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月亮之家18 “我會去問她的。”
關燈
小
中
大
第42章 月亮之家18 “我會去問她的。”
不只是黎瞳一面前的, 那些剛從玩家宿舍離開的少年，原本還在盤算著要怎麽好好給監護人們“養老”，此時, 也一個接一個，擡起了頭。
仿佛被腥味引誘的貓。
少年們扭轉脖子。
嘎吱, 嘎吱——
生銹的骨節劇烈摩擦。
一點點糾正方向，看向了那棟小樓。
然後，露出了微笑。
這裏沒有玩家, 但系統還是給了這一幕一個鏡頭，那毛骨悚然的微笑直直傳遞到每個觀眾眼前。
觀眾們炸了鍋。
［我靠他們……］
［他們的實力是不是……］
游戲裏一直有個爭議, 類似於“世界上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一個說法是，游戲副本達到了S級，才能夠容納一個S級的boss, 也有人說是boss先倒了S級, 才能帶動整個副本升級。
但無論怎樣, 一個副本裏, 不可能每個怪都等級都和副本相同。
原本，黎圈圈作為“希萊”的化身, 假希萊，自然是副本裏唯一的S。
就連安娜都必須避退三尺。
可現在, 黎瞳一戳破了這個假象。
那麽，同為化身，這些少年自然也都是……
S級。
［日日日日他們要幹什麽？］
［好強的狩獵氣息。］
［好刺激, 幾十個S？這烈度都趕得上候選者之戰外圍圈了吧？］
［這種玩意兒是支線任務？］
［嚴謹一點, 特殊支線，正常支線都是可做可不做的，但是這條顯然不做就死定了。］
［主線是讓你們帶孩子, 現在支線跟你說嘿你帶錯了，你得帶正確的那一個，那之前過主線不是白費了嗎？］
［不會吧，那也太坑了，那一串九還不夠嗎？還來個真假boss。］
……
［我就說這個副本的設置怎麽這麽抽象？搞一堆小骷髏，骷髏這個東西怎麽會長大呢？他都死了。］
［難怪這一批批的怪物，每一批長大之後都不一樣，我還以為是選到了不同的小骷髏，所以長相上有差別的緣故。］
［那也不該一批，完全是一個風格，應該像散裝糖果那樣，軟糖裏面夾著幾顆硬糖，而不是要麽一群鬼，要麽一群帥哥。］
［所以那很可能……是一個人在操控的？別人進來他就給人看怪物，主播一來他就給人家變一群美少年？］
［咦……（嫌棄）］
［希萊……有沒有人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聽起來是個大眾名字？就像每年都會有無數個皮特一樣，所以會有耳熟的感覺？］
彈幕各聊各的，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二樓臥房裏已經是安靜得落地可聞。
毫不留情的試探無疑激怒了對方，前幾天積累的好感很可能都在這一波操作裏清空了。
越是臨近副本結束，這些怪物的能力就越強，與此同時，也越不穩定。
“你……做了什麽？”少年的臉融化了似的，慘白得像是一副蠟像。
觀眾們很難把他和前兩天呆呆萌萌的小骷髏聯系起來。
那個會張著小嘴“O”來“O”去，仿佛全世界都充斥著讓它驚訝的秘密的小骷髏，消失了。
“拿刀在你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黎瞳一歪頭，瞳孔裏笑意熒熒，“不過砍到了空氣誒。”
他伸手，在少年的臉上碰了碰。
實實在在的皮膚觸感。
除了比較冷，沒什麽別的毛病。
他順手揉了一把對方的頭，少年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臉上，被揉得東倒西歪也不反抗，慘白僵硬的臉反射著冷光。
忽的，他猛然伸手，朝黎瞳一小腹伸去，指甲呈現出鋼鐵一樣黑色。
砰——
他被毫不留情的一腳踹飛了出去。連個緩和點的拋物線都沒有，直線飛出，轟隆在墻上砸出一個深深凹陷進去的人形坑。
黎瞳一對他動手了！
三天裏，他做了多少讓人血壓上升的事？但無論是無緣無故摔東西，還是半夜驚醒四五次要吃東西，漲需求，故意壓著自己感受到的愛，不讓對方有所收獲……黎瞳一都沒有生過氣。
黎瞳一一邊打哈欠一邊沖奶粉的側影還歷歷在目，轉瞬間幻影破碎，露出的面目冷漠得讓人心驚。
從柔情蜜意到反目相相，竟然只需要十秒不到。
規則改變，黎瞳一的態度也隨之改變。
通知出來的那一刻，他不再是黎瞳一的孩子了。
少年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灰，迷惑地看著黎瞳一。
