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的婚禮3 幹掉上帝，我就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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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他的婚禮3 幹掉上帝，我就是神。
海邊。
白令天鳥公會內。
今天公會內難得沒有人走動, 在這人人自危的時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把目光投向了古堡最頂層。
那是皇女的住處。
白令天鳥有個集神經病中二病於一體的創始人, 得了個中二氣息爆表的稱號，公會內建築的名字也正常不到哪裏去。
從最後方的“國王宮”, 依次往前，是前任副會長「執政官」昔日的住處，“紅皇後宮”, 緊接著是公會的議事大廳，“白皇後宮”, 然後才到了皇女的住處，“白雪公主的城堡”。
其餘成員住處的名字也大同小異，“種萵苣的女巫的塔”、“美女與野獸”……應有盡有, 幾乎都來自於某篇童話。
外人聽到紅皇後宮和白皇後宮的名字時都會好奇一下。
如此對稱的名字, 以及對稱的地理位置, 用處卻截然不同。
大多數人是猜想, 紅皇後宮這個名字是為了影射「執政官」脾氣太差，但白皇後宮不是皇女的住處, 而是議事大廳，就讓人非常費解了。
有人問過皇女, 皇女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就沒有結果了。
不過今天大家沒空思考這些陳年舊事，隨著輿論越來越烈, 某種古怪的氣氛在公會內蔓延。
失去了「國王」, 這個自神明降臨時就存在於游戲中的不朽帝國，就不再是神明的寵兒了。
他們會給他們寵愛的少年國王加冕，給他無上榮耀, 卻未必會對他的繼承者和遺留的帝國也這樣親近。
可失去了紐帶，情感斷聯，比起心愛的候選人，這個穩穩坐在第一的帝國，更像是一根紮在神明心上的尖刺。
白令天鳥現任副會長，排名第七的神眷者，「公主的管家」，望著燈火通明的頂樓，微微嘆了口氣，想起以前上學時，歷史老師曾經玩笑般說過一段話。
一個國家，最難保持威嚴的皇帝，就是開國皇帝。
因為他的臣子離他太近了。
他們從草莽微末之時起事，布衣胡茬哈哈大笑，流過血淌過汗，當過落水狗，見過對方最狼狽的模樣，以及戰事失利時，最深的黑夜裏，漫過布滿胡茬的下巴的淚水。
在咬著血淚並肩前行時，這是情誼。
在一切故人遠去時，登高望遠，這是來時的路和回憶。
可要是在大事得成，各自封侯拜相時，這就是抹不去的汙點。
距離生美。
也生威。
從總角之時就混在一處，哥哥弟弟玩成一團，還見過你穿著爛布衣服哭得直不起腰一臉鼻涕一臉淚的模樣，你要怎麽立威呢？
立不起來的。
只有等這些人死完了，下一批成長起來，你才是高高在上、坐在深深珠簾之後、天威難測的天子。
從他們出生時你就是天子，生來就服從於你，跪於你腳下，俯首帖耳，敬你如帝王，畏你如鬼神，不會突然拍著你的肩膀叫你好哥哥，揭開你的過去，說這小子當年尿褲子我還看過。
所以，初代玩家必須死。
或許皇帝也會懷念吧，但那得在對方死去之後。
國王死去之後，一切都會恢覆正常，他們會成為高高在上的神明，高坐神壇，無人可以動搖，甚至，就連想要見他們一面，也要做出無數的奉獻，才能獲得一個恩賜的資格。
同樣，「公主」也必須死。
皇女頭上頂著“最後的初代玩家”的稱號，就好像一條鴻溝，劃開了她和現如今玩家的距離。
公會成員們常常對此感到不安。
「國王」還有一起扶持走來的情誼，公主有什麽呢？
什麽都沒有。
國王死了，她也就失去了依靠。
唯一不擔心的，大概就只有皇女本人了。
想殺她的人實在太多了，不提進游戲之前，只說她認識零之後，這種若有似無的殺意就沒有斷過。
修斯、傅堯、還有……黎瞳一身邊那個男人。
第一次見面時，她清清楚楚地從那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
真礙事啊。
他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幾乎把這句話寫在臉上。
寫給她看。
他和黎瞳一說一百遍的我們不是敵人，但景君昭一出現，還是輕而易舉地就讓黎瞳一選擇了站到他對面。
可那又如何呢？
在那個海下電梯裏，和他正對的角落，隔著人群，景君昭微微笑了。
她極少笑，一笑就如春雪消融。
——雪融化的時候，是最冷的。
她用口型，無聲對唐說：“當年，傅堯也想殺我。”
