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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21 “祖宗規矩,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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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21 “祖宗規矩,缺什……

早上7點, 玩家們在餐廳集合。

照例是三三兩兩坐著、彼此不動聲色觀察四周。

想盡快掌握一夜過去出現了哪些變化。

有些人眼神有意無意往餐廳靠窗的位置飄,只一眼,不敢多看, 又收回來。

靠窗的位置邊,哈士奇蹲坐在地上, 大尾巴掃著地,身上又換了一件新衣服,卡其色背心, 頭上戴一頂貝雷帽,活像是準備跟著主人去冒險的偵探, 埋頭啃著盤子裏的大排骨。

景君昭坐在桌邊安靜用餐。

她身體不好,連帶著胃口也一般,又不是依賴武力的玩家, 不需要勉強自己, 早餐一向不怎麽多吃, 只拿了咖啡和全麥面包。

但眾人看她不是因為這個。

而是因為, 她明顯地洗頭了。

這地方不比其他地圖,妥妥一個熱帶地區, 昨天在小島上曬了太陽,又在游輪上經歷過一輪追殺, 他們的頭發多多少少都油了。

景君昭一頭長發,還穿著這麽厚的衣服,竟然不見一點邋遢。

這太不可思議了。

昨晚他們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是零點之後, 等分配完房間, 各自回去休息,至少也是半個小時。

副本是何等危險的地方,夜晚到淩晨這段時間, 是何等危險的時間段。

衛生間又是何等高頻的鬧鬼區域?

他們才到這裏,就連地盤都沒有踩熟,她居然就敢洗頭。

別說在一個封閉空間裏把頭埋下去,弄自己一臉水睜不開眼睛,他們睡覺都得留一只眼睛站崗啊。

“高手?”哪怕不認識皇女的人,也再次堅信了自己的判斷。

但也有心思更多的,在心裏猜測: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比如這裏的殺人規則,或者怪物類型,心裏有把握,才敢這樣做?”

“正常人在副本裏都不會這麽講究吧,還是說她出去過,把身上弄臟了,偏偏那些東西是必須掩蓋的,所以才洗了?”

“去問問?”

“畢竟藏著掖著也不利於團結,不是嗎?”

“……”

各種激烈的眼神彼此碰撞。

景君昭恍若未聞,吃完自己的早餐,把盤子送進回收區。

在一旁候著的服務生笑容可掬,彎腰接回來:“交給我就好。”

景君昭無可無不可地遞給他。

“下方的觀景園區即將開啟,您是要現在下去參觀嗎?”

服務生熱絡地介紹,一副只要對方點頭,就立刻過去幫忙按電梯引路的架勢。

“還能不下去?”景君昭的回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她招招手,叫過來自己的狗。

哈士奇叼著舔幹凈的盤子,搖搖晃晃走過來,送到服務生面前。

服務生笑容一僵,同樣接過來,把盤子送進寵物專業通道,恭敬地說:

“當然,我們是合法經營的景點,您在這裏的一切行動都是自由的。”

如果拋去這個環境,和這些服務生覆制黏貼的臉,他們的態度倒真是讓人賓至如歸,沒有一點可以挑剔的地方。

別的不說,就這個餐廳,那叫一個光潔如新。

玩家剛進來的時候,這個地板幹凈得能照出人影,玻璃上更是一粒灰塵都沒有。

顯然是費了大力氣打掃的。

景君昭卻不為所動,點點頭,平淡道:“那我不下去了。”

房間是正對著下方的,哪怕不下樓也一樣可以看風景,享受森林起浪的美景,還能開窗吹吹風,呼吸兩口新鮮空氣。

“……景點有些特殊景觀,需要置身其中,才能充分體會到那份妙處,如果只是在高處的話,未必能體會到,難得來旅行一次,浪費掉這次機會,會很可惜的。”

服務生不死心地勸說。

“哦,我就喜歡浪費。”景君昭從他身邊路過,大狗也甩著尾巴噠噠跟上。

她理了理袖口,“我有錢。”

服務生:“……”

景君昭停在電梯邊,按下電梯按鈕,等待電梯上升的過程中,忽然回頭一笑,“剛剛騙你玩的,我下去了。”

服務生:“…………”

服務生表情不變,只是略微垂下頭,做出恭送的姿態。

餐廳裏竊竊私語再次響起。

“她怎麽敢這麽戲耍NPC的?實力真就這麽強?那可是一百多個A級啊。”

當事人已經離開,他們也不必再用眼神交流了。

“還是說……這種等級的冒犯沒事?”

