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28 全面崩壞
關燈
小
中
大
第78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28 全面崩壞
頂層的走廊, 今天也是遭了瘟，被火燒過又被水淹過，幾具屍體伏在路邊。
黎瞳一跟著歸來的哈士奇進房間, 背手帶上門。
哈士奇上樓來時，險些被絆了個跟頭, 鼻子抽了抽，來了個緊急剎車，原地繞著尾巴糾結了會兒才頂著各種怪味去敲門。
這會一進門就直奔窗邊, 趴著呼吸新鮮空氣。
窗邊，景君昭又給自己倒了杯咖啡, 也不意外他這時候過來，“你不下樓去看看？”
這是他們來的第一晚，白天和黑夜時常形成對照, 這裏面往往藏著游戲的核心機制。
黎瞳一身上那股撒手兔子的跳脫消失了, 靠在咖啡機邊, 等著咖啡機出餐。
景君昭把他從頭打量到尾, 確認從禮儀到神態挑不出一絲毛病，就連垂落的睫毛都說不出的靜謐優雅, 美得相當具有觀賞性，才淡淡道：
“你早這麽裝憂郁, 我們當年Bking大賽都不會輸給第二公會。”
黎瞳一：“……那不能是我全責啊。”
他平時也很Bking的，公會門面臺柱子不是吹的，但人也不能二十四小時Bking啊。
不得放松下大腦和五官嗎？
“對, 你負五分責, 剩下五分算海茵的，沒有你倆，我和傅堯斷層第一。”景君昭說。
黎瞳一：“……”能裝了不起啊？
“挺好的。”景君昭說。
“嗯？”
“我說, 其實你之前挺好的。”景君昭靜靜看著他。
哪怕是這種時候，黎瞳一臉上都帶著習慣性的微笑，靜謐溫馴得仿佛蒙紗的鏡子，她其實不大喜歡黎瞳一這個模樣。
永恒優雅，永恒微笑，不怒不悲。
景君昭舉了舉咖啡杯，下了決定，“把海茵打一頓好了，就這樣。”
和之前，她和唐在走廊邊談話那次不一樣，這一次，沒有唐的在場，她和黎瞳一的對話是直接展示給了所有觀眾的。
［………］
［這種老熟人的談話氛圍是什麽意思啊……］
［為什麽就自然而然地聊起來了？］
［“你早這麽裝憂郁，我們當年Bking大賽都不會輸給第二公會。”emmmmm……］
［早這麽……我們當年……輸給第二公會……］
［好大的信息量。］
［我可能是瘋了，還真去翻了一下，當年各公會第一屆Bking大賽的時候，白令天鳥還真輸給了白銀魔法社，理由是白令天鳥的會長零，沒能做到二十四小時Bking，在沒人的地方偷吃冰淇淋，還讓人逮到了，還試圖用冰淇淋賄賂人家，而第二公會那位預言家連頭發絲都Bking得閃閃發光，就因為這個，常年霸榜各榜單第一的第一公會，惜敗給了第二公會……］
［輸得太冤了，執政官和皇女兩大Bking坐鎮，居然讓一個冰淇淋毀了！建議把海茵打一頓！］
［附議！］
［等等，海茵又是誰？他不就是個boss嗎？］
［初代玩家不是全公開姓名的，排名在十名之後的很多都查不到，但是，白令天鳥第一屆成員裏面，有一個代號叫做「吝嗇鬼」的家夥，也有人叫他「吝嗇鬼商人」。］
［其實你們不覺得，主播第一個副本那個boss，還有白令天鳥那個「血薔薇」什麽的……有點抽象意義上的相似嗎？她剛剛在走廊裏撩頭發那下，真的像是快要活過來了。］
［……………］
［你們到底想說什麽？］
［江鹿禾是那個「植物館長」，海茵是那個「吝嗇鬼」，李芙因是「血薔薇」，大概就是想說這個。］
［其實還有更嚇人的，我們不敢說。］
［所以……］
［你們也想到了？］
彈幕沈默了下去。
但也有更多的人看不懂。
［你們在說什麽啊？天天打什麽啞迷，直說不行嗎？］
［不行，會被封號。］
［是的，珍惜號子。］
［裝神弄鬼。］
［他們是想說，■■■■■■，好了，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沒辦法了。］
［……你的一串黑方塊是自己手動打的吧？六個字，黎瞳一就是零？］
等等！誰是誰？！
打出這句話的觀眾自己也楞住了，久久說不出話。
這個猜測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一被提出，立刻就像野火燎原一樣，相關的幾個直播間全都吵了起來。
就連其他直播間裏的人聽到消息，都跟著往這兩個直播間裏跑。
短短時間內，黎瞳一直播間觀看人數破五百萬，皇女直播間直接破了一千萬。
但皇女直播間裏粉絲數量眾多，又是常年腥風血雨過來的，控評能力極強，新來的觀眾在那邊聊不到幾句，就會被舉報。
最後，幾乎全匯總到了黎瞳一這邊。
不僅如此，還有人把相關的討論和截圖發到了論壇上。
這下更是引爆了原子彈。
無數的人蜂擁而來，在論壇的不在論壇的，在其他直播間裏觀看的，全被同一件事情刷了屏，這效果比黎瞳一剛進游戲時的特效還要誇張。
在游戲裏，零這名字簡直就是個禁忌。
而現在，禁忌有可能活過來了。
［big膽！！！］
［你號沒了孩子。］
可想象中的封號卻沒立刻到來，那個觀眾反應過來自己發了什麽東西，還在情緒激動地打字。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零不是還在「殼」裏面嗎？每個玩家從那走過都能看到，他怎麽可能？而且天賦也對不上啊，兩個人的天賦完全不一樣，發展方向都不一樣，不可能，我不信。］
［而且死而覆生這種事情……不荒謬嗎？你們怎麽都好像這種事情很正常一樣？大哥這不是幻想小說啊，真以為人均一件覆活甲啊？］
［你們就是在胡亂猜測，一點依據都沒有。］
［哪裏就沒依據了，這不是皇女說的話引起來的猜測嗎？］
［這種女人的話你都敢信，你也不看看人家稱號叫什麽？跟這個字沾邊的人，說的話裏面標點符號是真的都不錯了。］
［……這還真是。］
［再說了，當年她老師死了，她都能無動於衷成那樣，這麽多年也從來沒有想給她老師報仇的意思，對那幾個神更別提半點反抗，我就一直覺得她特別虛偽，還冷血。］
［果然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她在裝腔作勢（笑）真那麽拽的話，老師死了，就去跟人家同歸於盡啊，裝的好像有多目中無人，實際上不還是對殺師殺友的仇人俯首稱臣？］
［……樓上味好沖。］
［好像那個組織，就是零的狂熱粉絲，在他死後，都說要給他覆仇，皇女反而是最無動於衷的一個，他們就把皇女給恨上了，見一次罵一次，我還尋思這次皇女開直播這麽久，這群人居然還沒來，也是稀奇。］
［不是，你們管那叫粉絲嗎？真粉絲不罵殺零的人，跑去罵人家學生？沒事吧沒事吧？］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麽話？你讓他們罵誰？］
［實話實說而已，另外一提，我還真不是皇女的粉絲，但我都覺得她挺慘的，那邊一堆腦殘粉罵她不跟著零去死，那邊神還要忌憚皇女報仇，純純兩邊不討好。］
［歪樓了，歪樓了，要討論皇女就去皇女直播間，別在這聊啊，所以是咱們主播和她聯手，故意誤導人，在這策劃什麽？］
［確實有這個可能，誰都知道皇女看著與世無爭，實際上從來都是錙銖必較的，但皇女不怎麽用陰謀，難道這次要打破她的習慣了？我也挺想知道她想幹什麽的。］