當年，她出現在黎瞳一身邊時，執政官也想殺了她。
當年她剛進游戲，天賦潛力極大，一出現就是雙S，可那時的她還非常稚嫩，乃至於弱小，只要執政官想，完全可以做到。
不止他，還有很多很多的人，數不清的人，也想殺了她。
可是為什麽沒做到呢？
因為她是黎瞳一的學生啊。
她是「國王」的繼承人。
黎瞳一活著，她就永遠站在最安全的地方，黎瞳一死了，也依然是這樣。
就像這些年。
他們不殺她，因為他們擔心黎瞳一還活著，有朝一日，再出現在他們面前。
別人都覺 得是國王的叛逆拖累了她，可他們不明白，零一直是她最大的護身符。
她進游戲時，一眼就盯上的……這個游戲權力的核心。
事實證明她完全沒錯。
頂級天賦、頂級心計，在這個游戲裏都沒用，只有靠近零的身邊，才能摸到這個游戲的真正面目。
城堡頂樓，景君昭獨自走過走廊。
暗紅色墻壁沈沈壓下，黑鐵籠罩的壁燈搖晃著光影，落在下方女孩的裙擺上。
一幅幅巨大的肖像畫掛在墻壁兩邊，上面或笑或面無表情的人仿佛被定格在時光中的幽靈，無聲註視著走過長廊的少女。
她停下來，在最深處，第一副畫下方。
這幅畫緊靠著一扇大門，穿過這扇隱藏在走廊深處的門，會到達一個茶話室，和游輪上那個一模一樣的茶話室。
當年零把她帶回公會時，就是在那裏，決定了她的去留。
“……好像確實不缺人誒，無論是平時還是下本，公會裏的人都綽綽有餘了。”
安詳地把自己癱在沙發上當個廢物的少年放空了自己，望著華麗的水晶吊燈沈思。
許久，他放棄了，豪邁地一擺手，笑嘻嘻地說：
“那就給我當公主吧，我還缺個繼承人。”
後來，也是在那間屋子裏，壁櫥燃燒，厚實的地毯觸感柔軟，少年赤著腳盤坐在地毯上，撐著下巴。
“我決定做一個大膽的嘗試。”
景君昭把試圖爬上沙發的銀灰色大狗按下去，平靜地聽他說。
“我想試試，離開這個游戲。”
少年總是天馬行空，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總不能一輩子被關在這裏啊，那多慘，你說是吧？別這個表情嘛，小阿梔，我知道的，你也很想出去。”
景君昭確實很想出去，比這個游戲裏的絕大部分人都想。
原因很簡單，她家裏真的有個皇位在等她回去繼承。
一次玩笑的時候，她曾經說起過她家裏的事。
“如果我實在回不去的話……我還有一個哥哥，只能祝他好運了。”
零聽得發楞，“繼承皇位不是好事嗎？”
景君昭淡淡地說：“我從五歲開始，接受最優秀的教育和訓練，從政治到軍事，到社交禮儀，文學品味，藝術修養，等等，每一門課至少十位老師共同教導。每天遵從最嚴格的作息，從早上六點起床開始，每一分鐘該做什麽，都有嚴苛的規定，完成每件事的誤差不超過五分鐘，如果無法完成當天的學業，就會減少睡眠時間，並且家庭教師會對我進行定期考核，如果成績達不到標準……”
“……那你就會受罰？你不是公主嗎？”
“不會受罰，我就會失去我每個月僅有的兩天休息時間，用來上課，補上不足的知識。”
“……你爹真狠。”
“不是他要求的，他對我的要求比這寬松很多，畢竟他還年輕，這方面不著急，但我自己要求我自己必須做到。”
景君昭說，“我曾經了解過監獄的作息，發現如果我被捕入獄，或許會得到比一個月一次的假期更好的休息……至少每天多睡兩個小時。”
景君昭若有所思，“說起來我父親做太子時比我輕松很多，結婚也特別早。”
“我的哥哥比我父親還要幸運，他只是一個親王，只要不過分，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比如一擲千金，將一個新發現的星球改造成他喜歡的模樣，在上面種滿某一種植物，或者完全按照他的喜好規劃城市，將那顆星球完全作為他的後花園，再比如每天睡到吃午飯才起，花費一整天的時間癱在沙灘上思考人生，順便吃掉兩個西瓜，就連每學期的學期考核，都只用混到一個及格的分數，就可以免於一頓臭罵。”
“在我離開之前，他的體重還上漲了三公斤，雖然他宣稱這是因為他在長個子。”
說到這裏，景君昭唇邊泛起一點笑容。
“如果我回不去的話，他就是我們家唯一的繼承人，他的好生活也將一去不覆返，別的不說，他的起床時間得提早六個小時了。”
“…………”
零每每想起這件事就想笑。
於是就真的笑了出來。
景君昭看他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想起一句希臘語，很優雅的發音，帶著特有的卷舌。
自由一生，即為野心。
她還沒想完，零又拿頭撞桌腿，強大神秘的氣場瞬間破滅，“坐牢也有期限啊，給老子判個無期算什麽？跟他們拼了啊！”
景君昭卻沒被他帶偏，直截了當問到了最重要的點，“你一個人嗎？”
“當然啊，不然還帶上你們？你們要是拖我後腿怎麽辦？”零額頭撞得發紅，揉著額頭。
