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15 【血薔薇】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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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15 【血薔薇】和【不……
零十五歲來到神國,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住在這裏，他的記憶全失，過往一片空白, 於是以零為名。
這片空白需要填補，填補之人就成了懶惰。
懶惰無疑是最清閑的神明, 他不插手其他神明的爭端，不爭權奪利，對自己的信徒也不怎麽上心, 發布一堆比懶任務之後就袖手逗鳥去了，很有些超脫世俗之外, 不在五行之中的愜意。
也就是這份不爭不搶，成了最好的人選。
懶惰人在家裏躺，孩子天上掉, 其他神明丟給他一個養孩子的任務就走了, 留他和零面面相覷。
貪婪和嫉妒倒是積極。
但其他神明還真不敢給, 零要是落在這兩位手裏, 他的安全當天就得冒紅光。
懶惰不得已，拾掇拾掇, 開始養孩子。
不過此人躺平已久，實在沒什麽作為父親的威脅, 零到他那裏沒幾天，已然開始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曾經就有玩家覲見時，曾親眼目睹兩人的相處。
那時的七位神明還不像現在這樣, 高懸於天際, 宛若無情無欲的神像，信徒別說窺探祂們的真容，就連情緒, 都無法捕捉。
那一日，神殿盡頭，信徒汲汲皇皇沿著長橋而入，向神行禮。
神殿中盡頭是神的禦座，可除了禦座之外，還有一把高腳凳。
兩個座位一高一低，低的坐著無所事事閉目養神的神明，高的放在他後方，把凳子調到最高，坐著低頭看書的少年，一條長腿垂下來點著地。
註意到有人來，神睜開眼。
信徒單膝跪地，抵著神殿裏面冰涼的地磚，將自己的來意說明，低頭忐忑地等待。
他的隊友在副本裏重傷瀕死，他實在沒辦法，只能請求神明恩賜。
神明久久未語，大抵是不想管這件小事。
哪怕是最好說話、對信徒最親和的神，那也是神，向來清淡疏遠。
神眷者抿了抿幹涸開裂的唇。
這時，坐在神座後面的少年從手中的書裏抽了點註意力，看了他一眼，那雙寫滿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眼，幹凈得沒有一點陰霾。
他不知道為何局促起來，大抵是……雖然竭力收拾過，讓自己顯得足夠面見神，卻還是難掩無能為力，只能跪地祈求庇護的難堪。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還沒成型，也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神色，便少年往前面靠了靠，一手搭在神明肩上。
也不說話，就低頭看著禦座上的神。
神明仰起頭看他，他還挑挑眉，手又往下按了按，輕輕拍了一下。
那架勢不像央求，反而像是無聲的威脅。
跪伏於地的神眷者汗濕了脊背，短短幾秒時間被拉長得好像沒有盡頭。
餘光裏，神明偏頭笑開，愉悅的笑聲在神殿裏回蕩，笑了一會兒又轉回頭去，跟他對視著，故意逗他似的，跟著挑眉。
然後，搖了搖頭。
很難想象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明，還有這樣活潑欠揍的時候。
來人一顆心砰砰跳，只是不敢當著神明的面擡手擦汗，只能盡力把視線低下去。
心也跟著低了下去。
神拒絕了……
雖然毫不意外，但……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哀求兩句，更讓他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神明搖頭的下一秒，少年不高興地嘖了聲，把身前的椅子一推，還補了一腳，修長的腿用力一蹬，把禦座蹬出去老遠。
這一腳嚇得他差點當場癱在地上。
可誰知神明非但沒生氣，還一手杵著椅子扶手，遮著眼，笑得直不起身。
“對我的決定不滿意呢，”祂說，“行吧。”
神於人前改變了自己剛做下的主意。
祂無奈地嘆息，“脾氣這麽大。”
這是零第一次現身於人前，只不過只有這一人知曉。
