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20 “我真是個勤勞的……
關燈
小
中
大
第70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20 “我真是個勤勞的……
黎瞳一撥開草叢的動作微頓, 朝某個方向偏了偏頭。
半秒後，他收回了視線，繼續往前。
E區那位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事已經被唐散射出去的餘波放倒了。
掃帚也丟在了E區最中央的位置, 不知道那棵樹消化能力怎麽樣，如果消化能力足夠強, 大概也是屍骨無存了。
他索性沒管，打量著時間差不多，摸魚摸了兩小時的普通小員工要回去睡覺了。
折騰了半個晚上, 他還沒休息呢。
拐過一片樹林，密不透風的林子裏難得出現一片空地, 穩穩當當坐著一棟小木屋。
看模樣，和分配給他的那棟沒什麽區別，都是幾平米的純天然獨立小別墅, 住在這裏就能和大自然零距離親密接觸。
也不知道這麽潮濕, 會不會導致零件生銹？
小屋墻上貼著員工的大頭照和身份, 值班時間, 還有負責的區域。
剛好可以和黎瞳一手裏的表形成對照。
員工編號：0049
負責區域：C
排班時間：早上8：00—10：00
員工等級：A
黎瞳一記下來，接著往後走。
“員工福利不錯呀, 大家都獨門獨戶的。”
很快，黎瞳一路過第十五間小木屋, 頗有閑心地點評了兩句。
就好像沒有發現自己正在往人家的老窩深處走似的。
一開始那員工給他安排的住處，居然在中心位置。
他一個新來的，竟然越過了這麽多老員工, 住上這樣的風水寶地。
真是明目張膽的“偏愛”。
又路過了一間小屋, 黎瞳一這次多看了兩眼。
小屋上外墻的紙上，泛黃卷邊的紙被大片劃掉的墨跡弄得一塌糊塗。
修正之後的“S”也是十分顯眼。
大片的A級員工之中，這還是唯一一位S。
黎瞳一不走了, 放輕腳步，悄悄靠近，從窗戶往裏看了眼。
服務生活像進入營養倉的機器人，直挺挺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在小腹，姿勢無比規矩。
左眼下方紋著一個小小的C。
不是給黎瞳一帶路的那位，還能是誰？
黎瞳一手托著下巴，手肘擱在窗戶上面，指尖輕輕點著墻壁。
似乎在思考什麽壞主意。
在沒有人關註到的地方，墻壁上泛黃的紙無風自動，被卷起來，吹離了墻面，大頭照上的人平整地微笑著，看著前方。
忽然，他眼睛詭異地轉了半圈，貼著紙的墨色脫離了紙。
就好像一個人，從大頭照片框構成的“窗戶”裏，探出身體，微笑著註視新來的訪客。
［我日好嚇人，這是什麽你以為你在看屋子裏的我，實際上我也在看你？］
［這是不是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知道誰是獵人？］
［主播快跑！他們在騙你！這群龜孫子隱藏了自己的等級！這裏全是和你一個等級的！］
A區團滅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一下子就暗下去十幾個直播間。
還有最後出現的那串字母……
那個畫面被截取出去，已經成了熱門頭條。
幾乎所有直播間的觀眾都瘋了。
之前還以為，就算這是個隱藏的超級炸彈，只要玩家過副本過的足夠快，也未必會被引爆。
就像黎瞳一上個副本一樣。
雖然Boss的潛力的3S，但副本結束太快，根本沒機會升到這個等級去。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副本他媽根本不需要升級。
人家就是5S。
他們看到的A級只是假象，這裏的NPC有蒙蔽系統的能力。
聞所未聞，更別說親眼見到。
論壇上本就被“白令天 鳥的大本營疑似被投入副本”、“皇女剛出候選者之戰又帶著狗進了副本度假”這兩個消息轟炸過一輪，吸引來了無數看熱鬧的人。
這會兒最新消息一出，直播間觀看人數再次沖上了新高峰。
觀眾們紛紛讓黎瞳一快跑。
也有觀眾很無力。
［……他就住人家老巢。］