窗外雪花片片落下，那是他們一起度過的最後一個冬天。
“如果成功了，你們就沿著我的路前行。”
“要是失敗了……”
他失神了片刻，輕輕笑了，唇角卷起，一如既往的滿不在乎。
“大概會死？”
“不過你也不用怕，還有他們吶，哥哥姐姐們會照顧你的。”
他咳了聲，壓著嗓子，一手握拳抵在唇邊，嗓音低沈。
“國王留下了自己一手締造的王國，忠心耿耿的侍衛會保護公主登基，然後……”
“我殺過人的，老師，”景君昭忽然說，“不是在游戲裏，也不是……最近。”
“嗯？”零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我第一次殺人是十二歲，”景君昭說，“在我家裏。”
殺人這種事聽起來挺嚇人，但是和皇室這兩個字沾邊，就顯得不那麽奇怪了。
不過景君昭家裏倒沒什麽不可告人的黑暗往事，他家在她這一輩，總共只有兩個孩子。
她和她的哥哥。
她哥哥立志做個世界第一鹹魚，於是在很小的時候，繼承人的頭銜就落在了她頭上。
安安穩穩，平平順順，沒有任何波瀾。
可家裏是沒事了，別人卻未必願意讓世界一直太平。
她短暫地笑了一下，“我跟你說過，我是個公主，有很多人想給我當駙馬，都等不及我長大，就把我騙出去，想對我動手。”
她輕飄飄地說：“趁著我小，拿下把柄，把我拿捏住。”
她還記得那個男人急色的樣子，跪在她面前，討好又骯臟的模樣。
還有她從袖子裏抽出槍，頂在他頭上時，那人的驚慌失措。
“我是公爵唯一的兒子，我家有、有……”有什麽，他不敢說，只能色厲內荏地威脅，“你不能……你不能殺我……”
為什麽不能呢？
這把槍可是父親送給她的，剛拿到的生日禮物，就在這個月，父親問他們想要什麽，哥哥要了一顆星球，她要了這把槍。
精細得像個藝術品，鑲嵌著寶石和象牙，小得可以被小女孩握在手裏，讓人仔細設計研究改良了，不會傷到孩子脆弱的骨頭。
這麽一想，確實本來也是藝術品。
皇帝親贈，送給小女兒的生日禮物，一個玩具。
所以，殺個人有什麽大不了呢？
她想。
於是扣下扳機。
在這時門開了，背光站著的人居高臨下看過來，那張和她像極了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她的父親。
她失蹤超過五分鐘，觸發了最高級的警報，皇宮內布置了天羅地網，輕易鎖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就連這個國家的皇帝也被驚動，親自出現在這裏。
這也意味著，外面必然已經被皇家衛隊層層包圍。
男人看她走神，還以為自己抓到了機會——小孩兒哪有膽子開槍，還不是裝腔作勢？男人惡向膽邊生，想來搶她的槍。
一聲槍響。
那麽大的聲音，震耳欲聾。
就在她眼前，男人心口開了個大口子，子彈從後背進入，沒穿出來，就嵌在肉裏面。
父親手裏的槍口還在冒著煙，直直落在她眼裏。
她又低下頭，去看那個男人。
父親怕傷到她，沒有對著男人的頭開槍，所以也沒能一擊斃命，那男人還沒死，摔在地上的時候一雙眼睛睜的很大，還在死死盯著她。
父親走過來，蹲下時衣擺就浸在血裏，皇帝制服染上臟汙。
父親摸她的頭，卻沒說話。
她確信父親看到了她手裏的槍，因為父親正看不出情緒地打量著她。
父親從沒這樣看過她。
父親看她的眼神從來都是溫柔的，憐愛的，讚賞的，像是註視著另一個自己。
誰叫他們長的這麽像，誰看了都知道是父女。
而現在呢？
太深了，她看不清，也看不懂。
景君昭不易察覺地發著抖，想起大約半年前，父親也這樣看過自己。
似乎在考量，也似乎在權衡。
只不過，很快就微不可查地嘆息一聲，“算了，你也還小。”
她聽懂了。
父親把她當做一個孩子。
如果她願意，仍可以像哥哥一樣，在父親的庇護之下，無憂無慮地度過這幾年，直到父親將身上的重擔交給她。
景君昭想，她願意嗎？
很快她發現她完全不用想，這個答案，早在她和哥哥選擇各自的姓氏那天就給出了。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還在垂死掙紮的人，平靜地為自己擅自從保姆和警衛的保護中離開的行為解釋，“您不是想殺了他嗎？”
父親一直想鏟除迂腐的舊貴族勢力，這難道不是一個好機會嗎？
“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可不是聰明人該做的事。”
父親說。
他生氣了，雖然看不出來。
但景君昭已經感覺到了，父親在責備她。
她抿唇，“我知道了。”
父親終於動了，輕輕攬住她，把她抱進懷裏，“嚇到了嗎？”
他說：“不是有意在你面前殺人的，但你的安全最重要。”
景君昭明白，她看著父親頭也不回、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將這些根深蒂固的老貴族連根拔起。
