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龍3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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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龍3 “審判。”
他這成竹在胸的模樣, 無異於一管定心劑，直接打進了申佟岸心裏，他松了口氣, “既然這樣，我們下一步……”
不對。
他沈默了下, 問：“你……您剛剛說，一個什麽而已？”
他聽錯了吧，他一定是聽錯了吧？
這個疑似詐屍大佬、還和幾個神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神秘玩家, 沒有說這個副本是……
“3S。”黎瞳一輕松地說。
他是真沒放心上。
上個副本真是太麻煩了，又是皇女又是海茵又是江鹿禾, 海底蹲著一堆待回收員工，嗯，海泥下面還有個死不徹底的修斯。
相比較起來這個副本簡直是度假的……就只有一頭到處噴硫酸的龍。
大可以不用那麽麻煩, 去一步步找線索, 推進度。
直接一套平推, 還能趕上回「殼」裏吃夜宵。
輪平推初代玩家全是熟手, 作為下副本最多的那一個，黎瞳一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常年被通緝的炸場老手了。
當然，還有個最重要的因素。
他終於, 完完全全地，不需要再抽出任何一絲精力，去防備某個家夥搗亂了。
要不是還打算把這家夥帶走……
“……這該不會……又是癌本？”
漫長的心理掙紮後, 申佟岸還是沒有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他以生平從未有過的渴望眼神看著黎瞳一, 希望他能給個否定的答案。
可惜他失望了。
“是啊。”
黎瞳一望著這倆人，無所謂地笑了笑，是他一貫那種溫柔的笑, 那種笑其實很無情。
“以後見我進副本記得避開哦，下次會是4S了，嗯，說得準確一點，最少一個4S。”
癌本保底雙S，他的隊友保底3S。
然而，他已經沒有3S的隊友了。
這是最後一個。
“………”
申佟岸說不出話。
［剛還想說這麽霸道，進副本別人還得躲著你走，聽到後面……我錯了，這居然是為了別人好。］
［……這算家裏有礦的另一種表達形式嗎？］
［這是家裏有債吧，李芙因被壓等級壓太狠了完全認不出人不提，第二個副本，boss問他要愛要抱抱，第三個副本，一堆員工苦守海底，等著無良老板發拖欠幾十年的工資，這個看起來也是惡意滿滿……］
［哪裏惡意，這不是愛意滿滿嗎？（望天）那裙子多好看，多白。］
［我已經截圖截了八百張了，誰敢來戰？］
［打錢吧，我八千張。］
［所以說那些npc看到他就發瘋，還有一個可能是……］
［討債？（望天）］
［一些“死鬼你還知道回來啊”的既視感（望天）］
“那個……”李峰全舉了下手。
“說。”
“我能問下，你老公是怎麽抽到好的那張牌的嘛？我和老申剛剛過去看到，那邊全是……穿裙子的，總共就倆張牌，九個人裏面一個都抽不到也太奇怪了，所以就想問問你老公……”
李峰全結結巴巴地說。
他還是不太能適應管一個男人叫另一個男人老公，反覆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才說出口，說完就撲閃著他的卡姿蘭大眼睛期待地望著黎瞳一。
比他還要不適應的是有老公的那位，黎瞳一那雙漂亮宛如玻璃的眼珠子輕輕一轉，溫溫柔柔地盯上了他。
“他長得好看。”黎瞳一說。
抽到了奴隸牌的兩人：“……”
兩人的眼珠也凝固了，臉垮下來。
不要這麽殘忍嘛。
“我知道你老公好看，但這個副本也不能純看臉啊！哪有這樣的嘛！”李峰全可憐巴巴地扣著手，“而且你不是也特別好看嗎？為什麽你沒抽到？”
他又重覆了一遍那個詞，唐壓在黎瞳一頭頂上的下巴都在顫。
笑的。
“因為我好看過頭了。”黎瞳一把他推開。
“……”李峰全張口結舌，想反駁又不知道該從哪反駁。
還是申佟岸靠譜，很快從這種話題中理出頭緒，冷靜地說：
“如果這個副本的主線是這些‘觀眾’，也就是自己發出的評論，那麽這個副本就帶有一定的審判意味，善惡有報，自作自受，也就是說，我們抽到這張牌，實際上是贖罪的意思，而沒有抽到的，就是沒有犯下色欲之罪。”
這次輪到黎瞳一的表情微妙了。
到了這會兒，不止頭頂的下巴在抖，搭在他腰間的手也開始抖了。
唐笑得直不起腰，把臉埋在了他肩膀上。
作為成年人，申佟岸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天真地問他在笑什麽，他理智地無視了這件事，順便無視了自己說錯話的事實，繼續說：
“我們可以從這方面入手，看看能不能二次翻轉身份牌。”
顯而易見，在這個副本裏，身份是個很關鍵的東西。
拿著奴隸牌，他們就是這個學校的最底層，被霸淩被欺負的對象，處處受到掣肘，也是這些“讀者”重點關註的對象。
而他們註定是完不成那些任務的，更改身份牌就成了他們唯一的突破口。
申佟岸謹慎地說：“我先確認一下，這個副本沒有和上個副本一樣，也隱藏自己的等級吧？”
“沒有。”
“那就行，”確實也沒有那麽多的特殊副本，申佟岸放了心，“既然這是個正常癌本，就意味著它會隨著游戲的進程升級，難度和游戲的烈度都會逐漸提升，我們應該抓緊時間，在它升級之前，給自己爭取到有利的身份。”