第二次，就是那場狩獵。
後來零漸漸地不再回神國，而是流連於不同副本之間，動輒就將高危副本拆成零碎，為非作歹，恣意妄為，惹得不少玩家非議。
零動手去拆副本，對於被動卷入游戲的低位玩家有好處，至少可以活下來，卻不利於高位玩家獲得更多的獎勵。
他進副本越頻繁，這種現象就越嚴重。
但這些明裏暗裏的不滿，始終沒能動搖他分毫。
後面也少不了有懶惰在保駕護航。
就算讓貪婪這位親生母親來看，也不得不感慨，懶惰實在是堪稱慈父了。
“我已經三十年未出門。”長久的沈默後，懶惰說，“諸位不叫我，我未來三十年也不會出門。”
這話的意思翻譯出來，大概就是——
他什麽都不知道，別問他，問他沒用。
他這些年門都沒出，什麽新玩家，他就是看人這家天賦好，跟風遞了個邀請函。
你們自己沒遞嗎？
懶惰常年懶得曬蛇吃，早已是不要臉皮的滾刀肉，他的信徒粉隨正主，這種程度的質問，根本不放在心上。
“你不動，是因為你知道，一旦你有了動靜，我們所有人都會察覺。”暴怒卻不放棄，目如寒刀地盯著他。
不現身於人前時，祂們不會刻意保留人類的形態，這位以暴怒為名的神明仿若遠古狂戰士，嗓音如戰場上擂鼓悶響，重重敲在人心上。
要是有普通人在這，只是聽他說話，就得頭腦熱脹致破裂。
“你向來這樣，總是過度寵溺他，才會讓他不知天高地厚。”暴怒的利劍直指向他，威嚴在天地間回蕩。
這裏沒有人針對貪婪，不僅僅是因為實力，更多是因為，祂們都清楚，就在這裏，其餘所有神明都偏袒零，貪婪也絕不會這樣做。
她仍未放棄將零重新納回母體。
懶惰卻依舊有氣無力，他望了望天，“門羅，容我提醒你一下。”
“他是聖子。”
縱然零身上只有一半的血統，可這 也改不了現實。
這是君和臣的差別。
祂們可以站隊傲慢，可以選擇自己追隨的人，可以拱衛在純血聖子的禦座之下。
但不代表祂們可以隨意僭越。
雖然……抹去零的記憶，給零做養父這件事，已經把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完了。
給太子當爹……
不得不說，真是刺激。
懶惰想起當年，至今覺得好笑。
這些人那麽渴望零，卻大多都不願意接手零，不就是怕零有朝一日發現真相，並且在這場聖子大戰中獲勝，回頭清算他們嗎？
“那不一樣！”暴怒身上的紅光越發深邃，鎏金雕塑般的面容生硬，“你知道我在說什麽，不要轉移話題，當年要不是你向零透露那件事，他怎麽會……”
“門羅！”這次，出聲的不再是懶惰，而是暴食。
這位在地上時一直保持著少年容貌，一副缺食少覺快要餓死模樣的神明也從雕塑中活了過來，雙腿自然交疊，笑起來就能看見的虎牙和月牙眼都消失不見，略微蹙眉，制止了暴怒。
暴怒調轉目光，和他對視。
“噓。”暴食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不要說出來。”
秘密不該被說出來。
激烈閃爍的紅光，從爆發的天狼星狀態，逐漸恢覆平緩，銀色流光重新籠罩了祂。
大殿恢覆了寂靜。
“你們真的確定，這是零嗎？”一道略顯沙啞的嗓音響起，華麗得仿佛絲絨，卻帶著點點揉碎的顆粒，色欲環顧其餘五位，“爭執半天，可前提不該是，這確實是零嗎？”
如果僅僅憑借著三位相繼神明離開神國，這個依據，似乎無法做出這樣的判斷吧？
連事實都不確定，就掀起了爭端，這難道不荒謬嗎？
色欲有一雙狹長的眼，平素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玩笑，七分漫不經心，傳說中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可此時，他沒什麽輕浮的意味，淺粉色的眸子平平淡淡，掃過那三個前後離開神國的神明，說：
“何不再看看呢？”
看看這位美麗的鶯，究竟是不是祂們遺失的聖子？
銀色流光籠罩住各個神明的面龐，貪婪從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彎起唇角，饒有興致地打量祂們；懶惰低垂著眼皮；嫉妒掃視暴食，隱隱不悅；暴食把玩著自己的手指……祂們彼此之間不再信任。
也可以說，祂們之間從未有過信任。
誰知道了，誰又不知道？祂們彼此猜忌，天地間浮動的玉色流光，也就在這猜忌之中緩緩流動，輕柔起伏，宛如世界的呼吸。
-
江鹿禾。
植物園上方，觀景棧道，景君昭手肘搭在欄桿上，望著下方的兩人。
身後傳來腳步聲。
景君昭知道，這是對方刻意的，為了提醒她自己的到來。