是啊，其他玩家還能住樓上，但黎瞳一就住這片林子裏。
真是躲都沒法躲，除非黎瞳一不回去。
不過，看黎瞳一對睡覺的執著勁，這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今天就是世界毀滅了，黎瞳一都得找個地方把缺少的覺給補上。
［說起來，主播之前過去的時候，好像一間都沒看到，直接一條路就走到了，我還以為周圍沒人呢，結果這裏房子這麽密集，他全繞開了？］
［有點智能過頭了。］
［我有個不太好的猜想，先說好只是猜想哈，既然這個副本是白令天鳥的大本營，你們記不記得，白令天鳥可是有兩位很擅長手工的成員？］
［噗……擅長做手工？］
［這麽委婉幹什麽？你直接說徒手搓高達的暴力萌妹，還有陰沈沈的科學怪人唄。］
［並非科學，應該是神學吧，煉金術這種東西……］
［點石成金，生命煉成……據說傳統的煉金術以煉出賢者之石為畢生目標，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長生不老藥，這些應該就是生命煉成的產物，通過煉金術真正賦予傀儡生命，真是想想都變態。］
［這些年皇女的容貌沒有絲毫變化，一直有傳言說就是因為這個來著，據說他們整個公會都喝過，全是長生不老的怪物。］
［你們扯哪兒去了？我是說當年這兩位聯手了曾經第三公會的那位會長「智者」，三個4S在游戲裏搞出了一堆違禁品，然後引得神親自出手，把他們ban了來著，那些違禁品的下落至今不明，這裏又是他們公會的大本營，嘖。］
［……你不會想說這些NPC就是那三位的產物吧？］
［nb。］
［這裏到底有多少東西？］
［不止呢，剛剛主播從這裏跑出去的時候，水底下有東西上來，海底下浮起了多少張臉，你們記得嗎？］
［真不愧是老公會，底子就是厚啊（bushi］
彈幕聊天的時候，黎瞳一還在望著裏面那張臉，無聲地嘀咕：
“……拿傅堯當臉模搞出來的東西，看著好怪。”
這些服務生的外形全是機械傀儡師親自打磨的，小姑娘也不挑外人，就拿了自家副會長的臉當初始模型，再稍做改進，就成了這一批傀儡。
傅堯問她為什麽。
小姑娘那張常年不見光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語氣也是淡淡的：“他們說副會長你太討人厭了，天天管這管那，把你做成服務生爽爽。”
其他人提的主意，三人都沒什麽意見，一直到成品出來，零才知道這件事。
好在他們有點分寸，沒有一比一還原，多少改了些，不知道隱情的人很難看出來。
大頭照上的服務生只能看見他的唇在動，聽不見他說話，眉心蹙起一絲痕跡，整個人更往外探了探，朝著他側過來了一些。
誰知下一秒，黎瞳一突然轉過頭。
“…………”
嘩啦啦！攜帶著水汽的風從森林深處傳來，泛黃的紙被吹得嘩嘩作響，上面的大頭照維持著一貫的微笑弧度，被風上下拋飛。
黎瞳一溫婉的眸子淺淺彎著，和那張照片對視，然後撐起自己的身子，直起腰，從窗臺上離開，慢慢朝著大頭照走去。
“給我支筆。”黎瞳一朝身後伸手。
一支筆遞到他手裏。
黎瞳一張開手指，把紙一下按回了墻上，邊邊角角都撫平了，擰開筆蓋，就開始了新的塗抹。
小屋內，“服務生”睜開了眼睛。
他的上班時間是淩晨兩點到四點，剛好比黎瞳一晚兩個小時。
黎瞳一這邊下班了，也就意味著他得起床去上班。
服務生眼睛轉了轉，調整靈敏度似的，身體漸漸覆蘇。
他擡起手指——
黎瞳一利落把他的上班時間劃去。
“……”
黎瞳一觀察了一下人家自己畫出來的墨團，又給那一杠加深了不少，也糊成一團，又把負責區域也劃去。
等到他停手，原本的文字已經變成了——
員工編號：0047
負責區域：C（劃去）E
排班時間：淩晨2：00—4：00（劃去）淩晨0：00—2：00
員工等級：（劃去）S
等級不用改，人家已經自己改過了，其他的信息，除了員工編號，黎瞳一通通換成了自己的。
原本馬上就得起床去上班的服務生，硬生生被換到了兩個小時之前，負責的區域也換成了E區。
字跡落下，屋內床上，服務生眼裏的光閃了閃，然後就噗嗤一聲熄滅了。
起床的動作又被摔回了床上，繼續直挺挺地躺著。
