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7 “這就是讓你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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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7 “這就是讓你不滿意……
“對。”黎瞳一一開始是下意識想否認的, 但他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習慣，沒有回避，而是承認了下來。
既然唐要開誠公布地談心, 那就談好了。
他說：“你那麽顧著你自己，我要是也顧著你, 那我怎麽辦呢？”
所以就這樣好不好？
他問唐。
短暫的失態很快得到彌補，無論是揉額角還是冷淡都代表著情緒的波動，但這種本就不大的波動, 在兩句話的時間裏，已經被黎瞳一消化掉了。
他重新恢覆了溫柔的模樣。
微笑地、完全不帶逼迫、好商好量地, 問他：“就這樣吧？怎麽樣？”
他不會回景君昭身邊，因為那是沒有必要的多餘步驟。
唐也不要糾纏他了。
因為這也沒必要。
“其實之前我也有件事沒有告訴你，主要是不太想讓你如願, 太想給你添堵了, 硬是忍住了, 沒說出來, ”黎瞳一和和氣氣地說，“你大可以不必費這些力氣的, 我很快就會死了，到那時候你就不會再被我影響了, 想怎麽死就怎麽死，不會再有人去掀你的棺材板。”
他們的煩惱都能得到解決。
——你點個頭就行，反正我能接受。
黎瞳一把唐給他的問題又拋了回去。
黎瞳一說：“決定好了, 就把這裏解開, 別耽誤我時間。”
看似馴順得仿若熟透蜜桃剖開的內裏，輕柔好似初雪落在手心，卻帶著脖頸之間的凹陷的溫熱, 實則根本不允許任何忤逆。
他不解釋，只下達命令。
這簡直和常人的認知完全顛倒了過來，兩人已經徹底坦誠了自己，互相都清楚，雙方從見面起就心知肚明，他們不是陌生人，他們曾經認識。
黎瞳一喜歡他，他的基因把他完全綁死在了唐的身上，說難聽點，修斯在喜歡他這件事上有多瘋魔，他對唐就會有多偏執。
這種喜愛是刻在他的基因裏的，不會因為本人的意志而產生任何偏移。
但唐和他不一樣，唐遇上他的時候已經是神了，這種事情對他的影響非常有限。
如果說黎瞳一對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愛和百分之百的恨，那他對黎瞳一就只有百分之一的愛。
這樣不對等的愛，體現在他們身上，應該是黎瞳一更主動，去祈求對方的愛。
但事實完全反了過來。
別人就算拿著顯微鏡在他身上去找，也找不出一丁點的喜歡的痕跡。
除了在別人面前時丁點全無、但在唐面前死而覆蘇的自尊心。
但究其原因。
唐要殺黎瞳一，是因為黎瞳一過分愛他。
不殺黎瞳一是因為黎瞳一過分愛他。
黎瞳一要殺他，也是因為自己過分愛他。
百分之九十九怎麽能換百分之一？這完全不公平。
百分之一又怎麽能換走一個人舍棄性命也要追求的自由？這也不公平。
他們彼此都不理解。
想不通，完全無法理解。
那就不理解了。
從前有個惡魔，被關在瓶子裏，第一百年，他說，誰救了他，他就給誰無盡的財寶。
但是沒有人來。
第二百年，他說，誰救了他，他就滿足誰三個願望。
還是沒有人來。
第三百年，他說，誰救了他，他就殺了誰。
黎瞳一說：“我已經過了會覺得‘被喜歡的人不需要回應也很正常’的時候了。”
因為修斯不這麽覺得。
修斯這人在某些事情上智商情商雙低，說話極其不中聽，零煩不勝煩，有次幹脆騙他說自己聾了，結果從那天起修斯再也沒有說過話。
零到耳邊終於安靜了好幾天，感嘆說你不說話之後顏值都上了好幾個臺階。
