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5（修） 三七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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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5（修） 三七分賬
茶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少女端著咖啡杯, 從容得仿佛漫步在自己的花園裏。
然後遇到了意外闖進來的陌生人。
……還試圖拐帶她的狗。
那個甫一露面就吸引了無數註意力的烏發美人在她的註視下安安靜靜垂下睫毛，好像什麽教堂裏絕美端靜的雕塑……如果他懷裏沒有抱著一只哈士奇，還把自己那張白如朝雪艷如秾春的臉貼上去, 手可憐兮兮掛著，試圖把自己縮在哈士奇背後, 假裝自己是什麽柔弱可欺的小可憐……的話。
彈幕已經笑瘋了。
說人壞話被當面逮住，然後躲在狗的背後，這可太有出息了。
［哈哈哈小綠茶讓人當場逮了, 就問你慌不慌？］
［嘖嘖嘖，居然還茶言茶語去騙人家純潔的哈士奇。］
［喜聞樂見。］
［不行了, 隔著屏幕我都要窒息了，上學時候被老師逮到帶手機去學校打游戲結果跟人網戀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緊張過。］
［她好像經常用這種眼神看別人，第二那位好像就被她活生生看炸毛過。］
［氣勢真的強。］
死一般的寂靜裏, 哈士奇豎起耳朵, 敏感地左右轉了轉。
毛絨溫熱的觸感掃在黎瞳一臉上, 他收回手, 挺直了腰，碧金色眸子天真柔順的笑全化作了認真, 真像那麽回事兒似的，叮囑哈士奇：
“……我絕對支持她, 你主人很忙的，像你這麽大的狗狗，應該學會自己溜自己了。”
銀發少女端著咖啡從他身邊走過, 嗓音很低, 自有股波瀾不驚的散漫。
“十積分摸一下。”
黎瞳一又把狗抱進了懷裏，語氣熱烈，“……可以包月嗎？”
“不。”
“……”
好冷淡。黎瞳一垂下眼睫, “哦。”
他輕輕揉著哈士奇脖子上的毛，那模樣，那繾綣眷戀，那溫柔，那不舍，讓人以為他下一秒就能落下淚來。
奈何看的人實在鐵石心腸。
少女在沙發上坐下，咖啡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把她和這間富麗堂皇的茶室融為一體。
隔著那陣飄渺的煙霧，她淡金色眸子冷淡地審視著黎瞳一。
從頭發，到臉，到他身上穿的衣服，他的手，手腕上的手鏈，蹲坐在地的姿勢……從始至終，那雙眼中都沒有情緒。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但你無法從她眼中看到任何心理活動。
自然，也無從分辨她的態度。
這比明晃晃的挑剔還要讓人難以忍受。
在這種扒皮拆骨的目光下，任何人都不會自在。
黎瞳一靠著哈士奇，微笑著和她對視。沒有被人毫不客氣審視的瑟縮，也沒有畏懼，只是沒有像她打量自己那樣，也去打量她。
“上來的門沒關？”他自然而然地說。
“關了。”少女平靜地答。
“那你這是？”
少女說：“刷卡。”
她從自己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張卡，隔空拋給黎瞳一。
同樣的黑色卡面，同樣的金色紋路，只不過沒有數字，只有右下角一串字符——Jing。
一個姓氏的拼音。
“景君昭。”
銀發少女輕啜了一口咖啡，淡淡道：
“白令天鳥公會會長，玩家排名第三。”
“這艘游輪，是我十五歲時，我老師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
［！！？？！！！］
［她在說什麽？怎麽每個字我都聽得懂？連起來我就理解不了了？］
［真的是她，剛剛看到有人在論壇說皇女在這我還不敢相信，還以為有人在冒充她……她不是剛從候選者之戰出來嗎？不在家裏好好休息，開開慶功宴，和自己的隊友聊聊天，跑來副本幹什麽？］
［而且皇女不是非高級副本不下嗎？怎麽會跑來一個A級副本？］
［……她帶了狗，應該是旅游？？？］
［……］
［這是他們白令天鳥的傳統嗎？從戰場上下來，先找個副本消遣一下？］
［副本……消遣……這兩個詞是怎麽連在一起的？］
［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她老師啊，神眷者平時是不用進副本的，但零經常往副本裏跑，所有玩家裏面，就他下副本的頻率最高，最高的時候還玩無縫銜接，沒事就進副本睡覺。］
［……睡覺？］
［是的，據說他有一半的時間在副本裏睡覺，另一半時間在自己家裏睡覺。］
［這是什麽睡神轉世？］
［聽說是為了曬太陽，「殼」裏沒有太陽來著，但是副本裏有。］
［不應該吧，他家裏也有啊。］
［家？什麽家？］
［不就是「殼」嗎？哪來的太陽？人工搞出來的日照不算數啊。］
［不是人工，就是真正的太陽，你不知道嗎？白令天鳥的公會大本營不在「殼」裏。］
［？？？？］
［刷新我世界觀，公會還能不在「殼」裏？那他們在哪裏？］
［每日一個冷知識。不只是白令天鳥，最初那四大公會都不在「殼」裏，而是副本裏。］
［他們專屬的副本］
［等等剛剛皇女說的話……］
“這是一個初始副本。”