——這一班已經被黎瞳一上完了，他不需要起床了。
服務生不甘心地撐起眼皮，努力保持清醒，拼命想要下床往外走，去抓住在自己門口搗亂的人，卻熬不過規則，徹底斷了線，化為一具死氣沈沈的屍體。
說起來，這還是他改自己等級這個行為，給黎瞳一的提示。
這些墨跡的存在，等於告訴黎瞳一，這些字是可以改的。
黎瞳一又返了回去，找到之前看到的第一位員工。
把人家的上工時間改為了兩點到四點。
工作區域不變。
算是頂了那位0047的班。
不等裏面的員工“到點”睜開眼睛，起床上班，他回到自己的住處，把“明早八點到十點C區”的那個班換給自己。
三個人形成了完美換班。
黎瞳一把手裏的筆還給唐，感嘆道：“我真是個勤勞的會長。”
自己上完夜班上早班，最艱苦到時間段裏，全部自己頂上，給人家放一天假，在家裏睡到自然醒，真是感動全游戲。
建議給他頒獎。
“人家0049原本早上八點的班，被你換到兩點，現在就得起來了。”唐忍笑。
黎瞳一無辜道：“那是因為我看好他，所以委以重任。”
黎瞳一背著手站在門口，擡擡下巴，“開門。”
使喚人越發順手了。唐給他打開門，看他慢慢踱步進去，那種微微踮起的走路姿勢，壓根就是一只貓到了新家，在打量新的地盤。
打量完了，大爺再次發話。
只見他繞著床走了半圈，若有所思地說：“這床有點禿啊，看著好硬。”
這次不是命令了，而是充滿了暗示意味。
在他期盼的視線裏，唐從善如流張開手，“我抱著你睡？”
“……”黎瞳一說，“把我在游輪上睡的那張床搬下來，放在這裏，我要睡覺。”
他有點嫌棄，“一定要我說的這麽明白……一點悟性都沒有。”
悟性？唐明白了，他略作思索，“明白了，心疼我。”
黎瞳一說：“你守門。”
唐再次失笑。
黎瞳一那張床放在這裏恐怕是放不下，不過這為難不了無所不能的神，唐把這裏的空間“擴了擴”，做成了傳說中外表平平無奇，內裏兩百平的隱秘空間。
再把黎瞳一的半個房間都搬下來。
之所以是半個……
因為那房間裏有太多屬於其他人的東西了。
他把都留在了原地，只拿下來了黎瞳一的。
就是床上多少有點亂。
黎瞳一這次不指使他了，免得這人整理著整理著就不走了，把人趕開，自己撈起袖子鋪床。
唐靠在一邊看著。
他錯過了黎瞳一很多年，從孩童到少年時期，只能通過他的習慣和行為去推測這些年發生的事。
而現在，他就親眼看到了這只小蜘蛛結網的過程。
大概是過於十指不沾陽春水了，他笨拙地抱著自己的被子，純黑色的長發在床上蜿蜒，半天也沒動一下，似乎在困惑下一道網要織多寬，但其實是在試圖分辨出哪邊才是平時蓋著頭的那邊。
黎瞳一很快說服自己——
反正也是自己住。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織不好就織不好了，隨便拾掇拾掇，能睡就行。
這樣想著，越發心安理得，勉強折騰出一個地方，就和衣躺下去，枕著自己團起來的柔軟枕頭，還不忘給自己蓋上被子。
整個過程極度旁若無人，做完之後也絲毫沒有邀請誰和他共享這個新搭的小窩的意思，但又不阻止他在這看，睡下之前也不驅趕他離開……把他當空氣了？
這要是以前，十有八.九又是黎瞳一在故意氣他了。
對他無所求。
不希冀他在自己遇到危險時候能夠幫把手，也不介意他是不是像條粘人不討喜的蛇一樣，一直不懷好意地盤旋在自己身邊，開闔間劇毒的獠牙若隱若現。
不在乎他留不留，也不在乎他走不走。
滾蛋最好，他要和他的隊友們相親相愛一家人了。
忽然黎瞳一睜開眼，揉了揉眉心，從窩裏爬出來，因為不看路被被子絆了一下，不得不半跪下來解開束縛，然後睡眼朦朧踉踉蹌蹌，朝著半空伸手去掏……
又對著空氣掏了兩下。
兩顆蛋從半空落了下來。
一顆紅色的，整體大一些，細長細長一顆，另一個更圓潤一點，小小一個，放在一起就是鴕鳥蛋和成人拳頭的大小對比。
他把那兩顆蛋抱起來，又倒回了自己的窩裏，大的那一顆放在枕頭邊端端正正擺好，小的那一顆摟進懷裏。
做完這一切，才慢慢蜷縮回了他那個窩，甚至懶得重新把被子撐開蓋上，就像海葵縮進巖石縫隙一樣，一點一點把自己往裏塞。
唐走過去，把人挖出來，摟進自己懷裏，再把兩顆蛋一手一個，隔空拋到桌子上。
