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11 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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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11 他的房間
房間位於十九層走廊盡頭, 和其他房間樓層加排序的排號不同，它的標號就寫著0。
這真是一間過於豪華也過於擁擠的房間，房間的主人致力於用珊瑚、綠松石、暗色的金銀、繪著古老神秘圖案的手工掛毯, 和各種老古董填滿每一寸空間，哪怕是專門放雜物的閣樓也不至於如此狹窄, 讓人透不過氣。
絳紅色的帷幔隨處可見，墻上做成了陳列的櫃子，不知什麽年代的古董擺件藏在黑暗裏, 投來若有似無的視線。
空氣裏彌漫著濃到發苦的老玫瑰氣息，過於悶和厚重, 近乎於中藥味。
不像是進了什麽年輕人的房間，活脫脫一個病入膏肓的老國王的寢殿。
黎瞳一隨手開了燈。
啪！房間頂上的水晶燈亮起，藏在黑暗裏的展櫃也化身落地臺燈, 通體燦金。
桌子上隨手丟著的禿頭木偶爬起來, 回到音樂盒, 單手舉過頭頂, 一條腿高高擡起，開始標準的芭蕾舞旋轉, 沙沙聲過後，音樂跟著流淌。
明亮的燈光瓢潑而下, 驅散了一切沈郁，陰森的老物件沐浴在金光之下，瞬間變得富麗堂皇起來, 奢華得讓人透不過氣。
翡翠、鴿血紅寶石、貴重木料……這間臥室的擺件裏, 材質最不值錢的居然是金銀。
大概是許久沒進人了，突如其來的人氣驚擾了這些東西，什麽東西叮鈴哐啷滾落下來, 直奔黎瞳一而去。
唐伸手一撈，握在手裏。
一把鑲著寶石的匕首，連著鞘，拿在手裏沈甸甸的。
黎瞳一瞟了眼，“你小心點，這可是我親自打磨的，削鐵如泥哦。”
穿過這一堆擁擠的老物件，眼前豁然開朗。
除了那張放在房間正中間的、依舊很豪華的大床，房間靠海的一邊簡單到不可思議。
一張木制桌子，一把椅子，陽臺墻角的地上散落著各種顏料和畫筆，調色盤丟在桶裏，顏料早已幹涸，沙發靠背上搭著被顏料弄臟的T恤。
畫架上風格扭曲的畫說明了外面走廊上那些油畫的來源。
“不會有毒嗎？”唐好奇地問。
他沒畫過畫，沒那閑情逸致，不過倒是聽人說起過這些東西，常年堆積，對身體不大好。
“我又不會經常住在這裏，”黎瞳一打開陽臺的玻璃推門，讓房間裏的氣味散出去一些，“我住副本裏的時間比較多，更毒的都聞了不少了。”
他住處很多，「赫利俄斯之冠」上有一個，神殿上有一個，還有上次他和唐去過的那個古堡，那一整座都是他的房間，皇女和執政官他們住在另外的宮殿裏。
他住在哪基本看當時的心情，「赫利俄斯之冠」上有其他公會的會長，神殿裏有阿薩蘭諾他們，自家公會裏也有自家的會員。
每個房間的風格都大同小異，他就喜歡很擠的地方，被一大堆東西包圍。
反正只要修斯不去陰魂不散，他都能住下。
要是修斯追去，他爬起來就跑了。
“就算有毒，能毒死的也只有那幾個小木偶。”黎瞳一隨手一指八音盒裏正在兢兢業業跳芭蕾到小木偶。
小木偶一個不穩，啪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捂著臉嚶嚶嚶。
黎瞳一用兩根手指把它扶起來，拎回它的迷你房間裏，“這個是公會成員給我做的，一個小姑娘，她的天賦是機械傀儡師，4S級，下面那些員工也是她做的，一開始認認真真做了幾個帥的，後來不耐煩了，就做了模子批量生產，畢竟總共要幾千個呢，現在應該是已經全變異了。”
他想起那些面目模糊的馬臉工作人員，被醜得有點牙疼。
房間被一寸寸啟開，每一方天地都塵封著主人的一段人生。
歡笑或者迷茫，都一覽無餘。
隨著外來者踏入，它們都被展示在了唐的眼前。
這個房間再一次印證了唐的想法。
這些年黎瞳一過得是真不錯。
