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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16 “我還能給他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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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16 “我還能給他第二……

玻璃欄桿邊, 景君昭眺望著懸掛在高空的空中島嶼。

舒緩卷曲的青翠植物,透露出勃勃生機,清新的空氣濕潤溫和, 讓人產生了醉氧的感覺,哪怕是站在觀景臺, 也仿佛置身於森林王國。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如此坦蕩,不加掩飾。

而且景君昭不回自己房間,而是專門站在這裏等他, 目的總不見得只是突發感慨,黎瞳一又恰好不得空, 所以想和他這個“外人”一起,回憶一下過去。

唐想起黎瞳一給他“轉述”的那些話,微側了臉。

他和黎瞳一說話時總有種若有似無的笑意, 仿佛無時無刻不在盛讚著什麽, 附和著他, 捧著他, 也看著他,去觀察他的反應。

不動聲色的控制。

和別人說話時卻要漫不經心得多, 總給人一種不以為然的感覺,甚至不是嘲弄和蔑視, 而是完全不覺得這是什麽需要上心的事。

景君昭察覺到了這種居高臨下的意味,沒答,而是先問了:“他是怎麽跟你說的?”

她頓了頓, “我指的是, 之前在車廂上,你們私下裏說的。”

她倒是沒什麽窺探別人隱私的興趣,但她更喜歡在已知的信息上進行分析。

唐唇角往上提了提, 只是不見什麽笑意,鉛灰色眸子霧霭蒙蒙,玻璃欄桿上的扶手都蒙了層水氣。

“他說,你覺得他太好哄了。”

太好哄了老師。

你太好哄了。

“那他說得很溫和了,”景君昭說,“我原本的意思是,要是實在喜歡,把你睡了過過癮得了,不用太上心。”

肉.體上的親密是一回事,無條件的信任和回護又是另一回事。

她更希望黎瞳一能把精力用在正事上。

說這種話時,景君昭依舊冷淡,“現在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因為我想讓你知難而退。”

所以,她不介意告訴唐這些事。

“那是我的老師,我曾經的會長,”她依舊望著那些綠植,嗓音帶上了幾分渺遠,“比起聽他的話,相信他的判斷,我更想他回到我們身邊。”

她可以幫黎瞳一,也可以服從他的安排。

但她更想讓黎瞳一回來。

讓哈士奇去搗亂的玩鬧結束,景君昭終於露出了她手裏藏著的利刃,不是什麽武士勇者高高舉起的、閃閃發光的寶劍,而是袖中劍。

細小,隱蔽,不會反光,但見血封喉。

別人見到這個副本的名字,或許什麽都不知道,但是,黎瞳一不可能不清楚。

這底下有什麽,黎瞳一和她都心知肚明。

畢竟他們曾經真的是那麽好的……朋友。

景君昭將稍稍散開的衣領合攏,目光悠遠。

執政官其實很好對付的,修斯那種瘋狗更是不堪一擊。

有些人,才是真正難纏的對手。

-

故友重逢。

這絕對是值得慶祝的事情。

但黎瞳一高興不起來。

在纜車上時,他在朝著大海降落而去,記憶中闊別已久的聲音卻從他的腦海中浮起。

清潤和煦,同樣是不緊不慢,卻不會讓人覺得他在戲謔,而是如同春風暖玉。

——“我不需要你回報我什麽,我喜歡你,我願意為你做這些,這些都是我自願的,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覺得自己那段時光是溫暖的、美好的,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了。”

記得很久以前,有個人這樣告訴他。

沒有怨懟,沒有糾纏。

也不像修斯那樣,完全聽不懂人話,執拗地給出愛,然後要求他回報同等的愛。

完全無法想象的、真摯的喜歡,只是奉獻自己,純粹地希望對方過得更好,為此燃燒自己也無所謂。

哪怕死後,異化成了沒有記憶也沒有感情的副本怪物,心底最幽微的情緒被放大無數倍,也沒對他展露任何攻擊性。

……要知道,哪怕是他的隊友,也做不到這樣。

未必是真的恨他想他死,但是在副本的激化下,一丁點的不滿,微不足道的情緒,也會演變成殺意。

但江鹿禾真就一點沒有。

彈幕都躁動起來,疑惑這個boss怎麽和其他副本的不一樣,一見主播就嗷嗷撲上來啃,各個上演紅眼掐腰狠狠“寵”的情節。

“唔……我是新來的,”黎瞳一嬌生慣養,自力更生拿了會兒掃帚,不耐煩了,直接放地上,擦自己的手,“是有點迷路了,所以E區怎麽走?”