迎著黎瞳一的和善微笑，他心情頗好，“睡吧，你明天八點還要起來呢，嗯，八點好像來不及，得七點半。”
哪怕是做人時期也一向隨心所欲的邪神大人，在短短半個月內，已經接受了這種社畜文化。
並且自覺承擔起了人形鬧鐘的身份。
“我會叫你的。”
黎瞳一：“……”
想罵人。
這大概就是身邊有個人的好處，本來早起上班只能生悶氣，但現在可以把火發到對方身上了。
自己調的班，現在自己也能生上氣了。
“……多事。“
黎瞳一很想給他弄下去，但實在太困了，他之前就睡了幾個小時，本來就沒睡醒，這會兒沾了床，活像被下了秘藥一樣，眼前有個老頭叫著什麽莊周什麽蝴蝶，就跑來勾引他。
他閉上眼，也斷了電，整個人啪嘰就軟了。
老會長幹一行愛一行，完美融入服務生群體的平均睡眠質量。
“誰給你慣的非要抱著什麽才睡？”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睡覺浪費的只是自己的生命，有對象、尤其自己還抱著對方的時候，浪費的生命更是十倍百倍。
浪費可恥，唐果斷擯棄了睡眠。
把黎瞳一的臉當捏捏樂。
軟，真的軟，入水即化，捏著就很解壓。
他捏夠了，又往下摸。
被子裏溫溫熱熱的一團，唐耐心地撥開他糊在身上的頭發，解開衣領。
骨頭是骨頭，皮肉是皮肉，觸手生香，何止一個溫香軟玉了得。
可現實不是小說，只有極度缺少鍛煉的人才會這樣，一點肌肉都沒有。
這是非常不正常，也是非常不健康的。
缺少肌肉支撐，底下的骨頭就少了一層防禦，缺乏耐力，更別提爆發力，都不用等到老，整一個骨質疏松預備役。
之前就有觀眾好奇，黎瞳一怎麽會這麽低的體力值？
看起來就像那種懶蛋，整天就喜歡找個地方癱著，以至於徹底廢了。
但他偏偏能打。
戰鬥技巧不是花拳繡腿，需要大量的實戰才能鍛煉出來。
這就沖突了。
再加上黎瞳一失憶、還有……「殼」裏那個巨大的冰雕，唐慢慢整理出了一點頭緒。
或許，之前那幾年，其他人見到的，不是真正的零。
黎瞳一只能記得十五歲之後的事，零十五歲出現在游戲裏。
這絕不是巧合。
很可能，在他十五歲之前，他還是自由的。
直到十五歲那年，他才被那七個神找到，帶到了這個游戲裏。
一個自由自在，靠著自己長到十五歲的人，和一個記憶全失的十五歲少年，控制起來，難度是不一樣的。
天差地別。
很可能，那七個神為了方便掌控他，才抹去了零的記憶。
但這說來容易，操作起來卻很難。
因為零喝過他的血。
神血。
昔日有神把自己的神力融入聖水，賜予信徒，幫助信徒洗髓，凈化汙濁肉.體，達到脫胎換骨的效果。
直接服用神血，帶來的影響就更可怕，說是生命直接升華也不為過。
話又說回來，要不是黎瞳一小時候就喝過一次他的血，早就變了體質，就他之前那一口下去，足夠一個普通人當場化成血水了。
那七個神想抹掉他的記憶，這難度相當於對付半個他。
但換個思路就不一樣了。
不去動黎瞳一原本的記憶，只是給他換個身體，給他一個全新的大腦，那不就行了？
所以，任憑黎瞳一從前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曾經的記憶。
如果不是見到江鹿禾……隱隱約約想起什麽，黎瞳一的腦子裏，估計連他半個影子都沒有。
唐不得不承認，這些野路子神的腦子是真靈活。
現在，黎瞳一的容貌恢覆了他本來的樣子，說明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真正的身體裏。
也不知道那些神怎麽保存的他的身體，泡在營養液裏？還是什麽？
黎瞳一睡了那麽久，猛地坐起來，還能動就不錯了。
體力值低就低吧。
唐摸了摸他的臉頰，看著這張即便睡著也顯得陰霾濃重的臉。
昏暗的光線再加上骨相深邃，濃得化不開的陰影黑暗，活脫脫一個沈睡在華麗大床上的艷鬼。
黎瞳一的記憶應該已經開始覆蘇了。
什麽時候才能真正想起他來呢？
他撚起黎瞳一一縷發絲，再放開時，那縷柔潤如綢緞的黑發已經化為了純粹的銀白色。
-----------------------
作者有話說：小黎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無痛染了個發
