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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4 夏明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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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海納音的植物館4 夏明恩

「赫利俄斯之冠」。

一道通往天穹的樓梯將宮殿劈成兩半, 深紅色地毯拾級而上,兩旁寢殿依次下落,越往下建築越多。

這座古老的宮殿還保持著曾經的模樣, 只不過比昔日更孤獨,搬到天穹上之後, 再沒有建築可以和它並肩,灰黑色的霧氣從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漂浮出來,活似建立起的孤島。

和下方的人註視它一樣, 從這裏看下去,下方的建築倒懸在天空之上, 燈火閃爍,宛如一片燦爛的星海。

天地倒懸。

列車沿著橋梁駛入「赫利俄斯之冠」,停在通天而上的樓梯前。

青年拍拍身上的灰, 兩步跨下車, 一頭紅發中挑染出幾縷亮藍色, 往那一站, 自然而然就成為了眾人的視覺焦點。

他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捶打著肩背, 懶洋洋地朝樓梯上走去。

他走路時也不太規矩,三步的樓梯, 他一步就跨了上去,身後跟著的人不得不加快腳步。

“會長……會長,你慢點!”

青年一手插在兜裏, 轉過身, 俯視著他們。

“不是你們催我說要遲到了嗎?走快了你們又不樂意。”

他吊兒郎當地挑了下眉,“我一直不懂,你們跟我說什麽遲到不禮貌, 我一個第二,不禮貌又怎麽了?都給我忍著。”

他公會裏的成員:“……”

知道你是第二,並且在最近成功“衛冕”了第二,但是可以不要一天提三次嗎?

第一那位都沒拽成這樣!

你知道我們公會在去年的裝逼大會中,又一次在前十的頂尖公會中墊底了嗎?!

都是因為你!

堂堂第二公會,比個裝逼,竟然年年墊底,這誰受得了?

別說他們,就是昔日的第一公會白令天鳥都受不了!把自家會長拉起來教育了又教育,終於成功登頂了第一。

想著自家爛泥扶不上墻的會長,眾人心裏一陣悲哀。

有這種喝了酒就發瘋的會長,他們永遠都沒希望逆襲了吧?

更何況還有掌燈人和皇女這兩個勁敵……

不過他們也只敢在心底吶喊,不敢說出來,不然的話,自家會長又要灌酒伺候了。

“說起來,我剛剛都看到第一那家夥的車了,他應該是已經到了,但皇女呢?我好像沒看到她的車,她這次又不來麽?”青年納悶地撓撓頭,又從空氣裏拎了瓶酒出來。

在其他人反應過來阻止之前,這位第二公會「深藍」的會長,排名第二的神眷者,夏明恩,就著這個問題,咕咚往嘴裏灌了半瓶。

他的會員眼前一黑。

夏明恩臉上越發蒼白下去,與之相反的是,他的眼睛,從黑色一點一點轉變為了紅色,釀出了紅酒的色澤。

“啊哈哈哈,”他忽然仰天大笑起來,“大河之劍天上來!快哉快哉!”

他一仰脖子,又是半瓶。

“嗝兒——”

其他人:“……”

“放心,沒醉,我很清醒。”夏明恩抹了抹嘴,“剛剛說到哪了,皇女是吧?她去哪了?回家了嗎?我服了,她是個宅女嘛,我一年到頭就能見她兩次,一次是在候選者之戰入場的時候,一次在決賽圈,別的時候敲她家門都見不到人。”

……你喝得跟條狗一樣,去敲人家公會的大門,人家讓你進去才怪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要不給會長請個假吧,來個人上去說一聲,皇女不也經常這麽幹嗎?”

皇女很少出席宴會,大大小小的宴會,不管是私人的,還是像這樣的集體慶祝宴會,她都不怎麽來。

次次都是她管家代替她露面,客客氣氣說我家主人有事,這次來不了,各位玩得開心。包下宴會費用的四分之一,就離開了。

據說是從游戲初代玩家時期留下來的習慣,前四名的公會輪流包攬宴會費用,作為唯一還活著的初代玩家,皇女延續了這個傳統,只不過從輪流請客,變為了一人一部分。

也就是因為這樣,逼得他們公會每次都不得不為了面子出一大筆錢,請其他人吃吃喝喝。

但曾經的四大公會是什麽地位?一呼百應,跺跺腳,整個世界都得震三震,不管是「赫利俄斯之冠」之上,還是之下,所有人俯首稱臣,真是皇帝一樣的尊貴和榮耀,現在呢?