［是不是，咱們說了也不算，不如讓樓上那幾個罵皇女的下來聊聊，他們不是人家狂熱粉絲嗎，快來分辨一下正主？］
［這有什麽好分的？想紅想瘋了，跑來聯合皇女這種垃圾碰瓷。］
［皇女一場游戲千萬推薦票好厲害哦，但你老師的一場游戲就是你的一輩子哦，老師死了你能當會長了是不是很開心，白眼狼會有報應的。］
［我都不知道這話題誰挑起來的，真是誰信誰這輩子有了，我就問他何德何能啊？零就算再聲名狼藉人人喊打，那也是5S的頂級玩家，這人一個剛進游戲，就連3S技能都沒用好的菜雞，也能登月碰瓷人家初代大佬了？］
［我也不信（嘻嘻）純覺得他不配。］
黎瞳一接好了咖啡，往裏面加了三倍的奶，兩杯的糖，才在景君昭沈默的註視下，端著咖啡下樓去了。
樓梯口，李芙因依舊是一身嫁衣，把頭發全攏到側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永手指梳著，若有所思地望著眼前的樓梯。
黎瞳一腳步輕緩地走過去。
某種烙印撥動李芙因的神經，她扭過頭，註視了黎瞳一一會兒，才認出他似的，用略微沙啞的嗓音說：“殺了幾個想開你房門的，剩下兩個，我讓他們走了。”
“嗯？”
李芙因唇角略勾，“那個人賣隊友，我把他和他隊友都放走了。”
哪怕成了類似召喚物的存在，她的性格依舊保留著曾經的影子，純粹是惡趣味使然。
“你要把我收回去了嗎？李芙因交代完了，直起身。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第一個副本裏。
作為一個boss，被收容、孵化，而面前這個穿睡衣的少年，就是她的“房主”。
李芙因目不轉睛。
黎瞳一現在的打扮，除了頭發，和他們初見時很有些相似。
她在借著這種相似，穩定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重新陷入混亂和瘋狂之中。
“不呀，”黎瞳一搖頭，發尾的銀色鐲子跟著他搖晃，只見他理所當然地說，“下面有好多壞人，你要跟著我，保護我。”
原本還在彈幕上和那些人爭論的粉絲，楞是讓這句話驚到了，暫時退出戰場，給他留下了兩句：
［不要臉！］
［給我自己打！］
［我們在這邊幫你征戰沙場，恨不得舉出無數個例子來證明你老強老強了，結果你就給我來這出！］
［快點，自己動手！］
粉絲們爭分奪秒罵完他，又重新回到了戰場。
黎瞳一才不管自己這幾句話又給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形象雪上加霜了多少，低頭點了點，然後把系統頁面抱給李芙因看：
“我的體力值就剩5點了。”
他垂下眼，難過地說：“我出去會被他們吃掉的。”
李芙因：“……”
她當然知道黎瞳一的體力值為什麽會掉的這麽恐怖。
因為黎瞳一提前孵化了她。
李芙因不是個拖拖拉拉的人，當機立斷答應下來，“好。”
走了兩步，她又問，“怎麽了？”
黎瞳一站在原地，咬了咬手指指節，欲言又止。
李芙因：“？”
“……我還有個問題，”黎瞳一悄悄擡起眼，難掩艷羨，“為什麽你又長高了？”
李芙因玩味地挑起一邊細眉，咬著皮筋，擡手紮起頭發，說：“因為你變矮了。”
“……”
“走吧。”李芙因拔出插在房門上的剪子，銀色的剪子到了她手裏，一開一合一甩，變作了一把蝴蝶刀，長柄合攏，被她反握在手中。
“我保護你。”
這棟大樓在一晚之間連遭重創。
頂層被玩家們襲掠，一樓和二樓又被趁著夜色摸上來的海盜洗劫。
這些海盜力大無窮、讓人完全無法反抗，短時間內就造成了大量的傷亡。
玩家們很快意識到樓層問題，瘋了一樣往上跑，但他們沒有上層樓，房門的鑰匙，即使跑上去了，也進不了房間。
只有房間裏才是安全的。
“呼呼……”轉角處，李峰全拼命捂住口鼻，害怕自己過於急促的呼吸聲引來敵人。
今夜太混亂了。
十一點時，有人來敲門，十幾號人站在走廊裏，沒有一個人說話，各個面沈如水。
這些人仿佛達成了什麽默契。
李峰全拒絕了，沒有加入他們，惡聲惡氣把人趕走，緊接著就鎖死了房門。
他知道這些人要去做什麽，心裏暗暗期待他們失敗……如果成功，那麽這底下的人也不會再有活路。
大部分的人已經意識到了寶石的珍貴。
但這毫無意義，消耗的寶石不會回來，就算回來了，他們也會選擇再次消耗。
你不提升，就會成為別人的獵物，被別人搶走所有資源乃至於生命，幫助別人再次提升，這是一個死局。
大量的玩家在往上走，少數的玩家留在自己房間。
申佟岸下來時，李峰全打開房門，看到了他的身影。
申佟岸回了自己房間。
廣播響起來時，李峰全抱著自己的槍坐在門背後抖腿。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房門被打開。
倒不意外，只覺得果不其然，不止玩家要鬧幺蛾子，這個狗日的副本也沒準備讓他們歇著。
沒過多久，又有兩個人從樓上宛如敗家之犬一樣逃回來。
叮鈴哐啷的腳步聲吵得整個走廊都在回響。
這兩人到了二樓之後，爆發了激烈爭執，緊接著各自甩上房門，再沒說話。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人回來了。
一樓很快傳來慘叫，打砸聲、撕心裂肺的咒罵聲、鮮血噴到屋頂上的聲音、然後所有聲音漸漸歸於無……
僅剩的幾個玩家想往樓上沖，可剛跑過半條走廊，就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李峰全本想下去看看情況的，可一出房間，整條走廊上所有房門都打開著，屋後是一個個黑洞洞的世界。
就連被那兩個玩家甩上的房門，都重新彈開了。
在邀請著誰似的。
李峰全又退縮了。
還留在這裏的玩家沒有一個睡著的，全都走出門來，各自緊貼著自己的大門，握著門把手。
安全通道裏，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跑出來，著急忙慌地伸手，“救命！救救——”
她身後撲天而來的黑水將她整個撲倒在地。
女人在裏面劇烈打滾，用盡全力掙紮，可無論她怎麽做，都突破不了包圍。
沒有人救她，李峰全聽到有人惋惜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那個女人死在裏面，就沒辦法得到她的心臟了。
李峰全嘴角狂抽，默默和那人拉開了距離。
安全通道裏，一道身影走出來。
玩家們一下睜大眼睛。
那道身影通體漆黑，還維持著人的樣子，手中提著一把彎刀。
可是在他胸口的地方，一顆紅彤彤的心臟，卻穿透了黑暗的外表，在不斷跳動。
心臟……
寶石！
看到這一幕的玩家無不屏住呼吸。
這一剎那，他們連剛剛死去玩家的慘狀都忘了，滿心只有明天。
拿到了寶石，就能活過明天……
還能兌換到更多的好東西……
那黑暗中的一點紅，就仿佛一盞燈籠，燒紅了他們的眼，眼睜睜看著那顆心臟一起一伏。
咚、咚！
黑暗中又亮起了幾盞燈籠，又是幾個“海盜”來到了二樓。
他們每個人的胸口都有一顆完美的紅寶石。
玩家們大松一口氣。
還以為今天植物砍完了，明天要麽去闖那個恐怖的E區，要麽就活不下去。
原來副本沒有這麽苛刻。
還是給了他們機會的。
沒有上去參加圍剿的玩家無不是實力較弱的，後悔了半個晚上，這會兒可算放心了。