修斯聽到了，後來零“病好了”，修斯也沒有再說過話。
你聽不見，我就不說話。
不想和任何人交流，話只說給你一個人聽。
零其實不討厭他，也沒辦法討厭他，因為他不想討厭自己，看到修斯難堪他會想到自己，而他自己壓抑的時候他會想到唐……他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也給唐造成了這樣的壓力？
他不想這樣，不想把自己放到這樣難堪的境地。
他問修斯你可以不喜歡我嗎，修斯說不行，這是我的基因決定的。
當時零沈默了很久，說可以改變的。
修斯說：“改不了。”
修斯說：“我是為了你愛你而生的，所以你必須愛我，和我在一起。”
修斯直到後來也不知道，他說這句話時，零為什麽要用那種眼神看他。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試圖去糾正修斯的這種想法。
最後反而是修斯“糾正”了他。
——我不想要你了，我想你死。
這種想法極其可怕，扭曲到偏執，對常人來說完全不合理，連聽說都會覺得瘋狂。
太瘋狂了。
這個人瘋了，太可怕了。
但對黎瞳一來說，這很正常。
他已經接受了。
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
他不太想花時間去思考唐這個人的想法了，浪費時間浪費生命，只要死了就行。
死了一了百了，任何麻煩通通消失。
所以他認出唐之後完全沒有和他相認，乃至於抱頭痛哭，埋怨他“你終於來了”、“你怎麽才來”、“他們欺負我”……諸如此類的想法，統統沒有。
補全了自己缺失的那塊記憶之後，他只是平靜地想——
這個人，好礙事。
還礙眼。
殺掉好了。
他這樣想，也這樣做了，奈何這人實在命硬，幾次三番下來，竟然絲毫無損。
——“不要生氣。”
景君昭曾經無數次這樣告訴他，波瀾不驚的面容，冷靜而隨意的語氣，這個意外被他收為學生的十五歲少女遠比冰塊更冷更硬，有著永遠無法撼動的理智。
“不要讓沒用的情緒操控你，去做出無法挽回的蠢事。”
你該有更冷靜的頭腦，更高的效率，做自己該做的事。
在那很久之後，黎瞳一終於能做到了。
殺不掉就不殺了，不要愚蠢地去撞南墻，他該做的事調整方向。
何況這也是唐教的，不是嗎？
“你不能想象這個世界是一個毛線團子，這樣你會越理越困難，最後把你自己都繞進去纏死。”
在那間搖搖欲墜的宿舍走廊上，無數灰塵傾覆而下，披掛在黎瞳一的頭發上和睫毛上，仿佛披著頭紗的新娘。
惡魔就在他身邊，諄諄教誨。
“那應該想象成什麽呢？”黎瞳一在心裏問，寧和的，好奇的。
“一個積木，簡單多了，不是嗎？不想玩的時候一推就倒。”
黎瞳一聽笑了。
——他的性格果然來自於這個人，說出的計劃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推掉這個障礙，他的生活就會回歸正常。
如果他說他過的很好，別人可能不大認同，畢竟已經淪落到了這個地步……死去三十多年，過往一切被打上了恥辱的印記，別人提起他都得小心翼翼，怎麽還能算好呢？
簡直過得一塌糊塗啊。
但黎瞳一還真覺得挺好的，他母親想殺他，這很好，他們母子的關系就這樣下去也行，他沒意見，他母親也沒意見，那不是很好嗎，達成一致了啊。
修斯是個腦子有病的瘋子，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也很好，完全不需要費腦子去糾結，實在不行就一起死。
嫉妒不用提，不重要。
其他人也不重要，摻和不進兩位聖子之間的事。
皇女、白令天鳥……這些他都已經想好了，都做好了決定。
在那半年裏，他看著窗外飛過的鳥，把這些都想明白了。