景君昭說話的語氣好像在和人談論手裏的咖啡產自哪裏，品質如何。
但她說出來的詞匯，很多人都沒聽說過。
［家人們，我回來了，我去查了論壇，初始副本的意思是說，最初的那一批副本，也就是初代玩家玩的那些游戲，後面這些副本不太一樣。］
［現在有些副本非常混亂，死亡率極高，動輒就是團滅，但是最初那一批副本不是這樣，就跟他的名字很像，真的就是個游戲，有邏輯，有線索，有過關的方式，而且死亡率也是經過嚴格設置的。］
［初始副本的存活率豈不是非常高？］
［你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何止初始副本，當年的候選者之戰死亡率也沒這麽高，現在一千個人裏要死七百個，只有前三百能活，但是在當年，這兩個數字是調換過來的。］
［……只淘汰三百人，前七百都能活？？］
［之前那批老玩家過的，竟然是這種好日子！］
［本來就是啊，你們都不知道嗎？］
［要不是那批玩家閑著沒事反抗神，非要出去，現在的玩家也不會過得這麽困難。］
［嘖，零真是個罪魁禍首。］
觀眾們搖頭嘆息。
這麽多年了，他們還是理解不了，零為什麽就非得出去。
神在他身上投放的寵愛，比其他所有玩家加起來都要多。
世界的規則為他讓道，整個「殼」都是他的樂園。
他說機器太冷了，想要有點溫度，玩家大廳就有了那些引導人員。他說想要吃冰淇淋，不想一進「殼」就滿是血腥味，所以有了玩家大廳門口那家甜品店開業，甜膩的氣息充斥了每一片空氣。
地上天國，天上神國。
神的視線所到之處皆為疆土。
只有他，神前不跪。
他在這個世界裏，真就是皇帝一樣的存在，應有盡有，無所不能。
其他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他究竟為什麽那麽執著地要出去？
別說是他了，就算只是一個普通的高級玩家，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之後，都不再想要離開。
因為，他們在游戲裏能得到的，比他們在現實裏得到的，要多得多了，
在這裏，他們能花一百積分就讓別人給自己下跪當奴隸，在外面能行嗎？
不行。
-
茶室裏，兩人安靜對視。
黎瞳一摸到哈士奇的尾巴，捉在手裏，把毛逆過來再順回去。
景君昭視而不見，平穩地說：“但它和一般的初始副本不一樣。”
“你知道癌本嗎？”
景君昭語氣平淡地問，但她完全沒有讓黎瞳一回答的意思，自己說了下去。
“在這個游戲裏，大部分副本的等級都是固定的，就算上浮也有限制，不會太誇張，但有些副本，實際上的實力遠超它表面所表現出來的，在玩家進行游戲的過程中，它的等級會毫無預兆地提高，而且幅度非常大。”
這是什麽老玩家給新玩家開小課堂尊尊教誨循循善誘的場面？
彈幕頓時忘了什麽叛逆的國王，一個個笑得打跌。
［哈哈哈，這你就小看人家了吧？別看人家過的副本少，但全是癌本。］
［主播：別的不說，這我還真知道。］
［不僅知道，還過了倆。］
［不僅過了，還把boss揣走了。］
［說起來咱們主播可是久經癌本沙場的老手了。］
可緊接著，皇女不緊不慢地拋出了真正的重量級話語：
“所有的癌本，實際上的等級，至少都在雙S。”
“這種副本第一次出現是在三十多年前，吞噬了上萬個人，從原本的D級，一舉跨越到了3S。”
“而這種副本，當時出現了四個，每一個都埋葬了無數的人，下面埋著累累屍骨，每一個都非常難對付，但後來它們都消失在了游戲裏，再也沒有人誤入過。”
她眼裏失去了焦距，似乎在回憶什麽，片刻後才繼續說：
“外界普遍的傳言是，當時排名第一的玩家，親自去把這幾個毒瘤鏟除掉了，但那其實是謠傳。”
“這些副本吃人吃飽了，就像喝飽了精血的妖怪，很難徹底打破，但是放任下去，它很可能會再度升級，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5S級的副本，到那時候，就徹底沒人能掣肘它了，它會變成一個名副其實的絞肉機。”
“所以，他和神做了一個交易。”
“以每年一百億積分的價格，把那個副本租賃下來，作為公會的大本營使用。”
“四大公會的其他三家緊隨其後，一人租下了一個。”
這才是四個副本消失的真正原因。
以每年百億積分的價格，把副本贖出來。
景君昭凝視著手裏的咖啡杯，語氣平平，“那天是他生日，這是他問神要來的生日禮物。”
彈幕也在這等秘辛前面失語了，過了不知多久，才有一條彈幕慢慢劃過。
緊接著，無數的彈幕井噴了出來。
［百億……？！我真的沒聽錯這個單位嗎？］
［剛賺了百萬的主播：？？？？］
［這一波主播真的誤闖天家。］
［白令天鳥現在也不在「殼」裏吧，之前好像聽人說想進去瞻仰一下，結果地圖上都找不到。］
［也就是說，她租了三十多年了……］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觀眾，聽到這個數字，都楞了一下，忍不住掰著手指頭去數。
一個S級多人副本，拿到第一名，平均獲取積分在5萬到10萬之間波動。
加上觀眾打賞，一般還能多個十萬。
過五個S級副本，能買第二名的一瓶酒。
而一萬瓶酒，才能湊夠這一百億。
這是真的窒息了。
［你們的重點偏了啊！重點難道不是這個副本，就是傳說中的那個？］
［……四大癌本之王？］
［難怪……查不到任何錄像。］
［這沒轍了，主播選副本的眼光永遠這麽出類拔萃，上次開了上百個副本，他選到了個矮，這次還是上百個，他選個癌王。］
［不說了，一首涼涼走起（嗩吶）］