她沒有回頭，語氣平淡：“「植物館長」江鹿禾，初代玩家，當時排名第五的頂級神眷者，也是和他同一時期的頂尖公會會長之一，隕落於三十多年前的那場游戲。”
三十多年前，零開啟第七場游戲，將其餘千名玩家卷入修羅場之中。
誰都知道，完成七場游戲就能出去，可是沒有任何人當真去挑戰過。
仿佛是什麽不必宣之於口的約定俗成，所有高級玩家心照不宣，通關第六個副本之後，默認將自己的游戲進度停在那裏，不再前進。
零是第一個。
他打破了這種無聲的默契，可以說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做這件事。
所有人都在註視著他。
等一個結果。
中間有多少焦躁渴望，可能只有當時經歷過的人才懂。
然而，所有人都猜錯了，迎接他的不是詭秘莫測的副本，也不是危險致命的怪物，而是一場另類的候選者之戰。
只有一人能活下來的戰場。
天榜前一千名的玩家一夜清空，沒有人知道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那件事情徹底成為了禁忌，所有人避之不及，不敢再提起，哪怕要提，也必然是對零的譴責和辱罵。
仿佛只要一條棉被蓋過去，就可以安然無事了。
當時的強者相繼被替換，第1001名，直升第一，頂尖公會失去大部分戰力，排名下滑，也難以招納新玩家，普通玩家不敢加入這些曾經和零交好的公會，害怕被清算牽連，這些公會被迫走入了死循環。
那幾年不斷有新玩家冒出，再加上老玩家死去，新鮮血液換了一波又一波。
足足動蕩了好幾年，才慢慢安定下來。
昔日的頂尖公會改頭換面，第二公會銷聲匿跡，第三公會被如今的「深藍」取代，第四公會「阿姆斯監獄」茍延殘喘。
至於第五名……
現在那位第五名的大本營「圖書館」，曾經就是他的公會所在地。
也是真正的「植物館」。
第六名「教皇」的公會所在地，也被改造為了「投資人」的電影城。
“李芙因呢？”唐問。
黎瞳一進入游戲之後的第一個副本，本該和其他新人一樣，中規中矩，輕松過關，卻遇到了罕見的超高難度癌本。
本該是第三個游戲池的游戲，卻意外成了他的起步副本。
這種小概率事件，簡直像是茫茫宇宙之中漂浮的一塊隕石，被某種未知的引力吸附過來，追星趕月，撞在了他身上。
他突然提起李芙因，顯得有些沒頭沒尾，景君昭卻不見一點疑惑。
景君昭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血薔薇」李芙因，排名二十五，3S級，罕見的純粹攻擊屬性天賦，所屬公會白令天鳥，她比我早幾個月進公會。”
她查過黎瞳一的游戲記錄，知道他遇到過的每一個“人”。
同時，她也是舊時代唯一存活的初代玩家，知道零經歷的每一件事。
沒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黎瞳一的處境。
不等唐繼續追問，她淡淡道：
“他的上一個副本，「不眠者」希萊，3S級頂尖玩家，排名二十，他是頂尖玩家中異化最嚴重的一位，終生保持著幼童的體型和心理狀態，無法長大，天賦是召喚亡靈，是游戲裏排名前三的召喚師。”
“「吝嗇鬼商人」海茵，3S級頂尖玩家，排名二十四，公會比較老的元老級人物，零組建公會之後，除了一直跟著他的那位「執政官」，傅堯，海茵是第一個加入公會的成員，一直負責公會的外圍運轉。”
“初代副本和現在的副本最大的不同，其實不在於危險性，而是在於它們的本質，”景君昭說，“初代副本出自神明之手，而現在的副本……”
“是曾經活過，又死去的玩家。”
所謂癌本，不過是因為，他們所處的等級，沒有到達他們的天賦上限。
他們都是零曾經的隊友。
也是死在零手裏的那一千名玩家之一。
這半個月來，黎瞳一連口氣都不喘，一個副本接著一個地進。
原來是在見故人。
-----------------------
作者有話說：黎瞳一：我算是明白了，我看清你們了，尤其是你，在你心裏我就是個十四歲的矮子！？
李芙因：哦，那又如何
黎瞳一：還有你，跟我玩心眼子！
希萊：0.0我跟你比零了，叫你名字，你以為我在跟你玩……
黎瞳一：還有你！讓我打工是吧？
海茵：我系歪果仁，我聽不懂你滴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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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十五歲來到神國,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住在這裏，他的記憶全失，過往一片空白, 於是以零為名。