[就這麽直接問嗎?人家boss的地盤可就在E區旁邊,就隔了一道門!!!]

[我怎麽有種,熊孩子打算去人家家裏搗亂,還找屋主問方向……的即視感。]

[難道沒有人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眼熟嗎?還有植物館長這個稱呼……]

[你別說,我真想到了一個人,之前看到副本名字的時候,我就有點感覺到了,不過沒敢多想,但他說他叫江鹿禾……]

[救命!]

[你們在打什麽啞迷,有什麽話就不能直說嗎?]

[這真不敢多說,只能告訴你,自己去翻,就搜「植物館長」這四個字,論壇上面有。]

[神神秘秘的,這個副本不是第一次開?就連錄像都沒有,論壇上怎麽會有Boss的信息?]

[哎呀,你自己去查不就完了嗎?]

被玩家直接問到了副本信息,還直指副本最重要的地方。

江鹿禾頓了頓,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浮起清潤的笑,“在那邊,轉個彎就到了。”

他指了個方向。

鋪著石子的小路掩映在茂密的叢林中,大片芭蕉葉雜亂堆在一起,莖葉有力,葉子大得能給人躲雨,一派生機勃勃。

黎瞳一沒動,打量著青年那張白皙的臉,輕微黏連的嗓音又問:“他們跟我說,不能去F區,院長會生氣。”

“你等會兒什麽時候回去?”

[……]

[老大,我們這麽直接真的不會被boss打死嗎?]

[說真的,這Boss脾氣真好。]

不但問屋主方向,還要問屋主幾點下班回家,方便搗完亂趕緊走。

都不用情緒極端不穩定、稍一刺激就會暴走的副本怪物,換個人在這,都得拿手裏的錘子給他一下了。

江鹿禾用手背壓下唇角,舉了舉手裏的工具,“我還有幾個籬笆沒修理完,可能還要……還要多久?”

“兩個小時吧。”黎瞳一說。

“嗯,兩個小時,”江鹿禾說,“兩個小時後我就會回去。”

[不是哥們兒你……]

[你究竟是不是boss啊?!給我支棱起來狠狠為難玩家啊!!!]

[你們看到他看主播的眼神沒有?我的老天,全程帶笑,那叫一個風度怡人。]

[嘖,也是讓主播吃上顏值紅利了。]

[終於吃上了,再吃不上主播都要抑郁了,天天吃黑利誰受得了?]

[嗚嗚不準看!我還在天上掛著呢,憑什麽這個人就能面對面跟老婆說話?]

[該死的機制,我跟老婆告白千百遍,但是老婆連我的標點符號都看不到一個。]

[究竟是哪個哥們轉世投胎成功了?找到NPC通道了,怎麽不跟我們說一聲呢?吃獨食是不是?還是不是兄弟了?]

[boss:誰跟你兄弟?我先走一步。]

黎瞳一重新拾起掃把,拎在手裏,朝他指的那條路走去。

[主播就信了?不怕人家背地裏陰你一把嗎?]

觀眾們都覺得蠻怪異的,黎瞳一這種多疑的人,摟著人家小骷髏睡好幾天,說翻臉就翻臉,怎麽這次就人家說什麽信什麽。

還有觀眾專門拉高視野,從上帝視角看過去,想看看boss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

石子小路後面哪裏是E區?明明是通往了其他服務生休息的地方。

而他指的那個方向,赫然有著十幾棟小屋。

那些服務生對黎瞳一的興趣可是明晃晃的,這要是走進去,那和小白兔進蛇窩有什麽區別?