［不愧是資深老玩家，這個思路足夠清晰的。］
［看看上個副本做的好事，都把好好一個人逼成什麽樣了，“正常癌本”這種詞都出來了。］
［那還真是，翻遍整個游戲都翻不出第二個5S了吧？從那副本裏出來，少說瘋三個月，這倆人居然休息一個月就進副本，也是另一種勞模了。］
［話說……這個抱著煮啵的男人是誰啊？從哪冒出來的？］
［什麽男人，哪來的男人？］
［不對，真的有個男人！這是哪來的？！］
［他剛剛是不是趁著主播聽人說話偷親主播臉了？啊啊啊啊啊啊！］
［走開啊哪裏來的野男人！！！］
［不準親我老婆（哭）（拳頭）不準親我老婆（哭）（拳頭）不準親我老婆（哭）（拳頭）］
［狗爪子從我老婆身上拿下去！！！］
［他不是npc嗎？學生會主席，不對……哪裏不對？我記憶好混亂。］
唐從黎瞳一肩上擡眼，向上看了一眼。
灰藍的眼睛倒映著貴族學院上方澄澈如洗的天空，微微一笑。
爭執的、疑惑的、大哭大鬧的，全化為了茫然。
然後，當著他們的面，他捏起黎瞳一臉側軟肉，熟門熟路親上了那張緋紅的唇。
含著塊流心軟蛋糕似的，咬了咬。
正絞盡腦汁思考計劃的申佟岸：“？？？”
怎麽突然就親上了？
這方面，李峰全卻是“老資格”了，對倆人動不動就啃一起這事，他已經不會再驚訝了。
他以過來人的姿態，老神在在拍了拍申佟岸肩膀，滄桑地說：“習慣就好。”
“把評論刪了沒用，這個副本裏的身份牌是固定的，那樣做只會激怒‘讀者’。”唐放開黎瞳一，擦去他唇邊的濕痕，慢慢地說。
申佟岸下意識想問他是怎麽知道的，不過很快抑制下了這種質問。
別人願意分享，沒有自己藏著掖著，看著他去踩坑，已經不錯了，這種時候問這種話，只會讓人不快，繼而覺得他們很麻煩。
還是那句話，已經決定了抱大腿，他就會把態度順過來。
“那我們發現的線索就沒用了？”
他皺起眉，順著這個結論往下推，“我們已經在這裏耽誤三十幾分鐘了，這是個S級副本，如果沒能搶到先機的話……”
“你都已經猜到這個副本在審判什麽了，為什麽覺得，這個‘觀眾’，一定是你自己呢？”唐輕笑，“想想那些聲音，最渴望審判罪人的一般是什麽人？”
申佟岸快速思考，“判官？法官？按照這個副本的背景時代……等等，最渴望的……受害者！！！”
李峰全身上掉下的那本漫畫，他和黎瞳一手機裏的軟件，那些評論……
“他們是那些漫畫的主角！！！”
申佟岸眼睛睜大，額頭的汗水流入眼中，楞是一下不敢眨。
“今天心情不好，上來找兩個倒黴蛋發洩發洩嘻嘻。”
“給我□□他！就是這樣，把他玩成流口水的口口！”
“是不是蠢，把他綁 起來啊！嘻嘻嘻嘻嘻！”
“給他下點藥，變成傻子最好玩了，癡癡呆呆到只知道躺在床上吃幾把的口口口，少爺們的小口口。”
“小賤貨還需要憐惜啊？直接拿鞭子抽唄。”
“校園霸淩好爽啊，就喜歡這種爽爽的劇情，代入少爺們真的不要太爽，一出生人生就是破解版，還有幾個小奴隸可以隨便玩，爽爽爽。”
“……”
這些寫在他用戶中心的話，全被作者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劇情。
然後現在，成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哦，”黎瞳一笑了下，“我好像知道他在不滿什麽了。”
千夫所指，肆意辱罵，發洩著心裏的不滿，恨不得生吃了對方的肉，讓對方生不如死。
這還真……不是無跡可尋。
話說到這，觀眾們也懂了。
［雖然看不到修羅場最後那段時間，但是……］
［據說修羅場開始的第一個周，大部分玩家就達成了共識，殺掉零平息神明的怒火……尤其是在神降臨那個副本之後。］
倒戈向神明腳邊，指天畫地痛陳衷心，自發組成巡邏隊，定下“海天之約”，數百人鋪天蓋地的搜尋。
候選者之戰中上演過無數次的事，在那片海裏，變本加厲重演。
廝殺不休，爭執不斷，血染紅半片海。
白令天鳥中剩餘的、沒有參與其中的玩家，全部被驅逐出去，只能站在游戲大廳門口焦急地等待結果，不知自己的公會已經變成了一個殘忍至極的，大型養蠱場。
安全屋中，李芙因半坐在地，一手打著沙發扶手，靠在上面，一只手撥著地上孵化到一半的幾個蛋。
聽到這話，她擡了擡頭，鮮紅的唇翹起，似乎也想起了什麽往事。
一些……東躲西藏的日子。
塵封的記憶如洪流席卷而來，她依稀記得，也是這樣一間小屋，忘了做什麽用的了，只記得不太大，光線也不太好，九個人擠在裏面，很擁擠，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沒說話。
可能是冬季？小屋裏滴水成冰，卻沒任何取暖的設施，只不過沒人抱怨。
他們都在看著沙發邊的人。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做決定。
以他們的實力，外面的人根本拿他們沒辦法，如果決定了要……
零站起身，撿起自己丟在一邊的劍，用指腹擦幹凈上面的灰。
海茵明白這個動作的意義，嗓音幹澀，“真的要……”
按照規則，把那些人全部殺掉？
可殺了那些人，他們就真的能出去了嗎？
不可能的。
規則說了，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
這裏的一千個人，除了自相殘殺，別無他法。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且已經做好了獵殺的準備。
尤其是那些排名靠後，實力最弱的玩家。