黎瞳一站在床上，踢人的那一只剛施施然收回，另一條小腿單腿而立，纖長白皙，腳邊還放著他帶回來的食物，糖果亂七八糟滾了一床。
但那是黎瞳一賺的錢買來的，他還沒正式開始反哺他的養育者。
“……為什麽？”他低低地問。
想不通，為什麽有人會在即將見到黎明的時候，親手打翻自己花費無數心血，布置了整整三天的棋盤。
功虧一簣不會覺得心疼嗎？
就算不去探尋真相，尋著他這條線走，一樣可以通過副本。
每過一天，養育者就會年老十歲。
而他們也會長大十歲。
他甚至遺憾黎瞳一不會變老，無論時光怎麽沖刷，他依然保有他驚人的美貌，不能真正地照顧黎瞳一。
直到這個副本結束。
他不會舍不得嗎？不會……心軟嗎？他有過片刻的真心嗎？
還是說，這只是一種按需分配的演技？
是這樣吧，不然怎麽會波瀾不驚地“哦”一聲就過去了？
［別說你了，我們都沒看懂。］
［他進這個副本真的跟旅游一樣，被分配到很難的任務也無所謂，任務對象不配合，強行壓他進度，也無所謂，現在眼看要熬到頭了，他看了眼規則翻臉了。］
［哪裏熬到頭了，你們沒發現他頭上的那個進度還是1嗎？］
［耽誤任務的不孝子，那是應該打。］
［好無情，好辣！］
黎瞳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卻不是淩人的氣勢，一如既往的柔順溫馴，婉轉羞澀，仿佛輕易就能主宰他的全世界，就連收腿的動作都說不出的輕盈優美。
“可能是花錢開了兩間房，只住了一個人，感覺有點虧？”
他若有所思地偏過頭，往外看了一眼，說著少年聽不懂的話。
“我不想殺掉你，別跟上來哦。”黎瞳一走到窗邊，在破門而入的聲音傳來時，手一撐，從窗臺上翻了下去。
這裏是二樓！
這裏的小樓和其他地方的建築不一樣，一樓又有食堂這些設施，每一層樓之間總有七八米的高度。
少年意識到這點，連忙跑過去，可看到的只有對方利索落地後頭也不回的背影。
“人呢？”0016走進來，不客氣地把門一搡，半邊門框嵌入墻裏，撞得變形。
他看向窗邊的假“黎圈圈”，或者說假希萊。
安娜怕他，可他不怕。
以前還需要裝，現在連裝都不需要了。
大家都是假貨，還分什麽高低貴賤？
“希萊”看了看他，沒說話，在窗戶上一撐，也跟著翻了下去。
0016罵了句臟話，立刻跟了上去。
這確實是場狩獵。
黎瞳一接到支線任務，找到真正的希萊，有東西就緊跟著發出了命令，阻止他。
黎瞳一就近翻入了廚房，沒有在外面的吃飯區域逗留，徑直進了後廚。
“你知道我可以直接搜地圖吧？”唐在一旁問。
黎瞳一把能放東西的地方快速翻了一遍，效率之高，幾乎能比得上他看書的速度，一目十行。
“噓，”他抽空眨了下眼，“保留一點游戲的樂趣。”
唐嘆息一聲。
把信用透支就是這個結果。黎瞳一根本不信他能生出好心來了。
黎瞳一願意從他這裏獲取的，也只剩他的血了。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別人給的不能要，別人沒給的可以主動去搶。
這是什麽教育孩子的歪理？
廚房沒有。
轟——
樓上傳來爆破聲，春天的濃煙染紅了半邊天，半邊樓體在大火中迅速焦黑。
暴躁的孩子們，找不到他，直接以暴力摧毀了這棟小樓。
磚石和玻璃暴雨一樣潑灑，硝煙味濃得嗆鼻。
黎瞳一沒有停留，走廊裏傳來那群少年腳步聲的同時，已經從觀察好的後門離開了。
他沒有急著去搜花壇，免得被裏面變異的B級植物絆住……好吧，人家現在可能已經是A級的變異植物了。
花壇離小樓太近，一旦耽擱一下，裏面的人就追出來了。
走到一半，黎瞳一忽然看了眼半空。
他的體力值在往下掉。
因為唐源源不斷提供的“營養液”，這些天下來，他的體力值一直穩定在一百上下。
就算額外膨脹那些隨著時間流逝，數據往下掉落，回歸正常值，也不再是可憐兮兮的3點。
而是十點。
看起來不多，依舊少得男默女淚，但至少保證了他不會跑三步就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
黎瞳一去了玩家宿舍。
進游戲這麽久，他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隔著一堵墻，就是玩家們的臨時住處，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咒罵聲傳來。