“這些NPC真的就只是個布景,不會無緣無故攻擊人?”

“……”

角落裏,一個精瘦精瘦的男人抹了把油膩膩的嘴,朝自己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快點吃。

“等會找個機會跟上看看。”

張豹把玩著打火機,環顧了一圈餐廳,嘴角翹起一抹不屑的笑,往椅子上一癱,翹起二郎腿。

“裝神弄鬼,嚇得住這幫膽小如鼠的傻逼,還能嚇得住我嗎?”

他輕蔑地想著,不引人察覺地把手伸到口袋裏,摸了摸裏面冰涼光滑的寶石,更多了幾分自信。

他昨晚已經出去轉過一圈了,直接從C區後門溜進去的,卡著時間在裏面轉了一圈,什麽危險都沒遇到。

那幾個服務生沒什麽用,讓他耍得團團轉,跟孫子一樣,連他的影都摸不到。

這副本不過如此。

他還有了極大的收獲。

——他口袋裏的這些寶石。

原來,不是必須要殺人,植物園裏自己就能長出來寶石!

就是不太好找,帶著寶石的植物非常少,不經意間就從那個角落裏冒出來,藏在草地裏,能不能找到比較看運氣。

運氣好的一腳下去就踩到了,運氣不好的,趴在地上找半天都未必能找到一個。

他顯然就是運氣最好的那一類。

這是上天對於勇敢者的獎勵,張豹心裏得意地想,像這些窩在房間裏不敢出去的廢物,已經落後了他致命的一步。

這將是他逆襲的開始!

男人抓緊時間,在心裏總結著帶寶石的植物出現的頻率。

他一開始還以為所有的植物都有,直接砍了幾顆,可惜一無所獲,白費了不少力氣,氣得他要命。

時間有限,只能先退回來,今天再做打算。

他總結完了,又想起剛剛那個女人。

昨天這女人在上船和後來半夜兩次引起註意力,他回來之後,特地重點關註過,發現對方昨天一整夜都在自己房間裏,根本沒有出過門。

副本留了這麽明顯的一段時間,讓他們去探查地圖,這種連門都不敢出的貨色……要麽是壓根沒意識到這段時間的寶貴,要麽就是膽子太小。

要麽蠢,要麽弱,都不值一提。

帶條狗而已,就把這些人唬住了,以為這是什麽隱藏的高手。

真是傻逼透了。

這種硬撐出來的架子,稍微一推,就得當眾原形畢露。

不過……這女人長得倒是蠻好看。

不只是她,還有一個小子,往那一站,惹眼得不得了,身邊還跟了個中看不中用的弱雞,瘦瘦高高的,看著就沒什麽肌肉。

現在的小白臉,就這種審美。

張豹在心裏嗤笑一聲,站起身,扯了張餐巾過來,學著那些上流人士,慢條斯理地擦自己的手指。

不過,他想,這種弱不禁風的美人,拿來給他的直播間加加熱度正好,不是嗎?

昨天也不知道怎麽了,直播間先是故障,後來好不容易打開,剛開的時候還有點流量,稀稀拉拉有個幾百張票進賬,但是很快,這些流量就消失了。

觀眾數量下滑的速度讓人難以置信,直播成績比他還是新人那會兒還要慘淡。

不過考慮到昨天船上死那麽多人,戰鬥天然就會吸引別人的目光,勉強也說得過去。

他理智尚存,倒也按耐住了,沒有沖出去,讓自己也成為死亡名單的一份子。

但是,真正讓他耿耿於懷的是,從昨晚到現在,他一張票都沒收到。

哪怕他獨自一人深入了地圖,取得了五顆寶石的好成績,也沒有任何觀眾打賞他。

這是為什麽?

