經恨不得活活撕碎的……人，終於死了。
可他感覺到的只有茫然。
他問過神原因，神說：
“他遲早會離開。”
“而那時候，需要一個足夠仇恨他的人，來坐上他的位置，作為他背叛的報覆。”
所以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他足夠仇恨？
還是，讓他的仇恨足夠取信於神？
因為零，他被選中，被操控，被逼著做這些事，痛苦萬分地死去又覆活。
現在，他的仇人死了，他的仇恨再無處宣洩。
神明召見了他，那些隱藏在高處的神座上傳來問話，告知他覆活的真相。
“那個孩子實在太殘暴，”神明輕聲細語，十分惋惜，“他不該對你做出這樣過分的事。”
“你只是犯了一點小錯，應該有贖罪的機會，可他卻剝奪了你的生命。”
“好在，一切還能挽回。”
“你是一個十分優秀的候選者，忠誠，出色，”神明高高在上地宣布，“所以我們允許你得到新生。”
他沈默站著，然後，單膝下跪，叩謝神明的恩典。
祂們以為他不懂，把他當傻子。
挑撥離間，煽動仇恨。
以及……用他的死，作為零身上一份鐵板釘釘的罪證——殘暴的國王作惡多端的罪證。
想讓他和零彼此廝殺，就像關在籠子裏的鬥獸。
他都知道，可他別無選擇。
“你找我做什麽呢？”黎瞳一看了眼時間，聊了這麽會兒，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從床尾抓過傅堯留下的那套衣服，研究起前後和紐扣來。
他一邊把衣服理順，一邊說：“或者說，當初門羅找上你，是為什麽呢？你身上有什麽東西吸引了他？”
掌燈人笑了笑，“貪生怕死？”
“嗯？”黎瞳一不走心地回應著，眉心微微蹙起，他怎麽覺得這套衣服……
哪裏不對？
這是衣服嗎？
“我又不是你們，”掌燈人坦然地說，“我怕死，有什麽問題嗎？”
在他成為所謂的第一神眷者以後，他也曾去過玩家大廳，經過來往的人流，走到那位沈睡的國王腳邊，默默駐足。
神明沒有在他身邊放置什麽告示牌和宣告，只有心照不宣的威懾，通過目睹這一切的玩家口口相傳，成為不會宣之於口的規則。
昔日的神國皇太子，高高在上的國王，無所不能的頂級玩家，冒犯了神明，也會淪為絞刑架上的罪犯。
再也沒有人會貿然去開啟第七場游戲。
“只有效忠他們，我才能活。”
掌燈人說。
“不是嗎？”
黎瞳一想了想，“沒什麽問題。”
“我第一次認出你時，曾經想過要不要除掉你。”掌燈人說，“抱歉，不要誤會，我的權利沒有喜好，但你們太不安分，會把所有人帶進地獄的。”
他又恢覆了那一身休閑，把罩衫重新拉回肩頭，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語氣。
零在陽臺上裝了毛茸茸的包邊，哪怕靠著墻也不會覺得冷硬，他站在這間歷代第一都沒能涉足的房間裏，眺望著腳下的人間。
「赫利俄斯之冠」正對著「殼」，是玩家最多的地方，哪怕沒有陽光，也終年燈海如潮，人聲喧囂。
進了這個游戲就像從陸地上一腳踩空，落進了大海，看不到海岸也找不到船只，只能扒著僅剩的飄著的破木板，落湯雞一樣瑟瑟發抖，每一個手指頭都在可憐兮兮地努力。
但只要一個浪頭，就會徹底消失在大海上。
就像當初的“國王”一樣。
每一個高天賦玩家的出現，都是一道危險的浪頭。
夜風吹過，連排的風鈴晃出脆響，叮鈴鈴的清脆動聽，像是溪水流過小溪。
在這個游戲裏，也只有爬到這裏，才能享受難得的靜謐。
“這裏和現實有什麽區別嗎？只要不反抗，我們是能夠在這裏好好活下去的。”
冗長的鋪墊之後，掌燈人終於露出了他的陣營——不是以七位神的信仰不同劃分出的陣營，而是自最初由來，只存在於玩家之間的陣營。
——Freedom and Peace。
而他是後者
渴望和平，渴望生存。
他看向窗外，淡淡地說：“這裏所有人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活下來而已。”
畏懼死亡讓人變得瘋狂。
副本中，跪坐在床上的人專註著手上的事，聚集了無數華彩的眸子靜謐，仿佛教堂深處烙印了彩繪玻璃投影的神像。
清淺的呼吸仿佛和風鈴同頻。
終於，他停下來，望向掌燈人，“先生，所有人都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黎瞳一微微頷首，纖長眼睫重新垂下，禮貌地告別。
然後切斷了通話。
「赫利俄斯之冠」上沒有其他人了，風鈴的聲音吹拂過一座座空下去的宮殿，從上至下，跑過了這些年的時光。
談判失敗，雙方都固執己見。
事態在急劇惡化。
遠處，修羅場張開的大口籠罩過整個副本，在論壇上的風浪越演越烈的關頭，皇女開啟了修羅場。