對公主意圖不軌算謀逆嗎？
不算吧。
但囤積私軍，幾次三番公然犯上，言語之間滿是傲慢和威脅，還……膽敢對公主下手。
那就真是不知死活，跳梁小醜。
這些人本來不會這麽快就動手的，她故意自己脫離了警衛，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父親的懷抱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冰冷華麗的制服也擋不住那種溫度，具有安撫意味的信息素將她團團包圍，就如同從前，密不透風地護著她。
這出鬧劇本該就此結束。
“但是父親，讓人團團包圍住我，把我保護在安全的地方，我是長不大的。”
她說。
她知道自己的舉動很大膽，手心從剛才起就一片冰冷，握著槍，連帶溫潤的象牙也變得冰冷。
父親驚訝地看著她。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還在垂死掙紮的人，沈默地上膛，舉起，用這把袖珍小手槍，自己央求撒嬌才得到的生日禮物，對準了男人的眉心——
這次徹底死了，是她開的槍。
父親眼裏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不過沒關系，父親是不會責怪她的。
她張開手，微笑起來，像個真正的小女孩一樣，向自己的父親撒嬌。
“我們回去吧，爸爸。”
父親輕輕呼出口氣，把她抱起來，遠離了那間陰暗閉塞充斥著血腥味的宮殿。
第二天，宮裏送來的新衣服上，她的袖口，也有了和父親一樣的紋路。
那是她第一次，自己主動參與父親的事。
茶話室中，壁爐劈啪燃燒，景君昭看著零，明明沒有逼迫的意思，可態度很堅決。
“我說，”她看著零的眼睛，“我會走路起，就跟著我父親一起處理事情了。”
“老師，我不是被人保護長大的。”
不管其他人如何，她願意和零一起去爭那一線渺茫的希望。
奈何，零也很堅決。
“你死了我的遺產給誰？我外孫嗎？”他拍拍哈士奇狗頭，痛心道，“你也不怕它被人吃幹抹凈了。”
“……”
零又把自己弄亂的狗毛理順，無所謂地說：“總得留個人看家，萬一我還能回來呢？到時候就輪到我吃軟飯了。”
往事如煙。
景君昭點開通信頁面，把某個被拉黑的人又拉了回來。
對面立刻跳出幾條消息，黃豆人拿著錘子用力敲她的頭，嘈雜得很。
“……誰要你遺產？”她有點嫌棄，把黃豆人覆制了發回去，也猛敲對面的頭。
這個游戲早就變了模樣了。
沒有朋友，沒有道德，沒有人性。
只有利益，茍活，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丟掉尊嚴。
玩家卑躬屈膝，只為了求得神明一點憐憫。
血淋淋的例子擺在那裏，沒有人再敢挑釁神明威嚴。
只能跪下去，對著所謂的神三跪九拜，變成牲畜，變成奴隸，變成一切為了活不擇手段的怪物。
可是……又怎麽甘心呢？
呼——
古堡頂層的窗戶驟然打開，公會成員們仰起頭，看到了窗口處油畫般的美麗少女。
他們的會長。
少女銀色長發梳理整齊，盤在腦後，長裙在海風中被吹得向後飛起。
她站在那裏，沒有一言，可其他人卻好像明白了什麽。
焦躁的氣氛一掃而空，仿佛某種塵埃落定。
副會長站起身，微微一禮。
其他成員沈默過後，也把手放在胸口，彎下腰。
景君昭籲出口氣。
系統頁面自動彈出，熟悉的游戲頁面，顯示著一個極為危險的紅色感嘆號。
【註意！註意！您已完成六場游戲，倘若開啟新的游戲，將觸發修羅場模式——】
【警告——！！！】
爆閃的紅光伴隨著刺耳的警報聲，終結於景君昭按下確定的動作。
“老師啊……”她微微笑起來。
輪到我給你找點麻煩了。
她真的很不喜歡坐以待斃，更不喜歡坐在溫室裏等著別人保護她。
論壇上禁言時間結束，那些早有準備的人立刻發出反擊，不堪入眼的辱罵井噴似的占據了首頁。
一場圍剿即將展開，陰影裏的怪物赫然張開猙獰的獠牙。
還有天穹之上那些……態度不明的神明。
她平靜地看著那些言論，任憑系統將自己席卷在內。
生命的最後一秒，有人等死，有人……在等機會。
汽油和火焰把骨骼燒幹之前，她也想試試，能不能燒穿一次天。
——幹掉上帝，我就是神。
【已開啟修羅場模式，正在為您加載其餘玩家。】
這片永恒籠罩在黑暗的空間中，一道奇異的口子開啟，將無數正在論壇上或謾罵詛咒、或商議圍剿“白令天鳥成員”的玩家卷入進去。
天榜前一千名，只要尚在空閑狀態，就無一幸免。
無數星塵自藏於黑暗的穹頂滑落，散發出微弱的白光，聚合成兩條系帶，宛如環繞著胎兒的臍帶，旋轉著糾纏在一起，在這片仿佛宇宙盡頭、被神明遺棄的空間裏緩慢旋轉。
風吹過空無一人的海邊古堡。