有些記不清了，有些又記得特別清楚，時間是混亂的，分不清哪天是哪天，記得清的那些事，反反覆覆的想，想著想著就明白了。
舍棄該舍棄的。
去做該做的。
唐只是一個意外，是一個阻礙，一塊絆腳石。
黎瞳一再次校準了自己的認知，回到了自己應該走的路上。
每個選擇都有代價。
每個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沒有唐的日子裏他過得也很開心，有沒有這個人對他沒有影響，反而是這個人出現了，才讓他感到困擾。
唐不喜歡困擾，他何嘗又喜歡呢？
所以啊，雙方達成共識最好。
想到這裏，一開始的執念也消失了。
黎瞳一放松下來，僅剩的那點咄咄逼人都收了回去，真如春風一樣和煦了。
“那你和景君昭的這一出是為了什麽呢？”唐忽然問。
他不接黎瞳一的話，而是把自己看到的事實拿了出來，要黎瞳一解釋。
他同樣拿出了平和的態度，就事論事，不讓無用的情緒去左右自己，左右這場談話。
“你們很熟悉，熟悉到你說話做事、拿個杯子的姿勢都和她一模一樣，別跟我說這一出是她心血來潮，突然想到的，”唐說，“我不相信。”
她分明是在配合黎瞳一。
她叫零老師。
在這段關系裏，拿著主導權的從來都不是景君昭。
她只是在做黎瞳一想要做的事。
沒有言語的商量，沒有任何交集，但他們已經完成了一次配合。
這是獨屬於國王和他的繼承人之間的，不需要言語就能完成的默契。
“你有意無意地做這些事，又是為了什麽呢？”唐完全不給他回避的餘地。
不能自作主張，不能違逆他的意願。
他和修斯的過去。
列車上所謂的心裏博弈。
還有，景君昭。
每一個，黎瞳一都在試圖讓他低頭。
說再多的話也不如做一件事，如果黎瞳一只是想擺脫他的話，有一個再簡單的辦法不是嗎？
讓他失去興趣就好了。
他這麽一個以愉悅為食的人，欲望擺得明明白白，黎瞳一這麽聰明，難道看不出做不到嗎？
“‘我太顧著自己了’……”唐慢條斯理地、把字句碾碎在唇齒間，“這就是讓你‘不滿意’的地方嗎？”
這人的嗅覺真的過於敏銳。
黎瞳一和他說過去，說現在，說未來。
但他完全繞過了黎瞳一放出的一堆，緊緊地咬住了他最初，也是唯一關心的問題——
“你的意思是，我完完全全地顧著你，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你就會顧著我了？”
黎瞳一說：“哦？你會嗎？”
“你先告訴我，你的答案。”唐寸步不讓，任何試圖模棱兩可過去的態度他都不接受，他就要黎瞳一明明白白地回答。
黎瞳一沈默了。
唐也想笑了。
果然，又準備敷衍他。
“我說出來的話可沒什麽信用度哦。”黎瞳一語氣溫和。
唐還是那句話，“你先說出來。”
黎瞳一擡眼望著他，那兩顆永遠含著笑的、綠寶石般的眸子裏，出現了絲絲皸裂。
唐從裏面看出了一絲惱火。
甚至是恨。
表面的和諧裂開，露出底下猙獰的真實。
就像蝴蝶絢爛美麗的羽翼下，那張恐怖的臉。
這麽久了，他渴求而不可及的東西，終於擺在了他的手邊。
漫長的拉鋸之後，黎瞳一終於把目光投向了他，不多，就只有這一眼，還是萬分不甘不情願的一眼。
不需要看他都能感受到這張美麗的面孔下傳來的焦躁和掙紮。
黎瞳一應該很生氣吧，生自己的氣，也生他的氣……還是選擇了向他妥協，好像自己的努力成了無用功，真是要氣死了。
唐眼裏看著他完美無缺的臉，想到這人真正生氣時扭曲漂亮的模樣，洶湧的情欲在他血管裏奔流，就連指尖都有壓不住的輕顫，可他一動不動，不急著進門去摘取自己的果實，任由淩遲一樣的快感在他身體裏奔騰。
“你去死吧。”黎瞳一慢吞吞開口。
