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海納音到植物館14 零的親生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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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海納音到植物館14 零的親生母親，……
深入大海不知道多少公裏的海底, 說難聽點，都不需要boss做什麽，把他們丟海裏, 他們的死法之多都能超乎想象。
不過想再多也沒用，人也已經來了, 纜車的門自動滑開，玩家們不得不打起精神。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滿眼綠意盎然, 巨人喬木，滴雨觀音, 桫欏，積水鳳梨，還有千果欖仁, 傳說中大自然的旅行家,
鹿角一樣的草, 半空中的小水窪, 還有藏在樹枝和灌木叢後方，悄悄看過來的樹蛙。
船長承諾的一切全都出現在眼前。
茂密的叢林肆意地朝他們展示著大自然的狂野和蠻荒。
高大的雨林植物上有的攀著藤蔓, 有的垂下氣根，把整個森林變得擁擠。
這居然真的是一座, 存在於海底的植物館。
玻璃籠罩住整個海底基地，璀璨的燈火將這裏照得仿佛海底發光的太陽。
“我去，”李峰全小聲感嘆, “還真讓他們弄出來了, 這裏面不會有巨蟒什麽的吧？還有那什麽……臉盆大的蜘蛛？食人魚？成千上萬的毒螞蟻？”
周圍的人讓他說得臉青了又黑，忍無可忍：“閉嘴，你很想來一場巨蟒驚魂嗎？就不能說點吉利話？”
“行, ”李峰全也不是好脾氣的，當即回道，“希望巨蟒來的時候你排我前面。”
他撇撇嘴，“人都在副本裏面了，還想這些，怎麽，不提就不會出現嗎？老子免費給你分析副本，不感恩就算了，還讓我跟你說吉利話？”
他用一個誇張的聳肩來表達自己的不屑。
他聲音不小，引得附近的幾個人扭頭看過來，看清楚情景之後，那些人朝著這邊靠攏，隱隱呈現包圍之勢。
李峰全：“……”
不好，他是單槍匹馬，但人家是有隊友的。
他忽然想到，自己也是認識人的，就下船那會兒，他們還搭過話，聊過餐廳。
那兩人好像就和他在一個纜車裏，李峰全連忙到處去找——
找到了角落裏“纏纏綿綿”的兩人。
李峰全的臉也扭曲了。
坐個纜車，怎麽還能這麽膩歪地貼在一起？怎麽的，我的臂膀就是你的依靠？寶貝你放心，有我在就沒有人能靠近你？是不是還要來個深情對視？
再一看，黎瞳一手還在唐口袋裏，明顯是握在一起的。
更傷風敗俗了。
黎瞳一察覺視線，歪頭看到他，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呀？”
李峰全立馬立正，“沒有！”
“哦，真的罵了。”黎瞳一從樹懶狀態恢覆直立行走，拉著唐從他身邊走過，咕噥道，“好討厭你們這些嘴欠的。”
說完覺得掃射面積太大，容易傷到自己，又打了個補丁，“沒實力還嘴欠的。”
李峰全：“…………”
植物館的地面也完全模擬了真實的森林，泥濘濕滑，突出地面的老樹根盤根錯節，再加上苔癬，光是走路就能讓人雙倍掉體力值。
簡直像是副本的陰謀。
靠近屋頂的地方有不少空中島嶼，用鋼管和玻璃穹頂鏈接，同樣種植著花草，藤蘿青翠的枝葉茂盛，宛若瀑布垂下。
擡頭望去，在那些島嶼邊上，靠近玻璃幕墻的地方，欄桿若隱若現，似乎是觀景的棧道，圍繞著整個森林上下盤旋了三圈。
黎瞳一駐足看了一會兒。
“您好。”一個服務生打扮的人站在前方，僵硬地微笑，手裏的托盤上放著一張張卡。
“請根據您的房間號，更換房卡。”
後面吵鬧的人也停下來，皺著眉打量這個突然出現的服務生。
那張明顯比上面的游輪服務生帥了不止一個度的臉上可以清晰看到接縫，不止臉，他們的脖子，手腕，光是裸露在衣服外的這些部分，就能看出接合的痕跡。
皮膚上還能看見木頭的紋路。
木偶。
和上面那艘游輪不太一樣的木偶。
游輪上的木偶長著一樣的臉，長且窄，五官寡淡，面無表情，機器一樣在船上走來走去，做著自己的事。
之前在船上的時候，他們還緊張過，畢竟是副本裏的NPC，他們也害怕這些木偶突然變異，對他們做什麽，比如懲罰他們在床上打架，破壞公物。
但整場航行坐下來，竟然什麽也沒發生，好像他們只是裝飾場景的道具。
就算碰到他們弄臟了地板，也只是默默打掃。
有實力比較高的玩家，發現這些木偶沒有威脅性之後，仗著自己能力強，還悄悄拆了一個，也沒有任何反應。
但現在，這些“服務生”又出現了。
下面的服務生和上面的有區別嗎？會有什麽變化？還是和上面的一樣？
玩家們仔細觀察那個木偶，每個接縫都看得仔細，恨不得現場再拆兩個，看看結構。
“請不要破壞植物園的設施，”服務生忽然開口，恭敬的口吻，“這裏的一切都是園長的心愛之物，我們歡迎來客參觀，但請愛惜公物。”
剛才想拆木偶的玩家被說破想法，心裏一咯噔，對上那雙謙卑微笑的眼睛時，手腳頓時冰涼得無法動彈。