看來，白天可以獲取的寶石來自於植物，晚上可以獲取的寶石就是來自於這些海盜？
“我要左邊那個。”玩家們自覺分配起來，免得到時候因為獵物而產生糾葛。
至於一樓慘死的人……
從進入這個副本以來，就是按照樓層來劃分實力強弱的。
會被安排到一樓的，都是實力最差的那一批。
但他們可不一樣。
“一起上！”“就是，別躲後面！”“大家夥一起，有收獲平分，誰要是背後捅刀子……”“明天我就能升雙S天賦了……”
李峰全也在猶豫，他手裏也沒寶石了，要是沒有進賬，明天照樣得死。
最後，他狠狠一咬牙。
不要了！
李峰全趁著其他人往前沖，一扭身，就往另一邊的安全通道跑。
安全通道裏，同樣有黑水流淌了進來，夾雜著不知道是腦花還是內臟的東西，一路淹沒過地毯，長了眼似的朝著李峰全而來。
李峰全連忙跳開。
恰好這時，房間靠近這邊的申佟岸也提著刀出門了。
兩個男人隔著走廊互相戒備地對視，但大敵當前，沒空內訌了，申佟岸雙手握住刀柄，高高舉起。
碎石裂金的一刀，橫慣了整個走廊，刀芒若長虹貫日。
本該是震撼的一刀，可揮出去後，刀鋒就在不斷的縮水，最後還噗嗤一聲，徹底熄滅了。
刀砍在地上，連地毯都沒能劃破。
這個副本建築的強度……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地上的黑水咕嚕嚕冒泡，好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白的黃的組織死死咬住他的刀，沿著刀柄往上爬。
身後激昂的沖殺吶喊聲變成了驚慌失措的慘叫。
十秒有沒有？大半時間還是沖過去花費的，短兵相接也就一秒鐘。
可這一秒鐘就敗了。
李峰全牙齒打顫。
走廊兩邊，天花板上，不斷有水汽匯聚，黑水小溪一樣流下來。
申佟岸咬牙抽出自己的刀，原本還雪亮的刀鋒上，已經被腐蝕掉了大半，刀鋒和刀身坑坑窪窪，冒著黃黑色的氣泡。
這是硫酸嗎？
就是真的硫酸也不可能腐蝕掉一個高級玩家的主力武器吧？
李峰全看得膽戰心驚。
申佟岸不再嘗試，果斷道：“上樓。”
樓下到處都是怪物，傻子也不能下去，李峰全立刻點頭。
兩人來到三樓。
所有的玩家都被安排在了一、二樓，三樓至今沒被入住，走廊還是完好的模樣，兩旁的淺褐色桃木門關著，沒有受到下方的任何影響。
申佟岸說：“明天必須花寶石換房間了。”
作為高級玩家，他勉強還維持著自己的體面，冷靜地分析局勢。
可實際上 的情況遠比他能想的還要糟糕。
八天的旅程，兩百個等級最低都是A的玩家，在第一天，全軍覆沒。
只剩他們兩人。
或許還要加上頂上那兩人？
李峰全也想到了，他咽了咽口水，“可是，我總覺得，他會漲價。”
就像早上和下午的爆率一樣，早晨但凡出去的玩家，都能夠撿到一顆寶石。
但是下午，費盡全力，也不一定能得到一顆。
今天白天，黎瞳一和景君昭可以用一顆寶石換到頂層房間，等到明天，很可能就不是這個價格了。
這是副本的慣用套路，他們早就習慣了。
“他知道的好像有點太多了……”李峰全喃喃自語。
申佟岸耳力極佳，聽見了這話，卻誤解了，以為他說的是景君昭，淡淡道：“那是皇女，她知道的當然多。”
這些頂級玩家的手段不是他們能揣測的，很可能同一個不起眼的現象，落在他們眼裏和別人眼裏，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事到如今也沒必要隱藏這種信息了，這個副本裏還剩下的活人屈指可數。
李峰全楞住了，“皇女？等等，你是說……皇女？？！”
他驚恐地說：“第四的那個皇女？！”
“不然還有誰？”申佟岸也被他的反應搞楞了，“你剛剛不是在說她嗎？”
“不是啊，我是說那個……就是……”李峰全抓耳撓腮，不知道要怎麽形容黎瞳一，那倆男同中的一個？不不不不太禮貌，那個小矮子？更不行了，算了，他直接說，“就是這些人，今晚上去圍剿的那一個。”
申佟岸瞇了瞇眼，“那個人……”
是啊，他怎麽忽略了那個人呢？第一個換房間都不是皇女，而是黎瞳一。
不止在下面，在船上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步步領先，在游戲一開始就奠定了自己不敗基礎了。
白天他就註意過這個人，懷疑這個人想走另一條路線。
今早，這人還作為驗票的npc……
別人狼狽不堪，他搞得就跟體驗生活一樣。
今晚這麽多人上去找他麻煩，最後只下來了兩個，還是狼狽的跑下來的，可想而知，其他人的下場。
“算了，現在要緊的不是這個，”李峰全揮手打斷他的聯想，“我剛剛試過了，這裏的房門打不開，怎麽辦？”
一二樓可沒有防盜門，他們來的時候把安全通道上了鎖，可這只是針對普通人的措施。
針對副本裏的海盜，那真是誰都不知道有沒有用。
這裏的房門又打不開的話……
“還要接著上樓嗎？”李峰全澀然道。
樓上可是也住這boss級別的東西。
申佟岸深呼吸，“上！皇女不殺螻蟻！”
再怎麽樣也比下面這群怪物要好。
兩個人緊急返回安全通道，就要趁著怪物還沒突破過來，搶先一步往頂樓而去。
然而剛踏進樓梯間，兩個人心跳都開始飆升。
安全通道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濕漉漉的，黑色的水從縫隙裏流淌進來，李峰全還看見了幾截腸子，從門縫裏擠入。
冰冷冷的血腥味沖得李峰全差點吐出來。
安全通道這麽狹窄的空間……
兩人扭頭就往樓上跑。
可不等他們推門，身後的大門裏，一汪汪黑水被吐了出來。
腦花腸子宛如一張肥嘟嘟的嘴，不斷噴出混雜著內臟碎片的粘稠汁液。
早在他們探索三樓的時候，安全通道已經被攻占了，所以才沒第一時間追上去。
只不過他們不知道，又自己返回了這裏。
讓人家抓了個正著。
“門後有東西。”申佟岸實力遠比李峰全要高，感知也更加敏銳。
二樓通往三樓的安全通道門後面，擠滿了“人”，密密麻麻，不留一點空隙，它們面向著大門，就隔著一扇門，朝裏面的人微笑著。
微笑……
申佟岸眼皮一跳。
這種宛如雕塑一樣的微笑，永恒不變，無論什麽時候看過去，都是那樣的表情。
看似謙卑，卻讓人背後發涼。
他腦海裏所有線索如同一串珠子，一顆一顆串聯起來。
白天那群所謂的“海神”，在玩家拿不出寶石的時候，直接掏出了玩家的心臟。
其中一人，他的手！
有絲線纏繞過的痕跡！而且手指的皮膚和海神手腕的皮膚完全不同。
申佟岸都註意力沒有皇女那麽變態，但他同樣在高度關註副本內動向，他隱約記得，其中一個玩家，就是玩絲線的，很擅長集體捕獵。
那個玩家在第一晚上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各種線索在他腦海裏碰撞，申佟岸大腦隱隱發疼。
呲啦——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他腦海裏還響起了一聲突兀刺耳的膠帶繃斷的聲音。
哪裏來的膠帶？
申佟岸煩躁地看去，一眼就看到系統面板上，翹起了一角的貼紙。
那是什麽……？
系統面板上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他之前怎麽從來沒有註意到？