直播間又故障了嗎?

男人想不明白,遠低於平時的副本收益讓他有些焦躁。

心底不知哪個角落總是隱隱傳來不安。

在副本結算之前,直播間觀眾的數量影響不大,但推薦票可是實打實的收益,能直接轉化為積分的。

要是缺了這個收益,他的損失可就大了。

不行,張豹猛的站起來。

他不能等了。

現在是月初,直播收益最好的時候,而這個副本要經歷整整八天。

等他從這裏出去,觀眾們手裏的票已經被收割過一輪了,剩下的都是殘羹冷炙,遠不足以支撐他一個月的消費。

他必須得盡快制造一點爆點,讓觀眾們興奮起來。

“別他娘的吃了,跟上去。”男人踹了一腳自己的隊友。

他有兩個隊友,各個身高都超過了一米八,一身彪悍的肥肉,走起路來虎虎帶風,一個人的腰快有半個桌子那麽粗,特制的外套都險些沒能全包裹進去。

哥哥阿強和弟弟阿彪。

阿強往嘴裏塞著肉,口齒不清地說:“大哥,著什麽急嘛?昨晚沒吃著飯,我倆都要餓成皮包骨了,讓我倆再吃一口,她身上才幾兩肉,跑不遠的。”

張豹一看他這滿臉肥肉,滿嘴也肥肉的模樣,心裏就來氣,又踹了他一腳。

而且這次不踹腿了,直接踹在胸口上。

“老子平時也沒餓著你們,「殼」裏面那麽多東西不夠你吃,非要在副本裏貪這一口,是吧?等會人跟丟了,我扒了你倆的皮。”

阿強挨了這一記窩心腳,敢怒不敢言,握緊拳頭,勉強收起怨懟,又狠狠塞了一口,站起身,忍氣吞聲地說:

“對不起,老大,我們知道錯了。”

他暗暗把這件事情記到景君昭頭上,一把拽起旁邊的弟弟,惡聲惡氣地朝他吼:

“老大的話沒聽到嗎?趕緊的,別吃了,他娘的去找人。”

三個人把沒吃完的飯直接丟在桌子上,一路連摔帶罵地離開。

“嘖,沒素質。”旁邊有人連忙避開,等人走遠了,才低低罵一聲。

另一個角落裏,申佟岸作為這裏現存的、也是僅有的,還保留著幾千積分的玩家,難得一次在游戲中保持極端低調。

整整一個早上,他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倒不是怕其他人,主要是不想引起景君昭的註意。

他目視著張豹一行人風風火火離去,嘲諷地扯了扯唇。

低級玩家就是這樣,越蠢越喜歡自作聰明。

這種人要是放在候選者之戰,最外圍的包圍圈都別想過去,就得化為一堆白骨。

申佟岸同樣起身,打算離開餐廳,瞥到盤子裏還剩下的半個煎蛋和意面牛排,便順勢吩咐跟他坐在一張桌子上的人。

“把餐盤拿過去還了。”

他看到了皇女還餐盤的一幕,原模原樣照搬了過來。

在副本裏學大佬不一定能活下來,但是跟大佬對著幹,無疑是在把自己的游戲難度往上擡。

皇女也不是那種惡趣味極大,會故意浪費時間精力去誤導別人的人。

不管人家是怎麽觀察出來的,學就對了。

他這次進副本沒帶隊友,跟他坐一起的這幾個人是昨天晚上過來巴結他的。

他從來敲門的人中挑選過了,就這幾個素質勉強湊合,還算能在這個副本裏用一用,至於其他入不了他的眼的,已經被他趕走了。

申佟岸借著看向窗外的動作瞇了瞇眼。

昨晚景君昭沒出門,他也就忍了下來,同樣沒出門,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今天來餐廳之後,又少了十幾個人……尤其是,之前重點關註的那個少年也不在,連帶著他身邊那個男的也消失了。

是昨晚出事了?