還有唐，記得把人家衣服穿回去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黎瞳一撥開草叢的動作微頓, 朝某個方向偏了偏頭。
半秒後，他收回了視線，繼續往前。
E區那位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事已經被唐散射出去的餘波放倒了。
掃帚也丟在了E區最中央的位置, 不知道那棵樹消化能力怎麽樣，如果消化能力足夠強, 大概也是屍骨無存了。
他索性沒管，打量著時間差不多，摸魚摸了兩小時的普通小員工要回去睡覺了。
折騰了半個晚上, 他還沒休息呢。
拐過一片樹林，密不透風的林子裏難得出現一片空地, 穩穩當當坐著一棟小木屋。
看模樣，和分配給他的那棟沒什麽區別，都是幾平米的純天然獨立小別墅, 住在這裏就能和大自然零距離親密接觸。
也不知道這麽潮濕, 會不會導致零件生銹？
小屋墻上貼著員工的大頭照和身份, 值班時間, 還有負責的區域。
剛好可以和黎瞳一手裏的表形成對照。
員工編號：0049
負責區域：C
排班時間：早上8：00—10：00
員工等級：A
黎瞳一記下來，接著往後走。
“員工福利不錯呀, 大家都獨門獨戶的。”
很快，黎瞳一路過第十五間小木屋, 頗有閑心地點評了兩句。
就好像沒有發現自己正在往人家的老窩深處走似的。
一開始那員工給他安排的住處，居然在中心位置。
他一個新來的，竟然越過了這麽多老員工, 住上這樣的風水寶地。
真是明目張膽的“偏愛”。
又路過了一間小屋, 黎瞳一這次多看了兩眼。
小屋上外墻的紙上，泛黃卷邊的紙被大片劃掉的墨跡弄得一塌糊塗。
修正之後的“S”也是十分顯眼。
大片的A級員工之中，這還是唯一一位S。
黎瞳一不走了, 放輕腳步，悄悄靠近，從窗戶往裏看了眼。
服務生活像進入營養倉的機器人，直挺挺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在小腹，姿勢無比規矩。
左眼下方紋著一個小小的C。
不是給黎瞳一帶路的那位，還能是誰？
黎瞳一手托著下巴，手肘擱在窗戶上面，指尖輕輕點著墻壁。
似乎在思考什麽壞主意。
在沒有人關註到的地方，墻壁上泛黃的紙無風自動，被卷起來，吹離了墻面，大頭照上的人平整地微笑著，看著前方。
忽然，他眼睛詭異地轉了半圈，貼著紙的墨色脫離了紙。
就好像一個人，從大頭照片框構成的“窗戶”裏，探出身體，微笑著註視新來的訪客。
［我日好嚇人，這是什麽你以為你在看屋子裏的我，實際上我也在看你？］
［這是不是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知道誰是獵人？］
［主播快跑！他們在騙你！這群龜孫子隱藏了自己的等級！這裏全是和你一個等級的！］
A區團滅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一下子就暗下去十幾個直播間。
還有最後出現的那串字母……
那個畫面被截取出去，已經成了熱門頭條。
幾乎所有直播間的觀眾都瘋了。
之前還以為，就算這是個隱藏的超級炸彈，只要玩家過副本過的足夠快，也未必會被引爆。
就像黎瞳一上個副本一樣。
雖然Boss的潛力的3S，但副本結束太快，根本沒機會升到這個等級去。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副本他媽根本不需要升級。
人家就是5S。
他們看到的A級只是假象，這裏的NPC有蒙蔽系統的能力。
聞所未聞，更別說親眼見到。
論壇上本就被“白令天 鳥的大本營疑似被投入副本”、“皇女剛出候選者之戰又帶著狗進了副本度假”這兩個消息轟炸過一輪，吸引來了無數看熱鬧的人。
這會兒最新消息一出，直播間觀看人數再次沖上了新高峰。
觀眾們紛紛讓黎瞳一快跑。
也有觀眾很無力。
［……他就住人家老巢。］
是啊，其他玩家還能住樓上，但黎瞳一就住這片林子裏。
真是躲都沒法躲，除非黎瞳一不回去。