“好啊。”唐彎彎眼睛，把他的頭發挽到耳後，讓那顆被耳釘穿過的小痣露出來，“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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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黎瞳一一開始是下意識想否認的, 但他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習慣，沒有回避，而是承認了下來。
既然唐要開誠公布地談心, 那就談好了。
他說：“你那麽顧著你自己，我要是也顧著你, 那我怎麽辦呢？”
所以就這樣好不好？
他問唐。
短暫的失態很快得到彌補，無論是揉額角還是冷淡都代表著情緒的波動，但這種本就不大的波動, 在兩句話的時間裏，已經被黎瞳一消化掉了。
他重新恢覆了溫柔的模樣。
微笑地、完全不帶逼迫、好商好量地, 問他：“就這樣吧？怎麽樣？”
他不會回景君昭身邊，因為那是沒有必要的多餘步驟。
唐也不要糾纏他了。
因為這也沒必要。
“其實之前我也有件事沒有告訴你，主要是不太想讓你如願, 太想給你添堵了, 硬是忍住了, 沒說出來, ”黎瞳一和和氣氣地說，“你大可以不必費這些力氣的, 我很快就會死了，到那時候你就不會再被我影響了, 想怎麽死就怎麽死，不會再有人去掀你的棺材板。”
他們的煩惱都能得到解決。
——你點個頭就行，反正我能接受。
黎瞳一把唐給他的問題又拋了回去。
黎瞳一說：“決定好了, 就把這裏解開, 別耽誤我時間。”
看似馴順得仿若熟透蜜桃剖開的內裏，輕柔好似初雪落在手心，卻帶著脖頸之間的凹陷的溫熱, 實則根本不允許任何忤逆。
他不解釋，只下達命令。
這簡直和常人的認知完全顛倒了過來，兩人已經徹底坦誠了自己，互相都清楚，雙方從見面起就心知肚明，他們不是陌生人，他們曾經認識。
黎瞳一喜歡他，他的基因把他完全綁死在了唐的身上，說難聽點，修斯在喜歡他這件事上有多瘋魔，他對唐就會有多偏執。
這種喜愛是刻在他的基因裏的，不會因為本人的意志而產生任何偏移。
但唐和他不一樣，唐遇上他的時候已經是神了，這種事情對他的影響非常有限。
如果說黎瞳一對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愛和百分之百的恨，那他對黎瞳一就只有百分之一的愛。
這樣不對等的愛，體現在他們身上，應該是黎瞳一更主動，去祈求對方的愛。
但事實完全反了過來。
別人就算拿著顯微鏡在他身上去找，也找不出一丁點的喜歡的痕跡。
除了在別人面前時丁點全無、但在唐面前死而覆蘇的自尊心。
但究其原因。
唐要殺黎瞳一，是因為黎瞳一過分愛他。
不殺黎瞳一是因為黎瞳一過分愛他。
黎瞳一要殺他，也是因為自己過分愛他。
百分之九十九怎麽能換百分之一？這完全不公平。
百分之一又怎麽能換走一個人舍棄性命也要追求的自由？這也不公平。
他們彼此都不理解。
想不通，完全無法理解。
那就不理解了。
從前有個惡魔，被關在瓶子裏，第一百年，他說，誰救了他，他就給誰無盡的財寶。
但是沒有人來。
第二百年，他說，誰救了他，他就滿足誰三個願望。
還是沒有人來。
第三百年，他說，誰救了他，他就殺了誰。
黎瞳一說：“我已經過了會覺得‘被喜歡的人不需要回應也很正常’的時候了。”
因為修斯不這麽覺得。
修斯這人在某些事情上智商情商雙低，說話極其不中聽，零煩不勝煩，有次幹脆騙他說自己聾了，結果從那天起修斯再也沒有說過話。
零到耳邊終於安靜了好幾天，感嘆說你不說話之後顏值都上了好幾個臺階。
修斯聽到了，後來零“病好了”，修斯也沒有再說過話。
你聽不見，我就不說話。
不想和任何人交流，話只說給你一個人聽。
零其實不討厭他，也沒辦法討厭他，因為他不想討厭自己，看到修斯難堪他會想到自己，而他自己壓抑的時候他會想到唐……他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也給唐造成了這樣的壓力？