［等等，神居然同意了？這可是副本啊，游戲維系的根基，一個等級已經到了3S，而且潛力無窮的副本，居然就這樣租賃給玩家當家園住？］
就算加上生日這個前提也非常不可思議了，換個人在那，別說生日，就是臨死前的遺願，也別想神能幫你實現。
［神國皇太子名不虛傳……］
景君昭眼裏忽然漾起笑，“這艘船上，有個房間，是神都無法窺探的，你要是要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可以去那裏。”
以現在的情況來說，見不得人的事有沒有先不提，找個能夠躲起來的地方，避過接下來的混亂，才是當務之急。
黎瞳一輕聲，“神對他倒是真好。”
“不，”景君昭搖了搖頭，完全沒有幫自己老師遮掩的意思，“是他威脅神，說神要是不經過他的同意，就進他房間，他就要在神面前撒潑打滾，讓神威嚴掃地。”
黎瞳一：“……你的記性也是真好。”
這種雞毛蒜皮的事都能記住細節……全世界很可能只有她能記住了，零自己都不大可能記得這種事情。
“神答應了？”黎瞳一望天。
景君昭說：“有六個答應了，剩下那個讓他現場哭出來，只要能哭出來就答應他，但他沒能擠出眼淚。”
一個也不礙什麽事，反正……傲慢答應了。
那其他的神答不答應都無所謂。
她想。
景君昭穩穩端著咖啡，那只是一個馬克杯，並非什麽精心燒制的絕代瓷器，但放在她手裏，卻 顯得名貴無比。
從始至終，她的手指都穩而平地拿著杯子，不讓它有丁點晃動。
景君昭說：“系統界面。”
她說話風格一貫簡潔，也不在乎別人能不能聽懂，反正命令已經下達下去了。
黎瞳一思考了下，還是遞給了她。
一條好友申請發了過來。
黎瞳一點了通過。
兩人加上了好友。
下一秒，一條轉賬信息出現在黎瞳一的界面上。
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別的玩家的轉賬，上一次，嫉妒操控自己捏出的木偶，給他轉了六萬。
而這一次……
黎瞳一看著上面的數字，陷入沈默。
這錢哪怕只是拿出三分之一，都夠他把投資人的電影城買下來了。
“第一名十倍積分，通關之後你七我三，要是第二名……五倍積分，你二我三。”
咖啡見了底，景君昭把杯子放在沙發旁的機器人托盤上，讓它將被子送回自動清洗櫃，“有問題嗎？”
黎瞳一有：“要是第三名……”
或者第三名都沒拿到。
要知道，系統只說了前50名可以活下來，前三名加倍返還積分，可沒說其他49個人被扣掉的積分也能回來。
尤其是，這還是個貪婪副本。
景君昭說：“三。”
［總之就是，不管你拿多少，反正我要保住我的三倍是吧？］
［系統的ID也才九位數……］
［也就是說，主播要是拿不到前三……］
［三倍，這賣了主播也給不起啊。］
［好家夥發了發了。］
［要是等會出門被人搶劫了就精彩了（躺平）］
［放心，別人劫財和劫命是一起幹的，要麽錢在人在，要麽都沒了（躺平）］
［還好不劫色（躺平）］
［那還真未必……］
［副本驚現游戲第一賭狗？！皇女真面目竟是這樣？！］
［她可不是賭狗，人家保本保息，只有主播，賭狗一敗塗地，背著巨額債務踏上下一個副本。］
［但她怎麽不自己玩啊，她這樣做，豈不意味著，她不會去搶第一了？］
［這不像她一向強硬的作風啊……］
［而且他倆不是才認識嗎？皇女怎麽就敢給他轉這麽大一筆錢？］
景君昭很快就解答了他們的上一個疑惑。
“這個副本的等級保底4S級，很可能還不止。”
“如果我老師死在了這裏，那這裏很可能已經是一個5S級副本了。”
到了這種前所未有的級別，已經不是能不能拿到獎勵的問題，而是能不能活下去。
“……”黎瞳一誠懇地說，“我真心希望他換一個地方死。”
他又看了眼那一長串數字，“你有沒想過，要是我死了，這錢你就一分都拿不回來了。”
景君昭眼裏劃過笑意，風過無痕，很快消失不見，“這是我老師的遺產，要是沒了，讓他自己半夜站你床頭要去。”
“……他真的換一個地方死吧。”
景君昭不理會他，也不在意他言語之間對自己老師的不敬，遙望著壁爐上方的墻上掛著的畫，聲音仿佛囈語。
“我反覆地夢到已經逝去的人，就好像他們仍在。”
幾米高的巨幅油畫上，被火焰扭曲的少年盤腿坐在中央，披著鮮紅的披風，被人搞怪戴上了王冠，其餘九人環繞著他。
收拾自己頭發的，高傲的，冷淡看著前方的，沒弄清楚情況想擡頭看的，笑出一口白牙的……
十個人。
“……難得故地重游，不太想把時間浪費在其他事情上，所以……不要讓我失望。”
她踏上這條船後走的每一步，都在和過去的自己擦肩而過。
然後，背道而馳。
有時候，玩家也只是舊時代最後存活的鬼魂罷了。
“冒險進這個副本，就為了故地重游，你就不怕死在這裏嗎？”黎瞳一看著她的側臉。
景君昭收回視線，依舊是不快不慢的語速：
“老師和神明簽署了契約，在租賃存續期間，不會將這個副本投入使用，祂們現在的行為，已經違背了契約。”
“而我，手裏還有那份契約的原件。”
也就是說，真到了最糟糕的時候，這個副本徹底失去控制，她手裏也有一份免死金牌。
別人拼盡全力，也不一定能活下來的高危副本，有人已經拿到了通關券。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還大。
觀眾們再一次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難怪人家能帶狗進副本來玩。
這就是底氣。
零留下的遺產未免過於豐厚了。
景君昭微微頷首，禮貌地送客：“你可以離開了，我想獨處一會兒。”
她坐在那把高背扶手椅裏，似乎歷經了很長一段旅程，就連身上的長風衣也染上了洗不去的風霜，需要一場休息。