正好皇女也終於出動,他是時候去看看了。

餐廳裏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逐漸變得空空落落起來。

最後只剩下一個使用過的餐廳。

亂七八糟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油膩膩糊滿了醬汁的盤子,吃剩下一半的食物,啃完之後丟在桌子上的骨頭,垃圾桶邊隨手亂丟的紙團,地板上淩亂的腳印……

有些人註意到了其他人的舉動,吃完後主動把盤子送了過來。

更多的人則直接放在了原地。

服務生黑白分明的眼珠裏倒映出這一幕,低下頭,拿起手裏的盤子,放進回收櫃。

撲通……

器具入水的聲音傳來,卻比尋常盤子放進水裏時發出的聲音要悶得多。

消失得也更快。

服務生又拿起另一個盤子,

如果有玩家鉆進去看的話,就會發現裏面聯通的根本不是什麽清洗機器,而是……

水。

藍幽幽的海水。

碧波蕩漾,深不見底。

這個口子之後連通著大海。每次有盤子被放進去,就有一層油花從盤子上浮起來,飄在海水面上。

放完了盤子,他拿起抹布和拖把,開始打掃衛生。

使用過後的工具也一一放進了相應的清理入口之中。

那些入口後面同樣和大海相連。

餐廳每幹凈一分,海面上就飄起一點汙濁,等到清掃完畢,餐廳恢覆明亮,海面上已經是厚厚一層油汙了。

“……真是糟糕的客人啊。”

服務生清洗幹凈雙手,把袖子放下,眼裏帶著微笑,用不快不慢的語速說:

“把大海弄得這麽臟。”

玩家們把各自的個人直播間帶走了,公共直播間的鏡頭卻還定格在這個地方,不少玩家都看到了這一幕。

[你就接著陰吧……這盤子不是你放進去的嗎?]

[話說這裏居然還有寵物專用的餐盤,皇女從那時候就開始養狗了嗎?]

[何止,那狗是她從游戲外面帶來的。]

[然後一養這麽多年?]

[……太強了。]

不熟悉的觀眾還在討論皇女養狗歷史,少數頂著輿論壓力關註皇女的粉絲則已經在為自家主播的愛寵鼓勁打氣了:

[好寶寶,舔得真幹凈,我剛剛親眼看到那個盤子放下去,一點油花都沒飄起來。]

[這一票給寶寶買狗糧!]

[每次看到我都想感嘆一句,皇女把狗養得好好啊,看著就好好rua!]

服務生打掃的時候,某不知名養狗人士已經站在了園區檢票口前。

景君昭也不急著進去,先把所有入口都看了一遍。

A區,乍一看樹林非常茂密,大片濃綠和深紅交錯在一起,高低錯落,十分具有觀賞性。

六個小時落一次葉子。

B區 ,據說可以偶遇到一些小動物,趣味性更強。

地形比較覆雜,沒有主要通道,可能會迷路,服務生們會四個半小時進去尋找一次。

C區,一整條河流橫貫整個區域,生態幾乎集中在河流之中,廣告牌上直接展示著大量的魚類和蟒蛇。

三個小時可以走完全程。

D區,種植區,人工種植了大量果蔬植物,比起其他區域,這裏更加一目了然,紅彤彤沈甸甸的果子吸引著游客們的目光。

每個游客每天可以參觀一個半小時。

E區,獨木成林景觀。

F區,園長室。

……

最後兩個區域,都沒有標游覽時間,但是按照前面幾個區域簡單粗暴的遞減規律,基本已經能看出來了。

A區是條件最寬松的,有六個小時的安全時間,而且危險提醒的很明顯。

後面的區域時間逐漸遞減,與之相對的,危險自然逐漸遞增。

E區和園長室,入之則死,一秒安全時間都別想要。

景君昭返回到了C區,把自己的房卡遞給檢票處的員工。

檢票處的員工也不出門迎客,一身懶骨頭靠著欄桿,不穿員工制服,跟cosplay似的,一身白色長及腿彎的長袍,沒有覆雜的剪裁,只在肩膀和腰間用金色鏈子固定住,懈怠地掃了卡,沒精打采地說:

“很不高興為你服務。”

含含糊糊的嗓音,沒睡醒似的,聽起來真是嬌氣得很。

景君昭接過自己的房卡,目光停在他身上,向來冷淡的嗓音裏多了幾分柔和。

她微不可聞地說:“你和一個男人一起睡了一個晚上,就變得這麽頹靡,真是讓人浮想聯翩啊……”

“……頹廢,謝謝。”黎瞳一說,“游客請往裏走,不要擋到後面的游客。”

“後面沒人。”

其他人還在餐廳裏吃飯,就算有人下來了,大多也還在觀望。

黎瞳一擡擡眼皮,慢吞吞摘下自己的員工牌,兩指捏著豎起來,亮給她看。

“這位游客識字嗎?來,把我的名字讀一遍,最後那個字是什麽來著?”

景君昭波瀾不驚,“祖宗規矩,命裏缺什麽就叫什麽。”

“……”黎瞳一說,“我突然有點忘了,你老師叫什麽?”

“他?零啊,”景君昭說,“人如其名,公認的。”

“…………”

景君昭把他的員工證按下去,“況且你要真的是上面那個……”

她頓了頓,在一陣窒息的沈默中,輕描淡寫吐出一句話:“虛成這樣,補補吧。”

“………………”

黎瞳一說:“我要拉電閘了噢。”

“你男朋友呢?”

黎瞳一警惕地看著她,“領早餐去了,你別想接著嘲諷我。”

他這一動,整個人都在反光,景君昭的目光掃過黎瞳一的頭發。

純粹的銀白,剔透明亮,水晶似的掛在臉旁,被光線一照,反射出泠泠碎光,宛如一捧鉆石。長及腿彎的長發同樣用黃金葉子串成的發飾固定住,發梢多束了一串飽滿圓潤的珍珠。

陽光穿透樹梢灑下來,反射的金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一夜之間,就從頹靡放縱的開到即將腐爛的薔薇,變成了純白的荼蘼花。

哈士奇老遠就搖起了尾巴,這會兒到了面前,尾巴搖成了小旋風。

“他看到你和老情人敘舊,一氣之下把你頭發染了?”景君昭問。

黎瞳一往肩膀上看了眼,還是沒什麽精神,吞音嚴重,“我原本是打算找你買假發的……”

“系統商店裏有染發劑,一千積分一份,赤橙黃綠青藍紫,隨你挑。”

景君昭的頭發顏色更“沈”一些,密不透風的銀白,仿佛綢緞,和他這種輕靈的顏色還是有區別。

她見黎瞳一眼睛亮了,不緊不慢補充:

“染完之後,你就會像黑暗裏盛開的一朵絕世水蓮花,自帶熒光效果的那一種,不管是怪物還是其他玩家,都能在千軍萬馬中一眼看到你。”

黎瞳一不甚在意,“不染我也已經無比閃耀了。”

景君昭略一思索,認可了他的話。

零惹是生非的能力向來強得可怕,跟在他後面收拾爛攤子的人就沒有不焦頭爛額的。

以前有人八卦過頭,跑去問他究竟喜歡的是誰,這貨張口就來,說他真愛叫蘭諾……任務列表那邊至今堆了上百萬積分的懸賞,要殺一個叫蘭諾的人。

懶惰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再一次。

當時所有的賞金獵人都出動了,奈何把整個游戲翻過來都沒找到目標。

眾人那叫一個拔劍四顧心茫然。

當時游戲裏流傳著一句話,當你覺得自己壓力很大的時候,你就看看蘭諾。

“你洗澡了?”景君昭把他打量完了,輕聲問。

“去海裏游了一圈。”黎瞳一還低頭在看他的頭發。

景君昭微微皺眉,擡起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玻璃防護罩,還有上面漆黑如墨的海水。

絕對的、能吸走任何光線的漆黑。

仿佛去到了外太空,一切生命消失,只留下永恒的深邃和安靜。

“我明白了。”景君昭再度頷首,不再停留,往裏走去。

“又在打啞迷。”唐自陰影中走出來,手臂從後方繞過來,把他被員工證弄亂的頭發恢覆整潔。

“哪裏有啞迷,她不是就差直說你是吸人精氣的妖精了嗎?”黎瞳一去翻他的手,“有什麽吃的?”