“唉喲……哎喲……”很低的，有氣無力的喘息，仿佛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疼痛無法疏解，只能通過一聲又一聲無意義的呻吟，來轉移註意力。
濃烈的死亡氣息傳來。
不是已經死亡，而是人之將死的暮氣。
他好像走在了重癥病人的病房外，或者什麽老人的屋子外，疾病，衰老，腐朽的氣息穿透鋼筋水泥，籠罩了這一片區域。
不知道是今天才變成這樣，還是一直這樣。
建築和樓上看到時差不多，低，矮，一排灰撲撲的房子，卻沒有那麽破，和一棟普通的居民樓差別不大。
只不過現在已經被暴力洗劫過一次。
黑鐵的大門被打出一個洞，半邊歪歪扭扭掛著，半邊直接掉在地上，印著亂七八糟的腳印。
走廊裏，黑色的泥和紅色的血混合，拖成長條，歪七扭八交錯在一起，活像有什麽人被拖在地上，硬生生拖進了走廊深處。
從痕跡來看，狂暴程度不亞於一場狂蟒之災。
玩家們的房門比外面的大門還不堪，有的被直接攔腰踢成兩半，碎木頭渣子上還沾著淋漓的血，有的鎖芯被直接捏斷，門還保留著主體，卻已經不再具備閉合的功能，像有氣無力的破風扇一樣顫著。
他踏進來的那一刻，有氣無力的呻吟和喘息聲瞬間停了。
整個房子安靜得就像墳墓。
黎瞳一完全沒有隱藏自己的意思，一間間看了過去。
被打斷了雙腿，骨頭渣子外露，只能躺在床上呻吟的。
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塊皮肉，鮮血浸泡透了被子，咬著牙強忍疼痛的。
被敲掉了滿口的牙齒，躲在角落裏，不敢往門口看的。
衰老帶走了他們反抗的力氣，玩家們無力阻擋怪物的暴行，所有人遍體鱗傷。
就像小骷髏們昨天也無處可逃一樣。
短短一個早上，玩家死亡過半。
剩下的玩家只分兩種，一種是還沒來得及傷害，另一種是傷害太過，怪物們不甘心讓他們就這麽輕松死去。
有人看到了黎瞳一，嚇得比之前還誇張，以為自己看到了妖怪。
“你怎麽一點變化都沒有？”
身後傳來嘶啞的嗓音，佝僂著脊背的老頭顫巍巍扶著門，驚疑不定地問。
昨天還合身的工字背心和工裝褲穿在他身上，活生生成了老頭背心，前胸後背的肉都陷了下去，一匹匹肋骨分明。
得益於投資人的提醒，禇司爻懸崖勒馬，沒有真正對小骷髏造成什麽傷害，因此，在早上的洗劫中，也成功幸免於難。
黎 瞳一耐心地糾正他：“我長高了一厘米哦。”
禇司爻：“……”
黎瞳一說：“我一米八了。”
禇司爻沈默，這個人是真覺得他老年癡呆了嗎？當初資料上明明寫的這個人一米七八，就算長了一厘米，那也還離一米八有一厘米。
他很快管住自己的腦子，不在這種時候去吐無用的槽。
禇司爻深深地看著黎瞳一，“合作嗎？”
這話一出，不止黎瞳一的個人直播間，公共直播間裏的人也驚了。
［呸，不要臉！］
［前面你針對人家的時候怎麽不說合作呢？白眼翻了幾百個了，各種明裏暗裏的黑手，你也沒少下，自己落魄了，想起來要合作了。］
［怕死也是人之常情嘛。］
［那他倒是自覺一點，把第一還回來呀，拿著從人家那裏抄過來的小抄，靠著天降的票，去搶人家第一，還要跟人家合作，嘖。］
［不知道投資人的粉絲怎麽想？辛辛苦苦捧了個第一出來，結果人家要反水，哈哈，樂子。］
公共直播間裏不比主播個人直播間，各方爭吵不休。
投資人的粉絲也還在這裏，赫然占了整個直播間三分之二的觀眾數量。
一看這話，他們先不樂意了。
［自家沒票就閉嘴好嗎？丟人。］
［菜就多練，沒票還怪上別人了，搞笑來的嗎？］
本來他們看禇司爻倒戈黎瞳一還不爽，突然被拎出來攻擊，硬是生出了逆反情緒。
一個第一而已。
對這些普通玩家來說是個寶貝，但是對於頂級玩家來說，和路邊的野草沒什麽區別。
給了就給了，無所謂。
這樣想著，他們的怒火全都化作了輕蔑。
再看禇司爻，已經無所謂了。
實在不行，就當這幾票打發給狗了。
禇司爻膽敢背叛，投資人遲早會收拾他。到那時候，會讓他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只不過不是現在。
他們的票已經下去了，那麽多人聚集起來，聲勢浩重，結果搶不過來一個第一，不也是一樣的丟臉嘛。
現在收手，反而會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
［朋友們再投一投，他們不是最喜歡就超個十幾票吊著人嗎？誰還不會了？（哈欠）］
［你們吊吧，我全扔了，我就喜歡他們累死了也追不上的樣子，碾壓，嘻嘻。］
禇司爻那邊，本來放緩的上升之勢，反而因為這件事情猛沖了一波。
從原本的兩千多票，硬生生拉到了接近一萬。