這片空白需要填補，填補之人就成了懶惰。
懶惰無疑是最清閑的神明, 他不插手其他神明的爭端，不爭權奪利，對自己的信徒也不怎麽上心, 發布一堆比懶任務之後就袖手逗鳥去了，很有些超脫世俗之外, 不在五行之中的愜意。
也就是這份不爭不搶，成了最好的人選。
懶惰人在家裏躺，孩子天上掉, 其他神明丟給他一個養孩子的任務就走了, 留他和零面面相覷。
貪婪和嫉妒倒是積極。
但其他神明還真不敢給, 零要是落在這兩位手裏, 他的安全當天就得冒紅光。
懶惰不得已，拾掇拾掇, 開始養孩子。
不過此人躺平已久，實在沒什麽作為父親的威脅, 零到他那裏沒幾天，已然開始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曾經就有玩家覲見時，曾親眼目睹兩人的相處。
那時的七位神明還不像現在這樣, 高懸於天際, 宛若無情無欲的神像，信徒別說窺探祂們的真容，就連情緒, 都無法捕捉。
那一日，神殿盡頭，信徒汲汲皇皇沿著長橋而入，向神行禮。
神殿中盡頭是神的禦座，可除了禦座之外，還有一把高腳凳。
兩個座位一高一低，低的坐著無所事事閉目養神的神明，高的放在他後方，把凳子調到最高，坐著低頭看書的少年，一條長腿垂下來點著地。
註意到有人來，神睜開眼。
信徒單膝跪地，抵著神殿裏面冰涼的地磚，將自己的來意說明，低頭忐忑地等待。
他的隊友在副本裏重傷瀕死，他實在沒辦法，只能請求神明恩賜。
神明久久未語，大抵是不想管這件小事。
哪怕是最好說話、對信徒最親和的神，那也是神，向來清淡疏遠。
神眷者抿了抿幹涸開裂的唇。
這時，坐在神座後面的少年從手中的書裏抽了點註意力，看了他一眼，那雙寫滿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眼，幹凈得沒有一點陰霾。
他不知道為何局促起來，大抵是……雖然竭力收拾過，讓自己顯得足夠面見神，卻還是難掩無能為力，只能跪地祈求庇護的難堪。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還沒成型，也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神色，便少年往前面靠了靠，一手搭在神明肩上。
也不說話，就低頭看著禦座上的神。
神明仰起頭看他，他還挑挑眉，手又往下按了按，輕輕拍了一下。
那架勢不像央求，反而像是無聲的威脅。
跪伏於地的神眷者汗濕了脊背，短短幾秒時間被拉長得好像沒有盡頭。
餘光裏，神明偏頭笑開，愉悅的笑聲在神殿裏回蕩，笑了一會兒又轉回頭去，跟他對視著，故意逗他似的，跟著挑眉。
然後，搖了搖頭。
很難想象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明，還有這樣活潑欠揍的時候。
來人一顆心砰砰跳，只是不敢當著神明的面擡手擦汗，只能盡力把視線低下去。
心也跟著低了下去。
神拒絕了……
雖然毫不意外，但……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哀求兩句，更讓他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神明搖頭的下一秒，少年不高興地嘖了聲，把身前的椅子一推，還補了一腳，修長的腿用力一蹬，把禦座蹬出去老遠。
這一腳嚇得他差點當場癱在地上。
可誰知神明非但沒生氣，還一手杵著椅子扶手，遮著眼，笑得直不起身。
“對我的決定不滿意呢，”祂說，“行吧。”
神於人前改變了自己剛做下的主意。
祂無奈地嘆息，“脾氣這麽大。”
這是零第一次現身於人前，只不過只有這一人知曉。
第二次，就是那場狩獵。
後來零漸漸地不再回神國，而是流連於不同副本之間，動輒就將高危副本拆成零碎，為非作歹，恣意妄為，惹得不少玩家非議。
零動手去拆副本，對於被動卷入游戲的低位玩家有好處，至少可以活下來，卻不利於高位玩家獲得更多的獎勵。
他進副本越頻繁，這種現象就越嚴重。
但這些明裏暗裏的不滿，始終沒能動搖他分毫。
後面也少不了有懶惰在保駕護航。
就算讓貪婪這位親生母親來看，也不得不感慨，懶惰實在是堪稱慈父了。