仿佛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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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
白令天鳥公會內。
今天公會內難得沒有人走動, 在這人人自危的時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把目光投向了古堡最頂層。
那是皇女的住處。
白令天鳥有個集神經病中二病於一體的創始人, 得了個中二氣息爆表的稱號，公會內建築的名字也正常不到哪裏去。
從最後方的“國王宮”, 依次往前，是前任副會長「執政官」昔日的住處，“紅皇後宮”, 緊接著是公會的議事大廳，“白皇後宮”, 然後才到了皇女的住處，“白雪公主的城堡”。
其餘成員住處的名字也大同小異，“種萵苣的女巫的塔”、“美女與野獸”……應有盡有, 幾乎都來自於某篇童話。
外人聽到紅皇後宮和白皇後宮的名字時都會好奇一下。
如此對稱的名字, 以及對稱的地理位置, 用處卻截然不同。
大多數人是猜想, 紅皇後宮這個名字是為了影射「執政官」脾氣太差，但白皇後宮不是皇女的住處, 而是議事大廳，就讓人非常費解了。
有人問過皇女, 皇女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就沒有結果了。
不過今天大家沒空思考這些陳年舊事，隨著輿論越來越烈, 某種古怪的氣氛在公會內蔓延。
失去了「國王」, 這個自神明降臨時就存在於游戲中的不朽帝國，就不再是神明的寵兒了。
他們會給他們寵愛的少年國王加冕，給他無上榮耀, 卻未必會對他的繼承者和遺留的帝國也這樣親近。
可失去了紐帶，情感斷聯，比起心愛的候選人，這個穩穩坐在第一的帝國，更像是一根紮在神明心上的尖刺。
白令天鳥現任副會長，排名第七的神眷者，「公主的管家」，望著燈火通明的頂樓，微微嘆了口氣，想起以前上學時，歷史老師曾經玩笑般說過一段話。
一個國家，最難保持威嚴的皇帝，就是開國皇帝。
因為他的臣子離他太近了。
他們從草莽微末之時起事，布衣胡茬哈哈大笑，流過血淌過汗，當過落水狗，見過對方最狼狽的模樣，以及戰事失利時，最深的黑夜裏，漫過布滿胡茬的下巴的淚水。
在咬著血淚並肩前行時，這是情誼。
在一切故人遠去時，登高望遠，這是來時的路和回憶。
可要是在大事得成，各自封侯拜相時，這就是抹不去的汙點。
距離生美。
也生威。
從總角之時就混在一處，哥哥弟弟玩成一團，還見過你穿著爛布衣服哭得直不起腰一臉鼻涕一臉淚的模樣，你要怎麽立威呢？
立不起來的。
只有等這些人死完了，下一批成長起來，你才是高高在上、坐在深深珠簾之後、天威難測的天子。
從他們出生時你就是天子，生來就服從於你，跪於你腳下，俯首帖耳，敬你如帝王，畏你如鬼神，不會突然拍著你的肩膀叫你好哥哥，揭開你的過去，說這小子當年尿褲子我還看過。
所以，初代玩家必須死。
或許皇帝也會懷念吧，但那得在對方死去之後。
國王死去之後，一切都會恢覆正常，他們會成為高高在上的神明，高坐神壇，無人可以動搖，甚至，就連想要見他們一面，也要做出無數的奉獻，才能獲得一個恩賜的資格。
同樣，「公主」也必須死。
皇女頭上頂著“最後的初代玩家”的稱號，就好像一條鴻溝，劃開了她和現如今玩家的距離。
公會成員們常常對此感到不安。
「國王」還有一起扶持走來的情誼，公主有什麽呢？
什麽都沒有。
國王死了，她也就失去了依靠。
唯一不擔心的，大概就只有皇女本人了。
想殺她的人實在太多了，不提進游戲之前，只說她認識零之後，這種若有似無的殺意就沒有斷過。
修斯、傅堯、還有……黎瞳一身邊那個男人。
第一次見面時，她清清楚楚地從那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
真礙事啊。
他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幾乎把這句話寫在臉上。
寫給她看。
他和黎瞳一說一百遍的我們不是敵人，但景君昭一出現，還是輕而易舉地就讓黎瞳一選擇了站到他對面。
可那又如何呢？
在那個海下電梯裏，和他正對的角落，隔著人群，景君昭微微笑了。
她極少笑，一笑就如春雪消融。
——雪融化的時候，是最冷的。
她用口型，無聲對唐說：“當年，傅堯也想殺我。”
當年，她出現在黎瞳一身邊時，執政官也想殺了她。
當年她剛進游戲，天賦潛力極大，一出現就是雙S，可那時的她還非常稚嫩，乃至於弱小，只要執政官想，完全可以做到。
不止他，還有很多很多的人，數不清的人，也想殺了她。