尤其是這窩蛇裏還不止一條,是十幾條糾纏在一起的大家族。

[哎呀,不安好心!這裏離那邊還遠著呢,哪裏來的轉個彎就到?]

[主播快回去,別往前走了,別看人家boss長的好看,你就昏頭啊!]

小屋裏,筆直躺在床上的服務生似有所覺,身體一動不動,脖子卻扭轉了90度,直勾勾看向芭蕉葉外的人。

[離譜了,居然能犯這種蠢。]

[就是,副本怪物的話都能信,之前看論壇上吹的那麽牛,還以為是什麽絕世天才,結果就這?]

直播間裏不止老粉絲在看,還有源源不斷的新人加入,老粉絲尚且還有著包容,新人卻沒那個耐心,彈幕的風向眼看著要被新人帶偏,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叢林中若隱若現的小屋一間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世外仙境般的花園。

中間一顆直沖天際的大樹,樹幹粗壯得足以讓幾十人環抱,外皮虬結,無數氣根垂落,藤蔓糾結纏繞,大樹上方打開的傘蓋遮天蔽日。

鐵欄桿憑空出現,一節一節,將中間的花園包圍起來,最後浮現出巨大的拱門,上方一塊精致的木牌高高懸掛——

植物園E區。

木板上是生漆刷出來的亮堂,切割成雲朵的形狀,襯著中間幾個圓圓滾滾的字,哄孩子一樣。

……居然真的到了?!

都不用拐那個彎,就直走幾步,大半個園區的路程就走完了。

明明是通往危險之地的小路,成了一條暢通無阻的捷徑。

[……]

[你讓他走這幾步能怎麽樣?能累死他嗎?]

[甚至專門挑了一條帶石子的路來變,不用接著在樹根之間爬高爬低……]

[我靠,這種撩老婆的好辦法,為何我從未想出來?]

拱門下方是安檢通道,穿著制服的服務生站在檢票口後方,同樣清秀的面容,不過是把E的紋身字樣改到了手腕上。

見到黎瞳一,他眼底亮起一點紅光,熾熱難言,等黎瞳一走近了,才垂下頭去遮擋。

“新來的員工嗎?”他看到了黎瞳一手上的掃帚,隱蔽地舔了舔唇。

游客的參觀要明早才開始,而且參觀每個園區的時間都有限,但服務生就不一樣了,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們都能共處。

他眼神從黎瞳一脖子上掃過,目光又更粘膩了幾分,連聲音都變得沙啞。

“你沒帶工作牌呀,”他說,“放在你住處的桌子上的,你沒看到嗎,沒帶工作牌,是不能放你進來的。”

黎瞳一垂眸,打量自己手上的掃帚,半晌,他放下來。

溫柔的目光鎖定了面前的服務生。

手腕半擡,袖子從腕骨上滑落,就要擡起手。

沙沙——

也不知道這海底哪來的風,草葉被吹得嘩嘩晃動,明明沒有腳步聲,但有熟悉的氣息從身後傳來。

“但是你可以用我的工作牌,”服務生渾然不知危險將近,還在喋喋不休,強行壓著躁動渴望,把工作牌從自己的脖子上往下拽,“我的借給你,你戴在脖子上,就可以進來……”

他拽了兩下,沒能拽動,越發暴躁,手上一發狠——

嘶!

活生生把帶子拽斷了。

“給,給你……”服務生捧著那張員工卡,遞給黎瞳一,癡癡盯著他,“要一直戴著哦,不然,會觸發不好的規定,你會被懲罰……”

頭頂有陰影落下,冰涼的卡掛在脖子上,綠色的帶子,卡片上白底黑字,印著黎瞳一的照片。

黎瞳一自己的員工卡。

服務生僵在原地,仿佛遇到了什麽極為可怕的東西,即便沒有神志,本身也只是機械和煉金術的造物,還是忍不住瑟縮。

——嗡!