申佟岸腦海裏恐懼如煙花般爆開，眼珠裏一根根爬滿血絲。
完全做不出任何舉動，只能看著那塊膠布不堪重負，又崩開了一點。
“A”搖搖欲墜，露出底下那個字母彎曲的筆觸。
彎成那個樣子的，不是C和D，就是……
S。
可這是S級副本該有的水準嗎？S級副本可以給出3s級的天賦和道具嗎？
S級副本的怪物，是雙s級的玩家都對付不了的嗎？
他一刀下去，連人家的皮毛都沒砍破。
呲啦——
膠帶持續崩裂。
申佟岸心裏甚至有種聲音，讓他趕緊伸手去捂住，把那個貼紙重新貼回去，這樣就能安慰自己，就不用去直面……
SSSS……
S。
五個S。
李峰全不知道旁邊的人說完話怎麽突然就變成雕塑了，還拿手肘去捅了他一下，“餵，怎麽了？”
沒得到回答。
李峰全一回頭，嚇了一跳。
申佟岸的臉在安全燈的照映下，慘綠得不像個人，眼珠子卻是詭異的紅，李峰全心裏嘀咕，這副本邪門成這樣，僵屍都要跳出來了？
申佟岸汗水流淌的比小溪還要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體會過這種手腳冰涼的感覺。
“你看看你的系統面板。”他聲音幹啞。
李峰全這關頭哪有耐心細看，粗略掃了一眼，“系統面板怎麽了？”
要是放在平時，申佟岸絕不會和這種人浪費口舌，但是現在，在這片天地裏，和他一樣的活人就只有這一個了。
他嘎吱扭過頭，提起嘴角，“假的。”
“副本等級是假的，”申佟岸越說越大聲，到最後險些情緒失控，歇斯底裏地抱頭大喊，“系統騙了我們！不！這裏的東西有古怪，它們騙了我們！”
李峰全不知所措，原本還想讓他冷靜一點，可自己一擡頭，也楞住了。
他的面板上同樣有一塊膠帶，搖搖欲墜。
還沒過腦子，已經先把它撕了下來。
“……”
再粗枝大葉的人，看到這五個字母都能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麽。
副本是5S，按照NPC等級遞減規則，副本boss等級和副本基本等同，NPC的等級則會低於副本一到兩個等級……
那門後的東西……
“是那些服務生！”申佟岸癲狂地念叨，“白天那些海神，還有這些海盜，都是！！都是他們！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它們在誘導我們！他們故意告訴我們哪裏可以得到寶石，讓我們去砍那些樹！”
他越說越驚懼。
難怪他的攻擊打上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這棟樓是3S的，外面的怪物也是！！！
“……不該砍的，那些樹是保護我們的，這是個節制副本，這不是原罪的狂歡！”
嗤……
申佟岸好像聽到了一聲輕笑，充滿了嘲弄和惡意。
植物園中，從A區到D區，大片荒蕪裸露的土地還殘留著焚燒過後的痕跡。
孤零零的樹樁和滿是血汙的小溪。
這些服務生就站在廢墟中，看著他們砍樹。
這個副本的規則，按照一般情況，是可以運行滿八天的。
第一天，他們會得到寶石，兌換不那麽驚喜的獎勵。
晚上，他們會遇到不那麽兇殘的海盜。
第二天，他們繼續得到寶石，兌換更好的獎勵，一點點引出他們的貪欲。或許會自相殘殺，但是不會像今天這樣恐怖。
晚上，海盜會變得更強。
第三天……
第四天……
最多第五天，他們會發現。
他們砍掉的樹，破壞掉的小屋，撕掉的一張張泛黃的貼紙，其實是一個個牢籠。
牢籠被毀，裏面的怪物就會出來了。
他們沒有排班表了。
本該是這樣。
可怪物們沒有這麽好心。
它們把第一晚出來的玩家放了大半回去，告訴他們，夜晚是安全的，讓他們第二天放心地進入叢林。
它們送給每個人寶石，告訴他們，哪裏可以獲得這種獎勵。
它們把一天只能升級一層房間，改為了無限，同樣，也把第一天只能兌換A級道具，改為了3S。
有什麽必要吝嗇呢？
反正也帶不出去。
這些人和他們的道具一起，都會留在這個副本之中。
他們會很大方的。
地上蠕動的黑色粘稠液體將玩家們的屍體包裹進去，大口咀嚼，無論是屍體還是屍體手裏握著的道具，全都化作了養分。
不過他們也不是沒有遺憾。
如果這些人膽子再大一點，實力再強一點，把E區和園長室也推平了。
那就好了。
貪婪，已經把規則徹底崩壞，推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淵。
不對，坐上那個海底纜車開始，他們就已經墜向深淵了，不是嗎？
他們無路可逃。
他們站在大樓三樓到四樓的樓梯間，不到幾平米的一個狹小空間，兩邊是鐵門，外面是鋪天蓋地的怪物，充斥著這棟樓。
可這棟樓外面呢？是億萬噸的海水。
就像層層包裹的夾心。
而他們陷在了最裏面。
陷在了地心。
他們所有的同伴都已經死絕了，這棟樓裏的活物遠遠低於怪物。
他曾經聽說有些地震會導致地面裂開，撕裂上面的建築，可那不是最恐怖的，那些裂縫還會吃人，人從裂縫上掉下去，裂縫就會合攏，外邊的人，哪怕知道他們就在裏面，也無從施救。
地震過的地面之下時常傳來痛苦的呻吟。
這不就是他們現在經歷的嗎？
去到海底和去到外太空有什麽區別呢
沒有空氣，沒有人，你被拋棄在世界之外裏了。
沒有人救你，你只能等死。
“……”
門後，“海盜”們不再滿足於這樣隔門驚嚇的橋段，他們要開始享受自己的大餐了。
安全門上，一個個鼓包隆起，隨著用力，五根手指的形狀越來越明顯。
後面的人把手按在門上，宛如在玩橡皮泥，將整道門按得扭曲變形。
大門中間的縫隙越來越開，露出後面狂熱微笑的眼，安全通道的鎖鏈被扯到極限，一邊掛著一道門把手，中間的鎖活像要被生生撕開。
“……怎麽辦？”李峰全狂咽唾沫，但嗓子裏還是泛起了血腥味，太過緊繃，以至於心跳的聲音都快蓋過了他的聲音，“你說話啊！”
申佟岸握住自己缺了口的刀，“打吧。”
有水流進他的眼睛，可他已經無暇去分辨這究竟是汗水還是頭頂天花板流淌下來的黑水。
四周的水汽濃密到快把他淹沒，黑水在腳底匯聚成薄薄一層，快要淹沒過他的腳踝。
無路可退了。
或許今天，他就要死在這裏。
當——！
鐵塊撞擊的聲音傳來，申佟岸握刀的手緊得骨頭發痛。
當當——
又是幾聲細碎的聲音，鎖鏈窸窸窣窣被拉動，沈重的鎖頭撞在門上。
不狂躁，反而顯出了幾分輕靈。
申佟岸突然發現，這聲音是來自於身後的！
通往四樓的大門上，懸掛的安全鎖不斷晃動，一把銀色的刀，從後面伸出來，沿著他的鏈條把他鋸斷。
那些申佟岸用盡全力都沒能留下一點縫隙的腸子，在那把銀色的小刀面前，宛如真正的肉，被輕而易舉切割開。
一條門縫很快被清理出來。
“好慢哦。”門後有人嘀嘀咕咕地抱怨，含含糊糊的，軟得很。
李峰全耳朵一下豎起，這個聲音！
是他！
他下來了？！
“還是我來吧。”那人笑盈盈說。
那把刀頓了頓，收了回去，門後傳來人退後幾步的聲音，緊接著——
哐！！！
一聲驚天巨響。
安全門和墻壁相連的地方，無數灰塵瓢潑而下，釘子和鋼筋被硬生生扯了出來，李峰全還在發楞，那扇門卻直接朝著他倒了下來。
門後，安然站立的少年還穿著睡衣，過長的下擺一直垂到小腿，嫻靜溫婉的模樣。
在他身前，快有兩米高的女人一身紅嫁衣，眉眼冷艷，垂在身旁的手中握著那把銀色的小刀，一開一合，將上面的汙漬甩掉。
黎瞳一看著自己又掉下去一格的體力值，用看笨狗的嫌棄眼神，看過他們，又看過他們身後。