不過，看黎瞳一對睡覺的執著勁，這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今天就是世界毀滅了，黎瞳一都得找個地方把缺少的覺給補上。
［說起來，主播之前過去的時候，好像一間都沒看到，直接一條路就走到了，我還以為周圍沒人呢，結果這裏房子這麽密集，他全繞開了？］
［有點智能過頭了。］
［我有個不太好的猜想，先說好只是猜想哈，既然這個副本是白令天鳥的大本營，你們記不記得，白令天鳥可是有兩位很擅長手工的成員？］
［噗……擅長做手工？］
［這麽委婉幹什麽？你直接說徒手搓高達的暴力萌妹，還有陰沈沈的科學怪人唄。］
［並非科學，應該是神學吧，煉金術這種東西……］
［點石成金，生命煉成……據說傳統的煉金術以煉出賢者之石為畢生目標，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長生不老藥，這些應該就是生命煉成的產物，通過煉金術真正賦予傀儡生命，真是想想都變態。］
［這些年皇女的容貌沒有絲毫變化，一直有傳言說就是因為這個來著，據說他們整個公會都喝過，全是長生不老的怪物。］
［你們扯哪兒去了？我是說當年這兩位聯手了曾經第三公會的那位會長「智者」，三個4S在游戲裏搞出了一堆違禁品，然後引得神親自出手，把他們ban了來著，那些違禁品的下落至今不明，這裏又是他們公會的大本營，嘖。］
［……你不會想說這些NPC就是那三位的產物吧？］
［nb。］
［這裏到底有多少東西？］
［不止呢，剛剛主播從這裏跑出去的時候，水底下有東西上來，海底下浮起了多少張臉，你們記得嗎？］
［真不愧是老公會，底子就是厚啊（bushi］
彈幕聊天的時候，黎瞳一還在望著裏面那張臉，無聲地嘀咕：
“……拿傅堯當臉模搞出來的東西，看著好怪。”
這些服務生的外形全是機械傀儡師親自打磨的，小姑娘也不挑外人，就拿了自家副會長的臉當初始模型，再稍做改進，就成了這一批傀儡。
傅堯問她為什麽。
小姑娘那張常年不見光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語氣也是淡淡的：“他們說副會長你太討人厭了，天天管這管那，把你做成服務生爽爽。”
其他人提的主意，三人都沒什麽意見，一直到成品出來，零才知道這件事。
好在他們有點分寸，沒有一比一還原，多少改了些，不知道隱情的人很難看出來。
大頭照上的服務生只能看見他的唇在動，聽不見他說話，眉心蹙起一絲痕跡，整個人更往外探了探，朝著他側過來了一些。
誰知下一秒，黎瞳一突然轉過頭。
“…………”
嘩啦啦！攜帶著水汽的風從森林深處傳來，泛黃的紙被吹得嘩嘩作響，上面的大頭照維持著一貫的微笑弧度，被風上下拋飛。
黎瞳一溫婉的眸子淺淺彎著，和那張照片對視，然後撐起自己的身子，直起腰，從窗臺上離開，慢慢朝著大頭照走去。
“給我支筆。”黎瞳一朝身後伸手。
一支筆遞到他手裏。
黎瞳一張開手指，把紙一下按回了墻上，邊邊角角都撫平了，擰開筆蓋，就開始了新的塗抹。
小屋內，“服務生”睜開了眼睛。
他的上班時間是淩晨兩點到四點，剛好比黎瞳一晚兩個小時。
黎瞳一這邊下班了，也就意味著他得起床去上班。
服務生眼睛轉了轉，調整靈敏度似的，身體漸漸覆蘇。
他擡起手指——
黎瞳一利落把他的上班時間劃去。
“……”
黎瞳一觀察了一下人家自己畫出來的墨團，又給那一杠加深了不少，也糊成一團，又把負責區域也劃去。
等到他停手，原本的文字已經變成了——
員工編號：0047
負責區域：C（劃去）E
排班時間：淩晨2：00—4：00（劃去）淩晨0：00—2：00
員工等級：（劃去）S
等級不用改，人家已經自己改過了，其他的信息，除了員工編號，黎瞳一通通換成了自己的。
原本馬上就得起床去上班的服務生，硬生生被換到了兩個小時之前，負責的區域也換成了E區。
字跡落下，屋內床上，服務生眼裏的光閃了閃，然後就噗嗤一聲熄滅了。
起床的動作又被摔回了床上，繼續直挺挺地躺著。
——這一班已經被黎瞳一上完了，他不需要起床了。
服務生不甘心地撐起眼皮，努力保持清醒，拼命想要下床往外走，去抓住在自己門口搗亂的人，卻熬不過規則，徹底斷了線，化為一具死氣沈沈的屍體。