在諸神把目光投向她，將她作為人質之前，她先一步做出了應對。
陽臺上，微不可聞的喃喃自語響起。
很快，又隨風而散。
“或許你和我都在做沒有意義的事。”
是的，沒有意義。
大海什麽時候才不會再淹死人呢？
不會淹死人的還是海嗎？
掌燈人擡起手，望著自己的掌心。
無邊的夜色如逸散的墨包裹了他，從房間裏透出來的燈光被一寸寸驅散，攪動的氣流讓他的頭發和衣衫飛舞。
他置身於永夜之中，身上的氣息急劇變化。
他長久以來隱藏的最大秘密。
掌燈人，究竟選擇海上的燈塔，還是不見天光的夜呢。
他做下了決定
那是和皇女相同的，SSSS天賦。
【夜色】
修羅場張開彌天大口，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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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貴的客人們，歡迎來到城堡作客。】
【你們將有三天時間，跟隨主人的腳步，看他步入婚姻的殿堂。】
【這裏共有一百位客人，系統將會隱藏每個人的身份，請勿摘下面具。】
夏明恩剛站穩腳步，還沒來得及觀察自己身上的變化，系統的通知就從耳邊傳來。
不過他難得一點不關心副本的內容，哪怕這個副本的等級高達3S。
他仍舊處於震驚之中。
不只是他，其他玩家同樣壓著浮躁。
明明礙於系統沒有任何人交談，卻總給人一種有無數蜜蜂在耳邊飛舞的感覺。
每個人都在回憶著剛才那一幕。
——皇女開啟了第七場游戲。
這裏的人中，至少三分之一是排名在前一千的。
如果不是他們報名的速度夠快，修羅場開啟時已經處於“游戲中”，他們也會被卷入修羅場。
那可是傳說中一千個人只能活一個的修羅場！
進去那裏和死有什麽區別？
白令天鳥這幫瘋子！！！
進入游戲的玩家被強制換了衣服，人人一身束手束腳的禮服，臉上還多了個面具，就連體型和身高好像也改了。
不過這難不倒玩家，進入這裏的大多都是成熟的團隊。
第二公會的人通過公會內部約定好的暗號悄悄靠攏過來，沒有貿然接頭，只是彼此對了個眼神，詢問會長，看要不要……
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玩家們倏然噤聲，朝上方看去。
城堡古老的旋轉樓梯陰暗晦澀，不見天光，鮮紅地毯一路撲到了下方的大廳。
樓梯邊，盛裝的主人不知何時已經帶著侍從下來了。
斑駁的黃金狐貍面具後，碧色的眸子秾艷近乎妖異，微微笑著掃過他們。
玩家忍不住偷眼去打量眼前尊貴的主人。
華美繁覆的長裙，雪白層疊，可又不是端莊溫文的款，滿是設計者的小巧思，腰間蕾絲束帶束出盈盈細腰。
手工精細制作的蕾絲，和機器工藝截然不同的質感，哪怕是一般的手工也難以覆制。
耳垂上碧玉墜子清透光潤，濃到幾點的碧綠，鮮艷欲滴。
再往上，是“少女”優美頎長的頸項，雪白小巧的下頜，自鼻翼往上，全遮掩在面具後方，可即便如此，也能想象出是怎樣艷美絕倫的一張臉。
層層疊疊的裙擺遮蓋住的是何等金尊玉貴的身軀，一定雪白完美得讓人神魂顛倒。
如果不是副本怪物……
玩家忍不住心想。
光是這一張臉……
……怕是身上所有首飾加起來，怕都不如這一張臉來得昂貴。
“少女”身邊的青年冷冷看了他們一眼。
同樣帶著面具，可身高卻高出許多，將身邊原本高挑的“少女”襯托得嬌小玲瓏。青年緊跟在主人身邊，稍稍落後一步，那不含人類感情的目光好像一桶冰水，兜頭澆在所有人身上。
玩家驟然回神，被自己的想法嚇得心驚肉跳，背上瞬間起了一層冷汗，不敢想自己居然偷偷在心裏意淫一個副本怪物。
這時，系統也送來了最後一句通知，冷冰冰的機械音鉆進所有人耳朵。
【主線任務已激活：找出城堡主人的身份。】
與此同時，那位主人也收到一句同樣沒有感情的機械通知：
【主線任務已激活：隱藏自己的身份，直到游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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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掌燈人：他真是毫無戒心呢
黎瞳一：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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