可是為什麽沒做到呢？
因為她是黎瞳一的學生啊。
她是「國王」的繼承人。
黎瞳一活著，她就永遠站在最安全的地方，黎瞳一死了，也依然是這樣。
就像這些年。
他們不殺她，因為他們擔心黎瞳一還活著，有朝一日，再出現在他們面前。
別人都覺 得是國王的叛逆拖累了她，可他們不明白，零一直是她最大的護身符。
她進游戲時，一眼就盯上的……這個游戲權力的核心。
事實證明她完全沒錯。
頂級天賦、頂級心計，在這個游戲裏都沒用，只有靠近零的身邊，才能摸到這個游戲的真正面目。
城堡頂樓，景君昭獨自走過走廊。
暗紅色墻壁沈沈壓下，黑鐵籠罩的壁燈搖晃著光影，落在下方女孩的裙擺上。
一幅幅巨大的肖像畫掛在墻壁兩邊，上面或笑或面無表情的人仿佛被定格在時光中的幽靈，無聲註視著走過長廊的少女。
她停下來，在最深處，第一副畫下方。
這幅畫緊靠著一扇大門，穿過這扇隱藏在走廊深處的門，會到達一個茶話室，和游輪上那個一模一樣的茶話室。
當年零把她帶回公會時，就是在那裏，決定了她的去留。
“……好像確實不缺人誒，無論是平時還是下本，公會裏的人都綽綽有餘了。”
安詳地把自己癱在沙發上當個廢物的少年放空了自己，望著華麗的水晶吊燈沈思。
許久，他放棄了，豪邁地一擺手，笑嘻嘻地說：
“那就給我當公主吧，我還缺個繼承人。”
後來，也是在那間屋子裏，壁櫥燃燒，厚實的地毯觸感柔軟，少年赤著腳盤坐在地毯上，撐著下巴。
“我決定做一個大膽的嘗試。”
景君昭把試圖爬上沙發的銀灰色大狗按下去，平靜地聽他說。
“我想試試，離開這個游戲。”
少年總是天馬行空，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總不能一輩子被關在這裏啊，那多慘，你說是吧？別這個表情嘛，小阿梔，我知道的，你也很想出去。”
景君昭確實很想出去，比這個游戲裏的絕大部分人都想。
原因很簡單，她家裏真的有個皇位在等她回去繼承。
一次玩笑的時候，她曾經說起過她家裏的事。
“如果我實在回不去的話……我還有一個哥哥，只能祝他好運了。”
零聽得發楞，“繼承皇位不是好事嗎？”
景君昭淡淡地說：“我從五歲開始，接受最優秀的教育和訓練，從政治到軍事，到社交禮儀，文學品味，藝術修養，等等，每一門課至少十位老師共同教導。每天遵從最嚴格的作息，從早上六點起床開始，每一分鐘該做什麽，都有嚴苛的規定，完成每件事的誤差不超過五分鐘，如果無法完成當天的學業，就會減少睡眠時間，並且家庭教師會對我進行定期考核，如果成績達不到標準……”
“……那你就會受罰？你不是公主嗎？”
“不會受罰，我就會失去我每個月僅有的兩天休息時間，用來上課，補上不足的知識。”
“……你爹真狠。”
“不是他要求的，他對我的要求比這寬松很多，畢竟他還年輕，這方面不著急，但我自己要求我自己必須做到。”
景君昭說，“我曾經了解過監獄的作息，發現如果我被捕入獄，或許會得到比一個月一次的假期更好的休息……至少每天多睡兩個小時。”
景君昭若有所思，“說起來我父親做太子時比我輕松很多，結婚也特別早。”
“我的哥哥比我父親還要幸運，他只是一個親王，只要不過分，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比如一擲千金，將一個新發現的星球改造成他喜歡的模樣，在上面種滿某一種植物，或者完全按照他的喜好規劃城市，將那顆星球完全作為他的後花園，再比如每天睡到吃午飯才起，花費一整天的時間癱在沙灘上思考人生，順便吃掉兩個西瓜，就連每學期的學期考核，都只用混到一個及格的分數，就可以免於一頓臭罵。”
“在我離開之前，他的體重還上漲了三公斤，雖然他宣稱這是因為他在長個子。”
說到這裏，景君昭唇邊泛起一點笑容。
“如果我回不去的話，他就是我們家唯一的繼承人，他的好生活也將一去不覆返，別的不說，他的起床時間得提早六個小時了。”
“…………”
零每每想起這件事就想笑。
於是就真的笑了出來。
景君昭看他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想起一句希臘語，很優雅的發音，帶著特有的卷舌。
自由一生，即為野心。
她還沒想完，零又拿頭撞桌腿，強大神秘的氣場瞬間破滅，“坐牢也有期限啊，給老子判個無期算什麽？跟他們拼了啊！”
景君昭卻沒被他帶偏，直截了當問到了最重要的點，“你一個人嗎？”
“當然啊，不然還帶上你們？你們要是拖我後腿怎麽辦？”零額頭撞得發紅，揉著額頭。
窗外雪花片片落下，那是他們一起度過的最後一個冬天。
“如果成功了，你們就沿著我的路前行。”
“要是失敗了……”
他失神了片刻，輕輕笑了，唇角卷起，一如既往的滿不在乎。
“大概會死？”