其他玩家心裏也升起陣陣寒意。
明明看起來更像木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竟然看上去比上面的木偶要更加靈活，更像個活人。
一個玩家躲在眾人身後，悄悄開了天賦，往人偶身上一照，渾身立時一顫。
他的同伴擋住他，給他遞了個眼色，詢問他看出了什麽？
躲在後面的玩家悄悄比了個他們團隊內部約定的，代表“A”的手勢。
這個木偶是A級的怪。
隊長死死皺起眉頭，這就是個A級副本，怎麽會冒出來一個A級的小怪？莫非這個小怪才是這個副本的boss不成？
不好對付了。
他們團隊普遍都是A級，但是這些怪物有主場優勢，必須得謹……
沙沙——
雨林厚實寬大的灌木叢被撥開，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出現在雨林之中，每一個都穿著服務生的衣服，手中拿著托盤。
“請您更換房卡。”
隊長剩下那個“慎”字卡在了腦海裏，整個人僵若木雞。
藏在他身後的玩家眼睛一痛，上百個A級的怪！
船上那些頂天也就是D級，但這裏有上百個……不，還有服務生在出來。
這下，哪怕是不知道這些服務生底細的玩家也膽顫了。
數百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微笑著望過來，直勾勾望著他們，每個人都長得一模一樣，穿著相同的服飾，沒有任何人眨眼，整齊劃一。
玩家們一陣暈眩。
……這裏到底有多少怪？
除了手捧托盤的，剩下的服務生列成兩隊，躬身歡迎他們的到來，相同的謙卑微笑，鞠躬幅度都一模一樣。
覆制粘貼似的，整齊劃一，高聲說：
“海納音植物館，歡迎您的到來，希望您有愉快的一周。”
聲聲回蕩。
後一步抵達到玩家驚疑不定，弄不清這是什麽陣仗，一時站在門口不敢出來。
李峰全最受不了這種氣氛，率先上前接了房卡。
“給老子帶路。”
他語氣不好，催促著服務生，想要趕緊離開。
“快點！”
服務生鑲嵌在眼眶裏的眼珠微微一轉，保持著微笑，“好的。”
他接過李峰全遞過去的房卡，沒有翻找，準確無誤，從托盤中拿出一張，遞給他。
果真和他在上面的房間號一模一樣。
“請您跟我來，您的房間在四樓，我們將從右側第七個電梯上去。”
李峰全拿了卡，忙不疊走了。
他怕後面那些人追上來找他算賬，急切得很，一秒都不想在這裏多留。
“您好，請您將卡交給我……”
“您好……”
其他服務生也陸續圍過來，幫玩家們陸續換了新的卡。
每一張都和他們的房間號相對應。
有人心裏就開始打鼓了，房間號的作用不止於游輪上幫其他人定位住處？
莫非，船長說的“升艙”，其實是有點用的？
眾人的心思活絡開，有人歡喜有人愁。
終於，輪到了黎瞳一。
說來也怪，黎瞳一明明是最先站在他們面前的，但他們有意無意忽略了黎瞳一，率先服務其他人。
黎瞳一進副本以來，一直被這些怪熱暴力，追著砍著，集中火力轟炸他，這次破天荒被冷暴力，還怪稀奇的。
“您好，請您將您原先的房卡交給我們。”他面前的服務生朝他伸出手。
黎瞳一把卡交出去。
服務生一摸到卡，先啊了一聲，“您不是客人嗎？”
“我是呀。”黎瞳一彎彎眼睛。
服務生客氣但堅決地說：“這是工作人員的卡，對應的也是工作人員的宿舍，是無法享受客人權益的。”
黎瞳一溫溫和和地說：“可是我交錢了呀，一晚上幾百億呢。”
服務生站在原地，刻刀雕刻上去的五官一動不動。
他的長相和其他人別無差別，只有左眼下，多了一個小小的英文符號——
C
他就像聽不懂黎瞳一的話，依舊微笑地看著黎瞳一，漆黑的眼珠凝固在他臉上，用客氣的語氣說：
“抱歉先生，我們無法為您服務。而且，按照規定，您以員工的身份進入這裏，就是一名員工，無法再次更改，員工必須住在最底層，並且完成相應的工作，由於您還未完成相關的培訓，只能從事最基礎的、打掃衛生的工作。”
逐漸覆蘇的彈幕，好巧不巧，剛好見到這一幕，笑得前仰後合。
［好慘哦。］
［交最多的錢，住最差的房子，還得幹活？］
［慘，旅游變打工！］
［沒有錢想旅游怎麽辦，親，來看看我們的義工？一邊旅游一邊打工，一周七天無休，包吃包住，沒有工資哦（可愛）］
［你那叫黑工，謝謝。］
［人家給錢了好吧，這副本一天扣八分之一，百分比扣錢，黑的要命。］
［剛剛從好幾個主播那裏過來，一個顏色比一個精彩，這副本太損了，扣的錢還還給人家嗎？］
黎瞳一嘆了口氣，偏過頭，傷感地說：“我在船上的時候，真該把海茵打死的。”
給他的什麽卡呀。
唐沒說話。
黎瞳一掃過這片雨林，跟著服務生去往自己的員工宿舍。
帶路的服務生安靜仿佛死人，步履輕盈地走在前面，背過身去後，看不見那張雕刻出來的臉，四周的氛圍更陰森了幾分。
黎瞳一路過一棵蒼天喬木，仰起頭，和書上盤著的樹蟒對視一眼，輕聲細語地問：“你們的主管呢？”
服務生說：“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麽呢。”
他轉過頭，嘴角翹起，“我們沒有主管哦，這裏是平等的樂園，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我們崇尚和平。”