最多也就是曾經的一半。

還不到。

有膝蓋那麽高就頂天了。

眾人商量半晌,又經過幾輪石頭剪刀布,商量好了誰擡頭誰擡腳,就準備一哄而上,齊心協力制服自家會長,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這時,樓梯下又有幾個人走上來,三男兩女,各個一身雇傭兵打扮,除了其中一個男人,外面多加了一件白大褂,鼻梁上掛著金絲眼鏡,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在他們裸露出來的皮膚上,有著相同的青黑色刺青,一串帶著青黑色邊框的字母。

脖子,手臂,大腿,其中一個最為囂張的,直接把那串字母橫著紋在了自己臉上,就沿著自己嘴唇的弧度,一咧嘴,字母就跟著裂開。

「阿姆斯監獄」的人。

候選者之戰結束時,他們有個成員在玩家大廳門口公然殺人,引起了不小的討論。

許多底層玩家紛紛仗義發聲,討伐他們,要求神明執掌公道,收回高級玩家隨意殺人的權力,輿論喧囂塵上,鬧得沸沸揚揚。

這幫人非但不以為恥,還以為榮,還放眼誰要是再叫囂,將來副本裏遇到了,見一個殺一個。

“知道這個游戲玩家的平均壽命是多長嗎?”

“——兩個月。”

“因為他們學不會閉嘴。”

這幾句話,就出自於他們的會長。

更為恐怖的是,他說的話還真就是真的。

絕大部分玩家在進入游戲的瞬間就會死去,少數玩家通關一個游戲,也會在下一個死去。

這個游戲裏的玩家就像韭菜,死了一茬又來一茬,人人的生命都在倒計時,只要沒有過硬的實力,那就隨時會死。

所以,當初輿論鬧大的時候,高級玩家沒有任何人放在心上。

他們都在看笑話。

說這種話的人,最多這個月內就會死去,等到他們死了,他們說過的話,只會成為後來人恐懼的源頭。

讓他們學乖。

自由已死,和平當道。

探索離開游戲之路的自由派已經在當年死絕,進了這個游戲,就再也無法離開。

在這裏,神明的話就是真理。

而神眷者,就是神的代行人,負責貫徹真理的存在。

「阿姆斯監獄」和白令天鳥的關系向來惡劣。這家公會和白令天鳥一樣,也是游戲中最老的公會之一,在最輝煌的時期,它們排名第四,整個公會上下向來以霸道的作風聞名。

可是,隨著當年那場災難,那一代的玩家全部隕落,「阿姆斯監獄」的會長自然不例外。

不僅會長,它們公會的主力也在那一次全部蒸發。

又沒有皇女這樣的4S天賦繼承人,剩下的會員實力參差不齊,整個公會的地位一落千丈。

哪怕這些年奮起直追,也不過在二十名左右上下徘徊。

「阿姆斯監獄」全體上下,無不把白令天鳥當做生死仇人,只要見到,就必然沒有和諧相處可言。

「深藍」的人也不想和這群瘋子打交道,見他們過來,都閉上了嘴。

但「阿姆斯監獄」的人卻不想就這樣放過。

“皇女?那口口當然不敢來,怕丟臉唄,第一公會落她手裏就讓她弄成這樣,她還敢露面呢?我要是她,我出門都得在臉上蒙塊布,沒臉見人啊。”

幾個人大笑起來。

「深藍」的人面色不虞。

他們和白令天鳥的關系也一般,但不代表他們就喜歡聽人辱罵他們。

相比較而言,白令天鳥那幫不說人話的BKing都不是不能忍受了,起碼不會出口就是汙言穢語。

純粹對垃圾的厭惡。

不過他們沒有說出來。

「阿姆斯監獄」的會長就站在這群人身後,嘴上一圈刺青被囂張的笑容扭曲。

這位今年排名進了前十。

也算是揚眉吐氣了。

不出意外的話,要不了兩個月,他們公會的排名也會跟著上升。

「阿姆斯監獄」和白令天鳥之間的矛盾根深蒂固,他們沒必要攪和進去。

要知道,「深藍」名次僅次於夏明恩的副會長排在第十一名,恰好比他低一名,今天又沒來,這裏比他排名高的只有夏明恩。

一頭紅加藍短發的青年埋著頭,似乎在散著酒氣,搗鼓了一會兒之後,他擡起頭,眼睛的顏色已經轉變為了絲絨般的酒紅,他蒼白著臉,嘿嘿笑道:“錄下來了,回頭放給皇女聽。”

“……讓她收拾你們。”

「阿姆斯監獄」的會長臉色一沈,“你要多管閑事?”