“那間房間就在走廊盡頭，鑰匙在門口的地毯下。”
黎瞳一被“送”出了茶廳，站在門外，看向走廊盡頭。
唐壓根都沒進去，站在一副畫前，有一搭沒一搭地欣賞著。
這些畫色彩運用大膽，明艷燦爛，每個人都像是一團火焰。
就是有些過於抽象，面孔模糊，女孩揚起的裙擺，還有男孩的四肢，都和火焰融為一體。
就算本人來了，站在這幅畫面前，都未必能看出畫的是自己。
相比較起來，在黎瞳一的記憶裏，那列開過花田，駛往春日花架的火車上，那本攤開的本子，上面的畫要寫實得多了。
唐的語氣還是很和緩，微微帶著笑，“我知道你之前為什麽要那麽看我了。”
之前在船下時，他問黎瞳一，對方是不是生氣了。
黎瞳一用極其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現在明白黎瞳一為什麽會那樣了。
唐沒有回身，依舊望著眼前的畫，一副藝術家觀賞畫展的悠閑。
與此同時，天空中凝視的感覺明顯變弱。
及至消失。
身後的門也和墻上的畫一樣扭曲，模糊，周圍的世界變得混沌沒有邊界。
明明站在原地沒動，卻已經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黎瞳一微笑著望著他，他在狗身上蹭了半天，蹭得自己黑發散開了些，攏著他半張臉，從側邊看，只能看到他露出的雪白的下頜。
不慌不亂。
唐垂下眼。
什麽叫陽謀？
利用人性，玩轉規則，公開布局。
陰謀講究的是悄無聲息，無知無覺，就讓人栽入自己布下的大網中。
而陽謀，哪怕簡單到能夠一眼看穿，知道這是對方設下的計策，也不得不隨之起舞。
步入這無解的困局。
世界上最難對付的，不是別人對你有敵意，而是，別人給你提供了實打實的幫助。
天文數字的積分，一旦通關，拿到第一，就是難以預估的收益。
之前的第四公會，現如今的第三公會，一個完整的老派公會。
在「M俱樂部」的公開針對、以至於所有公會對黎瞳一避退三尺之後，終於迎來了會長的回歸，然後，向黎瞳一伸出了橄欖枝。
等到黎瞳一離開這裏，完全可以直接加入對方的公會。
他相信，皇女給出的待遇，絕不會比投資人要差。
無堅不摧的後盾，實力強大的同伴，數之不盡的金錢，還有權力，都觸手可及。
她就像是黎瞳一的後路，只要他願意回頭，隨時都可以回到過去。
嗯……還有那條狗。
很漂亮的狗，還有著黎瞳一喜歡的白發，黎瞳一這樣的“顏值主義者”，還需要思考嗎？
完全展露不帶任何掩飾的喜愛，摟住就不願意松手，黎瞳一在門邊看到那條狗之後，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他一眼。
他上一次這樣，還是在那座古堡裏看到零的時候。
——皇女不會讓自己陷入無用的憤怒，她在最短的時間內理清了思路，抓住了黎瞳一的需求，然後，毫不留情地向他反擊。
同一條坦蕩無阻的路，把他這野男人從黎瞳一身邊驅逐開。
困在高高的古堡裏被人精心看守的珍寶，重新回到了守衛的視野中。
在短短半日內。
舊有的養育者向他發出了挑戰。
可唐同樣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他不關心皇女的想法，從皇女身上下手也毫無意義，真正的根源在黎瞳一。
他只想知道。
——黎瞳一想做什麽呢？
黎瞳一是最了解皇女的人，他知道皇女想做什麽。
他知道自己在這裏會遇見誰，會發生什麽。
但是他來了。
在上面那層樓時，船長室都到了他手邊，可他略過了，隨便用了個“擔心被發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借口，直接來了十九層。
這借口有多好笑，他搜安娜的院長室時，可沒擔心過被安娜抓住。
想起這個唐都覺得有意思，在他們剛認識那會兒，黎瞳一心裏可“琢磨”過不少事，比如這個游戲的規則，比如那些神，再比如那個所謂的玩家家園……結果全是故意琢磨來騙他的。
在發現黎瞳一就是那位國王之後，唐動用了自己的記憶力，把黎瞳一說過的每句話，心裏跑過的每個念頭，包括最零碎的碎片。
一切違和之處串聯起來，他很快得出了這個結果。
黎瞳一的那些“想法”，全發生在黎瞳一得知他能讀心之後。
目的就是推遲他發現零和他的關系。
黎瞳一把這當做底牌，扣在了桌子上，然後朝他微笑，再無視他。
肆無忌憚地使用他，卻毫不在意他的去留。
他讓唐不知不覺投入更多註意力。
不再是多年前偶然見過一面的小孩，而是黎瞳一，活生生的、在他面前的黎瞳一。
他有生以來唯一親吻過的人。
但黎瞳一還不夠放心，就像停駐在水邊枝頭上的蝴蝶，仍在審視著他，隨時準備飛走。
直到那晚上貪婪現身，他把黎瞳一從幻境中拉出來，這件事把他暴露得一幹二凈。
於是緊接著，黎瞳一就把這張牌掀開了。
那現在呢？
是想順水推舟、和皇女離開嗎？
皇女顯而易見的不歡迎他，所以，這次是黎瞳一主動想要和他分開？
為了那個讓他重回這個游戲的目的？
唐可太不理解了。
他要幫黎瞳一，黎瞳一就拒絕，皇女要幫他，他就信了？
唐轉著各種殘忍的念頭，漫不經心地想。
如果是以前，他未必會關心黎瞳一和皇女的會面，也不會關心黎瞳一的去留。
黎瞳一不纏著他才是最好的。
但現在，他已經改變自己的決定了。
黎瞳一要他放不了手，那麽，就沒有自己先放手的道理。
他要黎瞳一給他一個，讓他能接受的，答案。
黎瞳一溫和地望著他，“修斯說，他會讓零滿意的。”
“你會讓我滿意嗎？”他輕輕地，促狹地，叫他，“唐？”