黎瞳一聽了，反而嘆息，輕聲說：“那可真是糟糕啊。”
機械傀儡師的天賦高達4s，按照現在的天賦劃分，大概會被劃分到召喚系去。
游戲裏除了游戲區，還有個單人擂臺區，也是玩家積分的來源之一。
機械傀儡師曾被譽為是最讓人厭惡的對手之一。
當然，這個說法不太準確，只要天賦上了4s級別，就沒有一個好對付的，其他幾位4S玩家就沒有不被提名的，只分不好對付在哪方面。
而機械傀儡師最讓人厭惡的地方，用一句話其實就能概括了。
她能手搓高達。
除此之外，她還能批量制作出A級的傀儡，每一個傀儡都相當於一個A+級玩家。
和她打架，就要做好被圍毆的準備。
機械傀儡師屬於那種長處特別長，短處也特別短的類型。
她本體非常羸弱，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哪怕是一個D級玩家，都能輕松殺掉她。
而且，她制作的傀儡有等級上限，最高只能達到S級。
批量制造s級，已經是一個玩家的極限了。
但機械傀儡師卻不滿足於此，她年紀極小，卻對機械有著狂熱的追求。
於是，她開始尋求外力。
她和公會裏另一名煉金術士、以及當時的第三公會會長智者合作，加入生命煉成等技術，曾經一度研發出3S級的傀儡。
是的，3S。
3s已經是大部分玩家能夠到達的頂點，足以翻山倒海，可這樣的強者，竟然被人為制作出來了，而且有著批量制作的可能。
這消息一度引起恐慌，三人的研究很快就被禁止了，相關的資料被銷毀。
但他們的成果在哪，就沒人知道了。
——還能在哪呢？
還有比曾經的死亡禁區、四大癌本之首，更適合放這種東西的地方嗎？
可服務生說，他們都是平等的，沒有等級之分。
他們，所有人，這幾百個服務生。
都是平等的。
所以，當年那三個家夥究竟給他搞出了多少這種東西？
彈幕不知道，還調侃他又在動什麽歪腦筋？想找主管走後門嗎？
世界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刷臉？
員工宿舍藏在叢林後方，低矮的木頭小屋，乍一看還以為是隨便幾塊破木板搭建的，小溪沿著樹林嘩啦留下，屋頂的苔蘚綠意盎然，屋檐掛著一簾小瀑布。
一張小床，沒有被子，沒有枕頭，只有兩塊木板，工具靠墻擺著。
“你今天需要打掃的地方是E區，二十四點之前必須打掃完。”
“不可以去F區，園長會生氣，也不可以打擾客人休息。”
服務生交代完，沿著來路離開了。
［妥了，F區，就你了。］
［線索給的好明顯啊，在E區工作，但F區是禁區，就差插個路標，讓主播趕緊去了。］
［咦，我還以為是被針對了，結果因禍得福？］
［你們確定嗎？溫馨提示，你們把鏡頭拉高一點，不要從主播的第一視角看。］
［嘶……］
被灌木和喬木掩蓋的叢林之下，一座座相似的小屋錯落分布在叢林之中，看上去像是景點NPC的木頭小屋，乍一看，還有些童話風。
但要是仔細一看……
就會發現，每間小屋都是住了人的。
每間小屋不過三平米大，卻有一扇大大的門，和一扇占據了半面墻的窗子。
沒有安裝玻璃。
從窗子往裏看，木板床上，躺著一個穿著黑白服飾的服務生。
他們睜著眼，嘴角帶著相同的微笑，直挺挺躺在床上。
就在觀眾們看的時候，這些服務生齊刷刷翻了個身。
看向了新來的住客。
黑白分明的眼睛裏，詭秘陰森的魔法陣悄然亮起，又很快消失。
他們一眨不眨，嘴裏無聲翕動。
小屋外墻上，一張泛黃卷邊的紙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卷起。
上面員工的大頭照被吹得嘩嘩響。
那張清秀的、微笑的臉上，右眼下，一個小小的C極不起眼。
員工編號：0047
負責區域：C
排班時間：淩晨2：00—4：00
員工等級：A
頓了頓，最後一行字上突然出現了粗黑的劃線，好像有人握著筆，暴躁地劃來劃去劃去。
刷啦——
本就脆弱的紙張被劃破，留下碩大的墨跡。
那只看不見的筆終於滿意了似的，停了幾秒，才在後方粗暴地重新寫下新的字符——
S。
員工等級：S
［嘶……］
［主播的魅力無人可擋。］
［副本太平淡了嗎？沒關系，你可以帶上主播，三秒給你一個S級怪物。］
［怪物還是愛主播的，剛剛對主播愛搭不理，我還以為主播的魅力失效了，原來是在和主播玩拉扯。］
［給我漂亮寶寶道歉！他剛剛都被弄懵了，怎麽可以冷暴力我們寶寶（怒）］
［就是，我命令你們立刻去敲他的門！］
［……你們是真不想讓他休息啊。］
就在他們熱烈討論的時候。
泛黃的紙上，那張大頭照突然動了動。
不是突然站起來跑跳，而是眼睛，那雙眼睛裏突然有了神采，一下被點亮，微笑著望向外面，不是盯著看都發現不了的動靜。
彈幕瞬間闃然無聲。
［……錯覺嗎？］
［你醒醒，副本裏哪來的錯覺？這麽想的炮灰都死了好吧。］
只見上面的青年，保持著微笑，擡起雙手，在臉上摸索。
他先是摸了摸下巴，然後，指甲直直的戳進了眼睛。
在眼珠上摸了一圈，才抽出來，把眼皮往上拽。
粗暴的手法，硬生生讓觀眾都跟著疼痛共感了。