夏明恩把玩著系統擬態出來的鑰匙扣,垂著眼皮,懶洋洋地扯了扯唇角:“再不滾,我現在就收拾你們。”

“一個第九,也配跟我堂堂第二這麽說話?誰給你的膽子?”

夏明恩說,“小心我讓你滾回二十。”

候選者之戰自由度極高,所有人都在同一張地圖裏,如果有人想要解決恩怨,無疑是個好時機。

曾經好像就有個玩家得罪了第一那家夥,把人從前三一腳踢到了十名開外,要不是前面積累雄厚,第十名都保不住。

不過那個玩家是誰來著?夏明恩想了半天,想不起來。

皇女不是一直在第三嗎?怎麽會有一個另外的第三?

難道他又喝酒喝多,給自己喝蒙了?

夏明恩決定不再糾結這個,轉而專心對付面前這幫瞎了眼的人。

他一個第二在這站了半天,這幫人不上來問好,還當著他的面大放厥詞,不管是對誰放的,都是對他的輕視。

必須打!打到服!

「阿姆斯監獄」的人怎麽也想不到這個人性格這麽怪癖,扭頭看著他們會長,等他拿個主意。

「阿姆斯監獄」的會長沈沈看著夏明恩,好半天,哼了一聲,“我們走。”

夏明恩挑了挑眉,繼續搗鼓自己的系統,想把這段錄音發給皇女。

然後發現,自己沒有皇女的好友。

夏明恩:“……可惡,你也無視我這個第二!你個第三,給我等著!”

他琢磨了下,決定等下次見到皇女的時候,加上這個好友,再發給她。

「深藍」的人搖搖頭,擼胳膊的擼胳膊,活動筋骨的活動筋骨,上去就把他擡了起來,留下一個人上去報信,其他人則帶著會長原路返回。

不是回列車,而是沿著這百米寬的梯子,往旁邊走去。

「赫利俄斯之冠」就是神眷者們的住處。

排名越高,樓層越高,前三名就住在最頂上的那幾間宮殿內,排名墊底的則在山腳。

這個排序並不穩定,神眷者的排名一旦下降,住處也會跟著下降,要是更嚴重一點,因為各種事情死去了,他們留下的痕跡會被系統自動清空,留給後來人居住。

唯一特殊的……

他們往這道通往天穹的通道頂端看了一眼。

通道通往宴會廳,經常作為神眷者們聚會所用,但是,在宴會廳之上,還有一座藏在黑暗中的宮殿,淩駕於所有建築之上。

自從它的主人離開之後,裏面的燈就再也沒有開啟過了。

那是零的住處。

神保留了他的房間。

經常有人說現任第一神眷者深受神明寵愛,是「赫利俄斯之冠」之上最耀眼的那顆明珠。

但只有真正走上來,才會明白,這裏還有一處高居頂端的陰影。

只是沒有人會說出去。

來之前不知道,走到這個位置之後,更不會有人去說。

寢殿裏,夏明恩躺在沙發裏,望著窗外倒影的星海,忽的笑了一聲:“皇女都有人去惹……”

一個人均壽命兩個月的殘酷世界,一條平均壽命十來年的狗,那女人硬是養了三十多年。

腦子殘障成什麽樣才能去惹她?

“可能看她脾氣好吧。”他公會的人猜測。

他們經常來這裏,已經對布置很熟悉了,各自就找了零食飲料出來吃。

別說,不用去那宴會跟人虛以委蛇,還輕松了不少。

眾人分享著不同口味的薯片,還開了瓶大瓶可樂配著。

“她不發火你就覺得她脾氣好了,”夏明恩嗤笑一聲,“我跟你說,這種連生氣都不會生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得罪了她。”

他公會的人打了個嗝,“有嗎?會長你別把人想那麽壞,往好處想,萬一人家就是面癱呢?”