唐兩手空空,“你們家的員工,你不知道他們吃什麽嗎?”

黎瞳一:“……好像是什麽油?”

什麽油不重要,重要的是,機械煉金產物吃的東西,絕不是正常人能吃的。

他說:“那我吃什麽?”

繼無理取鬧過後,又開始理直氣壯伸手要吃的了。

這生活能力退化的速度堪比光穿越銀河系,唐還記得他第一個副本……準確來說,也就幾天前,那“獨立自強”“自食其力”的模樣,再對比現在……

還真是……樂見其成呢。

“將就一下?”他把領口那顆扣子解開,低頭湊到他面前。

李峰全也來了C區。

他生怕昨天下來時嘴賤得罪的那幾個人還想找他麻煩,吃飯吃得飛快,半天不敢耽擱,盤子往回收處一放就下來了。

幾個區的風險和收益肉眼可見,有著基本分析能力的人都能得出結論。

而這是一個競爭寫在規則裏的副本,沒有蒙混過關的可能。

雖說已經死了不少人,但那些人的名字可還卡在榜單上,他們的收益不但要超過其他活著的玩家,還要超過榜單上那些死人,才有可能活著出去。

在這種情況下,一味的求穩,無疑是不明智的。

但要讓他直接往最危險的那兩個地方沖,他也不敢,最後折中了一下,來到了這裏。

他來的時候,景君昭正在擡頭看向頭頂的玻璃穹頂,他不由也跟著看了一眼。

他總擔心海水從四面八方滲進來,或者更慘烈一點,直接壓垮這個玻璃罩子,把這個閑著沒事,跑到海底來開植物園的破地圖全部沖毀。

等到他憂心完這個天會不會塌,把自己的脖子放下來,不遠處交疊在一起的兩道人影就映入了眼睛。

“………”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大庭廣眾,眾目睽睽……孤男寡男!

這群談戀愛的太過分了!

一點不關愛單身狗的心理健康!

他大步朝那邊走過去,正要一聲大喝,旁邊地面猛地一震,一座肉山沈甸甸壓下來,從他身邊擠過去,把他擠得差點歪倒。

要知道,他可是個標準的壯漢體型,竟然能被人輕而易舉擠開。

李峰全震驚扭頭,一眼看過去,全是白花花的脂肪。

對方壓根沒看他,也沒看見他,一步一步,朝著檢票口走去。

另一邊還走著一個和他體型差不多的肉山,精瘦似猴的男人則走在兩人中間。

李峰全神色凝重了幾分,“是這三個人……”

專門在游戲裏搗亂,靠著欺軟怕硬,無惡不作來博取眼球的三人組。

二傻一壞。

這三個人居然還沒死?之前船上那麽亂,怎麽就把他們給漏了。

論實力,他未必就把這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但對方三個人一起出現,他也只能先暫避鋒芒,沈著臉站到一邊。

地面的震顫一路到了收費站門口。

黎瞳一松開口,從唐頸間擡起眸子,剃頭白發下,綠金色眸子溫柔。

張豹老遠就看到兩道交疊的身影了,尤其是微微踮起腳尖那人,被腰間那只手扶住、一根根修長的手指勒出來的腰,那種細韌,一看就又是個弱不禁風以色侍人的花瓶。

他從鼻孔裏噴出一聲嗤,幹瘦的下巴擡了起來。

他走過去,打算挑釁兩句抄抄熱度,讓直播間燥起來。

可在看清那張臉的下一瞬間,精瘦的臉一下定住,嘴巴無意識張開,眼睛直勾勾看著他,整個人的神情似震驚又似瘋魔。

他直播間留守的人也是瞬間瘋了。

本來平靜了很久的彈幕在幾秒內刷出了火星了,都在問這個銀發美人是從哪冒出來的。

新刷的boss嗎?