他身體裏的齒輪卡死在了一起,眼睛裏的光芒閃爍兩下,徹底熄滅了。

修長冰冷的手有條不紊調整著帶子的位置,讓那系帶壓在衣領下,不硌著手下這截細嫩的脖子。

黎瞳一擡頭,看到唐低垂下來的眼簾,不見平日微微挑著笑意的模樣,沒什麽表情,褪去那層刻意做出來的溫和之後,才發覺這人的長相並不可親,極有距離感。

薄而冷,涼浸浸的。

極斯文也極疏離的模樣。

就好像……伸手就能抓到的人,又化作了一陣無形無影的冷灰霧氣,去了天邊。

黎瞳一擡擡下巴,方便他動作,順手把手裏的掃把遞給了他。

用了點力氣,壓在他手心,唐明確感知到了力道,才松開手。

不滿得顯而易見。

抱怨這人不知道跑哪去了,讓他拿了這麽久。

可這分明是他自己拿起來的,拿的時候不說要讓別人拿著,一副要吵架要冷戰的模樣,手酸了就開始翻臉不認人了。

“不和你老朋友多說說話?”唐比他要高許多,完全不遷就他、俯身去聽他說話時,目光近乎於睥著他。

黎瞳一很莫名其妙,“他又不記得我,我跟他說什麽?”

再一想,他實話實說,“就算記得,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倆愛好不大一樣,他喜歡打麻將,我不喜歡,上次一起打,他還從我手裏贏了好幾十萬的積分走。”

“他長得像誰?看出來了嗎?”唐覺得很有意思似的,整理著他的衣領,冰冷堅硬的指骨不時挨著他的臉,冰得黎瞳一向後一躲。

“你,”黎瞳一說,“側臉特別像,以前不知道你長什麽樣,沒那麽直觀的感覺,只是朦朦朧朧覺得很眼熟,氣質也似曾相識,但是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很喜歡?”

黎瞳一眉梢一挑,慢慢撩起眼睫,他的睫毛長,卻算不上非常卷,濃墨染出來的烏亮,漆潤流光,錯落相交,華麗秀疏,他說:“你是不是有點……”

他的嗓音輕而殘忍。

“……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呀?”

“那些年我真的不記得你,”黎瞳一極為認真地說,“我第一次見他時,他在我面前晃的那一下,確實晃到了我眼睛,也讓我意識到我還忘了一個人,但是親愛的,你看看人家的正臉,還有人家的性格……你們並不十分相像,知道嗎?”

他笑起來。

唐的手指就擱在他脖頸那裏,人身體最致命的地方,他可沒邪神那樣的恢覆能力,要是唐用力掐下去,他的頸骨頃刻就能斷裂。

但他絲毫不怕。

冰冷的美人燈活了過來,金紅燈火恍然鍍了層暖光,讓他的目光也顯得像是纏綿絲雨,他輕輕道:

“至少我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拿他氣我呢?”唐彎下腰去,擡起他的臉,似乎想看清這張美艷宛如人偶的臉下,究竟是顆什麽樣扭曲的心,讓他這樣喜怒無常。

明明是桃李灼灼的年華,花信將至,本該是最嬌嫩美麗的年歲,卻總有著將死朽木般癲狂頹廢。

黎瞳一還真思考了這個問題,“之前想過,後來覺得沒必要。”

“不覺得這樣做不夠優雅嗎?”唐饒有興致地問。

黎瞳一笑起來,“你才是優雅太久了吧,手段分有用和沒用,不分好看和不好看,我要達到目的,就該不擇手段,不然倒顯得我心不誠。”

“心不誠……”唐慢慢重覆著這三個字,笑了一聲,“我還真沒覺得你心誠過。”

把他當狗玩的心倒是很誠。

喜怒無常壞脾氣壞毛病全甩給了他,人家皇女待遇多好啊,是學生也忍了,又給他來個老朋友。

“這麽說也沒錯。”黎瞳一說,“因為我真的……實在很難說服自己對你好。”

他說:“覺得我喜歡他?也不算全錯。”

唐眉眼不動,溫溫和和地說:“細說?”

“最熱門的說法是,我倆是地下情人,情人打引號,愛不能言恨不能明明明昧昧生死糾纏不可言說,做不成愛人也不會是敵人只能用朋友的名義相處,見到問一聲好,千言萬語都隱藏在對視之中,不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順插手對方的生活,只能遠遠地望著你,你見證我的勝利我等到你的死亡,這樣。”

“實際上呢?”