說起來，這還是他改自己等級這個行為，給黎瞳一的提示。
這些墨跡的存在，等於告訴黎瞳一，這些字是可以改的。
黎瞳一又返了回去，找到之前看到的第一位員工。
把人家的上工時間改為了兩點到四點。
工作區域不變。
算是頂了那位0047的班。
不等裏面的員工“到點”睜開眼睛，起床上班，他回到自己的住處，把“明早八點到十點C區”的那個班換給自己。
三個人形成了完美換班。
黎瞳一把手裏的筆還給唐，感嘆道：“我真是個勤勞的會長。”
自己上完夜班上早班，最艱苦到時間段裏，全部自己頂上，給人家放一天假，在家裏睡到自然醒，真是感動全游戲。
建議給他頒獎。
“人家0049原本早上八點的班，被你換到兩點，現在就得起來了。”唐忍笑。
黎瞳一無辜道：“那是因為我看好他，所以委以重任。”
黎瞳一背著手站在門口，擡擡下巴，“開門。”
使喚人越發順手了。唐給他打開門，看他慢慢踱步進去，那種微微踮起的走路姿勢，壓根就是一只貓到了新家，在打量新的地盤。
打量完了，大爺再次發話。
只見他繞著床走了半圈，若有所思地說：“這床有點禿啊，看著好硬。”
這次不是命令了，而是充滿了暗示意味。
在他期盼的視線裏，唐從善如流張開手，“我抱著你睡？”
“……”黎瞳一說，“把我在游輪上睡的那張床搬下來，放在這裏，我要睡覺。”
他有點嫌棄，“一定要我說的這麽明白……一點悟性都沒有。”
悟性？唐明白了，他略作思索，“明白了，心疼我。”
黎瞳一說：“你守門。”
唐再次失笑。
黎瞳一那張床放在這裏恐怕是放不下，不過這為難不了無所不能的神，唐把這裏的空間“擴了擴”，做成了傳說中外表平平無奇，內裏兩百平的隱秘空間。
再把黎瞳一的半個房間都搬下來。
之所以是半個……
因為那房間裏有太多屬於其他人的東西了。
他把都留在了原地，只拿下來了黎瞳一的。
就是床上多少有點亂。
黎瞳一這次不指使他了，免得這人整理著整理著就不走了，把人趕開，自己撈起袖子鋪床。
唐靠在一邊看著。
他錯過了黎瞳一很多年，從孩童到少年時期，只能通過他的習慣和行為去推測這些年發生的事。
而現在，他就親眼看到了這只小蜘蛛結網的過程。
大概是過於十指不沾陽春水了，他笨拙地抱著自己的被子，純黑色的長發在床上蜿蜒，半天也沒動一下，似乎在困惑下一道網要織多寬，但其實是在試圖分辨出哪邊才是平時蓋著頭的那邊。
黎瞳一很快說服自己——
反正也是自己住。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織不好就織不好了，隨便拾掇拾掇，能睡就行。
這樣想著，越發心安理得，勉強折騰出一個地方，就和衣躺下去，枕著自己團起來的柔軟枕頭，還不忘給自己蓋上被子。
整個過程極度旁若無人，做完之後也絲毫沒有邀請誰和他共享這個新搭的小窩的意思，但又不阻止他在這看，睡下之前也不驅趕他離開……把他當空氣了？
這要是以前，十有八.九又是黎瞳一在故意氣他了。
對他無所求。
不希冀他在自己遇到危險時候能夠幫把手，也不介意他是不是像條粘人不討喜的蛇一樣，一直不懷好意地盤旋在自己身邊，開闔間劇毒的獠牙若隱若現。
不在乎他留不留，也不在乎他走不走。
滾蛋最好，他要和他的隊友們相親相愛一家人了。
忽然黎瞳一睜開眼，揉了揉眉心，從窩裏爬出來，因為不看路被被子絆了一下，不得不半跪下來解開束縛，然後睡眼朦朧踉踉蹌蹌，朝著半空伸手去掏……
又對著空氣掏了兩下。
兩顆蛋從半空落了下來。
一顆紅色的，整體大一些，細長細長一顆，另一個更圓潤一點，小小一個，放在一起就是鴕鳥蛋和成人拳頭的大小對比。
他把那兩顆蛋抱起來，又倒回了自己的窩裏，大的那一顆放在枕頭邊端端正正擺好，小的那一顆摟進懷裏。
做完這一切，才慢慢蜷縮回了他那個窩，甚至懶得重新把被子撐開蓋上，就像海葵縮進巖石縫隙一樣，一點一點把自己往裏塞。
唐走過去，把人挖出來，摟進自己懷裏，再把兩顆蛋一手一個，隔空拋到桌子上。
迎著黎瞳一的和善微笑，他心情頗好，“睡吧，你明天八點還要起來呢，嗯，八點好像來不及，得七點半。”
哪怕是做人時期也一向隨心所欲的邪神大人，在短短半個月內，已經接受了這種社畜文化。