沒有他，黎瞳一的生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相反，他過得有滋有味，有朋友，有家人，有消遣時間的愛好，也有追著他伺候他的人，閑著沒事還能到海上來曬曬太陽吹吹海風。
如他所說，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陽光燦爛。
除了極個別不討喜的追求者，簡直沒有任何不愉快。
所以，在那些年裏，自己能安安心心躺在地下沒人打擾，真是因為黎瞳一完全不需要他。
這本該是讓人高興的事情，唐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
天賦，容貌，幸運，還有照顧他的人，全部拉滿了，作為一個專職搞破壞的邪神，能給的都給了，這還過不好，把他叫起來收拾爛攤子，那真的讓他無法理解。
結果人家真過好了，他又隱隱不痛快。
他抓起黎瞳一，在人手腕上咬了一口，不重，但也絕對不輕，留下來一個深紅的印子。
咬完去看黎瞳一。
看到的還是那雙碧波溫柔的眸子。
沒有疑惑他為什麽突然咬自己一口，也不氣惱地抽回自己的手，去擦他留下的印子。
黎瞳一知道他不高興。
也知道他不高興的原因。
然後，因為他的不高興而高興。
甚至還想讓他更不高興一點。
“…………”
唐掐了把眉心，再度把人提起來，一手握著他小腿，把整個人收攏進自己懷裏。
在重回地面不到十分鐘後，黎瞳一再度騰空而起，真成了住在雲端之上不沾地的鳥雀，口銜珠玉，碧秾華美，婉轉生姿。
光照在那羽絲上面，依舊如同照在絲綢上，流動時反射出一線銀白，卻不再冰涼，因為那光是暖的，溫的，把它包容在內，染上了暖。
只有指尖撫過時，還殘留著那種滑膩如吻，沁涼如泉的滋味，軟得手指能陷進去。
這姿勢比剛才還要親密無間，黎瞳一一手扶著他肩膀，一言不發。
冰涼的發沿著兩人緊貼的身體滑落下去，仿佛溪水流淌。
鳥雀是活物，膽小，怯懦，把指覆在它身上，就能感知那小身體裏細小的心跳，還有羽翼下不同於上方的滾熱。
唐撩起他的披肩，把手指伸進去，當真摸到了那薄薄皮膚下滾燙的溫度。
熱騰騰的氣息驅散了木櫃和老物件混雜出的中藥味，什麽黑玫瑰，什麽厚重沈香，他只能聞到黎瞳一身上的氣味。
陽臺上有一張釣椅，藤條編織成半球形，墊滿了柔軟的墊子，一擡頭就能看到大海，緊挨著的桌子更是只能放得下一個杯子，和椅子一樣，只能容納下一個人。
顯然，這裏是主人獨享的空間，他沒打算在這裏招待任何人。
黎瞳一被放在了藤椅裏，聽到藤椅發出輕微拉伸的聲音，熟悉的柔軟把他包圍。
隱約記得，他放這些墊子的時候，還被人調侃說不知道他要堆一個什麽狗窩，他不大在意，反擊說又不給你睡，你那麽關心做什麽。
這是他房間，很多人都進來過，執政官，皇女，乃至其他公會的會長，他們把他的房間當做一個公共空間。
執政官手裏有鑰匙，會帶著他早上要穿的衣服來叫他起床，皇女沒事就坐在陽臺看書，專註做機械傀儡的小女孩也會拿著刻刀坐在地毯上專心雕琢。
還有其他人，會長們坐在沙發上談論最近新出的副本，誰手裏有厲害的道具，游戲裏的新起之秀，市場價格的波動，或者更無所事事一點，坐在陽臺上打牌喝茶。
阿薩也會來，躺在陽臺地板上曬太陽，一邊曬一邊享受美食。
包括另一邊的展品，有很多都是別人帶來，隨手放在那裏的。
比起「赫利俄斯之冠」最上方那個宴會廳，零的房間才更像是私下的聚會用地。
宴會廳太官方太正式了，大家會聊正式的事，可私下裏呢？聊吃聊喝聊自己遇到的氣人的事，就需要一個更合適的地方。
這裏是他的房間，但不是一個很私密的空間，就和他其它房間一樣。
零向來是不拒絕的，別人願意圍著他，他就讓人圍著。
層層疊疊的軟墊把他淹沒，仿佛蚌殼，他就縮在裏面。
然後被剝了出來。
別人圍著零，但那是有距離的，他們都心知肚明，知曉這個安全距離是多少，然後卡著線停在周圍。
沒人能親手去抓他。
零不會允許，其他人也不會允許，誰犯了忌諱，誰就會被驅逐出去。
藤椅懸吊在半空，只有一根鏈子拽著，不著地，稍有動靜，就難免晃動。
墊子被抽走，冷風就灌了進來。
黎瞳一坐在藤椅裏，靠著身後的墊子，細長的指握著藤椅兩邊鏤空的扶手，小腿自然垂下去，藤椅設計的高度剛剛好，哪怕蕩到最低點的時候，腳尖也碰觸不到地面。