「投資人」的粉絲有多少？
沒人認真統計過，不過按照他主頁的關註數量來算，是五千萬。
而黎瞳一呢？二十萬。
對一個新人來說是天文數字，但是對比頂級玩家，那就是天壤之別了。
兩個副本短暫綻放的光芒終究打不破經營數年的堅固地基。
黎瞳一直播間的人已經盡力了，只不過，始終蓋不住「投資人」背後的龐大粉絲團。
這個龐然大物稍稍露出爪牙，就能碾壓的人毫無還手之力。
雙方票數越來越大。
昨晚燃起的希望被無情碾碎。
禇司爻知道，這樣的行為無異於在「投資人」的眼皮底下背叛他，等到他離開副本，就會受到鋪天蓋地的打壓和攻擊。
就像黎瞳一遇到的這樣。
或許就是下個副本，被投資人操縱著傀儡，不知從什麽地方圍殺過來。
可他沒辦法，他得先活下去。
他及時收手了沒錯，可他前幾天的冷漠，暴躁，不耐煩，已經深深烙印進了小骷髏的心裏。
形成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這就是一個塑形的過程，模具已經成型，高溫冷卻，形狀也因此凝固。
他的態度已經暴露了。
他不是真心喜歡這些小骷髏，他只是怕報應，害怕自己老了沒人養。
孩子天生就會怨恨父母，只是他們很少說出來。
親密滋生貪婪，貪婪催化仇恨，世界上的絕大部分恨意，源於求而不得。
——我給出了期望，你卻沒有滿足，所以我恨你。
愛和恨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他的“孩子”沒有打罵他，連象征性的殘暴都沒有，比他優雅，比他有耐心，可是他也殘忍，像一匹皮毛華麗善於蜇伏的獵豹。
“賺錢是很難的呀，監護人就一點都不能體諒我們嗎？”
“怎麽昨天吃完，今天又要吃呢。”
“忍一忍不可以嗎？”
“怎麽這麽沒用，只是下個床而已，難道以後上廁所也要我幫忙嗎，監護人真是個廢物啊。”
那種微笑著吐出殘忍言語的能力，他知道來自於誰。
所以也更加害怕。
“你真的太煩人了，一點用沒有就算了，連別人監護人的頭發都比不上，為什麽你是我的監護人呢？”
“要是是別人就好。”
“溫暖的，帶著香味的，永遠不會生氣，會撫慰自己孩子的，我也想有那樣的監護人。”
“都怪你，是你讓我錯過了他。”
少年坐在床邊，眉開眼笑地說：“作為懲罰，你今天不用吃東西了，好好躺著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你也稍微體會一下……被丟在一個地方沒人管的感覺。”
然後就一去不覆返了。
他得求生。
黎瞳一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禇司爻本以為，自己這麽做，一定會被投資人的粉絲無情拋棄，萬萬沒想到峰回路轉，短短幾分鐘，賬戶上就多了接近一萬票。
那可是十萬積分！
真是神仙打架，他先享福了。
不過兌換積分也是副本結束後的事情，他的當務之急還是說服黎瞳一。
背叛已經開始了，那就只能背叛到底，沒有回頭路可走。
首鼠兩端，更沒有好下場。
“我知道很多關於你的信息，包括這個副本的秘密，通關的辦法。”
禇司爻得意了整整一年，就沒有做過這種事，一時之間拉不下臉，只知道僵硬地拋出誘餌。
“你知道，我的信息是從哪裏來的嗎？我可以告訴你。”
“投資人嘛。”黎瞳一輕松地說，檢查完一間屋子，朝下一間走去。
禇司爻瞳孔猛的一縮，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不是白白幫對方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嗎？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測是他，”黎瞳一打量著屋子內的布置，“就算不是他，我也會把這筆賬記在他頭上，大不了找到罪魁禍首，再算一遍。”
所以，具體是不是投資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把鍋扣在對方身上了。
反正有仇，就先扣著，就算扣錯了，投資人也不冤。
“不過作為一個老狐貍，他只是告訴了你游戲的解法，讓你煽風點火，帶著其他玩家來圍剿我嗎？”黎瞳一側首看了他一眼，“好像沒起到多大作用啊。”
禇司爻屈辱地握緊了拳頭，骨節嘎吱嘎吱響，“他已經很久沒給我消息了。”
“什麽時候斷開的？”黎瞳一來了點興趣。