“你們好笨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頂層的走廊, 今天也是遭了瘟，被火燒過又被水淹過，幾具屍體伏在路邊。
黎瞳一跟著歸來的哈士奇進房間, 背手帶上門。
哈士奇上樓來時，險些被絆了個跟頭, 鼻子抽了抽，來了個緊急剎車，原地繞著尾巴糾結了會兒才頂著各種怪味去敲門。
這會一進門就直奔窗邊, 趴著呼吸新鮮空氣。
窗邊，景君昭又給自己倒了杯咖啡, 也不意外他這時候過來，“你不下樓去看看？”
這是他們來的第一晚，白天和黑夜時常形成對照, 這裏面往往藏著游戲的核心機制。
黎瞳一身上那股撒手兔子的跳脫消失了, 靠在咖啡機邊, 等著咖啡機出餐。
景君昭把他從頭打量到尾, 確認從禮儀到神態挑不出一絲毛病，就連垂落的睫毛都說不出的靜謐優雅, 美得相當具有觀賞性，才淡淡道：
“你早這麽裝憂郁, 我們當年Bking大賽都不會輸給第二公會。”
黎瞳一：“……那不能是我全責啊。”
他平時也很Bking的，公會門面臺柱子不是吹的，但人也不能二十四小時Bking啊。
不得放松下大腦和五官嗎？
“對, 你負五分責, 剩下五分算海茵的，沒有你倆，我和傅堯斷層第一。”景君昭說。
黎瞳一：“……”能裝了不起啊？
“挺好的。”景君昭說。
“嗯？”
“我說, 其實你之前挺好的。”景君昭靜靜看著他。
哪怕是這種時候，黎瞳一臉上都帶著習慣性的微笑，靜謐溫馴得仿佛蒙紗的鏡子，她其實不大喜歡黎瞳一這個模樣。
永恒優雅，永恒微笑，不怒不悲。
景君昭舉了舉咖啡杯，下了決定，“把海茵打一頓好了，就這樣。”
和之前，她和唐在走廊邊談話那次不一樣，這一次，沒有唐的在場，她和黎瞳一的對話是直接展示給了所有觀眾的。
［………］
［這種老熟人的談話氛圍是什麽意思啊……］
［為什麽就自然而然地聊起來了？］
［“你早這麽裝憂郁，我們當年Bking大賽都不會輸給第二公會。”emmmmm……］
［早這麽……我們當年……輸給第二公會……］
［好大的信息量。］
［我可能是瘋了，還真去翻了一下，當年各公會第一屆Bking大賽的時候，白令天鳥還真輸給了白銀魔法社，理由是白令天鳥的會長零，沒能做到二十四小時Bking，在沒人的地方偷吃冰淇淋，還讓人逮到了，還試圖用冰淇淋賄賂人家，而第二公會那位預言家連頭發絲都Bking得閃閃發光，就因為這個，常年霸榜各榜單第一的第一公會，惜敗給了第二公會……］
［輸得太冤了，執政官和皇女兩大Bking坐鎮，居然讓一個冰淇淋毀了！建議把海茵打一頓！］
［附議！］
［等等，海茵又是誰？他不就是個boss嗎？］
［初代玩家不是全公開姓名的，排名在十名之後的很多都查不到，但是，白令天鳥第一屆成員裏面，有一個代號叫做「吝嗇鬼」的家夥，也有人叫他「吝嗇鬼商人」。］
［其實你們不覺得，主播第一個副本那個boss，還有白令天鳥那個「血薔薇」什麽的……有點抽象意義上的相似嗎？她剛剛在走廊裏撩頭發那下，真的像是快要活過來了。］
［……………］
［你們到底想說什麽？］
［江鹿禾是那個「植物館長」，海茵是那個「吝嗇鬼」，李芙因是「血薔薇」，大概就是想說這個。］
［其實還有更嚇人的，我們不敢說。］
［所以……］
［你們也想到了？］
彈幕沈默了下去。
但也有更多的人看不懂。
［你們在說什麽啊？天天打什麽啞迷，直說不行嗎？］
［不行，會被封號。］
［是的，珍惜號子。］
［裝神弄鬼。］
［他們是想說，■■■■■■，好了，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沒辦法了。］
［……你的一串黑方塊是自己手動打的吧？六個字，黎瞳一就是零？］
等等！誰是誰？！
打出這句話的觀眾自己也楞住了，久久說不出話。
這個猜測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一被提出，立刻就像野火燎原一樣，相關的幾個直播間全都吵了起來。
就連其他直播間裏的人聽到消息，都跟著往這兩個直播間裏跑。
短短時間內，黎瞳一直播間觀看人數破五百萬，皇女直播間直接破了一千萬。
但皇女直播間裏粉絲數量眾多，又是常年腥風血雨過來的，控評能力極強，新來的觀眾在那邊聊不到幾句，就會被舉報。
最後，幾乎全匯總到了黎瞳一這邊。
不僅如此，還有人把相關的討論和截圖發到了論壇上。
這下更是引爆了原子彈。
無數的人蜂擁而來，在論壇的不在論壇的，在其他直播間裏觀看的，全被同一件事情刷了屏，這效果比黎瞳一剛進游戲時的特效還要誇張。
在游戲裏，零這名字簡直就是個禁忌。
而現在，禁忌有可能活過來了。
［big膽！！！］
［你號沒了孩子。］
可想象中的封號卻沒立刻到來，那個觀眾反應過來自己發了什麽東西，還在情緒激動地打字。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零不是還在「殼」裏面嗎？每個玩家從那走過都能看到，他怎麽可能？而且天賦也對不上啊，兩個人的天賦完全不一樣，發展方向都不一樣，不可能，我不信。］
［而且死而覆生這種事情……不荒謬嗎？你們怎麽都好像這種事情很正常一樣？大哥這不是幻想小說啊，真以為人均一件覆活甲啊？］
［你們就是在胡亂猜測，一點依據都沒有。］
［哪裏就沒依據了，這不是皇女說的話引起來的猜測嗎？］
［這種女人的話你都敢信，你也不看看人家稱號叫什麽？跟這個字沾邊的人，說的話裏面標點符號是真的都不錯了。］
［……這還真是。］
［再說了，當年她老師死了，她都能無動於衷成那樣，這麽多年也從來沒有想給她老師報仇的意思，對那幾個神更別提半點反抗，我就一直覺得她特別虛偽，還冷血。］
［果然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她在裝腔作勢（笑）真那麽拽的話，老師死了，就去跟人家同歸於盡啊，裝的好像有多目中無人，實際上不還是對殺師殺友的仇人俯首稱臣？］
［……樓上味好沖。］
［好像那個組織，就是零的狂熱粉絲，在他死後，都說要給他覆仇，皇女反而是最無動於衷的一個，他們就把皇女給恨上了，見一次罵一次，我還尋思這次皇女開直播這麽久，這群人居然還沒來，也是稀奇。］
［不是，你們管那叫粉絲嗎？真粉絲不罵殺零的人，跑去罵人家學生？沒事吧沒事吧？］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麽話？你讓他們罵誰？］
［實話實說而已，另外一提，我還真不是皇女的粉絲，但我都覺得她挺慘的，那邊一堆腦殘粉罵她不跟著零去死，那邊神還要忌憚皇女報仇，純純兩邊不討好。］
［歪樓了，歪樓了，要討論皇女就去皇女直播間，別在這聊啊，所以是咱們主播和她聯手，故意誤導人，在這策劃什麽？］
［確實有這個可能，誰都知道皇女看著與世無爭，實際上從來都是錙銖必較的，但皇女不怎麽用陰謀，難道這次要打破她的習慣了？我也挺想知道她想幹什麽的。］
［是不是，咱們說了也不算，不如讓樓上那幾個罵皇女的下來聊聊，他們不是人家狂熱粉絲嗎，快來分辨一下正主？］
［這有什麽好分的？想紅想瘋了，跑來聯合皇女這種垃圾碰瓷。］