可他就像完全沒察覺一樣，把那塊皮拽來拽去，直到調整出一個滿意的弧度，才松開手。緊接著又找出一把刀子，將嘴巴翹起的弧度加深。
一個……更加熱情的服務生。
他很滿意自己的變化似的，歪頭打量了一會兒。
最後，他伸出手來，把右眼下的C扣下，貼在了左眼下方。
［……］
［……］
［……］
［嘖，剛剛見主播的時候，他那個c就是在左眼下的。］
［……嚴謹。］
［嗯，確實嚴謹，而且人家S級了，怎麽還能和A級用一張臉，當然要調整一下。］
［嚴謹個毛啊，給老子嚇死了！，這是什麽玩意兒？］
［機械類型的怪？做的太仿真了，給我恐怖谷效應都看出來了。］
黎瞳一領到了他的排班表。
小屋外墻上，貼著泛黃卷邊的白紙，上面寫了每間小屋的排班時間和範圍。
員工編號：1053
負責區域：E
排班時間：淩晨0：00—2：00
員工等級：尚未考核的實習員工
又拿編號嚇他。
黎瞳一戳了戳員工編號那個數字，把它戳歪才罷手。
“走了，幹活。”
整片叢林幾乎沒有區別，沒點野外知識，還真分不清東南西北，全靠掛在樹上的木牌區分不同區域。
黎瞳一撥開草叢，被草葉劃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腹上一道細細的血痕，還沒來得及流出血，已經愈合了。
他究竟有多久沒有自力更生了？
不遠處有人影在靜靜地看著他，過分年輕又過分出色的輪廓，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前面去了。
黎瞳一本來沒覺得這點傷有多了不起，卻忽然變得不可忽視起來。
“你……”
輕軟的嗓音剛出口就消失了，他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明亮和煦的微笑，白凈的臉龐上沾了些灰塵，卻完全不減那如沐春風的氣度。
穿著一身工作服的青年坐在樹下，手裏還拿著修整木頭的工具，看起來像是打算修覆這一片的柵欄，給它重新裝上指路牌。
一縷小馬尾垂在肩頭，他擡起手肘，擦了擦臉，溫聲問：“你迷路了嗎？”
黎瞳一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我是這間植物館的院長。”青年說。
鹿禾。江鹿禾。
青年望著他，如同初次見面，禮貌地介紹自己，“我叫江鹿禾。”
-
天國神殿。
銀河般的流蘇瀑布將禦座和神眷者覲見的大殿分隔開來，七張禦座高高懸掛在天邊，仿佛凝固了時光一般，亙古不變。
這裏本該永恒沈靜，但今天，低沈的氣壓籠罩了這間宮殿。
幾道氣息從禦座上覆蘇。
懶惰，嫉妒，貪婪，暴怒，暴食，色欲……除了傲慢，其餘幾位神明紛紛睜開了眼。
覆蓋著銀色流光的瞳孔平靜望向一個方向。
那是將他們喚醒的暴怒。
火紅的顏色浸染上銀光，暴露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籠罩著這座大殿的七彩月光隱隱震蕩。
暴怒聲音低沈：“誰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幅虛影，宛如畫卷，在半空徐徐展開。
畫面上，蒼翠的樹木籠罩整個大地，小溪，木柵欄，還有樹林間跳躍的樹蛙。
……以及樹下站著的人。
“為什麽將這個副本重新投入使用？”
他再問。
“以及……”
鏡頭拉近。
對準了一手撐著掃把，歪頭望向前方的少年，眼睫的陰影落在雪白的面頰上，明明那樣柔美，卻讓人不寒而栗。
至美至惡。
這個不到十天前，才進入游戲的新玩家，得到了神明的接見，和七位神明拋出的橄欖枝。
緊接著，又被兩位神明爭搶。
暴怒也是拋出橄欖枝的存在之一，他向來不掩飾自己對暴力美學的喜愛，這個玩家十分符合他的胃口。
但是，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貪婪、嫉妒和暴食接連離開神國，緊接著，這個早已和零簽訂契約的副本再度投入使用，漆著白令天鳥圖騰的游輪從海岸邊啟航。
暴怒，色欲，這兩位沒有離開神殿的神明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在了兩把禦座上。
貪婪。
懶惰。
兩個看似截然相反的原罪，卻是和零最親近的人。
不管如何喬裝打扮，也不管是不是改頭換面，這世界上有些人是你無論如何都騙不過去的，不管你怎麽偽裝，他都能一眼看穿，認出你來。
彼此的關系緊密到無人可以插足，無論如何都斬斷不了。
一個，是孕育他的人。
還有一個，是養育他的人。
這裏坐著的神明中，其他幾位都可能認錯，被蒙蔽過去，但唯有兩位。
零的親生母親。