“我已經三十年未出門。”長久的沈默後，懶惰說，“諸位不叫我，我未來三十年也不會出門。”
這話的意思翻譯出來，大概就是——
他什麽都不知道，別問他，問他沒用。
他這些年門都沒出，什麽新玩家，他就是看人這家天賦好，跟風遞了個邀請函。
你們自己沒遞嗎？
懶惰常年懶得曬蛇吃，早已是不要臉皮的滾刀肉，他的信徒粉隨正主，這種程度的質問，根本不放在心上。
“你不動，是因為你知道，一旦你有了動靜，我們所有人都會察覺。”暴怒卻不放棄，目如寒刀地盯著他。
不現身於人前時，祂們不會刻意保留人類的形態，這位以暴怒為名的神明仿若遠古狂戰士，嗓音如戰場上擂鼓悶響，重重敲在人心上。
要是有普通人在這，只是聽他說話，就得頭腦熱脹致破裂。
“你向來這樣，總是過度寵溺他，才會讓他不知天高地厚。”暴怒的利劍直指向他，威嚴在天地間回蕩。
這裏沒有人針對貪婪，不僅僅是因為實力，更多是因為，祂們都清楚，就在這裏，其餘所有神明都偏袒零，貪婪也絕不會這樣做。
她仍未放棄將零重新納回母體。
懶惰卻依舊有氣無力，他望了望天，“門羅，容我提醒你一下。”
“他是聖子。”
縱然零身上只有一半的血統，可這 也改不了現實。
這是君和臣的差別。
祂們可以站隊傲慢，可以選擇自己追隨的人，可以拱衛在純血聖子的禦座之下。
但不代表祂們可以隨意僭越。
雖然……抹去零的記憶，給零做養父這件事，已經把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完了。
給太子當爹……
不得不說，真是刺激。
懶惰想起當年，至今覺得好笑。
這些人那麽渴望零，卻大多都不願意接手零，不就是怕零有朝一日發現真相，並且在這場聖子大戰中獲勝，回頭清算他們嗎？
“那不一樣！”暴怒身上的紅光越發深邃，鎏金雕塑般的面容生硬，“你知道我在說什麽，不要轉移話題，當年要不是你向零透露那件事，他怎麽會……”
“門羅！”這次，出聲的不再是懶惰，而是暴食。
這位在地上時一直保持著少年容貌，一副缺食少覺快要餓死模樣的神明也從雕塑中活了過來，雙腿自然交疊，笑起來就能看見的虎牙和月牙眼都消失不見，略微蹙眉，制止了暴怒。
暴怒調轉目光，和他對視。
“噓。”暴食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不要說出來。”
秘密不該被說出來。
激烈閃爍的紅光，從爆發的天狼星狀態，逐漸恢覆平緩，銀色流光重新籠罩了祂。
大殿恢覆了寂靜。
“你們真的確定，這是零嗎？”一道略顯沙啞的嗓音響起，華麗得仿佛絲絨，卻帶著點點揉碎的顆粒，色欲環顧其餘五位，“爭執半天，可前提不該是，這確實是零嗎？”
如果僅僅憑借著三位相繼神明離開神國，這個依據，似乎無法做出這樣的判斷吧？
連事實都不確定，就掀起了爭端，這難道不荒謬嗎？
色欲有一雙狹長的眼，平素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玩笑，七分漫不經心，傳說中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可此時，他沒什麽輕浮的意味，淺粉色的眸子平平淡淡，掃過那三個前後離開神國的神明，說：
“何不再看看呢？”
看看這位美麗的鶯，究竟是不是祂們遺失的聖子？
銀色流光籠罩住各個神明的面龐，貪婪從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彎起唇角，饒有興致地打量祂們；懶惰低垂著眼皮；嫉妒掃視暴食，隱隱不悅；暴食把玩著自己的手指……祂們彼此之間不再信任。
也可以說，祂們之間從未有過信任。
誰知道了，誰又不知道？祂們彼此猜忌，天地間浮動的玉色流光，也就在這猜忌之中緩緩流動，輕柔起伏，宛如世界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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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鹿禾。
植物園上方，觀景棧道，景君昭手肘搭在欄桿上，望著下方的兩人。
身後傳來腳步聲。
景君昭知道，這是對方刻意的，為了提醒她自己的到來。
她沒有回頭，語氣平淡：“「植物館長」江鹿禾，初代玩家，當時排名第五的頂級神眷者，也是和他同一時期的頂尖公會會長之一，隕落於三十多年前的那場游戲。”