這次，他不再故意叫他小黎了。
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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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少女端著咖啡杯, 從容得仿佛漫步在自己的花園裏。
然後遇到了意外闖進來的陌生人。
……還試圖拐帶她的狗。
那個甫一露面就吸引了無數註意力的烏發美人在她的註視下安安靜靜垂下睫毛，好像什麽教堂裏絕美端靜的雕塑……如果他懷裏沒有抱著一只哈士奇，還把自己那張白如朝雪艷如秾春的臉貼上去, 手可憐兮兮掛著，試圖把自己縮在哈士奇背後, 假裝自己是什麽柔弱可欺的小可憐……的話。
彈幕已經笑瘋了。
說人壞話被當面逮住，然後躲在狗的背後，這可太有出息了。
［哈哈哈小綠茶讓人當場逮了, 就問你慌不慌？］
［嘖嘖嘖，居然還茶言茶語去騙人家純潔的哈士奇。］
［喜聞樂見。］
［不行了, 隔著屏幕我都要窒息了，上學時候被老師逮到帶手機去學校打游戲結果跟人網戀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緊張過。］
［她好像經常用這種眼神看別人，第二那位好像就被她活生生看炸毛過。］
［氣勢真的強。］
死一般的寂靜裏, 哈士奇豎起耳朵, 敏感地左右轉了轉。
毛絨溫熱的觸感掃在黎瞳一臉上, 他收回手, 挺直了腰，碧金色眸子天真柔順的笑全化作了認真, 真像那麽回事兒似的，叮囑哈士奇：
“……我絕對支持她, 你主人很忙的，像你這麽大的狗狗，應該學會自己溜自己了。”
銀發少女端著咖啡從他身邊走過, 嗓音很低, 自有股波瀾不驚的散漫。
“十積分摸一下。”
黎瞳一又把狗抱進了懷裏，語氣熱烈，“……可以包月嗎？”
“不。”
“……”
好冷淡。黎瞳一垂下眼睫, “哦。”
他輕輕揉著哈士奇脖子上的毛，那模樣，那繾綣眷戀，那溫柔，那不舍，讓人以為他下一秒就能落下淚來。
奈何看的人實在鐵石心腸。
少女在沙發上坐下，咖啡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把她和這間富麗堂皇的茶室融為一體。
隔著那陣飄渺的煙霧，她淡金色眸子冷淡地審視著黎瞳一。
從頭發，到臉，到他身上穿的衣服，他的手，手腕上的手鏈，蹲坐在地的姿勢……從始至終，那雙眼中都沒有情緒。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但你無法從她眼中看到任何心理活動。
自然，也無從分辨她的態度。
這比明晃晃的挑剔還要讓人難以忍受。
在這種扒皮拆骨的目光下，任何人都不會自在。
黎瞳一靠著哈士奇，微笑著和她對視。沒有被人毫不客氣審視的瑟縮，也沒有畏懼，只是沒有像她打量自己那樣，也去打量她。
“上來的門沒關？”他自然而然地說。
“關了。”少女平靜地答。
“那你這是？”
少女說：“刷卡。”
她從自己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張卡，隔空拋給黎瞳一。
同樣的黑色卡面，同樣的金色紋路，只不過沒有數字，只有右下角一串字符——Jing。
一個姓氏的拼音。
“景君昭。”
銀發少女輕啜了一口咖啡，淡淡道：
“白令天鳥公會會長，玩家排名第三。”
“這艘游輪，是我十五歲時，我老師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
［！！？？！！！］
［她在說什麽？怎麽每個字我都聽得懂？連起來我就理解不了了？］
［真的是她，剛剛看到有人在論壇說皇女在這我還不敢相信，還以為有人在冒充她……她不是剛從候選者之戰出來嗎？不在家裏好好休息，開開慶功宴，和自己的隊友聊聊天，跑來副本幹什麽？］
［而且皇女不是非高級副本不下嗎？怎麽會跑來一個A級副本？］
［……她帶了狗，應該是旅游？？？］
［……］
［這是他們白令天鳥的傳統嗎？從戰場上下來，先找個副本消遣一下？］
［副本……消遣……這兩個詞是怎麽連在一起的？］
［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她老師啊，神眷者平時是不用進副本的，但零經常往副本裏跑，所有玩家裏面，就他下副本的頻率最高，最高的時候還玩無縫銜接，沒事就進副本睡覺。］
［……睡覺？］
［是的，據說他有一半的時間在副本裏睡覺，另一半時間在自己家裏睡覺。］
［這是什麽睡神轉世？］
［聽說是為了曬太陽，「殼」裏沒有太陽來著，但是副本裏有。］
［不應該吧，他家裏也有啊。］
［家？什麽家？］
［不就是「殼」嗎？哪來的太陽？人工搞出來的日照不算數啊。］
［不是人工，就是真正的太陽，你不知道嗎？白令天鳥的公會大本營不在「殼」裏。］
［？？？？］
［刷新我世界觀，公會還能不在「殼」裏？那他們在哪裏？］
［每日一個冷知識。不只是白令天鳥，最初那四大公會都不在「殼」裏，而是副本裏。］
［他們專屬的副本］
［等等剛剛皇女說的話……］
“這是一個初始副本。”
景君昭說話的語氣好像在和人談論手裏的咖啡產自哪裏，品質如何。
但她說出來的詞匯，很多人都沒聽說過。
［家人們，我回來了，我去查了論壇，初始副本的意思是說，最初的那一批副本，也就是初代玩家玩的那些游戲，後面這些副本不太一樣。］