就連沈寂了一整天的推薦票都動了,觀眾們情緒激動,讓張豹趕緊上去問問。

可張豹卻在這時慫了。

就在他盯著黎瞳一看的那瞬間,他就察覺,有什麽東西……

盯住了他。

預感拼命拉響警報,在他腦子裏翻江倒海,硬是把他嚇醒了。

敢在游戲裏無惡不作的玩家,無不是有所倚仗,要麽是實力,要麽是靠山,他的倚仗就是自己如同野獸一樣敏銳的直覺。

張豹清晰地感覺到,釘在他身上的目光……不止一道。

而且每個方向都有。

他眼珠子在眼眶中顫栗著轉動,眼球轉動到極限,眼組織瀕臨崩裂的痛苦中,看見了那些目光的來源。

那是一道道在不知不覺間站直了的身影。

覆制粘貼的、微笑地、謙卑的……漠然的。

看死人的。

餘光中,其他收費站的服務生的不知何時停下檢票,轉了過來,漆黑的眼睛望著這邊。

不、還不止……

張豹頭皮都要裂開了,滅頂的恐懼迫使他重新把目光對準了眼前的人。

這個人、這張臉……他認出了對方!

可是他不是玩家嗎?

他怎麽會在這裏?

那些怪物還這麽緊張他?

更深的驚駭讓他牙關開始顫抖,哪怕用力也合不攏,腮幫子僵硬。

他終於還是看向了那人的身後。

溫煦微笑的眸子,仍舊沒有完全放開的手,慢條斯理地把身前的人按向自己。

轟!張豹被重錘當頭一棒似的,整個腦袋悶在銅鐘裏,嗡鳴不停。

這一刻,他的本能發出了和曾經的李芙因、乃至每一個見過唐的人,相同的警報——

不要直視……

不……

不可直視祂。

他跪了下去,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對策還沒想出來,生存的本能讓他的臉上已經先擠出了諂媚的笑。

“是您啊,您變、變了個樣子,我差點都沒認出來呢,我找您好久了!”

他壓根不認識黎瞳一,嘴一張,卻說得像真的一樣。

他生怕黎瞳一身後的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語速飛快,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一顆寶石來,高高舉起。

“我昨天發現了一個秘密!!!”

“我知道了怎麽找到真正的寶石!!!”

他這一聲又急又快的大嗓門,完全顧不得其他還沒走過來的玩家也全被吸引過來了。

張豹喉嚨幹涸,冷汗卻直流。

他什麽都不管了,語速飛快,就把昨晚的發現全說了出來。

周圍玩家或恍然大悟,或摩拳擦掌,興奮難耐,或目光火熱,盯著他手裏的那顆寶石,恨不得立刻就沖進園子,挖上百八十顆寶石。

這不比和其他玩家打要容易多了?

張豹這會兒可沒空管他們,他討好地佝僂著背,把寶石在自己衣服上用力擦幹凈,免得自己把汗殘留在上面,恭恭敬敬舉在頭頂遞過去。

但就在這時,站在他旁邊的阿彪說話了,“咦,大哥?為什麽要把我們的東西給他們?”

阿強也甕聲甕氣地問:“那剩下的四顆呢?也要給嗎?”

他倆腦子笨,別說眼色,刀架脖子上也看不懂。

他們只知道,大哥把他們的東西送給別人了。

那不行。

他倆緊張地去搶,另一個則笨手笨腳地去捂張豹的口袋,生怕他拿出來。

這一下,其他人意味深長的眼神也跟了過去。

“……………”

什麽叫豬隊友?