“你把那塊屏幕弄壞的時候。”禇司爻竭力展示著自己的價值，“我想問他為什麽會出現一個4S級的任務，他沒給我回應。”
那就是昨天早上，黎瞳一把那顆眼睛，放進屏幕連接處的時候。
黎瞳一垂下眸子，眸底沈澱出濃郁的碧色。
投資人在那個關口斷開聯系，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不需要再後續聯系，也能夠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
另一種是，他不是自願的。
他是被迫從這個世界驅逐出去的。
他或者他身邊的人，能夠幫他聯通副本和「殼」，但玩家的權限總是有限的，能夠看到S級副本內的情況，已經算普通人難以想象的頂級能力了。
可如果，他要看的是一個連5S級都能被困住，困死的世界呢？
那就不夠格了。
總不會是，那個通道連通的世界，影響了這個副本的權限？
幾個神明接連插手，排名前三的頂級玩家親自下場，又被他攪了這麽一下，這個副本可真夠亂的，
這才“第二個”副本啊。
按照最壞的情況來算，「投資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不需要再插手。
那麽……
他的目的是什麽？
幫助禇司爻過關，同時粉絲下場控票，搶走這個副本最終的第一。
這是最容易猜到的目的。
可這不足以讓黎瞳一死在這裏。
費這麽大的力氣，只是為了搶個第一嗎？還是說覺得他會因此而一蹶不振？
投資人應該還沒那麽天真。
換個思路，他讓禇司爻挑唆其他玩家，引發相應的連鎖效應。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了，黎瞳一很可能已經找到了通關方法。
他把玩家們的目光和怪物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黎瞳一身上。
在副本裏，被關註，就意味著危險。
——投資人給的攻略不是真的攻略，而是一份帶毒的傳話。
他真正想說給對方聽的，是那些小骷髏。
它們才是這個副本裏有能力傷害黎瞳一的東西。
今天一早醒來，那些少年沒有急吼吼地沖出小樓覆仇，而是留在了屋子裏，等他睡醒，問他：“你為什麽要在這裏睡覺？”
這句話究其根本，他們真正想問的其實是——
你真的愛你的孩子嗎？
“薄情寡義的面目暴露了呢。”屋子已經檢查到尾了，沒有任何收獲，黎瞳一擦掉手上的灰，說著可惜的話，眼裏卻不見後悔。
“……不過他也算幫了我一把，不是嗎？”他眼睛又往下彎了彎，濃密的睫毛落下華麗的陰影。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傳來。
如影隨形。
遠處的小樓已經被挪為了平地，他們不是單純在找人，而是破壞。
那些少年如同擁有著神力的怪物，毫無底線的瘋子，有著用不完的精力。
藏？那就都毀滅好了。
安娜抱著的那個孩子在第一天暴露出來的殺意和惡意在這一刻被催化到了最大。
他徹底不掩藏了。
不是禇司爻猜測的，因為黎瞳一睡在那間房，所以小骷髏們哪怕分屬於不同的家長，但更多的受到了他的影響。
而是，只受到了他的影響。
在過去，這個游戲每次開始時，不同的小骷髏都會從不同的玩家身上汲取到不同的性格特質，但是，這一次……
他們汲取的對象，只有黎瞳一。
——“你要送我們沒有被水淋濕的棉衣，那我們送你被殺意包裹的愛。”
“很公平，是不是？”
debuff鎖定機制沒有失效，只不過它的主人沈湎於溫柔，選擇了隱藏獠牙。
但這一次，黎瞳一沒有接著躲了。
如果這是一場躲貓貓游戲，那麽他現在已經不想躲了。
反而是禇司爻，他太過清楚自己的劣根性，不敢去面對，使勁往後藏去，把自己縮在門後。
他也認出了那些熟悉的腳步聲，認出了那種青春期宣洩而出的暴戾和恣意妄為。
禇司爻咬牙，黎瞳一知道得太多了，讓他的很多籌碼都拿不出手，而回答的這幾個問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知道，不拿出點真東西，是打動不了黎瞳一了。
禇司爻心裏劇烈掙紮。
只要茍過這段時間……拿到了第一……
那麽，按照S級副本的獎勵，再加上觀眾們投出來的票，至少半年內，他都不需要再進入副本。
半年後，候選者之戰開啟，投資人也就沒空針對他了！
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你知道……投資人為什麽要殺你嗎？”