面對高位玩家的屠殺，他們註定是活不下去的，為了爭奪那渺茫的希望，他們只會更加瘋狂。
獵殺場開始後，無數玩家自發組成了隊伍，他們拒絕接納高位玩家，也沒有高位玩家會加入他們——開玩笑，他們又不是傻子。
殺掉了排名個位數的，就會輪到兩位數的，再然後三位數，總有一天會輪到他們。
……總會輪到他們。
只要他們比別人強，就是原罪。
他們像孤狼一樣游走，被成群結隊的敵人逼到懸崖邊，被無數比他們弱小的玩家啃食殆盡。
他們註定孤軍奮戰。
最弱小的吞噬掉最強大的，再找出新的最強，繼續新的圍剿。
反之亦然，最強大的先將最弱的排除出局，然後再在彼此間決出勝負。
候選者之戰的老玩法了。
只不過這次情況更嚴峻，高位玩家未必能在唯一的名額前團結，低位玩家卻會報團更緊。
高位玩家不可能束手待斃，大多數頂級玩家在進入游戲後就沒了消息，他們將自己隱藏起來，或冷眼旁觀這場鬧劇，或決然反擊，鮮血早就流成了河。
他們本該是這場狩獵中最強的頂級獵食者，卻只能守在這間小屋裏，整整半個月，空氣壓迫的他們喘不過氣。
困獸猶鬥，他們只是在等他們的首領下達命令。
而現在……
他們看著零。
“走吧。”零低著頭，別人看不清他的臉。
“會長，已經決定好了嗎？”尤因咬緊牙關，往日瘋瘋癲癲的亢奮消失不見，側臉堅硬得像塊石頭。
零擡起頭，眼裏霧氣盡散，只剩下春日湖面般的清澈。
“嗯。”他說。
“我去找祂……”零把劍收入鞘，嗓音平靜，“你們找個地方躲起來，別跟那些人碰面，等我……”
“你去找神做什麽？”傅堯打斷他。
零頓了頓，在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的註視下，彎了彎眼睛，笑容一如既往的輕快，毫無陰霾。
“找到祂。”
他說。
“……殺了祂。”
他朝朋友們露出一個笑，“所有人都會活下去的。”
“等我回來。”
這樣龐大而覆雜的副本，不可能純粹由“神力”搭建，它的核心處必然有更堅固的支撐，才能這樣運轉自如。
所以他說，他去殺了神，去終結這一切的動亂。
李芙因一句話沒說，目送他離開。
那時她或許已經意識到了，只是不那麽願意承認……
那是她最後一次聽到他說話。
此後那段時間的動亂和艱難難以言述，在有限的地圖裏，不可能有完全安全的藏身處，他們必須不斷轉移。
源源不斷的追兵和殺戮深深刻印在她腦海裏，記憶裏的那段歲月染著血，伴著汗，身邊同伴痛楚的喘息，來不及包紮就再次撕裂的傷口，一次又一次的力竭，被鮮血和硝煙染紅的天空成了她唯一能夠回憶起來的畫面。
她再也沒聽過零的消息，直到無處可逃。
自然她也沒見過後來發生的事，那個說要去弒神的人調轉刀鋒，朝向了潮水般湧來的追兵。
誰也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
每個人都殺紅了眼。
哢擦——
李芙因低頭，她手下那顆蛋，裂開了一條縫。
孵化進度，90%。
“我還有個問題。”李峰全委屈巴巴舉手。
黎瞳一說：“嗯？”
他神色如常，笑起來時睫毛彎彎，尤其是眼尾處，上下眼睫錯落交織，華麗得仿佛舞臺劇上用的羽扇。
“你為什麽沒有像上個副本一樣陰陽怪氣了啊？”
“……”黎瞳一輕聲說，“因為那時候沒力氣。”頓了頓，笑容明麗地說，“還要問嗎？”
他現在有力氣了。
“不了不了。”李峰全沒有申佟岸的腦子，但他直覺還是很準的，再問下去自己絕沒有好果子吃，忙把頭搖成風扇。
至於黎瞳一剛進副本的時候為什麽不笑……
可能是，想贏的人臉上是沒有笑容的。
嗯就是這樣。
申佟岸沒空理這二傻子，還在爭分奪秒地思考怎麽翻盤。
既然刪評論沒用，那他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唐忽然屈指敲了敲椅背，申佟岸註意力被他吸引過去，聽他說。
“你倆的活做得很糙啊。”
他往一個方向看了眼。
“你們都沒發現，這個副本裏，其實有十二個玩家嗎？”
“嗯，排除掉我，有十一個。”
申佟岸頭皮瞬間爆炸。
boss！
boss在玩家隊伍裏！
他來不及想為什麽要排除掉唐，花園外，已經有人靠了過來。
黎瞳一往那邊側了下頭，身後的力道又把他拉了回去。
“再休息一會兒？”商量的語氣，腰間那只手卻不是這麽說的。
黎瞳一垂了下眼，從某種情緒中掙脫出來，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一年來，他身體裏最澎湃的感情，在這一個月內，被另一股感情強行壓了下去。
像是一把火，把那些每時每刻盤旋在他腦海裏，讓他處於興奮狀態的燃料全燒了個幹凈，只剩空蕩蕩的房間，難得虛無的空茫狀態。
但也讓他得到了許久未有過的……清明。
身旁人的氣息奇異地起到了安撫作用，黎瞳一睜著眼，靠上他肩膀，許久沒有眨一下。
“好像有人在討論你，需要處理掉嗎？”唐剛掃掉了一片礙眼的人，這會兒心情頗好，很想再掃掉……七個。
“不用。”黎瞳一聲音很輕，他知道唐在說誰，不過這件事他還是想自己來處理。
別的不說，他不是很想讓唐去處理……葵莉和蘭諾。
黎瞳一的呼吸重新恢覆如常，他閉了閉幹澀的眼睛，剛習慣性彎起唇角，就被某種更強的力量制住。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七是一個好數字……好就好在，沒有三比三打平的時候。”
其他幾位玩家已經踏過石子路，走到附近，皺眉看著椅子上的兩人。
“……你聽過鐵三角，聽過鐵七角嗎？”黎瞳一推開他起身。
—————
—
神國。