“實際上……說的也沒什麽毛病。”黎瞳一直視著他,“確實差點談上了。”

“那這個差點,是差了哪點?”唐虛心請教,一副準備以史為鑒,絕不讓這個差點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架勢。

如果不看他卡在黎瞳一下頜上,逐漸泛白的指骨。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以為我對他一見鐘情了。”

“這個倒是不好學。”唐笑了一聲。

“這個不用學,學了也沒用,嗯,副作用的話有,”黎瞳一說,“顯而易見他對我也抱有某種好感,於是,在他向我釋放好感的時候,我沒有像對其他人那樣表示明確的拒絕。就這樣我們一拍即合,快速進入了心照不宣的階段,只需要找個機會把話挑明。”

“聽起來這裏有個但是。”

黎瞳一看了他一眼,順著他的話說:“但是我們沒能在一起。”

“為什麽?”

“因為有一天,我看到他在吃蛋糕。”

“吃蛋糕怎麽了?”

“不怎麽,就是那一瞬間,我意識到我並不是對他一見鐘情了,”黎瞳一說,“我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喜歡的影子,誤以為他就是……”

他面色沒什麽變化,既不羞愧,也沒什麽悵然若失,只有平靜。

“在那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我對同性還有這種傾向……不過那應該是我太遲鈍的緣故,如果我足夠敏感的話,在那之前我就該發現了,他的性格並不像,甚至有很大的偏差,相似的只有一個側臉輪廓。”

“……但他是一個太好的人,無論以朋友還是愛人都眼光來看都足夠好,所以我讓自己忽視了這種違和,直到他吃下那個蛋糕……”

“這不是愛,我喜歡的甚至不是他本身,所以我找到他,跟他說清楚了這件事。”

黎瞳一一生幹過不少違背良心之事,唯獨這件記得格外清楚。

大概是因為那時候他還良心未泯?

“我原本以為他會生氣……但他沒有,他離開了一段時間,回來後找到我,告訴我他知道了,就這樣。”

“真是有趣的舊事,”唐說,“不過,連談都沒談上,也值得你念念不忘這麽久?”

“怎麽說呢?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身上還有這種……”黎瞳一措了下辭,試圖描述這種心情,“……本能。”

他不喜歡修斯糾纏他,但這種本能蘇醒的一瞬間,告訴他……

他和修斯是用一種人。

不適、驚恐、惡心……難以言喻的反感。

“本能告訴我,我喜歡這種人。”

“如果有誰能完美契合這種本能,我大概……”

他閉了下眼,沒把話說完,但唐已經聽懂了。

“大概就會真正的對這個人一見鐘情?”

黎瞳一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知為何眼底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就像湖光山色裏搖曳而過的一抹霧嵐,很快歸於了平靜。

“……你想多了,我個人非常討厭這種感覺,如果真有這個人,我會很討厭他。”

“他的存在就是在試圖操縱我的意志的證據,讓我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歡,還是被本能驅使了。”黎瞳一輕輕呼出口氣。

唐輕笑,輕聲細語,態度平和得完全不像是在說一個差點成了自己愛人初戀的情敵:

“那聽起來那個人真是非常適合你啊……為什麽不和他在一起呢?”

“他在某種程度上符合你的本能,但又並不完全契合,以至於影響你的意志,像你說的,他還是個很好的人——至少從你的角度來看。”

“就因為他是個很好的人。”黎瞳一說。

花開得再靡麗又如何,花團錦簇之下被蟲蛀爛的根莖,宛如一團破敗的棉絮。

他低了下眸子,又很快轉回來,靜靜凝視著唐,“你這種垃圾糟蹋了就糟蹋了,好人就算了吧。”

你這種沒品的,不喜歡蛋糕的垃圾。

血拌著冰淇淋的變態。

唐被劈頭蓋臉地罵了,卻不生氣,眼裏的笑意還深了幾分。

“你學生找過我了。”