他不想這樣，不想把自己放到這樣難堪的境地。
他問修斯你可以不喜歡我嗎，修斯說不行，這是我的基因決定的。
當時零沈默了很久，說可以改變的。
修斯說：“改不了。”
修斯說：“我是為了你愛你而生的，所以你必須愛我，和我在一起。”
修斯直到後來也不知道，他說這句話時，零為什麽要用那種眼神看他。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試圖去糾正修斯的這種想法。
最後反而是修斯“糾正”了他。
——我不想要你了，我想你死。
這種想法極其可怕，扭曲到偏執，對常人來說完全不合理，連聽說都會覺得瘋狂。
太瘋狂了。
這個人瘋了，太可怕了。
但對黎瞳一來說，這很正常。
他已經接受了。
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
他不太想花時間去思考唐這個人的想法了，浪費時間浪費生命，只要死了就行。
死了一了百了，任何麻煩通通消失。
所以他認出唐之後完全沒有和他相認，乃至於抱頭痛哭，埋怨他“你終於來了”、“你怎麽才來”、“他們欺負我”……諸如此類的想法，統統沒有。
補全了自己缺失的那塊記憶之後，他只是平靜地想——
這個人，好礙事。
還礙眼。
殺掉好了。
他這樣想，也這樣做了，奈何這人實在命硬，幾次三番下來，竟然絲毫無損。
——“不要生氣。”
景君昭曾經無數次這樣告訴他，波瀾不驚的面容，冷靜而隨意的語氣，這個意外被他收為學生的十五歲少女遠比冰塊更冷更硬，有著永遠無法撼動的理智。
“不要讓沒用的情緒操控你，去做出無法挽回的蠢事。”
你該有更冷靜的頭腦，更高的效率，做自己該做的事。
在那很久之後，黎瞳一終於能做到了。
殺不掉就不殺了，不要愚蠢地去撞南墻，他該做的事調整方向。
何況這也是唐教的，不是嗎？
“你不能想象這個世界是一個毛線團子，這樣你會越理越困難，最後把你自己都繞進去纏死。”
在那間搖搖欲墜的宿舍走廊上，無數灰塵傾覆而下，披掛在黎瞳一的頭發上和睫毛上，仿佛披著頭紗的新娘。
惡魔就在他身邊，諄諄教誨。
“那應該想象成什麽呢？”黎瞳一在心裏問，寧和的，好奇的。
“一個積木，簡單多了，不是嗎？不想玩的時候一推就倒。”
黎瞳一聽笑了。
——他的性格果然來自於這個人，說出的計劃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推掉這個障礙，他的生活就會回歸正常。
如果他說他過的很好，別人可能不大認同，畢竟已經淪落到了這個地步……死去三十多年，過往一切被打上了恥辱的印記，別人提起他都得小心翼翼，怎麽還能算好呢？
簡直過得一塌糊塗啊。
但黎瞳一還真覺得挺好的，他母親想殺他，這很好，他們母子的關系就這樣下去也行，他沒意見，他母親也沒意見，那不是很好嗎，達成一致了啊。
修斯是個腦子有病的瘋子，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也很好，完全不需要費腦子去糾結，實在不行就一起死。
嫉妒不用提，不重要。
其他人也不重要，摻和不進兩位聖子之間的事。
皇女、白令天鳥……這些他都已經想好了，都做好了決定。
在那半年裏，他看著窗外飛過的鳥，把這些都想明白了。
有些記不清了，有些又記得特別清楚，時間是混亂的，分不清哪天是哪天，記得清的那些事，反反覆覆的想，想著想著就明白了。
舍棄該舍棄的。
去做該做的。
唐只是一個意外，是一個阻礙，一塊絆腳石。
黎瞳一再次校準了自己的認知，回到了自己應該走的路上。
每個選擇都有代價。