並且自覺承擔起了人形鬧鐘的身份。
“我會叫你的。”
黎瞳一：“……”
想罵人。
這大概就是身邊有個人的好處，本來早起上班只能生悶氣，但現在可以把火發到對方身上了。
自己調的班，現在自己也能生上氣了。
“……多事。“
黎瞳一很想給他弄下去，但實在太困了，他之前就睡了幾個小時，本來就沒睡醒，這會兒沾了床，活像被下了秘藥一樣，眼前有個老頭叫著什麽莊周什麽蝴蝶，就跑來勾引他。
他閉上眼，也斷了電，整個人啪嘰就軟了。
老會長幹一行愛一行，完美融入服務生群體的平均睡眠質量。
“誰給你慣的非要抱著什麽才睡？”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睡覺浪費的只是自己的生命，有對象、尤其自己還抱著對方的時候，浪費的生命更是十倍百倍。
浪費可恥，唐果斷擯棄了睡眠。
把黎瞳一的臉當捏捏樂。
軟，真的軟，入水即化，捏著就很解壓。
他捏夠了，又往下摸。
被子裏溫溫熱熱的一團，唐耐心地撥開他糊在身上的頭發，解開衣領。
骨頭是骨頭，皮肉是皮肉，觸手生香，何止一個溫香軟玉了得。
可現實不是小說，只有極度缺少鍛煉的人才會這樣，一點肌肉都沒有。
這是非常不正常，也是非常不健康的。
缺少肌肉支撐，底下的骨頭就少了一層防禦，缺乏耐力，更別提爆發力，都不用等到老，整一個骨質疏松預備役。
之前就有觀眾好奇，黎瞳一怎麽會這麽低的體力值？
看起來就像那種懶蛋，整天就喜歡找個地方癱著，以至於徹底廢了。
但他偏偏能打。
戰鬥技巧不是花拳繡腿，需要大量的實戰才能鍛煉出來。
這就沖突了。
再加上黎瞳一失憶、還有……「殼」裏那個巨大的冰雕，唐慢慢整理出了一點頭緒。
或許，之前那幾年，其他人見到的，不是真正的零。
黎瞳一只能記得十五歲之後的事，零十五歲出現在游戲裏。
這絕不是巧合。
很可能，在他十五歲之前，他還是自由的。
直到十五歲那年，他才被那七個神找到，帶到了這個游戲裏。
一個自由自在，靠著自己長到十五歲的人，和一個記憶全失的十五歲少年，控制起來，難度是不一樣的。
天差地別。
很可能，那七個神為了方便掌控他，才抹去了零的記憶。
但這說來容易，操作起來卻很難。
因為零喝過他的血。
神血。
昔日有神把自己的神力融入聖水，賜予信徒，幫助信徒洗髓，凈化汙濁肉.體，達到脫胎換骨的效果。
直接服用神血，帶來的影響就更可怕，說是生命直接升華也不為過。
話又說回來，要不是黎瞳一小時候就喝過一次他的血，早就變了體質，就他之前那一口下去，足夠一個普通人當場化成血水了。
那七個神想抹掉他的記憶，這難度相當於對付半個他。
但換個思路就不一樣了。
不去動黎瞳一原本的記憶，只是給他換個身體，給他一個全新的大腦，那不就行了？
所以，任憑黎瞳一從前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曾經的記憶。
如果不是見到江鹿禾……隱隱約約想起什麽，黎瞳一的腦子裏，估計連他半個影子都沒有。
唐不得不承認，這些野路子神的腦子是真靈活。
現在，黎瞳一的容貌恢覆了他本來的樣子，說明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真正的身體裏。
也不知道那些神怎麽保存的他的身體，泡在營養液裏？還是什麽？
黎瞳一睡了那麽久，猛地坐起來，還能動就不錯了。
體力值低就低吧。
唐摸了摸他的臉頰，看著這張即便睡著也顯得陰霾濃重的臉。
昏暗的光線再加上骨相深邃，濃得化不開的陰影黑暗，活脫脫一個沈睡在華麗大床上的艷鬼。
黎瞳一的記憶應該已經開始覆蘇了。
什麽時候才能真正想起他來呢？
他撚起黎瞳一一縷發絲，再放開時，那縷柔潤如綢緞的黑發已經化為了純粹的銀白色。
-----------------------
作者有話說：小黎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無痛染了個發
還有唐，記得把人家衣服穿回去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