“不信啊?我跟你們說個秘密,”夏明恩探身,抓了把薯片,丟嘴裏嚼著,“他們公會,除了他們那位創始會長,還有那會兒剛進游戲的皇女,曾經有三個4S,五個3S,總共九個頂級玩家。”

眾人立刻用力嚼薯片,“嚇哭了。”

“他們家副會長,稱號「執政官」,就是4S級天賦,”夏明恩沒管他們耍寶,自顧自說,“據說還是陪著他們家會長從神國走出來,一手創辦公會的元老,更有傳言,說他們還沒進游戲的時候就關系很好了,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位不怎麽管 理公會,公務都是「執政官」在處理,那位「國王」的稱號定下以後,別人都戲稱他是攝政王,在游戲裏算得上一手遮天。”

“就這麽個人,在皇女進入公會的半年之後,楞是被皇女奪走了大部分的權力。”

“皇女剛進公會的時候還很低調,雖然是以那位新收的學生這個名義加入公會,但一直默默無聞,從不冒尖,更不會故意表現自己,雖然有著3S級的天賦,卻還處於發育期,看起來就像是在老師的庇護之下默默成長的學生。”

“然而,短短半年,她就一舉奪權,踩著當時天賦等級比她還高一級的執政官上位,成了那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夏明恩攤手,“現在你們還覺得她脾氣好嗎?”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一時間薯片都顧不得咀嚼了,手裏的瓜子殼落了一地。

“我再跟你們說一個,就之前,有個傻逼得罪了第一那個家夥,被他打退了十來名,你們真以為是他自己得罪的啊?”

夏明恩說著,又一陣恍惚,那種忘了什麽東西的感覺再次襲來,他拍拍腦袋,趕緊喝了口酒,壓驚。

“他得罪的壓根不是第一那家夥,而是皇女——皇女把他公會歷年的賬單全部算清楚,一筆一筆列得明明白白,然後找了個機會公之於眾。”

那人本就是鉆系統的空子起家,人在「殼」裏,卻去幹涉副本裏的內容,這和審判所的職責發生了劇烈的沖突。

要說這些事,審判所未必不知道,但管不管就另說了。

水至清則無魚,大部分時候,一床棉被蓋過去,比直接和一個大公會對上更簡單。

但那份帳單一問世,審判所就沒辦法再裝聾作啞了。

那個公會立刻迎來了最嚴厲的審查,反覆折騰了幾個月,雙方的矛盾激化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那個玩家本身也是根基深厚,備受神明寵愛的存在,通過審查過後,竟在公開場合嘲諷掌燈人,最後才有了被打退十名這件事。

夏明恩不得不拍案叫絕。

自從那位謀逆過後,白令天鳥的位置一直非常尷尬,明眼人都知道,他們已經把神得罪死了,距離被流放也就是一步之遙。

如果是皇女親自做這件事,下場針對某個神明的信徒,難免被神誤以為是再一次的“不敬”,反而讓對方因禍得福。

夏明恩喝著酒嘆息,“那女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她根本不會生氣。”

“她只會繞過沒用的情緒,直接找準你的致命點,然後一擊致命。”

很多時候用的還是陽謀,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敗塗地。

曾經那位執政官是這樣,現在這個玩家也是這樣。

“可是,”他的會員疑惑道,“皇女對付執政官做什麽?難道那個傳言是真的?她暗戀L……不是,那誰。”

他們緊急剎車,沒有讓那個名字從自己嘴裏說出來。

這裏是「赫利俄斯之冠」,又是頂上,離神最近的地方。

他們可沒那個膽子,直接提那個名字。

“她要是知道你們這麽想,一定會很高興的。”夏明恩說。

眾人大驚:“啊?她真的……”

“……說明玩你們比玩狗簡單。”夏明恩慢悠悠補上後半句。

“…………”

坐他下邊的人哀怨,“會長,不帶你這麽大喘氣的。”

夏明恩半笑半不笑,“你們以為,「國王」這種稱號是怎麽來的?”