不再是空曠飄渺的神殿禦座，而是漆黑無垠的殿堂深處。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古老長桌邊，七把高背椅子依次排列，青銅色的椅背後方和對應的坐席都銘刻著繁覆的圖騰陣法。
構成了這片空間唯一的光源。
這場談話只存在於七位神明之間。
一道道身影悄然無聲地出現在桌子邊，輪廓如水中影般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高矮胖瘦。
終於，一道舒緩的男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色欲。
這個有著粉色長發的漂亮青年哪怕只餘輪廓也能看出眉眼昳麗。
人現在在他的游戲裏，色欲實在不想拖延，一手搭在桌子上，率先發言。
“諸位，如果，我是說如果，零真的還活著，那我們要殺了他嗎？”
滿室沈寂，連呼吸聲都無，只有窒息的黑暗。
仿佛昔日舊事重演。
不為人知的歲月裏，也曾發生過這樣的一次投票，只不過，和那次“反對”方壓倒性的勝利不同，這一次，他們有了更多的籌碼。
那就是零的背叛。
三十多年前，本該和他們站在同一邊的聖子，卻站到了人類那邊，打破了游戲的平穩運行，也……讓他們多年籌謀功虧一簣。
那是一場慘烈的背叛，零給祂們造成的損失，遠比游戲裏所有人想象的還要慘痛。
無需言語，祂們都心知肚明，這一場會議是什麽意思。
站隊。
按照黎瞳一的速度，很快，最大的那個矛盾就會爆發。
祂們要選擇自己的立場。
一塊黑色的牌子扔到了桌子上。
向來以不爭不搶懶得出奇也好脾氣得出奇的神明，雙手交叉抵著下頜，一如既往地微笑著。
黑牌，反對。
緊接著，又是一塊黑色的牌子。
來自“暴食”。
阿薩。
鮮紅的反對字樣，映照在每個人的眼底。
最艱難的拉鋸尚未開始，已經先投了兩票反對下去。
其餘神明隱藏在幕後的面龐微微動容，有人不解地看過去，只能看到青年墨玉一樣潤著笑意的眸子。
——“懶惰”蘭諾。
即便是那樣毫不留情的背叛，進游戲後也沒有任何招呼、想要相認的舉動，但在這種時候，也毫不猶豫在第一個把反對的牌子放了下去嗎？
噠。
一塊新的牌子被丟到了桌子上。
和那兩塊不同，這一塊是紅底黑字。
紅牌，同意。
雪膚黑裙的少女彎著紅唇，雙手交叉墊住下巴，像一條盤踞在桌子邊的，柔若無骨的美人蛇，“吶，一面倒多沒意思。”
“貪婪”，葵莉。
作為零的親生母親，她一度被其他神隔絕在了零的生活之外，不允許見面，也不允許觸摸。
因為祂們不願讓她分去最鮮美的一口。
可現在，祂們不得不將她重新放回這張桌子，商討怎麽處理她這位叛逆又棘手的孩子。
這位野心勃勃的神，從來沒有放棄過分食自己的孩子。
“說的對，”臉色蒼白陰郁的青年也笑起來，也將手裏的牌子放了下去，“這種不識好歹的聖子，我們可要不起，別回頭又捅我們一刀。”
“嫉妒”，潘。
兩票同意。
緊接著，又一塊紅牌下去。
三票。
——“色欲”。
潘的話打動了祂。
阿薩一點也不覺得意外，這位常年保持著少年樣貌的神明遙遙朝桌子另一邊的青年輕蔑地比了個口型：
“下賤。”
得不到就毀掉，這種事由潘做出來，真是太不意外了。
在這張桌子上，貪婪旗幟鮮明地想要毀掉零，懶惰立場堅定地要保住零，其他幾人立場不明，唯有潘。
裝模作樣讓信徒配合設局接近對方，知道自己信譽不好，還拿他的名義去騙黎瞳一，被拆穿之後就翻臉。
嘖。
這些年裏，罵零罵得最狠的就是嫉妒的信徒，恨零恨得最深的，赫然就是潘本人。
現在，又把分數直接拉到了危險的地步。
在想什麽？懲罰零？
一邊渴望一邊嫉妒。
不敢和傲慢爭奪，又覺得自尊心受損，處處貶低。
阿薩慢悠悠翻了個白眼。
“嫉妒”怒火上漲，一拍桌子，“你……”
哐當。
長桌盡頭，一直沒有說話的青年站起身，身下的椅子拉出刺耳的聲響，俊美到極點的臉面無表情。
他扔下一塊牌子，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其餘六位神心頭一跳，定睛一看他扔下的牌子。
黑底紅字，反對。
三對三，平了。
六神臉色各異。
將牌子放在桌面上，即為投票，離不離去都不影響這個結果。
他已經留下了自己的態度。
少女和陰郁青年面色陰晴不定。
少女仰了仰雪白的下頜，臉上甜甜的笑容漸漸淡去，最終冷笑一聲，眼神也陰冷下來，像是預知到了某種結果。
和她相對的是第一個將牌子放下的溫潤青年，唇邊的笑意越發溫和舒展。
三對三。
一出手就將已經危險到極點的比分拉到了更危險的懸崖邊。
本該是勝負仍舊未決的局面。
但仍然坐在桌子邊的人，明明還握著最關鍵的一張牌，卻沒有人再將手裏的牌放下去。
那位已經留下了反對的牌子，此時投出和他不同的牌子，無疑是一種挑釁。
貪婪和色欲心中嘆息，嫉妒將手中的牌子攥緊，一直到指骨失去血色。
可從始至終，唯一沒有投票的暴怒也沒將牌子放下。
“看來結果已經出來了。”溫潤青年站起身，“諸位，再會。”
-----------------------
作者有話說：懶惰：休動吾兒
暴食：算了算了孩子還小，也是一時糊塗，保一手
貪婪：抓娃娃吃
嫉妒：分一口
色欲：純魔丸不得不防啊
傲慢：？滾
剩下那個：你這他娘不是耍流氓嗎？赤裸裸的威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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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成竹在胸的模樣, 無異於一管定心劑，直接打進了申佟岸心裏，他松了口氣, “既然這樣，我們下一步……”