身上的衣服被變來變去都快習慣了，反而是正常解扣子變得陌生。
劍鞘推開他的腿，黃銅色的金屬，紅寶石硌著那塊皮肉。
那樣居高臨下的姿態。
本該護主的利器，成了他人的幫兇。
居於下位的人卻沒半分害怕，手搭著扶手，微笑地望著他。
哪怕是這樣的冒犯，他還是只會微笑著看著對方，不會主動，但也不會拒絕。
他看到了你的欲望，卻不批判，也不鼓勵，只是溫柔卻不帶情緒的觀照。
這可太不妙了，簡直可怕，讓人做了壞事卻不會心生愧疚。
反正他已經原諒你了不是嗎？反正是他默許的不是嗎？
反正……他同意了，不是嗎？
但這可惡的溫柔又讓人痛恨，為什麽不拒絕呢？你不拒絕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會拒絕別人嗎？可以親吻，可以撫摸……把手伸進你的衣服也沒關系嗎？
真是糟糕。
唐忍不住想，要是他沒回來……
唐慢慢撩起眼皮，指腹從容不迫地擦過唇角，在他面前跪下來。
冰冷的火焰親吻上他的膝蓋。
黎瞳一又看見那片霧了。
灰藍的，稀薄的，彌漫在清晨，冰冷的水汽彌漫。
陰影趁虛而入。
淹沒了大腿內側。
就像最深的夜裏被推上沙灘的海水，一寸寸淹沒過海岸線。
冷……
他仰起頭，空茫地看向藤椅頂上。
鏤空的縫隙裏，有陽臺的頂，有屋子裏放出的橙黃色的光，塞著滿滿的東西，仿佛冰天雪地裏亮著燈的櫥窗，還有漲潮時不斷起伏的大海。
時間變得無比粘稠，漫到能看清身體蘇醒的過程。緊繃如鼓面，然後在敲擊下化作深陷的沼澤，這是痛苦的蛻變，還是成年的洗禮？大海漲潮也是這樣嗎？浪潮起落，淹沒過沙灘，把它變得潮濕沈重。
海水什麽時候淹沒他呢？
他看著自己，於虛空中，凝視著自己精神徹底崩壞之後，站在末日廢墟之上，靜靜遙望著天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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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踩點成功23點真是我死追不上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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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一間過於豪華也過於擁擠的房間，房間的主人致力於用珊瑚、綠松石、暗色的金銀、繪著古老神秘圖案的手工掛毯, 和各種老古董填滿每一寸空間，哪怕是專門放雜物的閣樓也不至於如此狹窄, 讓人透不過氣。
絳紅色的帷幔隨處可見，墻上做成了陳列的櫃子，不知什麽年代的古董擺件藏在黑暗裏, 投來若有似無的視線。
空氣裏彌漫著濃到發苦的老玫瑰氣息，過於悶和厚重, 近乎於中藥味。
不像是進了什麽年輕人的房間，活脫脫一個病入膏肓的老國王的寢殿。
黎瞳一隨手開了燈。
啪！房間頂上的水晶燈亮起，藏在黑暗裏的展櫃也化身落地臺燈, 通體燦金。
桌子上隨手丟著的禿頭木偶爬起來, 回到音樂盒, 單手舉過頭頂, 一條腿高高擡起，開始標準的芭蕾舞旋轉, 沙沙聲過後，音樂跟著流淌。
明亮的燈光瓢潑而下, 驅散了一切沈郁，陰森的老物件沐浴在金光之下，瞬間變得富麗堂皇起來, 奢華得讓人透不過氣。
翡翠、鴿血紅寶石、貴重木料……這間臥室的擺件裏, 材質最不值錢的居然是金銀。
大概是許久沒進人了，突如其來的人氣驚擾了這些東西，什麽東西叮鈴哐啷滾落下來, 直奔黎瞳一而去。
唐伸手一撈，握在手裏。
一把鑲著寶石的匕首，連著鞘，拿在手裏沈甸甸的。
黎瞳一瞟了眼，“你小心點，這可是我親自打磨的，削鐵如泥哦。”
穿過這一堆擁擠的老物件，眼前豁然開朗。
除了那張放在房間正中間的、依舊很豪華的大床，房間靠海的一邊簡單到不可思議。