在游戲裏,不同的公會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第一公會「灰喉鳥」掌控著審判所,代表神明維持游戲秩序。

第二公會,也就是他們的「深藍」,掌控著游戲內的所有天幕,想要租賃就必須支付天價租金,但同時,他們也可以發布自己想發布的信息。

還有個公會,好像有個什麽銀行?和整個游戲的積分儲量息息相關。

第四公會,圖書館,收錄了游戲內絕大部分情報,同樣需要支付積分才能閱讀。

只有白令天鳥,幾乎沒有經營任何產業,但它的財產總額,常年高居游戲公會榜首。

因為,它可以對游戲內的其他公會收稅。

無論是租賃土地,還是商業貿易,亦或者其他,哪怕只是建立一個公會,繳納了一筆押金,只要這個行為發生在在「殼」內,就需要繳納百分之三十的稅。

作為「國王」的繼承人,皇女得到的是國王的權力。

他今天收到一筆不明轉賬,有人買了他留在列車上的酒,總價格一百萬,他只收到了七十萬,剩下的三十萬,則到了皇女手裏。

“……誰知道她有多少錢。”夏明恩喃喃,“他媽的好嫉妒。”

-

「海納音的植物館」副本內。

副本開始了快半個小時,觀眾們才得以入場,這種事情前所未見。

觀眾們積了滿肚子的怨氣,剛得到發言權,就迫不及待打在了公屏上。

[什麽玩意兒啊?一個直播間,進來居然還要審核,怎麽的,得要驗資嗎?]

[審了我半小時,是去查我祖宗十八代了嗎?我祖上在哪當皇帝呢]

[煩死了傻逼系統,再多一分鐘我就走了。]

[一分鐘前你也是這麽說的吧?]

[愛走走唄,滾遠點別狗叫。]

[……]

第一批進來的觀眾參差不齊,有玩家的個人粉絲,也有看到新的A級副本開啟,一時好奇進來觀光的。

但不管是哪一種,在兩百人這個基數下,直播間的人數還是以恐怖的速度上漲。

短短幾分鐘,就突破了百萬,直播間所處的排名飛快上升,甚至超過了一些S級副本。

彈幕爆炸式增長。

然後吵了起來。

更關註副本內容的觀眾懶得參與這種沒營養的罵架,把目光投向了副本內容。

直播間故障,前面錯過的部分已經補不回來了,只能根據玩家們的行為揣測具體內容。

[我去,200個人,好久沒見這麽大型的副本了。]

[我專門切出去查了一下這個副本的資料,想看看是什麽副本這麽特殊,卡我們半個小時,你們猜怎麽著?]

[說啊,卡這幹嘛?]

[賣關子沒jj。]

[……滾,這個副本就沒有資料,開啟記錄一片空白,也找不到玩家進入的記錄,我換了好幾個渠道,都查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不會吧?我覺得挺眼熟的啊……]

[這種副本挺常見吧,你想想,公海賭博的,孤島求生的,讓你學星期五的,海上大逃殺的……這地圖天然惡劣,自帶海水這個致命buff,死亡率還挺高的。]

在各種討論之中,還有一波奇葩。

[歡迎大家觀看我們153號直播間,我們嘻哈小狗活潑又好動,游戲效果拉滿!]

[045號直播間!點擊就看我們喪屍屠夫現點現殺!有看不慣的玩家怎麽辦,一直看他在眼前晃,偏偏又殺不掉他,那就來我們直播間吧,你投票我殺人!]

[歡迎大家來我們003直播間看漂亮寶寶!近年來唯一3S天賦,教踩老牌S通關兩個副本!]

直播間的號數按照報名時間排列,每個玩家在每個游戲的號數都不一樣。

玩家們粉絲群體穩固之後,就會有人專門去到公共直播間宣傳玩家的個人直播間,吸引更多的人進入。

突然,一條加大加黑的彈幕撞進了所有人的眼睛。

[等等,朋友們,你們看我發現了誰?016號直播間,進去有驚喜!不驚喜我頭寄給你!!]

這話引爆了其他觀眾的好奇心,懷著讓對方把頭寄過來的期待,紛紛跟下餃子一樣,跳進了16號直播間。

然後真的傻眼了。

[!!!!!]

[她?!]

一時間,無數人湧入016號直播間,公共直播間內的人十不存一,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彈幕還在飄著。

風波擴散到其他人的直播間,頓時,其他人也受到了影響,觀看人數大跳水,只剩原來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然而,在無數人數劇烈下降的直播間中,一個直播間鶴立雞群,人數只下降了百來個人。

幾分鐘後,這百來個人還回來了。

「乖乖,太可怕了,一秒鐘兩萬張推薦票,這就是月初嗎?]

[這就是天榜的實力嗎?]