張豹臉上蒙上了一層死灰。

他本來還想著,就算領先優勢沒了,但是……

張豹感受了下口袋裏剩下的幾顆寶石,心裏被淩遲割肉一樣疼,強忍著把旁邊這兩個傻子活宰了的沖動,把剩下的寶石也掏出來。

黎瞳一垂目看著他手裏的石頭,看著看著,突然,腰間擱著的手有了動靜。

暗示性地按了按。

這衣服說是衣服也行,說是一塊布也行完美實現了他蓋塊布的美好願望,但問題就是……太滑太薄了……

他驀地退了一步。

“好臟。”黎瞳一後背撞在唐身上,面上柔和的笑意不變,說出的話卻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天真殘忍,“別靠近我呀。”

“你幾天沒洗澡了?”

從沒註意過這個問題、摸爬滾打了幾天的張豹:“?”

“你離我遠點哦。”黎瞳一認真說。

張豹臉皮漲紅,也不知道該為自己被當眾羞辱而憤怒,還是該為逃過一劫慶幸。

對方看不上這些被他“玷汙”的寶石。

但他的危機還沒有遠離。

他剛剛喊出的話,掏出來的寶石,還有這兩個傻子暴露出來的……

周圍虎視眈眈的人看得他脊背發涼。

一向把別人看為獵物的人,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成為獵物的一天。

張豹不敢去想自己的後果,在直接把寶石扔出去,讓這些人自己搶,和不扔可能帶來的下場之間……

他猛地往前沖,連自己的兩個同伴都不管了,直接就往眼前的森林沖去。

帶起的腥風讓阿強阿彪都楞住了。

慢半拍才想起來要追上去。

“老大……”

“老大等等我們!”

黎瞳一遙望著他們進去,美如清輝的眸子笑意盈盈。

李峰全站的地方不遠,卻被人擋得嚴嚴實實,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張豹怎麽突然就瘋了,在這自爆機密?

他迷迷瞪瞪走上去,想和黎瞳一打個招呼,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剛剛站遠些還好,還能義正言辭在心裏譴責這些不分場合的狗男男。

可走近了,看到黎瞳一的臉,他莫名就有種尷尬,渾身不自在。

算了,幹脆直接進去好了。

打什麽招呼呢?

說你倆能別在大庭廣眾下親嘴了嗎?

算了算了。

太尷尬了。李峰全蒙頭就想往裏沖。

“登記。”黎瞳一把自己的員工卡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不登記算你違規闖入哦。”

李峰全剛想說剛才那三個人都沒登記,一撞上黎瞳一漾著笑意的眼,麻過一輪的後背又被冷意覆蓋了。

附近的其他人也反應過來。

他們看著黎瞳一手裏那張貨真價實的員工證,再看黎瞳一,眼神全變了。

各個心思翻滾,卻沒有一個人敢在這種時候、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鬧事,把自己變成下一個視覺中心。

很快玩家們排成長隊,一個一個登記。

今日C區的游客明顯多餘了其他區域,在其他區域只有零星幾個人時,C區包攬了接近一半的人。

玩家張豹,以一己之力帶動了C區人氣。

等玩家們都登記進去了,黎瞳一尋思這會兒八點半,距離下班還挺久,手一撐就想坐到欄桿上放松一會兒,卻被腰間的手按住。

一撐沒能起來,還滑下來了。

“……”

黎瞳一垂下眼睫顫了一下。

他腰間探進去一只手,在他靠近腿側的地方耐心摸索著。

就隔了一層布,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只手手指怎麽曲起,勾起裏面的東西,抽離出來,然後把手攤開在他面前。

兩指間是一顆鮮紅的寶石。

昨晚在船上,那根藤蔓送上來的寶石。

他說要還給人家,結果昨天又是見面,又是到人家屋子裏走了一遭,掏了兩本文件,卻把正事給忘了。

剛剛張豹把寶石拿出來的時候黎瞳一才想起來這件事。

顯而易見,唐也想起來了。

身後的人好奇地問他:“怎麽還在你身上呢,是忘了嗎?”

“……”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啊,”唐很是彬彬有禮地問他,“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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