［現在有些副本非常混亂，死亡率極高，動輒就是團滅，但是最初那一批副本不是這樣，就跟他的名字很像，真的就是個游戲，有邏輯，有線索，有過關的方式，而且死亡率也是經過嚴格設置的。］
［初始副本的存活率豈不是非常高？］
［你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何止初始副本，當年的候選者之戰死亡率也沒這麽高，現在一千個人裏要死七百個，只有前三百能活，但是在當年，這兩個數字是調換過來的。］
［……只淘汰三百人，前七百都能活？？］
［之前那批老玩家過的，竟然是這種好日子！］
［本來就是啊，你們都不知道嗎？］
［要不是那批玩家閑著沒事反抗神，非要出去，現在的玩家也不會過得這麽困難。］
［嘖，零真是個罪魁禍首。］
觀眾們搖頭嘆息。
這麽多年了，他們還是理解不了，零為什麽就非得出去。
神在他身上投放的寵愛，比其他所有玩家加起來都要多。
世界的規則為他讓道，整個「殼」都是他的樂園。
他說機器太冷了，想要有點溫度，玩家大廳就有了那些引導人員。他說想要吃冰淇淋，不想一進「殼」就滿是血腥味，所以有了玩家大廳門口那家甜品店開業，甜膩的氣息充斥了每一片空氣。
地上天國，天上神國。
神的視線所到之處皆為疆土。
只有他，神前不跪。
他在這個世界裏，真就是皇帝一樣的存在，應有盡有，無所不能。
其他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他究竟為什麽那麽執著地要出去？
別說是他了，就算只是一個普通的高級玩家，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之後，都不再想要離開。
因為，他們在游戲裏能得到的，比他們在現實裏得到的，要多得多了，
在這裏，他們能花一百積分就讓別人給自己下跪當奴隸，在外面能行嗎？
不行。
-
茶室裏，兩人安靜對視。
黎瞳一摸到哈士奇的尾巴，捉在手裏，把毛逆過來再順回去。
景君昭視而不見，平穩地說：“但它和一般的初始副本不一樣。”
“你知道癌本嗎？”
景君昭語氣平淡地問，但她完全沒有讓黎瞳一回答的意思，自己說了下去。
“在這個游戲裏，大部分副本的等級都是固定的，就算上浮也有限制，不會太誇張，但有些副本，實際上的實力遠超它表面所表現出來的，在玩家進行游戲的過程中，它的等級會毫無預兆地提高，而且幅度非常大。”
這是什麽老玩家給新玩家開小課堂尊尊教誨循循善誘的場面？
彈幕頓時忘了什麽叛逆的國王，一個個笑得打跌。
［哈哈哈，這你就小看人家了吧？別看人家過的副本少，但全是癌本。］
［主播：別的不說，這我還真知道。］
［不僅知道，還過了倆。］
［不僅過了，還把boss揣走了。］
［說起來咱們主播可是久經癌本沙場的老手了。］
可緊接著，皇女不緊不慢地拋出了真正的重量級話語：
“所有的癌本，實際上的等級，至少都在雙S。”
“這種副本第一次出現是在三十多年前，吞噬了上萬個人，從原本的D級，一舉跨越到了3S。”
“而這種副本，當時出現了四個，每一個都埋葬了無數的人，下面埋著累累屍骨，每一個都非常難對付，但後來它們都消失在了游戲裏，再也沒有人誤入過。”
她眼裏失去了焦距，似乎在回憶什麽，片刻後才繼續說：
“外界普遍的傳言是，當時排名第一的玩家，親自去把這幾個毒瘤鏟除掉了，但那其實是謠傳。”
“這些副本吃人吃飽了，就像喝飽了精血的妖怪，很難徹底打破，但是放任下去，它很可能會再度升級，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5S級的副本，到那時候，就徹底沒人能掣肘它了，它會變成一個名副其實的絞肉機。”
“所以，他和神做了一個交易。”
“以每年一百億積分的價格，把那個副本租賃下來，作為公會的大本營使用。”
“四大公會的其他三家緊隨其後，一人租下了一個。”
這才是四個副本消失的真正原因。
以每年百億積分的價格，把副本贖出來。
景君昭凝視著手裏的咖啡杯，語氣平平，“那天是他生日，這是他問神要來的生日禮物。”
彈幕也在這等秘辛前面失語了，過了不知多久，才有一條彈幕慢慢劃過。
緊接著，無數的彈幕井噴了出來。
［百億……？！我真的沒聽錯這個單位嗎？］
［剛賺了百萬的主播：？？？？］
［這一波主播真的誤闖天家。］
［白令天鳥現在也不在「殼」裏吧，之前好像聽人說想進去瞻仰一下，結果地圖上都找不到。］
［也就是說，她租了三十多年了……］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觀眾，聽到這個數字，都楞了一下，忍不住掰著手指頭去數。
一個S級多人副本，拿到第一名，平均獲取積分在5萬到10萬之間波動。
加上觀眾打賞，一般還能多個十萬。
過五個S級副本，能買第二名的一瓶酒。
而一萬瓶酒，才能湊夠這一百億。
這是真的窒息了。
［你們的重點偏了啊！重點難道不是這個副本，就是傳說中的那個？］
［……四大癌本之王？］
［難怪……查不到任何錄像。］
［這沒轍了，主播選副本的眼光永遠這麽出類拔萃，上次開了上百個副本，他選到了個矮，這次還是上百個，他選個癌王。］
［不說了，一首涼涼走起（嗩吶）］
［等等，神居然同意了？這可是副本啊，游戲維系的根基，一個等級已經到了3S，而且潛力無窮的副本，居然就這樣租賃給玩家當家園住？］
就算加上生日這個前提也非常不可思議了，換個人在那，別說生日，就是臨死前的遺願，也別想神能幫你實現。
［神國皇太子名不虛傳……］