不對。
他沈默了下, 問：“你……您剛剛說，一個什麽而已？”
他聽錯了吧，他一定是聽錯了吧？
這個疑似詐屍大佬、還和幾個神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神秘玩家, 沒有說這個副本是……
“3S。”黎瞳一輕松地說。
他是真沒放心上。
上個副本真是太麻煩了，又是皇女又是海茵又是江鹿禾, 海底蹲著一堆待回收員工，嗯，海泥下面還有個死不徹底的修斯。
相比較起來這個副本簡直是度假的……就只有一頭到處噴硫酸的龍。
大可以不用那麽麻煩, 去一步步找線索, 推進度。
直接一套平推, 還能趕上回「殼」裏吃夜宵。
輪平推初代玩家全是熟手, 作為下副本最多的那一個，黎瞳一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常年被通緝的炸場老手了。
當然，還有個最重要的因素。
他終於, 完完全全地，不需要再抽出任何一絲精力，去防備某個家夥搗亂了。
要不是還打算把這家夥帶走……
“……這該不會……又是癌本？”
漫長的心理掙紮後, 申佟岸還是沒有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他以生平從未有過的渴望眼神看著黎瞳一, 希望他能給個否定的答案。
可惜他失望了。
“是啊。”
黎瞳一望著這倆人，無所謂地笑了笑，是他一貫那種溫柔的笑, 那種笑其實很無情。
“以後見我進副本記得避開哦，下次會是4S了，嗯，說得準確一點，最少一個4S。”
癌本保底雙S，他的隊友保底3S。
然而，他已經沒有3S的隊友了。
這是最後一個。
“………”
申佟岸說不出話。
［剛還想說這麽霸道，進副本別人還得躲著你走，聽到後面……我錯了，這居然是為了別人好。］
［……這算家裏有礦的另一種表達形式嗎？］
［這是家裏有債吧，李芙因被壓等級壓太狠了完全認不出人不提，第二個副本，boss問他要愛要抱抱，第三個副本，一堆員工苦守海底，等著無良老板發拖欠幾十年的工資，這個看起來也是惡意滿滿……］
［哪裏惡意，這不是愛意滿滿嗎？（望天）那裙子多好看，多白。］
［我已經截圖截了八百張了，誰敢來戰？］
［打錢吧，我八千張。］
［所以說那些npc看到他就發瘋，還有一個可能是……］
［討債？（望天）］
［一些“死鬼你還知道回來啊”的既視感（望天）］
“那個……”李峰全舉了下手。
“說。”
“我能問下，你老公是怎麽抽到好的那張牌的嘛？我和老申剛剛過去看到，那邊全是……穿裙子的，總共就倆張牌，九個人裏面一個都抽不到也太奇怪了，所以就想問問你老公……”
李峰全結結巴巴地說。
他還是不太能適應管一個男人叫另一個男人老公，反覆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才說出口，說完就撲閃著他的卡姿蘭大眼睛期待地望著黎瞳一。
比他還要不適應的是有老公的那位，黎瞳一那雙漂亮宛如玻璃的眼珠子輕輕一轉，溫溫柔柔地盯上了他。
“他長得好看。”黎瞳一說。
抽到了奴隸牌的兩人：“……”
兩人的眼珠也凝固了，臉垮下來。
不要這麽殘忍嘛。
“我知道你老公好看，但這個副本也不能純看臉啊！哪有這樣的嘛！”李峰全可憐巴巴地扣著手，“而且你不是也特別好看嗎？為什麽你沒抽到？”
他又重覆了一遍那個詞，唐壓在黎瞳一頭頂上的下巴都在顫。
笑的。
“因為我好看過頭了。”黎瞳一把他推開。
“……”李峰全張口結舌，想反駁又不知道該從哪反駁。
還是申佟岸靠譜，很快從這種話題中理出頭緒，冷靜地說：
“如果這個副本的主線是這些‘觀眾’，也就是自己發出的評論，那麽這個副本就帶有一定的審判意味，善惡有報，自作自受，也就是說，我們抽到這張牌，實際上是贖罪的意思，而沒有抽到的，就是沒有犯下色欲之罪。”
這次輪到黎瞳一的表情微妙了。
到了這會兒，不止頭頂的下巴在抖，搭在他腰間的手也開始抖了。
唐笑得直不起腰，把臉埋在了他肩膀上。
作為成年人，申佟岸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天真地問他在笑什麽，他理智地無視了這件事，順便無視了自己說錯話的事實，繼續說：
“我們可以從這方面入手，看看能不能二次翻轉身份牌。”
顯而易見，在這個副本裏，身份是個很關鍵的東西。
拿著奴隸牌，他們就是這個學校的最底層，被霸淩被欺負的對象，處處受到掣肘，也是這些“讀者”重點關註的對象。
而他們註定是完不成那些任務的，更改身份牌就成了他們唯一的突破口。
申佟岸謹慎地說：“我先確認一下，這個副本沒有和上個副本一樣，也隱藏自己的等級吧？”
“沒有。”
“那就行，”確實也沒有那麽多的特殊副本，申佟岸放了心，“既然這是個正常癌本，就意味著它會隨著游戲的進程升級，難度和游戲的烈度都會逐漸提升，我們應該抓緊時間，在它升級之前，給自己爭取到有利的身份。”
［不愧是資深老玩家，這個思路足夠清晰的。］
［看看上個副本做的好事，都把好好一個人逼成什麽樣了，“正常癌本”這種詞都出來了。］
［那還真是，翻遍整個游戲都翻不出第二個5S了吧？從那副本裏出來，少說瘋三個月，這倆人居然休息一個月就進副本，也是另一種勞模了。］
［話說……這個抱著煮啵的男人是誰啊？從哪冒出來的？］
［什麽男人，哪來的男人？］
［不對，真的有個男人！這是哪來的？！］