“不過你也不用怕，還有他們吶，哥哥姐姐們會照顧你的。”
他咳了聲，壓著嗓子，一手握拳抵在唇邊，嗓音低沈。
“國王留下了自己一手締造的王國，忠心耿耿的侍衛會保護公主登基，然後……”
“我殺過人的，老師，”景君昭忽然說，“不是在游戲裏，也不是……最近。”
“嗯？”零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我第一次殺人是十二歲，”景君昭說，“在我家裏。”
殺人這種事聽起來挺嚇人，但是和皇室這兩個字沾邊，就顯得不那麽奇怪了。
不過景君昭家裏倒沒什麽不可告人的黑暗往事，他家在她這一輩，總共只有兩個孩子。
她和她的哥哥。
她哥哥立志做個世界第一鹹魚，於是在很小的時候，繼承人的頭銜就落在了她頭上。
安安穩穩，平平順順，沒有任何波瀾。
可家裏是沒事了，別人卻未必願意讓世界一直太平。
她短暫地笑了一下，“我跟你說過，我是個公主，有很多人想給我當駙馬，都等不及我長大，就把我騙出去，想對我動手。”
她輕飄飄地說：“趁著我小，拿下把柄，把我拿捏住。”
她還記得那個男人急色的樣子，跪在她面前，討好又骯臟的模樣。
還有她從袖子裏抽出槍，頂在他頭上時，那人的驚慌失措。
“我是公爵唯一的兒子，我家有、有……”有什麽，他不敢說，只能色厲內荏地威脅，“你不能……你不能殺我……”
為什麽不能呢？
這把槍可是父親送給她的，剛拿到的生日禮物，就在這個月，父親問他們想要什麽，哥哥要了一顆星球，她要了這把槍。
精細得像個藝術品，鑲嵌著寶石和象牙，小得可以被小女孩握在手裏，讓人仔細設計研究改良了，不會傷到孩子脆弱的骨頭。
這麽一想，確實本來也是藝術品。
皇帝親贈，送給小女兒的生日禮物，一個玩具。
所以，殺個人有什麽大不了呢？
她想。
於是扣下扳機。
在這時門開了，背光站著的人居高臨下看過來，那張和她像極了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她的父親。
她失蹤超過五分鐘，觸發了最高級的警報，皇宮內布置了天羅地網，輕易鎖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就連這個國家的皇帝也被驚動，親自出現在這裏。
這也意味著，外面必然已經被皇家衛隊層層包圍。
男人看她走神，還以為自己抓到了機會——小孩兒哪有膽子開槍，還不是裝腔作勢？男人惡向膽邊生，想來搶她的槍。
一聲槍響。
那麽大的聲音，震耳欲聾。
就在她眼前，男人心口開了個大口子，子彈從後背進入，沒穿出來，就嵌在肉裏面。
父親手裏的槍口還在冒著煙，直直落在她眼裏。
她又低下頭，去看那個男人。
父親怕傷到她，沒有對著男人的頭開槍，所以也沒能一擊斃命，那男人還沒死，摔在地上的時候一雙眼睛睜的很大，還在死死盯著她。
父親走過來，蹲下時衣擺就浸在血裏，皇帝制服染上臟汙。
父親摸她的頭，卻沒說話。
她確信父親看到了她手裏的槍，因為父親正看不出情緒地打量著她。
父親從沒這樣看過她。
父親看她的眼神從來都是溫柔的，憐愛的，讚賞的，像是註視著另一個自己。
誰叫他們長的這麽像，誰看了都知道是父女。
而現在呢？
太深了，她看不清，也看不懂。
景君昭不易察覺地發著抖，想起大約半年前，父親也這樣看過自己。
似乎在考量，也似乎在權衡。
只不過，很快就微不可查地嘆息一聲，“算了，你也還小。”
她聽懂了。
父親把她當做一個孩子。
如果她願意，仍可以像哥哥一樣，在父親的庇護之下，無憂無慮地度過這幾年，直到父親將身上的重擔交給她。
景君昭想，她願意嗎？
很快她發現她完全不用想，這個答案，早在她和哥哥選擇各自的姓氏那天就給出了。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還在垂死掙紮的人，平靜地為自己擅自從保姆和警衛的保護中離開的行為解釋，“您不是想殺了他嗎？”
父親一直想鏟除迂腐的舊貴族勢力，這難道不是一個好機會嗎？
“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可不是聰明人該做的事。”
父親說。
他生氣了，雖然看不出來。
但景君昭已經感覺到了，父親在責備她。
她抿唇，“我知道了。”
父親終於動了，輕輕攬住她，把她抱進懷裏，“嚇到了嗎？”
他說：“不是有意在你面前殺人的，但你的安全最重要。”
景君昭明白，她看著父親頭也不回、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將這些根深蒂固的老貴族連根拔起。
對公主意圖不軌算謀逆嗎？
不算吧。
但囤積私軍，幾次三番公然犯上，言語之間滿是傲慢和威脅，還……膽敢對公主下手。