禇司爻蒼老的臉劇烈扭曲，蠟黃的皮膚反而凸顯了孤註一擲的狠毒。
“那是神的旨意！只要你救我，我就告訴你神說了什麽。”
他仰起頭，溺水的人渴望氧氣一樣，期待著一個回答。
會答應的吧，那可是神啊，只有神眷者才有資格面見的神！
普通人，連聆聽神諭到資格都沒有！
黎瞳一知道了在背後針對他到不是投資人，而是神，不可能不害怕！
“不用啦。”黎瞳一擡手在額頭前搭了個涼棚，眺望著走廊盡頭的大門。
幾十道逆著光的人出現在門口，皮靴重重踩著翻倒在地到鐵門，為首的人翻了翻眼皮，把手搭在身邊蜜色皮膚的少年身上，意味不明地看過來。
“你的信仰是嫉妒，投資人的信仰是誰？”黎瞳一輕笑，“貪婪嗎？”
“我會去問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只是黎瞳一面前的, 那些剛從玩家宿舍離開的少年，原本還在盤算著要怎麽好好給監護人們“養老”，此時, 也一個接一個，擡起了頭。
仿佛被腥味引誘的貓。
少年們扭轉脖子。
嘎吱, 嘎吱——
生銹的骨節劇烈摩擦。
一點點糾正方向，看向了那棟小樓。
然後，露出了微笑。
這裏沒有玩家, 但系統還是給了這一幕一個鏡頭，那毛骨悚然的微笑直直傳遞到每個觀眾眼前。
觀眾們炸了鍋。
［我靠他們……］
［他們的實力是不是……］
游戲裏一直有個爭議, 類似於“世界上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一個說法是，游戲副本達到了S級，才能夠容納一個S級的boss, 也有人說是boss先倒了S級, 才能帶動整個副本升級。
但無論怎樣, 一個副本裏, 不可能每個怪都等級都和副本相同。
原本，黎圈圈作為“希萊”的化身, 假希萊，自然是副本裏唯一的S。
就連安娜都必須避退三尺。
可現在, 黎瞳一戳破了這個假象。
那麽，同為化身，這些少年自然也都是……
S級。
［日日日日他們要幹什麽？］
［好強的狩獵氣息。］
［好刺激, 幾十個S？這烈度都趕得上候選者之戰外圍圈了吧？］
［這種玩意兒是支線任務？］
［嚴謹一點, 特殊支線，正常支線都是可做可不做的，但是這條顯然不做就死定了。］
［主線是讓你們帶孩子, 現在支線跟你說嘿你帶錯了，你得帶正確的那一個，那之前過主線不是白費了嗎？］
［不會吧，那也太坑了，那一串九還不夠嗎？還來個真假boss。］
……
［我就說這個副本的設置怎麽這麽抽象？搞一堆小骷髏，骷髏這個東西怎麽會長大呢？他都死了。］
［難怪這一批批的怪物，每一批長大之後都不一樣，我還以為是選到了不同的小骷髏，所以長相上有差別的緣故。］
［那也不該一批，完全是一個風格，應該像散裝糖果那樣，軟糖裏面夾著幾顆硬糖，而不是要麽一群鬼，要麽一群帥哥。］
［所以那很可能……是一個人在操控的？別人進來他就給人看怪物，主播一來他就給人家變一群美少年？］
［咦……（嫌棄）］
［希萊……有沒有人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聽起來是個大眾名字？就像每年都會有無數個皮特一樣，所以會有耳熟的感覺？］
彈幕各聊各的，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二樓臥房裏已經是安靜得落地可聞。
毫不留情的試探無疑激怒了對方，前幾天積累的好感很可能都在這一波操作裏清空了。
越是臨近副本結束，這些怪物的能力就越強，與此同時，也越不穩定。
“你……做了什麽？”少年的臉融化了似的，慘白得像是一副蠟像。
觀眾們很難把他和前兩天呆呆萌萌的小骷髏聯系起來。
那個會張著小嘴“O”來“O”去，仿佛全世界都充斥著讓它驚訝的秘密的小骷髏，消失了。
“拿刀在你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黎瞳一歪頭，瞳孔裏笑意熒熒，“不過砍到了空氣誒。”
他伸手，在少年的臉上碰了碰。
實實在在的皮膚觸感。
除了比較冷，沒什麽別的毛病。
他順手揉了一把對方的頭，少年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臉上，被揉得東倒西歪也不反抗，慘白僵硬的臉反射著冷光。
忽的，他猛然伸手，朝黎瞳一小腹伸去，指甲呈現出鋼鐵一樣黑色。
砰——
他被毫不留情的一腳踹飛了出去。連個緩和點的拋物線都沒有，直線飛出，轟隆在墻上砸出一個深深凹陷進去的人形坑。
黎瞳一對他動手了！