［他剛剛是不是趁著主播聽人說話偷親主播臉了？啊啊啊啊啊啊！］
［走開啊哪裏來的野男人！！！］
［不準親我老婆（哭）（拳頭）不準親我老婆（哭）（拳頭）不準親我老婆（哭）（拳頭）］
［狗爪子從我老婆身上拿下去！！！］
［他不是npc嗎？學生會主席，不對……哪裏不對？我記憶好混亂。］
唐從黎瞳一肩上擡眼，向上看了一眼。
灰藍的眼睛倒映著貴族學院上方澄澈如洗的天空，微微一笑。
爭執的、疑惑的、大哭大鬧的，全化為了茫然。
然後，當著他們的面，他捏起黎瞳一臉側軟肉，熟門熟路親上了那張緋紅的唇。
含著塊流心軟蛋糕似的，咬了咬。
正絞盡腦汁思考計劃的申佟岸：“？？？”
怎麽突然就親上了？
這方面，李峰全卻是“老資格”了，對倆人動不動就啃一起這事，他已經不會再驚訝了。
他以過來人的姿態，老神在在拍了拍申佟岸肩膀，滄桑地說：“習慣就好。”
“把評論刪了沒用，這個副本裏的身份牌是固定的，那樣做只會激怒‘讀者’。”唐放開黎瞳一，擦去他唇邊的濕痕，慢慢地說。
申佟岸下意識想問他是怎麽知道的，不過很快抑制下了這種質問。
別人願意分享，沒有自己藏著掖著，看著他去踩坑，已經不錯了，這種時候問這種話，只會讓人不快，繼而覺得他們很麻煩。
還是那句話，已經決定了抱大腿，他就會把態度順過來。
“那我們發現的線索就沒用了？”
他皺起眉，順著這個結論往下推，“我們已經在這裏耽誤三十幾分鐘了，這是個S級副本，如果沒能搶到先機的話……”
“你都已經猜到這個副本在審判什麽了，為什麽覺得，這個‘觀眾’，一定是你自己呢？”唐輕笑，“想想那些聲音，最渴望審判罪人的一般是什麽人？”
申佟岸快速思考，“判官？法官？按照這個副本的背景時代……等等，最渴望的……受害者！！！”
李峰全身上掉下的那本漫畫，他和黎瞳一手機裏的軟件，那些評論……
“他們是那些漫畫的主角！！！”
申佟岸眼睛睜大，額頭的汗水流入眼中，楞是一下不敢眨。
“今天心情不好，上來找兩個倒黴蛋發洩發洩嘻嘻。”
“給我□□他！就是這樣，把他玩成流口水的口口！”
“是不是蠢，把他綁 起來啊！嘻嘻嘻嘻嘻！”
“給他下點藥，變成傻子最好玩了，癡癡呆呆到只知道躺在床上吃幾把的口口口，少爺們的小口口。”
“小賤貨還需要憐惜啊？直接拿鞭子抽唄。”
“校園霸淩好爽啊，就喜歡這種爽爽的劇情，代入少爺們真的不要太爽，一出生人生就是破解版，還有幾個小奴隸可以隨便玩，爽爽爽。”
“……”
這些寫在他用戶中心的話，全被作者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劇情。
然後現在，成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哦，”黎瞳一笑了下，“我好像知道他在不滿什麽了。”
千夫所指，肆意辱罵，發洩著心裏的不滿，恨不得生吃了對方的肉，讓對方生不如死。
這還真……不是無跡可尋。
話說到這，觀眾們也懂了。
［雖然看不到修羅場最後那段時間，但是……］
［據說修羅場開始的第一個周，大部分玩家就達成了共識，殺掉零平息神明的怒火……尤其是在神降臨那個副本之後。］
倒戈向神明腳邊，指天畫地痛陳衷心，自發組成巡邏隊，定下“海天之約”，數百人鋪天蓋地的搜尋。
候選者之戰中上演過無數次的事，在那片海裏，變本加厲重演。
廝殺不休，爭執不斷，血染紅半片海。
白令天鳥中剩餘的、沒有參與其中的玩家，全部被驅逐出去，只能站在游戲大廳門口焦急地等待結果，不知自己的公會已經變成了一個殘忍至極的，大型養蠱場。
安全屋中，李芙因半坐在地，一手打著沙發扶手，靠在上面，一只手撥著地上孵化到一半的幾個蛋。
聽到這話，她擡了擡頭，鮮紅的唇翹起，似乎也想起了什麽往事。
一些……東躲西藏的日子。
塵封的記憶如洪流席卷而來，她依稀記得，也是這樣一間小屋，忘了做什麽用的了，只記得不太大，光線也不太好，九個人擠在裏面，很擁擠，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沒說話。
可能是冬季？小屋裏滴水成冰，卻沒任何取暖的設施，只不過沒人抱怨。
他們都在看著沙發邊的人。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做決定。
以他們的實力，外面的人根本拿他們沒辦法，如果決定了要……
零站起身，撿起自己丟在一邊的劍，用指腹擦幹凈上面的灰。
海茵明白這個動作的意義，嗓音幹澀，“真的要……”
按照規則，把那些人全部殺掉？
可殺了那些人，他們就真的能出去了嗎？
不可能的。
規則說了，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
這裏的一千個人，除了自相殘殺，別無他法。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且已經做好了獵殺的準備。
尤其是那些排名靠後，實力最弱的玩家。
面對高位玩家的屠殺，他們註定是活不下去的，為了爭奪那渺茫的希望，他們只會更加瘋狂。
獵殺場開始後，無數玩家自發組成了隊伍，他們拒絕接納高位玩家，也沒有高位玩家會加入他們——開玩笑，他們又不是傻子。
殺掉了排名個位數的，就會輪到兩位數的，再然後三位數，總有一天會輪到他們。
……總會輪到他們。
只要他們比別人強，就是原罪。
他們像孤狼一樣游走，被成群結隊的敵人逼到懸崖邊，被無數比他們弱小的玩家啃食殆盡。
他們註定孤軍奮戰。
最弱小的吞噬掉最強大的，再找出新的最強，繼續新的圍剿。