一張木制桌子，一把椅子，陽臺墻角的地上散落著各種顏料和畫筆，調色盤丟在桶裏，顏料早已幹涸，沙發靠背上搭著被顏料弄臟的T恤。
畫架上風格扭曲的畫說明了外面走廊上那些油畫的來源。
“不會有毒嗎？”唐好奇地問。
他沒畫過畫，沒那閑情逸致，不過倒是聽人說起過這些東西，常年堆積，對身體不大好。
“我又不會經常住在這裏，”黎瞳一打開陽臺的玻璃推門，讓房間裏的氣味散出去一些，“我住副本裏的時間比較多，更毒的都聞了不少了。”
他住處很多，「赫利俄斯之冠」上有一個，神殿上有一個，還有上次他和唐去過的那個古堡，那一整座都是他的房間，皇女和執政官他們住在另外的宮殿裏。
他住在哪基本看當時的心情，「赫利俄斯之冠」上有其他公會的會長，神殿裏有阿薩蘭諾他們，自家公會裏也有自家的會員。
每個房間的風格都大同小異，他就喜歡很擠的地方，被一大堆東西包圍。
反正只要修斯不去陰魂不散，他都能住下。
要是修斯追去，他爬起來就跑了。
“就算有毒，能毒死的也只有那幾個小木偶。”黎瞳一隨手一指八音盒裏正在兢兢業業跳芭蕾到小木偶。
小木偶一個不穩，啪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捂著臉嚶嚶嚶。
黎瞳一用兩根手指把它扶起來，拎回它的迷你房間裏，“這個是公會成員給我做的，一個小姑娘，她的天賦是機械傀儡師，4S級，下面那些員工也是她做的，一開始認認真真做了幾個帥的，後來不耐煩了，就做了模子批量生產，畢竟總共要幾千個呢，現在應該是已經全變異了。”
他想起那些面目模糊的馬臉工作人員，被醜得有點牙疼。
房間被一寸寸啟開，每一方天地都塵封著主人的一段人生。
歡笑或者迷茫，都一覽無餘。
隨著外來者踏入，它們都被展示在了唐的眼前。
這個房間再一次印證了唐的想法。
這些年黎瞳一過得是真不錯。
沒有他，黎瞳一的生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相反，他過得有滋有味，有朋友，有家人，有消遣時間的愛好，也有追著他伺候他的人，閑著沒事還能到海上來曬曬太陽吹吹海風。
如他所說，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陽光燦爛。
除了極個別不討喜的追求者，簡直沒有任何不愉快。
所以，在那些年裏，自己能安安心心躺在地下沒人打擾，真是因為黎瞳一完全不需要他。
這本該是讓人高興的事情，唐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
天賦，容貌，幸運，還有照顧他的人，全部拉滿了，作為一個專職搞破壞的邪神，能給的都給了，這還過不好，把他叫起來收拾爛攤子，那真的讓他無法理解。
結果人家真過好了，他又隱隱不痛快。
他抓起黎瞳一，在人手腕上咬了一口，不重，但也絕對不輕，留下來一個深紅的印子。
咬完去看黎瞳一。
看到的還是那雙碧波溫柔的眸子。
沒有疑惑他為什麽突然咬自己一口，也不氣惱地抽回自己的手，去擦他留下的印子。
黎瞳一知道他不高興。
也知道他不高興的原因。
然後，因為他的不高興而高興。
甚至還想讓他更不高興一點。
“…………”
唐掐了把眉心，再度把人提起來，一手握著他小腿，把整個人收攏進自己懷裏。
在重回地面不到十分鐘後，黎瞳一再度騰空而起，真成了住在雲端之上不沾地的鳥雀，口銜珠玉，碧秾華美，婉轉生姿。
光照在那羽絲上面，依舊如同照在絲綢上，流動時反射出一線銀白，卻不再冰涼，因為那光是暖的，溫的，把它包容在內，染上了暖。
只有指尖撫過時，還殘留著那種滑膩如吻，沁涼如泉的滋味，軟得手指能陷進去。
這姿勢比剛才還要親密無間，黎瞳一一手扶著他肩膀，一言不發。
冰涼的發沿著兩人緊貼的身體滑落下去，仿佛溪水流淌。
鳥雀是活物，膽小，怯懦，把指覆在它身上，就能感知那小身體裏細小的心跳，還有羽翼下不同於上方的滾熱。
唐撩起他的披肩，把手指伸進去，當真摸到了那薄薄皮膚下滾燙的溫度。