三天裏，他做了多少讓人血壓上升的事？但無論是無緣無故摔東西，還是半夜驚醒四五次要吃東西，漲需求，故意壓著自己感受到的愛，不讓對方有所收獲……黎瞳一都沒有生過氣。
黎瞳一一邊打哈欠一邊沖奶粉的側影還歷歷在目，轉瞬間幻影破碎，露出的面目冷漠得讓人心驚。
從柔情蜜意到反目相相，竟然只需要十秒不到。
規則改變，黎瞳一的態度也隨之改變。
通知出來的那一刻，他不再是黎瞳一的孩子了。
少年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灰，迷惑地看著黎瞳一。
黎瞳一站在床上，踢人的那一只剛施施然收回，另一條小腿單腿而立，纖長白皙，腳邊還放著他帶回來的食物，糖果亂七八糟滾了一床。
但那是黎瞳一賺的錢買來的，他還沒正式開始反哺他的養育者。
“……為什麽？”他低低地問。
想不通，為什麽有人會在即將見到黎明的時候，親手打翻自己花費無數心血，布置了整整三天的棋盤。
功虧一簣不會覺得心疼嗎？
就算不去探尋真相，尋著他這條線走，一樣可以通過副本。
每過一天，養育者就會年老十歲。
而他們也會長大十歲。
他甚至遺憾黎瞳一不會變老，無論時光怎麽沖刷，他依然保有他驚人的美貌，不能真正地照顧黎瞳一。
直到這個副本結束。
他不會舍不得嗎？不會……心軟嗎？他有過片刻的真心嗎？
還是說，這只是一種按需分配的演技？
是這樣吧，不然怎麽會波瀾不驚地“哦”一聲就過去了？
［別說你了，我們都沒看懂。］
［他進這個副本真的跟旅游一樣，被分配到很難的任務也無所謂，任務對象不配合，強行壓他進度，也無所謂，現在眼看要熬到頭了，他看了眼規則翻臉了。］
［哪裏熬到頭了，你們沒發現他頭上的那個進度還是1嗎？］
［耽誤任務的不孝子，那是應該打。］
［好無情，好辣！］
黎瞳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卻不是淩人的氣勢，一如既往的柔順溫馴，婉轉羞澀，仿佛輕易就能主宰他的全世界，就連收腿的動作都說不出的輕盈優美。
“可能是花錢開了兩間房，只住了一個人，感覺有點虧？”
他若有所思地偏過頭，往外看了一眼，說著少年聽不懂的話。
“我不想殺掉你，別跟上來哦。”黎瞳一走到窗邊，在破門而入的聲音傳來時，手一撐，從窗臺上翻了下去。
這裏是二樓！
這裏的小樓和其他地方的建築不一樣，一樓又有食堂這些設施，每一層樓之間總有七八米的高度。
少年意識到這點，連忙跑過去，可看到的只有對方利索落地後頭也不回的背影。
“人呢？”0016走進來，不客氣地把門一搡，半邊門框嵌入墻裏，撞得變形。
他看向窗邊的假“黎圈圈”，或者說假希萊。
安娜怕他，可他不怕。
以前還需要裝，現在連裝都不需要了。
大家都是假貨，還分什麽高低貴賤？
“希萊”看了看他，沒說話，在窗戶上一撐，也跟著翻了下去。
0016罵了句臟話，立刻跟了上去。
這確實是場狩獵。
黎瞳一接到支線任務，找到真正的希萊，有東西就緊跟著發出了命令，阻止他。
黎瞳一就近翻入了廚房，沒有在外面的吃飯區域逗留，徑直進了後廚。
“你知道我可以直接搜地圖吧？”唐在一旁問。
黎瞳一把能放東西的地方快速翻了一遍，效率之高，幾乎能比得上他看書的速度，一目十行。
“噓，”他抽空眨了下眼，“保留一點游戲的樂趣。”
唐嘆息一聲。
把信用透支就是這個結果。黎瞳一根本不信他能生出好心來了。
黎瞳一願意從他這裏獲取的，也只剩他的血了。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別人給的不能要，別人沒給的可以主動去搶。
這是什麽教育孩子的歪理？
廚房沒有。
轟——
樓上傳來爆破聲，春天的濃煙染紅了半邊天，半邊樓體在大火中迅速焦黑。
暴躁的孩子們，找不到他，直接以暴力摧毀了這棟小樓。
磚石和玻璃暴雨一樣潑灑，硝煙味濃得嗆鼻。
黎瞳一沒有停留，走廊裏傳來那群少年腳步聲的同時，已經從觀察好的後門離開了。
他沒有急著去搜花壇，免得被裏面變異的B級植物絆住……好吧，人家現在可能已經是A級的變異植物了。
花壇離小樓太近，一旦耽擱一下，裏面的人就追出來了。
走到一半，黎瞳一忽然看了眼半空。
他的體力值在往下掉。
因為唐源源不斷提供的“營養液”，這些天下來，他的體力值一直穩定在一百上下。
就算額外膨脹那些隨著時間流逝，數據往下掉落，回歸正常值，也不再是可憐兮兮的3點。
而是十點。
看起來不多，依舊少得男默女淚，但至少保證了他不會跑三步就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