以及他的，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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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都上學了嗎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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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再多也沒用，人也已經來了, 纜車的門自動滑開，玩家們不得不打起精神。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滿眼綠意盎然, 巨人喬木，滴雨觀音, 桫欏，積水鳳梨，還有千果欖仁, 傳說中大自然的旅行家,
鹿角一樣的草, 半空中的小水窪, 還有藏在樹枝和灌木叢後方，悄悄看過來的樹蛙。
船長承諾的一切全都出現在眼前。
茂密的叢林肆意地朝他們展示著大自然的狂野和蠻荒。
高大的雨林植物上有的攀著藤蔓, 有的垂下氣根，把整個森林變得擁擠。
這居然真的是一座, 存在於海底的植物館。
玻璃籠罩住整個海底基地，璀璨的燈火將這裏照得仿佛海底發光的太陽。
“我去，”李峰全小聲感嘆, “還真讓他們弄出來了, 這裏面不會有巨蟒什麽的吧？還有那什麽……臉盆大的蜘蛛？食人魚？成千上萬的毒螞蟻？”
周圍的人讓他說得臉青了又黑，忍無可忍：“閉嘴，你很想來一場巨蟒驚魂嗎？就不能說點吉利話？”
“行, ”李峰全也不是好脾氣的，當即回道，“希望巨蟒來的時候你排我前面。”
他撇撇嘴，“人都在副本裏面了，還想這些，怎麽，不提就不會出現嗎？老子免費給你分析副本，不感恩就算了，還讓我跟你說吉利話？”
他用一個誇張的聳肩來表達自己的不屑。
他聲音不小，引得附近的幾個人扭頭看過來，看清楚情景之後，那些人朝著這邊靠攏，隱隱呈現包圍之勢。
李峰全：“……”
不好，他是單槍匹馬，但人家是有隊友的。
他忽然想到，自己也是認識人的，就下船那會兒，他們還搭過話，聊過餐廳。
那兩人好像就和他在一個纜車裏，李峰全連忙到處去找——
找到了角落裏“纏纏綿綿”的兩人。
李峰全的臉也扭曲了。
坐個纜車，怎麽還能這麽膩歪地貼在一起？怎麽的，我的臂膀就是你的依靠？寶貝你放心，有我在就沒有人能靠近你？是不是還要來個深情對視？
再一看，黎瞳一手還在唐口袋裏，明顯是握在一起的。
更傷風敗俗了。
黎瞳一察覺視線，歪頭看到他，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呀？”
李峰全立馬立正，“沒有！”
“哦，真的罵了。”黎瞳一從樹懶狀態恢覆直立行走，拉著唐從他身邊走過，咕噥道，“好討厭你們這些嘴欠的。”
說完覺得掃射面積太大，容易傷到自己，又打了個補丁，“沒實力還嘴欠的。”
李峰全：“…………”
植物館的地面也完全模擬了真實的森林，泥濘濕滑，突出地面的老樹根盤根錯節，再加上苔癬，光是走路就能讓人雙倍掉體力值。
簡直像是副本的陰謀。
靠近屋頂的地方有不少空中島嶼，用鋼管和玻璃穹頂鏈接，同樣種植著花草，藤蘿青翠的枝葉茂盛，宛若瀑布垂下。
擡頭望去，在那些島嶼邊上，靠近玻璃幕墻的地方，欄桿若隱若現，似乎是觀景的棧道，圍繞著整個森林上下盤旋了三圈。
黎瞳一駐足看了一會兒。
“您好。”一個服務生打扮的人站在前方，僵硬地微笑，手裏的托盤上放著一張張卡。
“請根據您的房間號，更換房卡。”
後面吵鬧的人也停下來，皺著眉打量這個突然出現的服務生。
那張明顯比上面的游輪服務生帥了不止一個度的臉上可以清晰看到接縫，不止臉，他們的脖子，手腕，光是裸露在衣服外的這些部分，就能看出接合的痕跡。
皮膚上還能看見木頭的紋路。
木偶。
和上面那艘游輪不太一樣的木偶。
游輪上的木偶長著一樣的臉，長且窄，五官寡淡，面無表情，機器一樣在船上走來走去，做著自己的事。
之前在船上的時候，他們還緊張過，畢竟是副本裏的NPC，他們也害怕這些木偶突然變異，對他們做什麽，比如懲罰他們在床上打架，破壞公物。
但整場航行坐下來，竟然什麽也沒發生，好像他們只是裝飾場景的道具。
就算碰到他們弄臟了地板，也只是默默打掃。
有實力比較高的玩家，發現這些木偶沒有威脅性之後，仗著自己能力強，還悄悄拆了一個，也沒有任何反應。
但現在，這些“服務生”又出現了。
下面的服務生和上面的有區別嗎？會有什麽變化？還是和上面的一樣？
玩家們仔細觀察那個木偶，每個接縫都看得仔細，恨不得現場再拆兩個，看看結構。
“請不要破壞植物園的設施，”服務生忽然開口，恭敬的口吻，“這裏的一切都是園長的心愛之物，我們歡迎來客參觀，但請愛惜公物。”
剛才想拆木偶的玩家被說破想法，心裏一咯噔，對上那雙謙卑微笑的眼睛時，手腳頓時冰涼得無法動彈。
其他玩家心裏也升起陣陣寒意。
明明看起來更像木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竟然看上去比上面的木偶要更加靈活，更像個活人。
一個玩家躲在眾人身後，悄悄開了天賦，往人偶身上一照，渾身立時一顫。