整個談話的節奏之快,溝通效率之高,不可思議。

不需要提問,她就能猜到他為什麽來,想問什麽,想知道什麽。

只要是能說的,都不吝告知。

唐完全理解了零為什麽會選她當繼承人,天天卷著被子睡不醒的懶蟲,見到這種卷王工作狂,還是個對他沒那種意思的工作狂,估計眼睛都亮了。

人都像棉花糖一樣甜滋滋的。

談話結束時,景君昭想起什麽,眼裏帶上點笑意,“你知道嗎?我們公會門口有個雕塑,雕的就是他自己。”

幾十米高,完全滿足了零長高的願望,悠然自得地站在大殿前,自信笑望著遠方,所有進入公會的人,都會看到這尊雕像。

過往有人來串門時,無不感慨世間竟有如此自戀之人。

但沒有人質疑。

他站在那兒,就是一個象征。

“他房間裏還有一尊雕像,半人高,只雕了上半身,他藏在自己的房間裏,悄悄雕刻了很久,弄完了,還拿了層紗蒙起來,藏著誰都不給看,我也是偶然才見到。”

景君昭說:“我以前一直以為,那就是他喜歡的人的模樣。”

唐垂在身側的指尖動了動。

那時候的黎瞳一應該是不記得他長相的。

果不其然,景君昭說:“見到他,我才知道,他又雕了個自己。”

只不過是他真正的長相。

她以前還覺得黎瞳一至少眼光不錯,雖然不知所蹤,至少養眼。

她這種完全不在乎別人長相的人都覺得養眼的程度。

結果是自戀出了新高度。

“李芙因敢威脅他,我不意外,她的性格一直這樣,和她的天賦一樣,純粹的進攻屬性,但海茵居然也敢去威脅他……”

景君昭若有所思,“希望他永遠想不起來曾經的事,不然他可 能得從船上跳下去。”

“……”

“她想讓我滾遠點呢,還讓你把我睡完就扔。”

唐問黎瞳一:“你猜猜誰贏了?”

黎瞳一輕輕“啊”了一聲,“你不會把她殺了吧,殺我學生的話我會跟你掰了的呀。”

說著就幹,立刻開始研究起了唐身上,他還沒下手過的幾個死穴。

他就不信了,他非要活著,他就不死,他也不改,偏還不信不用這兩個辦法這人就死不了了。

可比他更快的是唐,下頜上的手指一瞬間收緊,骨頭碎裂一樣的疼痛,緊接著唇舌被攥住,只是剛親上就帶來了窒息。

“殺她幹嘛呢?”

景君昭倒也不是一定要黎瞳一一直單身,她只是看不慣唐。

大概是看黎瞳一看多了。

黎瞳一太執拗了,襯得唐游刃有餘的態度不太像話。

所以她就想看看,假如遇到江鹿禾這樣完美無瑕的情敵,唐會怎麽做呢?

要麽知難而退。

要麽……迎難而上。

唐輕笑著,把他的臉扭過來,強迫他擡起,正對著自己。

低下頭,去咬那張錦鯉脂紅似的濕潤的唇。

“是我放棄了你,你恨我很合理,我不怪你,但你覺得……我能給別人第二次機會嗎?”

他一直有著極強的侵染這個人的欲望,什麽樣的觸碰都不夠,想要更深,深到血肉裏,骨頭縫裏都染上他的氣味他的痕跡。

用引以為傲來形容不太恰當,但耐心確實是唐一向最擅長的東西之一。

蛇在進攻前也會耐心地蟄伏,它們擅長這個,對時間、環境變化的快速適應,對時機的精準把控。

無聲無息游弋在草叢之間,尋覓獵物,緩慢緊繃成一張弓,一經發動,就是一擊必殺。

對於蛇類而言,這種特性被稱為生存策略。

而對他而言,這是與生俱來的習慣。

永不急躁,永不失態,何況倉皇失措。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失去這項技能的那一天。

他抱著懷裏的人,半跪於地,在懷裏人溫熱的氣息中闔目,長長的睫毛蓋住下眼瞼,輕笑了一聲。

“把嘴張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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