[漲姿勢了。]

[這還是最不受待見到天榜了……零謀逆那個事兒造成的影響太大,她人氣一直不算特別高的,不敢想其他人。]

[管他的,遇見老婆太晚,上個月沒餘糧,這個月終於可以上供了(開心)。]

[說得對,咱們也投!大家喊三二一一起!]

系統的通知聲同步響起在黎瞳一耳邊——

【恭喜您獲得103652萬張推薦票。】

啊,生日禮物。黎瞳一十指搭成塔尖,輕輕抵著下巴,笑彎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然後票砸得更猛了。

除了被美色所惑的,還有情真意切、感嘆主播實在勤快的。

[勞模,這是真勞模,我這次專門數了時間,他總共就從副本裏出去了三個小時四十分鐘!什麽概念?出去洗了個澡吃了個飯就回來了!]

[(低沈)從前有很多的人教導我,要把副本當做自己的家,但是直到見到了你,我才真正明白了這句話。]

[一格電還這麽努力,你真的感動了我(淚目)]

[什麽話?人家現在至少都已經有一格半了,沒看見上次打完全場還沒力竭跪下去嗎?]

[你說的打完全場不會是指……站在原地沒動,吧?]

“走吧,搜地圖了。”黎瞳一兩根細白的手指夾著那張房卡,晃了晃。

不管那位船長把他放在自己的船長室旁邊,是為了半夜來敲他的門,還是怎樣,都是晚上的事情了,現在人還在下面。

對絕大部分的建築而言,層數就意味著地位,意味著權力,所以才會對通道層層設限。

從下面的樓層上來,很難,但是,從上面下去,卻要簡單許多。

尤其是,同為“玩家禁入”的區域,從20樓到19樓,絕對比從17層之下上來要容易。

唐自然沒什麽意見。

作為“玩家”之一,他也有直播間,還掛著一個不上不下的觀眾人數,不會高到引人註目,也不會低得讓人懷疑。

觀眾們能從黎瞳一直播間看到他,但是,無論是誰,都會不約而同地、下意識地,忽略掉他的存在。

約等於半個空氣。

黎瞳一推門而出,回頭望著船長室,思考了片刻要不要進去。

暴亂開始時,這絕對是一個好用的地方,好就好在它掛著副本怪物的名字,天然具有威懾。

但壞處也很明顯,他不知道進入這裏會不會觸發什麽警報,進而直接把怪物引過來。

本來就仇恨鎖定了,再闖進去一次,人家更是不會放過他。

正事要緊。

黎瞳一快速做出決定,沿著走廊,找到了安全通道。

門沒鎖。

老式的鐵鎖鏈沈甸甸掛在門上,緊緊地纏著門把手,但鎖是開著的,沒有扣上。

這座船上,電梯必須刷門卡,只能抵達自己的樓層,不能想去哪就去哪,但安全通道卻暢通無阻。

船長把每個人的房間號報出去,只要觀察得足夠細……

鎖鏈掉在地上,哐當一聲。

19樓到了。

游輪內部已經是奢侈至極,尤其是四到六層,這三層客房,連同七層的影院酒吧等娛樂設施,一共四層,中間全部打通,做成巨大中庭。

電梯在這層都會變為玻璃觀光梯,要是站在大堂內,擡頭就能看見隔層的欄桿扶手,以及頭頂亮得讓人炫目的超大水晶吊燈。

中間一顆純金打造的搖錢樹,足有三層樓高,枝丫上掛滿了紅繩和祈福玉牌。

但是這樣的奢侈,都比不上這一層。

綠寶匣。這是每個人踏入這裏都會產生的感想。

走廊極富設計感,頂上鑲嵌了紅絲絨和一整面倒懸的水銀鏡,倒映出走廊兩旁的銅纏枝壁燈,墻上均勻分布著布藝掛畫,看作畫風格,應該是出自同一個人,每十米用古銅色鏤空雕花分割開來。

如果是這樣也就罷了,可天花板上,墻壁上,地毯縫隙裏,無不有清脆幽冷的玉色透出來。

這些鏡子、地毯、掛畫下方,是一塊塊的玉石。

這些玉石被巧奪天工地連接在一起,接縫處看不到一點縫隙,就好像是一塊完整的翡翠,從中間挖出個通道來,放在了這裏。

哪怕是普通的玉石,想做出這樣一條走廊,已經是難以預料的價格,何況這還不是普通的玉。

這些玉石質地細膩,玻璃一樣純凈、透明,色彩均勻,像這樣的玉石,光是一小塊,就能在頂級拍賣行上拍出天價。

這裏是傳說中的貴賓室。

住著這座海上城堡真正的主人。

[瞎了狗眼了,這是什麽地方啊?]