他的同伴擋住他，給他遞了個眼色，詢問他看出了什麽？
躲在後面的玩家悄悄比了個他們團隊內部約定的，代表“A”的手勢。
這個木偶是A級的怪。
隊長死死皺起眉頭，這就是個A級副本，怎麽會冒出來一個A級的小怪？莫非這個小怪才是這個副本的boss不成？
不好對付了。
他們團隊普遍都是A級，但是這些怪物有主場優勢，必須得謹……
沙沙——
雨林厚實寬大的灌木叢被撥開，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出現在雨林之中，每一個都穿著服務生的衣服，手中拿著托盤。
“請您更換房卡。”
隊長剩下那個“慎”字卡在了腦海裏，整個人僵若木雞。
藏在他身後的玩家眼睛一痛，上百個A級的怪！
船上那些頂天也就是D級，但這裏有上百個……不，還有服務生在出來。
這下，哪怕是不知道這些服務生底細的玩家也膽顫了。
數百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微笑著望過來，直勾勾望著他們，每個人都長得一模一樣，穿著相同的服飾，沒有任何人眨眼，整齊劃一。
玩家們一陣暈眩。
……這裏到底有多少怪？
除了手捧托盤的，剩下的服務生列成兩隊，躬身歡迎他們的到來，相同的謙卑微笑，鞠躬幅度都一模一樣。
覆制粘貼似的，整齊劃一，高聲說：
“海納音植物館，歡迎您的到來，希望您有愉快的一周。”
聲聲回蕩。
後一步抵達到玩家驚疑不定，弄不清這是什麽陣仗，一時站在門口不敢出來。
李峰全最受不了這種氣氛，率先上前接了房卡。
“給老子帶路。”
他語氣不好，催促著服務生，想要趕緊離開。
“快點！”
服務生鑲嵌在眼眶裏的眼珠微微一轉，保持著微笑，“好的。”
他接過李峰全遞過去的房卡，沒有翻找，準確無誤，從托盤中拿出一張，遞給他。
果真和他在上面的房間號一模一樣。
“請您跟我來，您的房間在四樓，我們將從右側第七個電梯上去。”
李峰全拿了卡，忙不疊走了。
他怕後面那些人追上來找他算賬，急切得很，一秒都不想在這裏多留。
“您好，請您將卡交給我……”
“您好……”
其他服務生也陸續圍過來，幫玩家們陸續換了新的卡。
每一張都和他們的房間號相對應。
有人心裏就開始打鼓了，房間號的作用不止於游輪上幫其他人定位住處？
莫非，船長說的“升艙”，其實是有點用的？
眾人的心思活絡開，有人歡喜有人愁。
終於，輪到了黎瞳一。
說來也怪，黎瞳一明明是最先站在他們面前的，但他們有意無意忽略了黎瞳一，率先服務其他人。
黎瞳一進副本以來，一直被這些怪熱暴力，追著砍著，集中火力轟炸他，這次破天荒被冷暴力，還怪稀奇的。
“您好，請您將您原先的房卡交給我們。”他面前的服務生朝他伸出手。
黎瞳一把卡交出去。
服務生一摸到卡，先啊了一聲，“您不是客人嗎？”
“我是呀。”黎瞳一彎彎眼睛。
服務生客氣但堅決地說：“這是工作人員的卡，對應的也是工作人員的宿舍，是無法享受客人權益的。”
黎瞳一溫溫和和地說：“可是我交錢了呀，一晚上幾百億呢。”
服務生站在原地，刻刀雕刻上去的五官一動不動。
他的長相和其他人別無差別，只有左眼下，多了一個小小的英文符號——
C
他就像聽不懂黎瞳一的話，依舊微笑地看著黎瞳一，漆黑的眼珠凝固在他臉上，用客氣的語氣說：
“抱歉先生，我們無法為您服務。而且，按照規定，您以員工的身份進入這裏，就是一名員工，無法再次更改，員工必須住在最底層，並且完成相應的工作，由於您還未完成相關的培訓，只能從事最基礎的、打掃衛生的工作。”
逐漸覆蘇的彈幕，好巧不巧，剛好見到這一幕，笑得前仰後合。
［好慘哦。］
［交最多的錢，住最差的房子，還得幹活？］
［慘，旅游變打工！］
［沒有錢想旅游怎麽辦，親，來看看我們的義工？一邊旅游一邊打工，一周七天無休，包吃包住，沒有工資哦（可愛）］
［你那叫黑工，謝謝。］
［人家給錢了好吧，這副本一天扣八分之一，百分比扣錢，黑的要命。］
［剛剛從好幾個主播那裏過來，一個顏色比一個精彩，這副本太損了，扣的錢還還給人家嗎？］
黎瞳一嘆了口氣，偏過頭，傷感地說：“我在船上的時候，真該把海茵打死的。”
給他的什麽卡呀。
唐沒說話。
黎瞳一掃過這片雨林，跟著服務生去往自己的員工宿舍。
帶路的服務生安靜仿佛死人，步履輕盈地走在前面，背過身去後，看不見那張雕刻出來的臉，四周的氛圍更陰森了幾分。
黎瞳一路過一棵蒼天喬木，仰起頭，和書上盤著的樹蟒對視一眼，輕聲細語地問：“你們的主管呢？”
服務生說：“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麽呢。”
他轉過頭，嘴角翹起，“我們沒有主管哦，這裏是平等的樂園，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我們崇尚和平。”
黎瞳一聽了，反而嘆息，輕聲說：“那可真是糟糕啊。”
機械傀儡師的天賦高達4s，按照現在的天賦劃分，大概會被劃分到召喚系去。
游戲裏除了游戲區，還有個單人擂臺區，也是玩家積分的來源之一。