景君昭眼裏忽然漾起笑，“這艘船上，有個房間，是神都無法窺探的，你要是要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可以去那裏。”
以現在的情況來說，見不得人的事有沒有先不提，找個能夠躲起來的地方，避過接下來的混亂，才是當務之急。
黎瞳一輕聲，“神對他倒是真好。”
“不，”景君昭搖了搖頭，完全沒有幫自己老師遮掩的意思，“是他威脅神，說神要是不經過他的同意，就進他房間，他就要在神面前撒潑打滾，讓神威嚴掃地。”
黎瞳一：“……你的記性也是真好。”
這種雞毛蒜皮的事都能記住細節……全世界很可能只有她能記住了，零自己都不大可能記得這種事情。
“神答應了？”黎瞳一望天。
景君昭說：“有六個答應了，剩下那個讓他現場哭出來，只要能哭出來就答應他，但他沒能擠出眼淚。”
一個也不礙什麽事，反正……傲慢答應了。
那其他的神答不答應都無所謂。
她想。
景君昭穩穩端著咖啡，那只是一個馬克杯，並非什麽精心燒制的絕代瓷器，但放在她手裏，卻 顯得名貴無比。
從始至終，她的手指都穩而平地拿著杯子，不讓它有丁點晃動。
景君昭說：“系統界面。”
她說話風格一貫簡潔，也不在乎別人能不能聽懂，反正命令已經下達下去了。
黎瞳一思考了下，還是遞給了她。
一條好友申請發了過來。
黎瞳一點了通過。
兩人加上了好友。
下一秒，一條轉賬信息出現在黎瞳一的界面上。
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別的玩家的轉賬，上一次，嫉妒操控自己捏出的木偶，給他轉了六萬。
而這一次……
黎瞳一看著上面的數字，陷入沈默。
這錢哪怕只是拿出三分之一，都夠他把投資人的電影城買下來了。
“第一名十倍積分，通關之後你七我三，要是第二名……五倍積分，你二我三。”
咖啡見了底，景君昭把杯子放在沙發旁的機器人托盤上，讓它將被子送回自動清洗櫃，“有問題嗎？”
黎瞳一有：“要是第三名……”
或者第三名都沒拿到。
要知道，系統只說了前50名可以活下來，前三名加倍返還積分，可沒說其他49個人被扣掉的積分也能回來。
尤其是，這還是個貪婪副本。
景君昭說：“三。”
［總之就是，不管你拿多少，反正我要保住我的三倍是吧？］
［系統的ID也才九位數……］
［也就是說，主播要是拿不到前三……］
［三倍，這賣了主播也給不起啊。］
［好家夥發了發了。］
［要是等會出門被人搶劫了就精彩了（躺平）］
［放心，別人劫財和劫命是一起幹的，要麽錢在人在，要麽都沒了（躺平）］
［還好不劫色（躺平）］
［那還真未必……］
［副本驚現游戲第一賭狗？！皇女真面目竟是這樣？！］
［她可不是賭狗，人家保本保息，只有主播，賭狗一敗塗地，背著巨額債務踏上下一個副本。］
［但她怎麽不自己玩啊，她這樣做，豈不意味著，她不會去搶第一了？］
［這不像她一向強硬的作風啊……］
［而且他倆不是才認識嗎？皇女怎麽就敢給他轉這麽大一筆錢？］
景君昭很快就解答了他們的上一個疑惑。
“這個副本的等級保底4S級，很可能還不止。”
“如果我老師死在了這裏，那這裏很可能已經是一個5S級副本了。”
到了這種前所未有的級別，已經不是能不能拿到獎勵的問題，而是能不能活下去。
“……”黎瞳一誠懇地說，“我真心希望他換一個地方死。”
他又看了眼那一長串數字，“你有沒想過，要是我死了，這錢你就一分都拿不回來了。”
景君昭眼裏劃過笑意，風過無痕，很快消失不見，“這是我老師的遺產，要是沒了，讓他自己半夜站你床頭要去。”
“……他真的換一個地方死吧。”
景君昭不理會他，也不在意他言語之間對自己老師的不敬，遙望著壁爐上方的墻上掛著的畫，聲音仿佛囈語。
“我反覆地夢到已經逝去的人，就好像他們仍在。”
幾米高的巨幅油畫上，被火焰扭曲的少年盤腿坐在中央，披著鮮紅的披風，被人搞怪戴上了王冠，其餘九人環繞著他。
收拾自己頭發的，高傲的，冷淡看著前方的，沒弄清楚情況想擡頭看的，笑出一口白牙的……
十個人。
“……難得故地重游，不太想把時間浪費在其他事情上，所以……不要讓我失望。”
她踏上這條船後走的每一步，都在和過去的自己擦肩而過。
然後，背道而馳。
有時候，玩家也只是舊時代最後存活的鬼魂罷了。
“冒險進這個副本，就為了故地重游，你就不怕死在這裏嗎？”黎瞳一看著她的側臉。
景君昭收回視線，依舊是不快不慢的語速：
“老師和神明簽署了契約，在租賃存續期間，不會將這個副本投入使用，祂們現在的行為，已經違背了契約。”
“而我，手裏還有那份契約的原件。”
也就是說，真到了最糟糕的時候，這個副本徹底失去控制，她手裏也有一份免死金牌。
別人拼盡全力，也不一定能活下來的高危副本，有人已經拿到了通關券。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還大。
觀眾們再一次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難怪人家能帶狗進副本來玩。
這就是底氣。
零留下的遺產未免過於豐厚了。
景君昭微微頷首，禮貌地送客：“你可以離開了，我想獨處一會兒。”
她坐在那把高背扶手椅裏，似乎歷經了很長一段旅程，就連身上的長風衣也染上了洗不去的風霜，需要一場休息。
“那間房間就在走廊盡頭，鑰匙在門口的地毯下。”
黎瞳一被“送”出了茶廳，站在門外，看向走廊盡頭。
唐壓根都沒進去，站在一副畫前，有一搭沒一搭地欣賞著。
這些畫色彩運用大膽，明艷燦爛，每個人都像是一團火焰。