熱騰騰的氣息驅散了木櫃和老物件混雜出的中藥味，什麽黑玫瑰，什麽厚重沈香，他只能聞到黎瞳一身上的氣味。
陽臺上有一張釣椅，藤條編織成半球形，墊滿了柔軟的墊子，一擡頭就能看到大海，緊挨著的桌子更是只能放得下一個杯子，和椅子一樣，只能容納下一個人。
顯然，這裏是主人獨享的空間，他沒打算在這裏招待任何人。
黎瞳一被放在了藤椅裏，聽到藤椅發出輕微拉伸的聲音，熟悉的柔軟把他包圍。
隱約記得，他放這些墊子的時候，還被人調侃說不知道他要堆一個什麽狗窩，他不大在意，反擊說又不給你睡，你那麽關心做什麽。
這是他房間，很多人都進來過，執政官，皇女，乃至其他公會的會長，他們把他的房間當做一個公共空間。
執政官手裏有鑰匙，會帶著他早上要穿的衣服來叫他起床，皇女沒事就坐在陽臺看書，專註做機械傀儡的小女孩也會拿著刻刀坐在地毯上專心雕琢。
還有其他人，會長們坐在沙發上談論最近新出的副本，誰手裏有厲害的道具，游戲裏的新起之秀，市場價格的波動，或者更無所事事一點，坐在陽臺上打牌喝茶。
阿薩也會來，躺在陽臺地板上曬太陽，一邊曬一邊享受美食。
包括另一邊的展品，有很多都是別人帶來，隨手放在那裏的。
比起「赫利俄斯之冠」最上方那個宴會廳，零的房間才更像是私下的聚會用地。
宴會廳太官方太正式了，大家會聊正式的事，可私下裏呢？聊吃聊喝聊自己遇到的氣人的事，就需要一個更合適的地方。
這裏是他的房間，但不是一個很私密的空間，就和他其它房間一樣。
零向來是不拒絕的，別人願意圍著他，他就讓人圍著。
層層疊疊的軟墊把他淹沒，仿佛蚌殼，他就縮在裏面。
然後被剝了出來。
別人圍著零，但那是有距離的，他們都心知肚明，知曉這個安全距離是多少，然後卡著線停在周圍。
沒人能親手去抓他。
零不會允許，其他人也不會允許，誰犯了忌諱，誰就會被驅逐出去。
藤椅懸吊在半空，只有一根鏈子拽著，不著地，稍有動靜，就難免晃動。
墊子被抽走，冷風就灌了進來。
黎瞳一坐在藤椅裏，靠著身後的墊子，細長的指握著藤椅兩邊鏤空的扶手，小腿自然垂下去，藤椅設計的高度剛剛好，哪怕蕩到最低點的時候，腳尖也碰觸不到地面。
身上的衣服被變來變去都快習慣了，反而是正常解扣子變得陌生。
劍鞘推開他的腿，黃銅色的金屬，紅寶石硌著那塊皮肉。
那樣居高臨下的姿態。
本該護主的利器，成了他人的幫兇。
居於下位的人卻沒半分害怕，手搭著扶手，微笑地望著他。
哪怕是這樣的冒犯，他還是只會微笑著看著對方，不會主動，但也不會拒絕。
他看到了你的欲望，卻不批判，也不鼓勵，只是溫柔卻不帶情緒的觀照。
這可太不妙了，簡直可怕，讓人做了壞事卻不會心生愧疚。
反正他已經原諒你了不是嗎？反正是他默許的不是嗎？
反正……他同意了，不是嗎？
但這可惡的溫柔又讓人痛恨，為什麽不拒絕呢？你不拒絕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會拒絕別人嗎？可以親吻，可以撫摸……把手伸進你的衣服也沒關系嗎？
真是糟糕。
唐忍不住想，要是他沒回來……
唐慢慢撩起眼皮，指腹從容不迫地擦過唇角，在他面前跪下來。
冰冷的火焰親吻上他的膝蓋。
黎瞳一又看見那片霧了。
灰藍的，稀薄的，彌漫在清晨，冰冷的水汽彌漫。
陰影趁虛而入。
淹沒了大腿內側。
就像最深的夜裏被推上沙灘的海水，一寸寸淹沒過海岸線。
冷……
他仰起頭，空茫地看向藤椅頂上。
鏤空的縫隙裏，有陽臺的頂，有屋子裏放出的橙黃色的光，塞著滿滿的東西，仿佛冰天雪地裏亮著燈的櫥窗，還有漲潮時不斷起伏的大海。
時間變得無比粘稠，漫到能看清身體蘇醒的過程。緊繃如鼓面，然後在敲擊下化作深陷的沼澤，這是痛苦的蛻變，還是成年的洗禮？大海漲潮也是這樣嗎？浪潮起落，淹沒過沙灘，把它變得潮濕沈重。
海水什麽時候淹沒他呢？
他看著自己，於虛空中，凝視著自己精神徹底崩壞之後，站在末日廢墟之上，靜靜遙望著天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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