機械傀儡師曾被譽為是最讓人厭惡的對手之一。
當然，這個說法不太準確，只要天賦上了4s級別，就沒有一個好對付的，其他幾位4S玩家就沒有不被提名的，只分不好對付在哪方面。
而機械傀儡師最讓人厭惡的地方，用一句話其實就能概括了。
她能手搓高達。
除此之外，她還能批量制作出A級的傀儡，每一個傀儡都相當於一個A+級玩家。
和她打架，就要做好被圍毆的準備。
機械傀儡師屬於那種長處特別長，短處也特別短的類型。
她本體非常羸弱，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哪怕是一個D級玩家，都能輕松殺掉她。
而且，她制作的傀儡有等級上限，最高只能達到S級。
批量制造s級，已經是一個玩家的極限了。
但機械傀儡師卻不滿足於此，她年紀極小，卻對機械有著狂熱的追求。
於是，她開始尋求外力。
她和公會裏另一名煉金術士、以及當時的第三公會會長智者合作，加入生命煉成等技術，曾經一度研發出3S級的傀儡。
是的，3S。
3s已經是大部分玩家能夠到達的頂點，足以翻山倒海，可這樣的強者，竟然被人為制作出來了，而且有著批量制作的可能。
這消息一度引起恐慌，三人的研究很快就被禁止了，相關的資料被銷毀。
但他們的成果在哪，就沒人知道了。
——還能在哪呢？
還有比曾經的死亡禁區、四大癌本之首，更適合放這種東西的地方嗎？
可服務生說，他們都是平等的，沒有等級之分。
他們，所有人，這幾百個服務生。
都是平等的。
所以，當年那三個家夥究竟給他搞出了多少這種東西？
彈幕不知道，還調侃他又在動什麽歪腦筋？想找主管走後門嗎？
世界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刷臉？
員工宿舍藏在叢林後方，低矮的木頭小屋，乍一看還以為是隨便幾塊破木板搭建的，小溪沿著樹林嘩啦留下，屋頂的苔蘚綠意盎然，屋檐掛著一簾小瀑布。
一張小床，沒有被子，沒有枕頭，只有兩塊木板，工具靠墻擺著。
“你今天需要打掃的地方是E區，二十四點之前必須打掃完。”
“不可以去F區，園長會生氣，也不可以打擾客人休息。”
服務生交代完，沿著來路離開了。
［妥了，F區，就你了。］
［線索給的好明顯啊，在E區工作，但F區是禁區，就差插個路標，讓主播趕緊去了。］
［咦，我還以為是被針對了，結果因禍得福？］
［你們確定嗎？溫馨提示，你們把鏡頭拉高一點，不要從主播的第一視角看。］
［嘶……］
被灌木和喬木掩蓋的叢林之下，一座座相似的小屋錯落分布在叢林之中，看上去像是景點NPC的木頭小屋，乍一看，還有些童話風。
但要是仔細一看……
就會發現，每間小屋都是住了人的。
每間小屋不過三平米大，卻有一扇大大的門，和一扇占據了半面墻的窗子。
沒有安裝玻璃。
從窗子往裏看，木板床上，躺著一個穿著黑白服飾的服務生。
他們睜著眼，嘴角帶著相同的微笑，直挺挺躺在床上。
就在觀眾們看的時候，這些服務生齊刷刷翻了個身。
看向了新來的住客。
黑白分明的眼睛裏，詭秘陰森的魔法陣悄然亮起，又很快消失。
他們一眨不眨，嘴裏無聲翕動。
小屋外墻上，一張泛黃卷邊的紙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卷起。
上面員工的大頭照被吹得嘩嘩響。
那張清秀的、微笑的臉上，右眼下，一個小小的C極不起眼。
員工編號：0047
負責區域：C
排班時間：淩晨2：00—4：00
員工等級：A
頓了頓，最後一行字上突然出現了粗黑的劃線，好像有人握著筆，暴躁地劃來劃去劃去。
刷啦——
本就脆弱的紙張被劃破，留下碩大的墨跡。
那只看不見的筆終於滿意了似的，停了幾秒，才在後方粗暴地重新寫下新的字符——
S。
員工等級：S
［嘶……］
［主播的魅力無人可擋。］
［副本太平淡了嗎？沒關系，你可以帶上主播，三秒給你一個S級怪物。］
［怪物還是愛主播的，剛剛對主播愛搭不理，我還以為主播的魅力失效了，原來是在和主播玩拉扯。］
［給我漂亮寶寶道歉！他剛剛都被弄懵了，怎麽可以冷暴力我們寶寶（怒）］
［就是，我命令你們立刻去敲他的門！］
［……你們是真不想讓他休息啊。］
就在他們熱烈討論的時候。
泛黃的紙上，那張大頭照突然動了動。
不是突然站起來跑跳，而是眼睛，那雙眼睛裏突然有了神采，一下被點亮，微笑著望向外面，不是盯著看都發現不了的動靜。
彈幕瞬間闃然無聲。
［……錯覺嗎？］
［你醒醒，副本裏哪來的錯覺？這麽想的炮灰都死了好吧。］
只見上面的青年，保持著微笑，擡起雙手，在臉上摸索。
他先是摸了摸下巴，然後，指甲直直的戳進了眼睛。
在眼珠上摸了一圈，才抽出來，把眼皮往上拽。
粗暴的手法，硬生生讓觀眾都跟著疼痛共感了。
可他就像完全沒察覺一樣，把那塊皮拽來拽去，直到調整出一個滿意的弧度，才松開手。緊接著又找出一把刀子，將嘴巴翹起的弧度加深。
一個……更加熱情的服務生。
他很滿意自己的變化似的，歪頭打量了一會兒。
最後，他伸出手來，把右眼下的C扣下，貼在了左眼下方。