［皇女一場游戲千萬推薦票好厲害哦，但你老師的一場游戲就是你的一輩子哦，老師死了你能當會長了是不是很開心，白眼狼會有報應的。］
［我都不知道這話題誰挑起來的，真是誰信誰這輩子有了，我就問他何德何能啊？零就算再聲名狼藉人人喊打，那也是5S的頂級玩家，這人一個剛進游戲，就連3S技能都沒用好的菜雞，也能登月碰瓷人家初代大佬了？］
［我也不信（嘻嘻）純覺得他不配。］
黎瞳一接好了咖啡，往裏面加了三倍的奶，兩杯的糖，才在景君昭沈默的註視下，端著咖啡下樓去了。
樓梯口，李芙因依舊是一身嫁衣，把頭發全攏到側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永手指梳著，若有所思地望著眼前的樓梯。
黎瞳一腳步輕緩地走過去。
某種烙印撥動李芙因的神經，她扭過頭，註視了黎瞳一一會兒，才認出他似的，用略微沙啞的嗓音說：“殺了幾個想開你房門的，剩下兩個，我讓他們走了。”
“嗯？”
李芙因唇角略勾，“那個人賣隊友，我把他和他隊友都放走了。”
哪怕成了類似召喚物的存在，她的性格依舊保留著曾經的影子，純粹是惡趣味使然。
“你要把我收回去了嗎？李芙因交代完了，直起身。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第一個副本裏。
作為一個boss，被收容、孵化，而面前這個穿睡衣的少年，就是她的“房主”。
李芙因目不轉睛。
黎瞳一現在的打扮，除了頭發，和他們初見時很有些相似。
她在借著這種相似，穩定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重新陷入混亂和瘋狂之中。
“不呀，”黎瞳一搖頭，發尾的銀色鐲子跟著他搖晃，只見他理所當然地說，“下面有好多壞人，你要跟著我，保護我。”
原本還在彈幕上和那些人爭論的粉絲，楞是讓這句話驚到了，暫時退出戰場，給他留下了兩句：
［不要臉！］
［給我自己打！］
［我們在這邊幫你征戰沙場，恨不得舉出無數個例子來證明你老強老強了，結果你就給我來這出！］
［快點，自己動手！］
粉絲們爭分奪秒罵完他，又重新回到了戰場。
黎瞳一才不管自己這幾句話又給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形象雪上加霜了多少，低頭點了點，然後把系統頁面抱給李芙因看：
“我的體力值就剩5點了。”
他垂下眼，難過地說：“我出去會被他們吃掉的。”
李芙因：“……”
她當然知道黎瞳一的體力值為什麽會掉的這麽恐怖。
因為黎瞳一提前孵化了她。
李芙因不是個拖拖拉拉的人，當機立斷答應下來，“好。”
走了兩步，她又問，“怎麽了？”
黎瞳一站在原地，咬了咬手指指節，欲言又止。
李芙因：“？”
“……我還有個問題，”黎瞳一悄悄擡起眼，難掩艷羨，“為什麽你又長高了？”
李芙因玩味地挑起一邊細眉，咬著皮筋，擡手紮起頭發，說：“因為你變矮了。”
“……”
“走吧。”李芙因拔出插在房門上的剪子，銀色的剪子到了她手裏，一開一合一甩，變作了一把蝴蝶刀，長柄合攏，被她反握在手中。
“我保護你。”
這棟大樓在一晚之間連遭重創。
頂層被玩家們襲掠，一樓和二樓又被趁著夜色摸上來的海盜洗劫。
這些海盜力大無窮、讓人完全無法反抗，短時間內就造成了大量的傷亡。
玩家們很快意識到樓層問題，瘋了一樣往上跑，但他們沒有上層樓，房門的鑰匙，即使跑上去了，也進不了房間。
只有房間裏才是安全的。
“呼呼……”轉角處，李峰全拼命捂住口鼻，害怕自己過於急促的呼吸聲引來敵人。
今夜太混亂了。
十一點時，有人來敲門，十幾號人站在走廊裏，沒有一個人說話，各個面沈如水。
這些人仿佛達成了什麽默契。
李峰全拒絕了，沒有加入他們，惡聲惡氣把人趕走，緊接著就鎖死了房門。
他知道這些人要去做什麽，心裏暗暗期待他們失敗……如果成功，那麽這底下的人也不會再有活路。
大部分的人已經意識到了寶石的珍貴。
但這毫無意義，消耗的寶石不會回來，就算回來了，他們也會選擇再次消耗。
你不提升，就會成為別人的獵物，被別人搶走所有資源乃至於生命，幫助別人再次提升，這是一個死局。
大量的玩家在往上走，少數的玩家留在自己房間。
申佟岸下來時，李峰全打開房門，看到了他的身影。
申佟岸回了自己房間。
廣播響起來時，李峰全抱著自己的槍坐在門背後抖腿。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房門被打開。
倒不意外，只覺得果不其然，不止玩家要鬧幺蛾子，這個狗日的副本也沒準備讓他們歇著。
沒過多久，又有兩個人從樓上宛如敗家之犬一樣逃回來。
叮鈴哐啷的腳步聲吵得整個走廊都在回響。
這兩人到了二樓之後，爆發了激烈爭執，緊接著各自甩上房門，再沒說話。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人回來了。
一樓很快傳來慘叫，打砸聲、撕心裂肺的咒罵聲、鮮血噴到屋頂上的聲音、然後所有聲音漸漸歸於無……
僅剩的幾個玩家想往樓上沖，可剛跑過半條走廊，就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李峰全本想下去看看情況的，可一出房間，整條走廊上所有房門都打開著，屋後是一個個黑洞洞的世界。
就連被那兩個玩家甩上的房門，都重新彈開了。
在邀請著誰似的。
李峰全又退縮了。
還留在這裏的玩家沒有一個睡著的，全都走出門來，各自緊貼著自己的大門，握著門把手。
安全通道裏，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跑出來，著急忙慌地伸手，“救命！救救——”
她身後撲天而來的黑水將她整個撲倒在地。
女人在裏面劇烈打滾，用盡全力掙紮，可無論她怎麽做，都突破不了包圍。
沒有人救她，李峰全聽到有人惋惜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那個女人死在裏面，就沒辦法得到她的心臟了。
李峰全嘴角狂抽，默默和那人拉開了距離。
安全通道裏，一道身影走出來。
玩家們一下睜大眼睛。
那道身影通體漆黑，還維持著人的樣子，手中提著一把彎刀。
可是在他胸口的地方，一顆紅彤彤的心臟，卻穿透了黑暗的外表，在不斷跳動。
心臟……
寶石！
看到這一幕的玩家無不屏住呼吸。
這一剎那，他們連剛剛死去玩家的慘狀都忘了，滿心只有明天。
拿到了寶石，就能活過明天……
還能兌換到更多的好東西……
那黑暗中的一點紅，就仿佛一盞燈籠，燒紅了他們的眼，眼睜睜看著那顆心臟一起一伏。
咚、咚！
黑暗中又亮起了幾盞燈籠，又是幾個“海盜”來到了二樓。
他們每個人的胸口都有一顆完美的紅寶石。
玩家們大松一口氣。
還以為今天植物砍完了，明天要麽去闖那個恐怖的E區，要麽就活不下去。
原來副本沒有這麽苛刻。
還是給了他們機會的。
沒有上去參加圍剿的玩家無不是實力較弱的，後悔了半個晚上，這會兒可算放心了。
看來，白天可以獲取的寶石來自於植物，晚上可以獲取的寶石就是來自於這些海盜？
“我要左邊那個。”玩家們自覺分配起來，免得到時候因為獵物而產生糾葛。