[這是真的被閃瞎眼了,別跟我說這是帝王綠。]

[……還是玻璃種。]

[感覺從這撬塊轉出去就發了呀。]

走廊最外的會客廳沒有設置外門,黎瞳一轉過玄關安置的酒櫃,腳步一頓。

布置得富麗堂皇的茶廳中央,茶幾邊上,銀灰色皮毛的大狗端正蹲坐著,尾巴乖順地垂在深紅色地毯上,卻抑制不住本能的好奇,腦袋左顧右盼。

那個銀發少女的狗。

它本該和它的主人一起,去到11樓,但它現在坐在19樓的會客廳。

它的主人也出來了?

[我靠,這狗好眼熟。]

[這銀灰色飄逸的毛發,這冰藍色的眼睛,還有這穩如泰山的風度……游戲裏應該沒有第二條了吧?]

[但是按照規則,她不是不能上來嗎?]

[你跟天榜前幾談規則?]

[冷知識,他們每年打爆的A級副本比你一年刷過的票都多。]

[快跑主播!這裏有比boss還可怕的怪物刷新!]

[前方止步啊!!別過去!!!]

黎瞳一插在口袋裏的手指掐了下指節,不經意往四周看了眼。

沒人。

狗主人不知去哪了,不見蹤影。

他輕咳一聲,翻看起旁邊的博古架,拿起一個純金王八擺件看了看。

看完放下,走到桌子邊,又隨手撿起一個小茶杯,例外轉了一圈,蹭了蹭杯口的茶漬。

半分鐘後,他挪到沙發邊,蹲下身檢查沙發腳。

“咦,這個靠包好像有點奇怪,裏面似乎藏了什麽東西……”

他看著沙發墊子,手往一旁伸,想把旁邊的一個靠枕抓過來,卻不小心摸到了一米外的哈士奇。

哈士奇毛發旺盛,柔軟的毛發被打理得柔順蓬松,隨便一揉都溢出指間。

“啊抱歉,不好意思。”黎瞳一驚訝地擡起眸,很是歉意地趕忙幫大狗把亂了的毛發理順。

哈士奇汪了聲,看他越檢查越近,禮貌地往一旁挪了挪,尾巴也甩到了另一邊,免得擋到他。

“這是……給我讓位置嗎?”黎瞳一睜大眼,沙發也不檢查了,杯子也不新奇了,放下手裏的事,就著單膝下蹲的姿勢,手背墊著自己的臉,眼睛彎成月牙,“謝謝你呀。”

[……這黏黏糊糊的嗓音,別夾了別夾了,我票已經給你了,再這麽going我命也得給你。]

[小骷髏看到當場哭瞎,你的溫柔原來可以覆制粘貼。]

[你連狗都不放過……該死的讓我來不行嗎(無能狂怒)]

[這個副本npc到底在哪報名啊?實在不行給我個投胎教程也行!]

[《遇到超級怪物非但不跑,我還要調戲她的狗》]

[狗:摸我頭是吧,等我主人來了你不跑你是這個(大拇指)]

[嗯……沒人註意他剛才那一路超絕不經意的靠近嗎?]

[可能是想讓自己不要顯得那麽目標明確]

[都貓貓祟祟地進來了,目標明不明確,說拐著彎還是直奔過去,有什麽區別?]

會客廳深處,和茶室一墻之隔的小房間內,咖啡機運作停止,熱氣騰騰的咖啡液落入彩繪茶杯。

有著一頭銀色長發的少女端起咖啡,淺抿了一口,一邊往茶室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一聲驚奇的:

“不會吧,你的主人不會都不陪你玩吧?”

“太過分了,你這樣好的狗狗她都不陪你玩,要是我……”

說話的人不肯好好說話似的,吞音嚴重,奈何聲音實在好聽,年輕,柔和,好似蝴蝶翅膀輕盈拂過,留下一陣靡麗的香。

沙發邊混雜著惋惜愛憐恨鐵不成鋼等等情緒的人,還未說完這句話,一擡頭。

“………………”

少女喝了口咖啡,平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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