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6.2） 接上章

黎瞳一略微失神。

他走這一路是不該分心的, 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他把所有事情考慮清楚了，如他所說，他做下了決定, 就沒有任何任何回環餘地，他拋棄了所有猶豫, 去做那個永不失態永不憤怒永不動搖的信仰，成為一座全新的美麗的慈悲又殘忍的神像，高高在上, 遠離塵世，還是永墮地獄, 滿身鮮血罪孽，他不在乎。

他也不會讓自己有任何優柔寡斷的機會。

但唐確確實實出現在他生活裏了。

這是個意外也是個累贅，是他唯一沒有考慮到的存在, 他不知道怎麽去處理唐, 事實上他壓根連唐是什麽樣兩人曾有過什麽樣的過去都不記得了, 只是隱隱約約記得有這樣一個人, 記得自己曾經認識他。

談不上愛也談不上恨，比陌生人還陌生人, 哪怕是仇人也不會出現這樣難以處理的局面。

這太冒失了。

黎瞳一想。

他把人覆活，又沒有任何準備。

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拿唐怎麽辦？又該以什麽態度對他？

障礙就該徹底無視, 或者幹脆一點，直接摧毀掉啊。

黎瞳一告訴自己。

人家不也是這樣的嗎？

不要優柔寡斷啊，真的會很難看的。

可他再見唐的第一眼, 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原來是這樣的啊。

原來, 被他遺忘的那個人，是這樣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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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更是無奈，他就是個徹徹底底的爛人, 他為了自由拋棄黎瞳一 為了自由，重逢的第一件事是想殺了黎瞳一。

他重視自己的自由勝過世間一切事，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如果誰要用這個指責他，那他只會攤開手，微笑著聳聳肩。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他只是路過，只是動動手指碾碎了一群骯臟的吞吃腐肉才能生存的螻蟻，只是一時善心，沒有連黎瞳一一起殺，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還救了黎瞳一。

憑什麽，他就要為別人的一生負責呢？

就因為對方有雛鳥情節，喜歡他，所以他就要為此放棄自己堅持了一生，寧可親手扼殺自己的生命才握住的東西嗎？

不可能的。

別來找他，最好別再堅持這種可笑的喜歡，趁早忘了他，別妄圖在他身上套上任何枷鎖。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沒有道德沒有責任心更別提善良。

愛？那是什麽？他只是產生了一點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欲望。

甚至就連這點欲望也是對方的種族強加在他身上的。

可是，怎麽不殺了他呢？

只是看著他去死怎麽夠呢？就該快刀斬亂麻啊，他逃得過那些可笑的游戲還能撼動得了你嗎？

你是神是無數世界的主宰是無盡生靈的信仰你隨隨便便就能將世界碾碎……怎麽不動手呢？

把人接過來幹嘛呢？一直盯著人又是為什麽？

你該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眼神，你簡直想把人吞下去。

也難怪。

“我想殺了你，更好的觀察當然是為了更好地殺了你。”這種話很難說出來嗎？怎麽話一出口就變成了，你怎麽這麽好看？

假裝正常人，假裝不相識，假裝若無其事，還去擔心把話說得太直白會 傷人，想幫人家被人家拒絕了，還退而求其次，把辦法教給他，只是被威脅一下就把自己的過去坦誠給別人……還是這種可笑的威脅。

他想看誰就看誰啊，你急什麽呢？一次次退步……真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

承認吧，重逢的第一件眼，你想說的明明是。

一點都沒變呢。

我離開這麽久，還是這麽漂亮啊。

好久不見。

都說人生來殘缺，尋找伴侶是在尋找另一半，可他們不需要。

他們本就是完整的個體，生來自足，何須外求。

無法拼湊，就只能用最直接殘忍的辦法，把對方融進自己的身體。

從完整到不完整，互相擠壓，互不相讓，可這樣一來，就再回不到過去。

“我真的討厭你。”最終黎瞳一別開了眼，忍不住揉了揉額角，“你就不能幹脆點去死嗎？”

反正你也不想活。

青年笑了笑，鉛灰色眸子跟著彎了起來，四周有淺淡的霧氣縈繞，不算冰冷，只是水汽進入呼吸道的輕微涼意。

還有若有似無的煙草氣息，讓這冷感的淺灰變得溫暖了些。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是他的錯覺。

煙草可不是溫暖的，它辛辣，嗆鼻，近乎硝煙，和主人一樣強的攻擊性，狂熱得讓人不寒而栗。

就像他這個人。

他糾正黎瞳一，“黎瞳一，你只是討厭一個不愛你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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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章高審了，不確定能不能清醒到審完還沒睡著，分了個超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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