每個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沒有唐的日子裏他過得也很開心，有沒有這個人對他沒有影響，反而是這個人出現了，才讓他感到困擾。
唐不喜歡困擾，他何嘗又喜歡呢？
所以啊，雙方達成共識最好。
想到這裏，一開始的執念也消失了。
黎瞳一放松下來，僅剩的那點咄咄逼人都收了回去，真如春風一樣和煦了。
“那你和景君昭的這一出是為了什麽呢？”唐忽然問。
他不接黎瞳一的話，而是把自己看到的事實拿了出來，要黎瞳一解釋。
他同樣拿出了平和的態度，就事論事，不讓無用的情緒去左右自己，左右這場談話。
“你們很熟悉，熟悉到你說話做事、拿個杯子的姿勢都和她一模一樣，別跟我說這一出是她心血來潮，突然想到的，”唐說，“我不相信。”
她分明是在配合黎瞳一。
她叫零老師。
在這段關系裏，拿著主導權的從來都不是景君昭。
她只是在做黎瞳一想要做的事。
沒有言語的商量，沒有任何交集，但他們已經完成了一次配合。
這是獨屬於國王和他的繼承人之間的，不需要言語就能完成的默契。
“你有意無意地做這些事，又是為了什麽呢？”唐完全不給他回避的餘地。
不能自作主張，不能違逆他的意願。
他和修斯的過去。
列車上所謂的心裏博弈。
還有，景君昭。
每一個，黎瞳一都在試圖讓他低頭。
說再多的話也不如做一件事，如果黎瞳一只是想擺脫他的話，有一個再簡單的辦法不是嗎？
讓他失去興趣就好了。
他這麽一個以愉悅為食的人，欲望擺得明明白白，黎瞳一這麽聰明，難道看不出做不到嗎？
“‘我太顧著自己了’……”唐慢條斯理地、把字句碾碎在唇齒間，“這就是讓你‘不滿意’的地方嗎？”
這人的嗅覺真的過於敏銳。
黎瞳一和他說過去，說現在，說未來。
但他完全繞過了黎瞳一放出的一堆，緊緊地咬住了他最初，也是唯一關心的問題——
“你的意思是，我完完全全地顧著你，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你就會顧著我了？”
黎瞳一說：“哦？你會嗎？”
“你先告訴我，你的答案。”唐寸步不讓，任何試圖模棱兩可過去的態度他都不接受，他就要黎瞳一明明白白地回答。
黎瞳一沈默了。
唐也想笑了。
果然，又準備敷衍他。
“我說出來的話可沒什麽信用度哦。”黎瞳一語氣溫和。
唐還是那句話，“你先說出來。”
黎瞳一擡眼望著他，那兩顆永遠含著笑的、綠寶石般的眸子裏，出現了絲絲皸裂。
唐從裏面看出了一絲惱火。
甚至是恨。
表面的和諧裂開，露出底下猙獰的真實。
就像蝴蝶絢爛美麗的羽翼下，那張恐怖的臉。
這麽久了，他渴求而不可及的東西，終於擺在了他的手邊。
漫長的拉鋸之後，黎瞳一終於把目光投向了他，不多，就只有這一眼，還是萬分不甘不情願的一眼。
不需要看他都能感受到這張美麗的面孔下傳來的焦躁和掙紮。
黎瞳一應該很生氣吧，生自己的氣，也生他的氣……還是選擇了向他妥協，好像自己的努力成了無用功，真是要氣死了。
唐眼裏看著他完美無缺的臉，想到這人真正生氣時扭曲漂亮的模樣，洶湧的情欲在他血管裏奔流，就連指尖都有壓不住的輕顫，可他一動不動，不急著進門去摘取自己的果實，任由淩遲一樣的快感在他身體裏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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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唐彎彎眼睛，把他的頭發挽到耳後，讓那顆被耳釘穿過的小痣露出來，“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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