反之亦然，最強大的先將最弱的排除出局，然後再在彼此間決出勝負。
候選者之戰的老玩法了。
只不過這次情況更嚴峻，高位玩家未必能在唯一的名額前團結，低位玩家卻會報團更緊。
高位玩家不可能束手待斃，大多數頂級玩家在進入游戲後就沒了消息，他們將自己隱藏起來，或冷眼旁觀這場鬧劇，或決然反擊，鮮血早就流成了河。
他們本該是這場狩獵中最強的頂級獵食者，卻只能守在這間小屋裏，整整半個月，空氣壓迫的他們喘不過氣。
困獸猶鬥，他們只是在等他們的首領下達命令。
而現在……
他們看著零。
“走吧。”零低著頭，別人看不清他的臉。
“會長，已經決定好了嗎？”尤因咬緊牙關，往日瘋瘋癲癲的亢奮消失不見，側臉堅硬得像塊石頭。
零擡起頭，眼裏霧氣盡散，只剩下春日湖面般的清澈。
“嗯。”他說。
“我去找祂……”零把劍收入鞘，嗓音平靜，“你們找個地方躲起來，別跟那些人碰面，等我……”
“你去找神做什麽？”傅堯打斷他。
零頓了頓，在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的註視下，彎了彎眼睛，笑容一如既往的輕快，毫無陰霾。
“找到祂。”
他說。
“……殺了祂。”
他朝朋友們露出一個笑，“所有人都會活下去的。”
“等我回來。”
這樣龐大而覆雜的副本，不可能純粹由“神力”搭建，它的核心處必然有更堅固的支撐，才能這樣運轉自如。
所以他說，他去殺了神，去終結這一切的動亂。
李芙因一句話沒說，目送他離開。
那時她或許已經意識到了，只是不那麽願意承認……
那是她最後一次聽到他說話。
此後那段時間的動亂和艱難難以言述，在有限的地圖裏，不可能有完全安全的藏身處，他們必須不斷轉移。
源源不斷的追兵和殺戮深深刻印在她腦海裏，記憶裏的那段歲月染著血，伴著汗，身邊同伴痛楚的喘息，來不及包紮就再次撕裂的傷口，一次又一次的力竭，被鮮血和硝煙染紅的天空成了她唯一能夠回憶起來的畫面。
她再也沒聽過零的消息，直到無處可逃。
自然她也沒見過後來發生的事，那個說要去弒神的人調轉刀鋒，朝向了潮水般湧來的追兵。
誰也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
每個人都殺紅了眼。
哢擦——
李芙因低頭，她手下那顆蛋，裂開了一條縫。
孵化進度，90%。
“我還有個問題。”李峰全委屈巴巴舉手。
黎瞳一說：“嗯？”
他神色如常，笑起來時睫毛彎彎，尤其是眼尾處，上下眼睫錯落交織，華麗得仿佛舞臺劇上用的羽扇。
“你為什麽沒有像上個副本一樣陰陽怪氣了啊？”
“……”黎瞳一輕聲說，“因為那時候沒力氣。”頓了頓，笑容明麗地說，“還要問嗎？”
他現在有力氣了。
“不了不了。”李峰全沒有申佟岸的腦子，但他直覺還是很準的，再問下去自己絕沒有好果子吃，忙把頭搖成風扇。
至於黎瞳一剛進副本的時候為什麽不笑……
可能是，想贏的人臉上是沒有笑容的。
嗯就是這樣。
申佟岸沒空理這二傻子，還在爭分奪秒地思考怎麽翻盤。
既然刪評論沒用，那他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唐忽然屈指敲了敲椅背，申佟岸註意力被他吸引過去，聽他說。
“你倆的活做得很糙啊。”
他往一個方向看了眼。
“你們都沒發現，這個副本裏，其實有十二個玩家嗎？”
“嗯，排除掉我，有十一個。”
申佟岸頭皮瞬間爆炸。
boss！
boss在玩家隊伍裏！
他來不及想為什麽要排除掉唐，花園外，已經有人靠了過來。
黎瞳一往那邊側了下頭，身後的力道又把他拉了回去。
“再休息一會兒？”商量的語氣，腰間那只手卻不是這麽說的。
黎瞳一垂了下眼，從某種情緒中掙脫出來，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一年來，他身體裏最澎湃的感情，在這一個月內，被另一股感情強行壓了下去。
像是一把火，把那些每時每刻盤旋在他腦海裏，讓他處於興奮狀態的燃料全燒了個幹凈，只剩空蕩蕩的房間，難得虛無的空茫狀態。
但也讓他得到了許久未有過的……清明。
身旁人的氣息奇異地起到了安撫作用，黎瞳一睜著眼，靠上他肩膀，許久沒有眨一下。
“好像有人在討論你，需要處理掉嗎？”唐剛掃掉了一片礙眼的人，這會兒心情頗好，很想再掃掉……七個。
“不用。”黎瞳一聲音很輕，他知道唐在說誰，不過這件事他還是想自己來處理。
別的不說，他不是很想讓唐去處理……葵莉和蘭諾。
黎瞳一的呼吸重新恢覆如常，他閉了閉幹澀的眼睛，剛習慣性彎起唇角，就被某種更強的力量制住。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七是一個好數字……好就好在，沒有三比三打平的時候。”
其他幾位玩家已經踏過石子路，走到附近，皺眉看著椅子上的兩人。
“……你聽過鐵三角，聽過鐵七角嗎？”黎瞳一推開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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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國。
不再是空曠飄渺的神殿禦座，而是漆黑無垠的殿堂深處。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古老長桌邊，七把高背椅子依次排列，青銅色的椅背後方和對應的坐席都銘刻著繁覆的圖騰陣法。