至於一樓慘死的人……
從進入這個副本以來，就是按照樓層來劃分實力強弱的。
會被安排到一樓的，都是實力最差的那一批。
但他們可不一樣。
“一起上！”“就是，別躲後面！”“大家夥一起，有收獲平分，誰要是背後捅刀子……”“明天我就能升雙S天賦了……”
李峰全也在猶豫，他手裏也沒寶石了，要是沒有進賬，明天照樣得死。
最後，他狠狠一咬牙。
不要了！
李峰全趁著其他人往前沖，一扭身，就往另一邊的安全通道跑。
安全通道裏，同樣有黑水流淌了進來，夾雜著不知道是腦花還是內臟的東西，一路淹沒過地毯，長了眼似的朝著李峰全而來。
李峰全連忙跳開。
恰好這時，房間靠近這邊的申佟岸也提著刀出門了。
兩個男人隔著走廊互相戒備地對視，但大敵當前，沒空內訌了，申佟岸雙手握住刀柄，高高舉起。
碎石裂金的一刀，橫慣了整個走廊，刀芒若長虹貫日。
本該是震撼的一刀，可揮出去後，刀鋒就在不斷的縮水，最後還噗嗤一聲，徹底熄滅了。
刀砍在地上，連地毯都沒能劃破。
這個副本建築的強度……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地上的黑水咕嚕嚕冒泡，好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白的黃的組織死死咬住他的刀，沿著刀柄往上爬。
身後激昂的沖殺吶喊聲變成了驚慌失措的慘叫。
十秒有沒有？大半時間還是沖過去花費的，短兵相接也就一秒鐘。
可這一秒鐘就敗了。
李峰全牙齒打顫。
走廊兩邊，天花板上，不斷有水汽匯聚，黑水小溪一樣流下來。
申佟岸咬牙抽出自己的刀，原本還雪亮的刀鋒上，已經被腐蝕掉了大半，刀鋒和刀身坑坑窪窪，冒著黃黑色的氣泡。
這是硫酸嗎？
就是真的硫酸也不可能腐蝕掉一個高級玩家的主力武器吧？
李峰全看得膽戰心驚。
申佟岸不再嘗試，果斷道：“上樓。”
樓下到處都是怪物，傻子也不能下去，李峰全立刻點頭。
兩人來到三樓。
所有的玩家都被安排在了一、二樓，三樓至今沒被入住，走廊還是完好的模樣，兩旁的淺褐色桃木門關著，沒有受到下方的任何影響。
申佟岸說：“明天必須花寶石換房間了。”
作為高級玩家，他勉強還維持著自己的體面，冷靜地分析局勢。
可實際上 的情況遠比他能想的還要糟糕。
八天的旅程，兩百個等級最低都是A的玩家，在第一天，全軍覆沒。
只剩他們兩人。
或許還要加上頂上那兩人？
李峰全也想到了，他咽了咽口水，“可是，我總覺得，他會漲價。”
就像早上和下午的爆率一樣，早晨但凡出去的玩家，都能夠撿到一顆寶石。
但是下午，費盡全力，也不一定能得到一顆。
今天白天，黎瞳一和景君昭可以用一顆寶石換到頂層房間，等到明天，很可能就不是這個價格了。
這是副本的慣用套路，他們早就習慣了。
“他知道的好像有點太多了……”李峰全喃喃自語。
申佟岸耳力極佳，聽見了這話，卻誤解了，以為他說的是景君昭，淡淡道：“那是皇女，她知道的當然多。”
這些頂級玩家的手段不是他們能揣測的，很可能同一個不起眼的現象，落在他們眼裏和別人眼裏，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事到如今也沒必要隱藏這種信息了，這個副本裏還剩下的活人屈指可數。
李峰全楞住了，“皇女？等等，你是說……皇女？？！”
他驚恐地說：“第四的那個皇女？！”
“不然還有誰？”申佟岸也被他的反應搞楞了，“你剛剛不是在說她嗎？”
“不是啊，我是說那個……就是……”李峰全抓耳撓腮，不知道要怎麽形容黎瞳一，那倆男同中的一個？不不不不太禮貌，那個小矮子？更不行了，算了，他直接說，“就是這些人，今晚上去圍剿的那一個。”
申佟岸瞇了瞇眼，“那個人……”
是啊，他怎麽忽略了那個人呢？第一個換房間都不是皇女，而是黎瞳一。
不止在下面，在船上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步步領先，在游戲一開始就奠定了自己不敗基礎了。
白天他就註意過這個人，懷疑這個人想走另一條路線。
今早，這人還作為驗票的npc……
別人狼狽不堪，他搞得就跟體驗生活一樣。
今晚這麽多人上去找他麻煩，最後只下來了兩個，還是狼狽的跑下來的，可想而知，其他人的下場。
“算了，現在要緊的不是這個，”李峰全揮手打斷他的聯想，“我剛剛試過了，這裏的房門打不開，怎麽辦？”
一二樓可沒有防盜門，他們來的時候把安全通道上了鎖，可這只是針對普通人的措施。
針對副本裏的海盜，那真是誰都不知道有沒有用。
這裏的房門又打不開的話……
“還要接著上樓嗎？”李峰全澀然道。
樓上可是也住這boss級別的東西。
申佟岸深呼吸，“上！皇女不殺螻蟻！”
再怎麽樣也比下面這群怪物要好。
兩個人緊急返回安全通道，就要趁著怪物還沒突破過來，搶先一步往頂樓而去。
然而剛踏進樓梯間，兩個人心跳都開始飆升。
安全通道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濕漉漉的，黑色的水從縫隙裏流淌進來，李峰全還看見了幾截腸子，從門縫裏擠入。
冰冷冷的血腥味沖得李峰全差點吐出來。
安全通道這麽狹窄的空間……
兩人扭頭就往樓上跑。
可不等他們推門，身後的大門裏，一汪汪黑水被吐了出來。
腦花腸子宛如一張肥嘟嘟的嘴，不斷噴出混雜著內臟碎片的粘稠汁液。
早在他們探索三樓的時候，安全通道已經被攻占了，所以才沒第一時間追上去。
只不過他們不知道，又自己返回了這裏。
讓人家抓了個正著。
“門後有東西。”申佟岸實力遠比李峰全要高，感知也更加敏銳。
二樓通往三樓的安全通道門後面，擠滿了“人”，密密麻麻，不留一點空隙，它們面向著大門，就隔著一扇門，朝裏面的人微笑著。
微笑……
申佟岸眼皮一跳。
這種宛如雕塑一樣的微笑，永恒不變，無論什麽時候看過去，都是那樣的表情。
看似謙卑，卻讓人背後發涼。
他腦海裏所有線索如同一串珠子，一顆一顆串聯起來。
白天那群所謂的“海神”，在玩家拿不出寶石的時候，直接掏出了玩家的心臟。
其中一人，他的手！
有絲線纏繞過的痕跡！而且手指的皮膚和海神手腕的皮膚完全不同。
申佟岸都註意力沒有皇女那麽變態，但他同樣在高度關註副本內動向，他隱約記得，其中一個玩家，就是玩絲線的，很擅長集體捕獵。
那個玩家在第一晚上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各種線索在他腦海裏碰撞，申佟岸大腦隱隱發疼。
呲啦——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他腦海裏還響起了一聲突兀刺耳的膠帶繃斷的聲音。
哪裏來的膠帶？
申佟岸煩躁地看去，一眼就看到系統面板上，翹起了一角的貼紙。
那是什麽……？
系統面板上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他之前怎麽從來沒有註意到？
申佟岸腦海裏恐懼如煙花般爆開，眼珠裏一根根爬滿血絲。
完全做不出任何舉動，只能看著那塊膠布不堪重負，又崩開了一點。
“A”搖搖欲墜，露出底下那個字母彎曲的筆觸。