就是有些過於抽象，面孔模糊，女孩揚起的裙擺，還有男孩的四肢，都和火焰融為一體。
就算本人來了，站在這幅畫面前，都未必能看出畫的是自己。
相比較起來，在黎瞳一的記憶裏，那列開過花田，駛往春日花架的火車上，那本攤開的本子，上面的畫要寫實得多了。
唐的語氣還是很和緩，微微帶著笑，“我知道你之前為什麽要那麽看我了。”
之前在船下時，他問黎瞳一，對方是不是生氣了。
黎瞳一用極其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現在明白黎瞳一為什麽會那樣了。
唐沒有回身，依舊望著眼前的畫，一副藝術家觀賞畫展的悠閑。
與此同時，天空中凝視的感覺明顯變弱。
及至消失。
身後的門也和墻上的畫一樣扭曲，模糊，周圍的世界變得混沌沒有邊界。
明明站在原地沒動，卻已經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黎瞳一微笑著望著他，他在狗身上蹭了半天，蹭得自己黑發散開了些，攏著他半張臉，從側邊看，只能看到他露出的雪白的下頜。
不慌不亂。
唐垂下眼。
什麽叫陽謀？
利用人性，玩轉規則，公開布局。
陰謀講究的是悄無聲息，無知無覺，就讓人栽入自己布下的大網中。
而陽謀，哪怕簡單到能夠一眼看穿，知道這是對方設下的計策，也不得不隨之起舞。
步入這無解的困局。
世界上最難對付的，不是別人對你有敵意，而是，別人給你提供了實打實的幫助。
天文數字的積分，一旦通關，拿到第一，就是難以預估的收益。
之前的第四公會，現如今的第三公會，一個完整的老派公會。
在「M俱樂部」的公開針對、以至於所有公會對黎瞳一避退三尺之後，終於迎來了會長的回歸，然後，向黎瞳一伸出了橄欖枝。
等到黎瞳一離開這裏，完全可以直接加入對方的公會。
他相信，皇女給出的待遇，絕不會比投資人要差。
無堅不摧的後盾，實力強大的同伴，數之不盡的金錢，還有權力，都觸手可及。
她就像是黎瞳一的後路，只要他願意回頭，隨時都可以回到過去。
嗯……還有那條狗。
很漂亮的狗，還有著黎瞳一喜歡的白發，黎瞳一這樣的“顏值主義者”，還需要思考嗎？
完全展露不帶任何掩飾的喜愛，摟住就不願意松手，黎瞳一在門邊看到那條狗之後，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他一眼。
他上一次這樣，還是在那座古堡裏看到零的時候。
——皇女不會讓自己陷入無用的憤怒，她在最短的時間內理清了思路，抓住了黎瞳一的需求，然後，毫不留情地向他反擊。
同一條坦蕩無阻的路，把他這野男人從黎瞳一身邊驅逐開。
困在高高的古堡裏被人精心看守的珍寶，重新回到了守衛的視野中。
在短短半日內。
舊有的養育者向他發出了挑戰。
可唐同樣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他不關心皇女的想法，從皇女身上下手也毫無意義，真正的根源在黎瞳一。
他只想知道。
——黎瞳一想做什麽呢？
黎瞳一是最了解皇女的人，他知道皇女想做什麽。
他知道自己在這裏會遇見誰，會發生什麽。
但是他來了。
在上面那層樓時，船長室都到了他手邊，可他略過了，隨便用了個“擔心被發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借口，直接來了十九層。
這借口有多好笑，他搜安娜的院長室時，可沒擔心過被安娜抓住。
想起這個唐都覺得有意思，在他們剛認識那會兒，黎瞳一心裏可“琢磨”過不少事，比如這個游戲的規則，比如那些神，再比如那個所謂的玩家家園……結果全是故意琢磨來騙他的。
在發現黎瞳一就是那位國王之後，唐動用了自己的記憶力，把黎瞳一說過的每句話，心裏跑過的每個念頭，包括最零碎的碎片。
一切違和之處串聯起來，他很快得出了這個結果。
黎瞳一的那些“想法”，全發生在黎瞳一得知他能讀心之後。
目的就是推遲他發現零和他的關系。
黎瞳一把這當做底牌，扣在了桌子上，然後朝他微笑，再無視他。
肆無忌憚地使用他，卻毫不在意他的去留。
他讓唐不知不覺投入更多註意力。
不再是多年前偶然見過一面的小孩，而是黎瞳一，活生生的、在他面前的黎瞳一。
他有生以來唯一親吻過的人。
但黎瞳一還不夠放心，就像停駐在水邊枝頭上的蝴蝶，仍在審視著他，隨時準備飛走。
直到那晚上貪婪現身，他把黎瞳一從幻境中拉出來，這件事把他暴露得一幹二凈。
於是緊接著，黎瞳一就把這張牌掀開了。
那現在呢？
是想順水推舟、和皇女離開嗎？
皇女顯而易見的不歡迎他，所以，這次是黎瞳一主動想要和他分開？
為了那個讓他重回這個游戲的目的？
唐可太不理解了。
他要幫黎瞳一，黎瞳一就拒絕，皇女要幫他，他就信了？
唐轉著各種殘忍的念頭，漫不經心地想。
如果是以前，他未必會關心黎瞳一和皇女的會面，也不會關心黎瞳一的去留。
黎瞳一不纏著他才是最好的。
但現在，他已經改變自己的決定了。
黎瞳一要他放不了手，那麽，就沒有自己先放手的道理。
他要黎瞳一給他一個，讓他能接受的，答案。
黎瞳一溫和地望著他，“修斯說，他會讓零滿意的。”
“你會讓我滿意嗎？”他輕輕地，促狹地，叫他，“唐？”
這次，他不再故意叫他小黎了。
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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