構成了這片空間唯一的光源。
這場談話只存在於七位神明之間。
一道道身影悄然無聲地出現在桌子邊，輪廓如水中影般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高矮胖瘦。
終於，一道舒緩的男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色欲。
這個有著粉色長發的漂亮青年哪怕只餘輪廓也能看出眉眼昳麗。
人現在在他的游戲裏，色欲實在不想拖延，一手搭在桌子上，率先發言。
“諸位，如果，我是說如果，零真的還活著，那我們要殺了他嗎？”
滿室沈寂，連呼吸聲都無，只有窒息的黑暗。
仿佛昔日舊事重演。
不為人知的歲月裏，也曾發生過這樣的一次投票，只不過，和那次“反對”方壓倒性的勝利不同，這一次，他們有了更多的籌碼。
那就是零的背叛。
三十多年前，本該和他們站在同一邊的聖子，卻站到了人類那邊，打破了游戲的平穩運行，也……讓他們多年籌謀功虧一簣。
那是一場慘烈的背叛，零給祂們造成的損失，遠比游戲裏所有人想象的還要慘痛。
無需言語，祂們都心知肚明，這一場會議是什麽意思。
站隊。
按照黎瞳一的速度，很快，最大的那個矛盾就會爆發。
祂們要選擇自己的立場。
一塊黑色的牌子扔到了桌子上。
向來以不爭不搶懶得出奇也好脾氣得出奇的神明，雙手交叉抵著下頜，一如既往地微笑著。
黑牌，反對。
緊接著，又是一塊黑色的牌子。
來自“暴食”。
阿薩。
鮮紅的反對字樣，映照在每個人的眼底。
最艱難的拉鋸尚未開始，已經先投了兩票反對下去。
其餘神明隱藏在幕後的面龐微微動容，有人不解地看過去，只能看到青年墨玉一樣潤著笑意的眸子。
——“懶惰”蘭諾。
即便是那樣毫不留情的背叛，進游戲後也沒有任何招呼、想要相認的舉動，但在這種時候，也毫不猶豫在第一個把反對的牌子放了下去嗎？
噠。
一塊新的牌子被丟到了桌子上。
和那兩塊不同，這一塊是紅底黑字。
紅牌，同意。
雪膚黑裙的少女彎著紅唇，雙手交叉墊住下巴，像一條盤踞在桌子邊的，柔若無骨的美人蛇，“吶，一面倒多沒意思。”
“貪婪”，葵莉。
作為零的親生母親，她一度被其他神隔絕在了零的生活之外，不允許見面，也不允許觸摸。
因為祂們不願讓她分去最鮮美的一口。
可現在，祂們不得不將她重新放回這張桌子，商討怎麽處理她這位叛逆又棘手的孩子。
這位野心勃勃的神，從來沒有放棄過分食自己的孩子。
“說的對，”臉色蒼白陰郁的青年也笑起來，也將手裏的牌子放了下去，“這種不識好歹的聖子，我們可要不起，別回頭又捅我們一刀。”
“嫉妒”，潘。
兩票同意。
緊接著，又一塊紅牌下去。
三票。
——“色欲”。
潘的話打動了祂。
阿薩一點也不覺得意外，這位常年保持著少年樣貌的神明遙遙朝桌子另一邊的青年輕蔑地比了個口型：
“下賤。”
得不到就毀掉，這種事由潘做出來，真是太不意外了。
在這張桌子上，貪婪旗幟鮮明地想要毀掉零，懶惰立場堅定地要保住零，其他幾人立場不明，唯有潘。
裝模作樣讓信徒配合設局接近對方，知道自己信譽不好，還拿他的名義去騙黎瞳一，被拆穿之後就翻臉。
嘖。
這些年裏，罵零罵得最狠的就是嫉妒的信徒，恨零恨得最深的，赫然就是潘本人。
現在，又把分數直接拉到了危險的地步。
在想什麽？懲罰零？
一邊渴望一邊嫉妒。
不敢和傲慢爭奪，又覺得自尊心受損，處處貶低。
阿薩慢悠悠翻了個白眼。
“嫉妒”怒火上漲，一拍桌子，“你……”
哐當。
長桌盡頭，一直沒有說話的青年站起身，身下的椅子拉出刺耳的聲響，俊美到極點的臉面無表情。
他扔下一塊牌子，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其餘六位神心頭一跳，定睛一看他扔下的牌子。
黑底紅字，反對。
三對三，平了。
六神臉色各異。
將牌子放在桌面上，即為投票，離不離去都不影響這個結果。
他已經留下了自己的態度。
少女和陰郁青年面色陰晴不定。
少女仰了仰雪白的下頜，臉上甜甜的笑容漸漸淡去，最終冷笑一聲，眼神也陰冷下來，像是預知到了某種結果。
和她相對的是第一個將牌子放下的溫潤青年，唇邊的笑意越發溫和舒展。
三對三。
一出手就將已經危險到極點的比分拉到了更危險的懸崖邊。
本該是勝負仍舊未決的局面。
但仍然坐在桌子邊的人，明明還握著最關鍵的一張牌，卻沒有人再將手裏的牌放下去。
那位已經留下了反對的牌子，此時投出和他不同的牌子，無疑是一種挑釁。
貪婪和色欲心中嘆息，嫉妒將手中的牌子攥緊，一直到指骨失去血色。
可從始至終，唯一沒有投票的暴怒也沒將牌子放下。
“看來結果已經出來了。”溫潤青年站起身，“諸位，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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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懶惰：休動吾兒
暴食：算了算了孩子還小，也是一時糊塗，保一手
貪婪：抓娃娃吃
嫉妒：分一口
色欲：純魔丸不得不防啊
傲慢：？滾
剩下那個：你這他娘不是耍流氓嗎？赤裸裸的威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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