［……］
［……］
［……］
［嘖，剛剛見主播的時候，他那個c就是在左眼下的。］
［……嚴謹。］
［嗯，確實嚴謹，而且人家S級了，怎麽還能和A級用一張臉，當然要調整一下。］
［嚴謹個毛啊，給老子嚇死了！，這是什麽玩意兒？］
［機械類型的怪？做的太仿真了，給我恐怖谷效應都看出來了。］
黎瞳一領到了他的排班表。
小屋外墻上，貼著泛黃卷邊的白紙，上面寫了每間小屋的排班時間和範圍。
員工編號：1053
負責區域：E
排班時間：淩晨0：00—2：00
員工等級：尚未考核的實習員工
又拿編號嚇他。
黎瞳一戳了戳員工編號那個數字，把它戳歪才罷手。
“走了，幹活。”
整片叢林幾乎沒有區別，沒點野外知識，還真分不清東南西北，全靠掛在樹上的木牌區分不同區域。
黎瞳一撥開草叢，被草葉劃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腹上一道細細的血痕，還沒來得及流出血，已經愈合了。
他究竟有多久沒有自力更生了？
不遠處有人影在靜靜地看著他，過分年輕又過分出色的輪廓，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前面去了。
黎瞳一本來沒覺得這點傷有多了不起，卻忽然變得不可忽視起來。
“你……”
輕軟的嗓音剛出口就消失了，他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明亮和煦的微笑，白凈的臉龐上沾了些灰塵，卻完全不減那如沐春風的氣度。
穿著一身工作服的青年坐在樹下，手裏還拿著修整木頭的工具，看起來像是打算修覆這一片的柵欄，給它重新裝上指路牌。
一縷小馬尾垂在肩頭，他擡起手肘，擦了擦臉，溫聲問：“你迷路了嗎？”
黎瞳一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我是這間植物館的院長。”青年說。
鹿禾。江鹿禾。
青年望著他，如同初次見面，禮貌地介紹自己，“我叫江鹿禾。”
-
天國神殿。
銀河般的流蘇瀑布將禦座和神眷者覲見的大殿分隔開來，七張禦座高高懸掛在天邊，仿佛凝固了時光一般，亙古不變。
這裏本該永恒沈靜，但今天，低沈的氣壓籠罩了這間宮殿。
幾道氣息從禦座上覆蘇。
懶惰，嫉妒，貪婪，暴怒，暴食，色欲……除了傲慢，其餘幾位神明紛紛睜開了眼。
覆蓋著銀色流光的瞳孔平靜望向一個方向。
那是將他們喚醒的暴怒。
火紅的顏色浸染上銀光，暴露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籠罩著這座大殿的七彩月光隱隱震蕩。
暴怒聲音低沈：“誰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幅虛影，宛如畫卷，在半空徐徐展開。
畫面上，蒼翠的樹木籠罩整個大地，小溪，木柵欄，還有樹林間跳躍的樹蛙。
……以及樹下站著的人。
“為什麽將這個副本重新投入使用？”
他再問。
“以及……”
鏡頭拉近。
對準了一手撐著掃把，歪頭望向前方的少年，眼睫的陰影落在雪白的面頰上，明明那樣柔美，卻讓人不寒而栗。
至美至惡。
這個不到十天前，才進入游戲的新玩家，得到了神明的接見，和七位神明拋出的橄欖枝。
緊接著，又被兩位神明爭搶。
暴怒也是拋出橄欖枝的存在之一，他向來不掩飾自己對暴力美學的喜愛，這個玩家十分符合他的胃口。
但是，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貪婪、嫉妒和暴食接連離開神國，緊接著，這個早已和零簽訂契約的副本再度投入使用，漆著白令天鳥圖騰的游輪從海岸邊啟航。
暴怒，色欲，這兩位沒有離開神殿的神明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在了兩把禦座上。
貪婪。
懶惰。
兩個看似截然相反的原罪，卻是和零最親近的人。
不管如何喬裝打扮，也不管是不是改頭換面，這世界上有些人是你無論如何都騙不過去的，不管你怎麽偽裝，他都能一眼看穿，認出你來。
彼此的關系緊密到無人可以插足，無論如何都斬斷不了。
一個，是孕育他的人。
還有一個，是養育他的人。
這裏坐著的神明中，其他幾位都可能認錯，被蒙蔽過去，但唯有兩位。
零的親生母親。
以及他的，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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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都上學了嗎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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