三十多年前，零開啟第七場游戲，將其餘千名玩家卷入修羅場之中。
誰都知道，完成七場游戲就能出去，可是沒有任何人當真去挑戰過。
仿佛是什麽不必宣之於口的約定俗成，所有高級玩家心照不宣，通關第六個副本之後，默認將自己的游戲進度停在那裏，不再前進。
零是第一個。
他打破了這種無聲的默契，可以說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做這件事。
所有人都在註視著他。
等一個結果。
中間有多少焦躁渴望，可能只有當時經歷過的人才懂。
然而，所有人都猜錯了，迎接他的不是詭秘莫測的副本，也不是危險致命的怪物，而是一場另類的候選者之戰。
只有一人能活下來的戰場。
天榜前一千名的玩家一夜清空，沒有人知道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那件事情徹底成為了禁忌，所有人避之不及，不敢再提起，哪怕要提，也必然是對零的譴責和辱罵。
仿佛只要一條棉被蓋過去，就可以安然無事了。
當時的強者相繼被替換，第1001名，直升第一，頂尖公會失去大部分戰力，排名下滑，也難以招納新玩家，普通玩家不敢加入這些曾經和零交好的公會，害怕被清算牽連，這些公會被迫走入了死循環。
那幾年不斷有新玩家冒出，再加上老玩家死去，新鮮血液換了一波又一波。
足足動蕩了好幾年，才慢慢安定下來。
昔日的頂尖公會改頭換面，第二公會銷聲匿跡，第三公會被如今的「深藍」取代，第四公會「阿姆斯監獄」茍延殘喘。
至於第五名……
現在那位第五名的大本營「圖書館」，曾經就是他的公會所在地。
也是真正的「植物館」。
第六名「教皇」的公會所在地，也被改造為了「投資人」的電影城。
“李芙因呢？”唐問。
黎瞳一進入游戲之後的第一個副本，本該和其他新人一樣，中規中矩，輕松過關，卻遇到了罕見的超高難度癌本。
本該是第三個游戲池的游戲，卻意外成了他的起步副本。
這種小概率事件，簡直像是茫茫宇宙之中漂浮的一塊隕石，被某種未知的引力吸附過來，追星趕月，撞在了他身上。
他突然提起李芙因，顯得有些沒頭沒尾，景君昭卻不見一點疑惑。
景君昭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血薔薇」李芙因，排名二十五，3S級，罕見的純粹攻擊屬性天賦，所屬公會白令天鳥，她比我早幾個月進公會。”
她查過黎瞳一的游戲記錄，知道他遇到過的每一個“人”。
同時，她也是舊時代唯一存活的初代玩家，知道零經歷的每一件事。
沒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黎瞳一的處境。
不等唐繼續追問，她淡淡道：
“他的上一個副本，「不眠者」希萊，3S級頂尖玩家，排名二十，他是頂尖玩家中異化最嚴重的一位，終生保持著幼童的體型和心理狀態，無法長大，天賦是召喚亡靈，是游戲裏排名前三的召喚師。”
“「吝嗇鬼商人」海茵，3S級頂尖玩家，排名二十四，公會比較老的元老級人物，零組建公會之後，除了一直跟著他的那位「執政官」，傅堯，海茵是第一個加入公會的成員，一直負責公會的外圍運轉。”
“初代副本和現在的副本最大的不同，其實不在於危險性，而是在於它們的本質，”景君昭說，“初代副本出自神明之手，而現在的副本……”
“是曾經活過，又死去的玩家。”
所謂癌本，不過是因為，他們所處的等級，沒有到達他們的天賦上限。
他們都是零曾經的隊友。
也是死在零手裏的那一千名玩家之一。
這半個月來，黎瞳一連口氣都不喘，一個副本接著一個地進。
原來是在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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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黎瞳一：我算是明白了，我看清你們了，尤其是你，在你心裏我就是個十四歲的矮子！？
李芙因：哦，那又如何
黎瞳一：還有你，跟我玩心眼子！
希萊：0.0我跟你比零了，叫你名字，你以為我在跟你玩……
黎瞳一：還有你！讓我打工是吧？
海茵：我系歪果仁，我聽不懂你滴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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