彎成那個樣子的，不是C和D，就是……
S。
可這是S級副本該有的水準嗎？S級副本可以給出3s級的天賦和道具嗎？
S級副本的怪物，是雙s級的玩家都對付不了的嗎？
他一刀下去，連人家的皮毛都沒砍破。
呲啦——
膠帶持續崩裂。
申佟岸心裏甚至有種聲音，讓他趕緊伸手去捂住，把那個貼紙重新貼回去，這樣就能安慰自己，就不用去直面……
SSSS……
S。
五個S。
李峰全不知道旁邊的人說完話怎麽突然就變成雕塑了，還拿手肘去捅了他一下，“餵，怎麽了？”
沒得到回答。
李峰全一回頭，嚇了一跳。
申佟岸的臉在安全燈的照映下，慘綠得不像個人，眼珠子卻是詭異的紅，李峰全心裏嘀咕，這副本邪門成這樣，僵屍都要跳出來了？
申佟岸汗水流淌的比小溪還要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體會過這種手腳冰涼的感覺。
“你看看你的系統面板。”他聲音幹啞。
李峰全這關頭哪有耐心細看，粗略掃了一眼，“系統面板怎麽了？”
要是放在平時，申佟岸絕不會和這種人浪費口舌，但是現在，在這片天地裏，和他一樣的活人就只有這一個了。
他嘎吱扭過頭，提起嘴角，“假的。”
“副本等級是假的，”申佟岸越說越大聲，到最後險些情緒失控，歇斯底裏地抱頭大喊，“系統騙了我們！不！這裏的東西有古怪，它們騙了我們！”
李峰全不知所措，原本還想讓他冷靜一點，可自己一擡頭，也楞住了。
他的面板上同樣有一塊膠帶，搖搖欲墜。
還沒過腦子，已經先把它撕了下來。
“……”
再粗枝大葉的人，看到這五個字母都能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麽。
副本是5S，按照NPC等級遞減規則，副本boss等級和副本基本等同，NPC的等級則會低於副本一到兩個等級……
那門後的東西……
“是那些服務生！”申佟岸癲狂地念叨，“白天那些海神，還有這些海盜，都是！！都是他們！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它們在誘導我們！他們故意告訴我們哪裏可以得到寶石，讓我們去砍那些樹！”
他越說越驚懼。
難怪他的攻擊打上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這棟樓是3S的，外面的怪物也是！！！
“……不該砍的，那些樹是保護我們的，這是個節制副本，這不是原罪的狂歡！”
嗤……
申佟岸好像聽到了一聲輕笑，充滿了嘲弄和惡意。
植物園中，從A區到D區，大片荒蕪裸露的土地還殘留著焚燒過後的痕跡。
孤零零的樹樁和滿是血汙的小溪。
這些服務生就站在廢墟中，看著他們砍樹。
這個副本的規則，按照一般情況，是可以運行滿八天的。
第一天，他們會得到寶石，兌換不那麽驚喜的獎勵。
晚上，他們會遇到不那麽兇殘的海盜。
第二天，他們繼續得到寶石，兌換更好的獎勵，一點點引出他們的貪欲。或許會自相殘殺，但是不會像今天這樣恐怖。
晚上，海盜會變得更強。
第三天……
第四天……
最多第五天，他們會發現。
他們砍掉的樹，破壞掉的小屋，撕掉的一張張泛黃的貼紙，其實是一個個牢籠。
牢籠被毀，裏面的怪物就會出來了。
他們沒有排班表了。
本該是這樣。
可怪物們沒有這麽好心。
它們把第一晚出來的玩家放了大半回去，告訴他們，夜晚是安全的，讓他們第二天放心地進入叢林。
它們送給每個人寶石，告訴他們，哪裏可以獲得這種獎勵。
它們把一天只能升級一層房間，改為了無限，同樣，也把第一天只能兌換A級道具，改為了3S。
有什麽必要吝嗇呢？
反正也帶不出去。
這些人和他們的道具一起，都會留在這個副本之中。
他們會很大方的。
地上蠕動的黑色粘稠液體將玩家們的屍體包裹進去，大口咀嚼，無論是屍體還是屍體手裏握著的道具，全都化作了養分。
不過他們也不是沒有遺憾。
如果這些人膽子再大一點，實力再強一點，把E區和園長室也推平了。
那就好了。
貪婪，已經把規則徹底崩壞，推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淵。
不對，坐上那個海底纜車開始，他們就已經墜向深淵了，不是嗎？
他們無路可逃。
他們站在大樓三樓到四樓的樓梯間，不到幾平米的一個狹小空間，兩邊是鐵門，外面是鋪天蓋地的怪物，充斥著這棟樓。
可這棟樓外面呢？是億萬噸的海水。
就像層層包裹的夾心。
而他們陷在了最裏面。
陷在了地心。
他們所有的同伴都已經死絕了，這棟樓裏的活物遠遠低於怪物。
他曾經聽說有些地震會導致地面裂開，撕裂上面的建築，可那不是最恐怖的，那些裂縫還會吃人，人從裂縫上掉下去，裂縫就會合攏，外邊的人，哪怕知道他們就在裏面，也無從施救。
地震過的地面之下時常傳來痛苦的呻吟。
這不就是他們現在經歷的嗎？
去到海底和去到外太空有什麽區別呢
沒有空氣，沒有人，你被拋棄在世界之外裏了。
沒有人救你，你只能等死。
“……”
門後，“海盜”們不再滿足於這樣隔門驚嚇的橋段，他們要開始享受自己的大餐了。
安全門上，一個個鼓包隆起，隨著用力，五根手指的形狀越來越明顯。
後面的人把手按在門上，宛如在玩橡皮泥，將整道門按得扭曲變形。
大門中間的縫隙越來越開，露出後面狂熱微笑的眼，安全通道的鎖鏈被扯到極限，一邊掛著一道門把手，中間的鎖活像要被生生撕開。
“……怎麽辦？”李峰全狂咽唾沫，但嗓子裏還是泛起了血腥味，太過緊繃，以至於心跳的聲音都快蓋過了他的聲音，“你說話啊！”
申佟岸握住自己缺了口的刀，“打吧。”
有水流進他的眼睛，可他已經無暇去分辨這究竟是汗水還是頭頂天花板流淌下來的黑水。
四周的水汽濃密到快把他淹沒，黑水在腳底匯聚成薄薄一層，快要淹沒過他的腳踝。
無路可退了。
或許今天，他就要死在這裏。
當——！
鐵塊撞擊的聲音傳來，申佟岸握刀的手緊得骨頭發痛。
當當——
又是幾聲細碎的聲音，鎖鏈窸窸窣窣被拉動，沈重的鎖頭撞在門上。
不狂躁，反而顯出了幾分輕靈。
申佟岸突然發現，這聲音是來自於身後的！
通往四樓的大門上，懸掛的安全鎖不斷晃動，一把銀色的刀，從後面伸出來，沿著他的鏈條把他鋸斷。
那些申佟岸用盡全力都沒能留下一點縫隙的腸子，在那把銀色的小刀面前，宛如真正的肉，被輕而易舉切割開。
一條門縫很快被清理出來。
“好慢哦。”門後有人嘀嘀咕咕地抱怨，含含糊糊的，軟得很。
李峰全耳朵一下豎起，這個聲音！
是他！
他下來了？！
“還是我來吧。”那人笑盈盈說。
那把刀頓了頓，收了回去，門後傳來人退後幾步的聲音，緊接著——
哐！！！
一聲驚天巨響。
安全門和墻壁相連的地方，無數灰塵瓢潑而下，釘子和鋼筋被硬生生扯了出來，李峰全還在發楞，那扇門卻直接朝著他倒了下來。
門後，安然站立的少年還穿著睡衣，過長的下擺一直垂到小腿，嫻靜溫婉的模樣。
在他身前，快有兩米高的女人一身紅嫁衣，眉眼冷艷，垂在身旁的手中握著那把銀色的小刀，一開一合，將上面的汙漬甩掉。
黎瞳一看著自己又掉下去一格的體力值，用看笨狗的嫌棄眼神，看過他們，又看過他們身後。
“你們好笨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