那就真是不知死活，跳梁小醜。
這些人本來不會這麽快就動手的，她故意自己脫離了警衛，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父親的懷抱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冰冷華麗的制服也擋不住那種溫度，具有安撫意味的信息素將她團團包圍，就如同從前，密不透風地護著她。
這出鬧劇本該就此結束。
“但是父親，讓人團團包圍住我，把我保護在安全的地方，我是長不大的。”
她說。
她知道自己的舉動很大膽，手心從剛才起就一片冰冷，握著槍，連帶溫潤的象牙也變得冰冷。
父親驚訝地看著她。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還在垂死掙紮的人，沈默地上膛，舉起，用這把袖珍小手槍，自己央求撒嬌才得到的生日禮物，對準了男人的眉心——
這次徹底死了，是她開的槍。
父親眼裏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不過沒關系，父親是不會責怪她的。
她張開手，微笑起來，像個真正的小女孩一樣，向自己的父親撒嬌。
“我們回去吧，爸爸。”
父親輕輕呼出口氣，把她抱起來，遠離了那間陰暗閉塞充斥著血腥味的宮殿。
第二天，宮裏送來的新衣服上，她的袖口，也有了和父親一樣的紋路。
那是她第一次，自己主動參與父親的事。
茶話室中，壁爐劈啪燃燒，景君昭看著零，明明沒有逼迫的意思，可態度很堅決。
“我說，”她看著零的眼睛，“我會走路起，就跟著我父親一起處理事情了。”
“老師，我不是被人保護長大的。”
不管其他人如何，她願意和零一起去爭那一線渺茫的希望。
奈何，零也很堅決。
“你死了我的遺產給誰？我外孫嗎？”他拍拍哈士奇狗頭，痛心道，“你也不怕它被人吃幹抹凈了。”
“……”
零又把自己弄亂的狗毛理順，無所謂地說：“總得留個人看家，萬一我還能回來呢？到時候就輪到我吃軟飯了。”
往事如煙。
景君昭點開通信頁面，把某個被拉黑的人又拉了回來。
對面立刻跳出幾條消息，黃豆人拿著錘子用力敲她的頭，嘈雜得很。
“……誰要你遺產？”她有點嫌棄，把黃豆人覆制了發回去，也猛敲對面的頭。
這個游戲早就變了模樣了。
沒有朋友，沒有道德，沒有人性。
只有利益，茍活，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丟掉尊嚴。
玩家卑躬屈膝，只為了求得神明一點憐憫。
血淋淋的例子擺在那裏，沒有人再敢挑釁神明威嚴。
只能跪下去，對著所謂的神三跪九拜，變成牲畜，變成奴隸，變成一切為了活不擇手段的怪物。
可是……又怎麽甘心呢？
呼——
古堡頂層的窗戶驟然打開，公會成員們仰起頭，看到了窗口處油畫般的美麗少女。
他們的會長。
少女銀色長發梳理整齊，盤在腦後，長裙在海風中被吹得向後飛起。
她站在那裏，沒有一言，可其他人卻好像明白了什麽。
焦躁的氣氛一掃而空，仿佛某種塵埃落定。
副會長站起身，微微一禮。
其他成員沈默過後，也把手放在胸口，彎下腰。
景君昭籲出口氣。
系統頁面自動彈出，熟悉的游戲頁面，顯示著一個極為危險的紅色感嘆號。
【註意！註意！您已完成六場游戲，倘若開啟新的游戲，將觸發修羅場模式——】
【警告——！！！】
爆閃的紅光伴隨著刺耳的警報聲，終結於景君昭按下確定的動作。
“老師啊……”她微微笑起來。
輪到我給你找點麻煩了。
她真的很不喜歡坐以待斃，更不喜歡坐在溫室裏等著別人保護她。
論壇上禁言時間結束，那些早有準備的人立刻發出反擊，不堪入眼的辱罵井噴似的占據了首頁。
一場圍剿即將展開，陰影裏的怪物赫然張開猙獰的獠牙。
還有天穹之上那些……態度不明的神明。
她平靜地看著那些言論，任憑系統將自己席卷在內。
生命的最後一秒，有人等死，有人……在等機會。
汽油和火焰把骨骼燒幹之前，她也想試試，能不能燒穿一次天。
——幹掉上帝，我就是神。
【已開啟修羅場模式，正在為您加載其餘玩家。】
這片永恒籠罩在黑暗的空間中，一道奇異的口子開啟，將無數正在論壇上或謾罵詛咒、或商議圍剿“白令天鳥成員”的玩家卷入進去。
天榜前一千名，只要尚在空閑狀態，就無一幸免。
無數星塵自藏於黑暗的穹頂滑落，散發出微弱的白光，聚合成兩條系帶，宛如環繞著胎兒的臍帶，旋轉著糾纏在一起，在這片仿佛宇宙盡頭、被神明遺棄的空間裏緩慢旋轉。
風吹過空無一人的海邊古堡。
仿佛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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