黎瞳一去了玩家宿舍。
進游戲這麽久，他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隔著一堵墻，就是玩家們的臨時住處，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咒罵聲傳來。
“唉喲……哎喲……”很低的，有氣無力的喘息，仿佛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疼痛無法疏解，只能通過一聲又一聲無意義的呻吟，來轉移註意力。
濃烈的死亡氣息傳來。
不是已經死亡，而是人之將死的暮氣。
他好像走在了重癥病人的病房外，或者什麽老人的屋子外，疾病，衰老，腐朽的氣息穿透鋼筋水泥，籠罩了這一片區域。
不知道是今天才變成這樣，還是一直這樣。
建築和樓上看到時差不多，低，矮，一排灰撲撲的房子，卻沒有那麽破，和一棟普通的居民樓差別不大。
只不過現在已經被暴力洗劫過一次。
黑鐵的大門被打出一個洞，半邊歪歪扭扭掛著，半邊直接掉在地上，印著亂七八糟的腳印。
走廊裏，黑色的泥和紅色的血混合，拖成長條，歪七扭八交錯在一起，活像有什麽人被拖在地上，硬生生拖進了走廊深處。
從痕跡來看，狂暴程度不亞於一場狂蟒之災。
玩家們的房門比外面的大門還不堪，有的被直接攔腰踢成兩半，碎木頭渣子上還沾著淋漓的血，有的鎖芯被直接捏斷，門還保留著主體，卻已經不再具備閉合的功能，像有氣無力的破風扇一樣顫著。
他踏進來的那一刻，有氣無力的呻吟和喘息聲瞬間停了。
整個房子安靜得就像墳墓。
黎瞳一完全沒有隱藏自己的意思，一間間看了過去。
被打斷了雙腿，骨頭渣子外露，只能躺在床上呻吟的。
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塊皮肉，鮮血浸泡透了被子，咬著牙強忍疼痛的。
被敲掉了滿口的牙齒，躲在角落裏，不敢往門口看的。
衰老帶走了他們反抗的力氣，玩家們無力阻擋怪物的暴行，所有人遍體鱗傷。
就像小骷髏們昨天也無處可逃一樣。
短短一個早上，玩家死亡過半。
剩下的玩家只分兩種，一種是還沒來得及傷害，另一種是傷害太過，怪物們不甘心讓他們就這麽輕松死去。
有人看到了黎瞳一，嚇得比之前還誇張，以為自己看到了妖怪。
“你怎麽一點變化都沒有？”
身後傳來嘶啞的嗓音，佝僂著脊背的老頭顫巍巍扶著門，驚疑不定地問。
昨天還合身的工字背心和工裝褲穿在他身上，活生生成了老頭背心，前胸後背的肉都陷了下去，一匹匹肋骨分明。
得益於投資人的提醒，禇司爻懸崖勒馬，沒有真正對小骷髏造成什麽傷害，因此，在早上的洗劫中，也成功幸免於難。
黎 瞳一耐心地糾正他：“我長高了一厘米哦。”
禇司爻：“……”
黎瞳一說：“我一米八了。”
禇司爻沈默，這個人是真覺得他老年癡呆了嗎？當初資料上明明寫的這個人一米七八，就算長了一厘米，那也還離一米八有一厘米。
他很快管住自己的腦子，不在這種時候去吐無用的槽。
禇司爻深深地看著黎瞳一，“合作嗎？”
這話一出，不止黎瞳一的個人直播間，公共直播間裏的人也驚了。
［呸，不要臉！］
［前面你針對人家的時候怎麽不說合作呢？白眼翻了幾百個了，各種明裏暗裏的黑手，你也沒少下，自己落魄了，想起來要合作了。］
［怕死也是人之常情嘛。］
［那他倒是自覺一點，把第一還回來呀，拿著從人家那裏抄過來的小抄，靠著天降的票，去搶人家第一，還要跟人家合作，嘖。］
［不知道投資人的粉絲怎麽想？辛辛苦苦捧了個第一出來，結果人家要反水，哈哈，樂子。］
公共直播間裏不比主播個人直播間，各方爭吵不休。
投資人的粉絲也還在這裏，赫然占了整個直播間三分之二的觀眾數量。
一看這話，他們先不樂意了。
［自家沒票就閉嘴好嗎？丟人。］
［菜就多練，沒票還怪上別人了，搞笑來的嗎？］
本來他們看禇司爻倒戈黎瞳一還不爽，突然被拎出來攻擊，硬是生出了逆反情緒。
一個第一而已。
對這些普通玩家來說是個寶貝，但是對於頂級玩家來說，和路邊的野草沒什麽區別。
給了就給了，無所謂。
這樣想著，他們的怒火全都化作了輕蔑。
再看禇司爻，已經無所謂了。
實在不行，就當這幾票打發給狗了。
禇司爻膽敢背叛，投資人遲早會收拾他。到那時候，會讓他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只不過不是現在。
他們的票已經下去了，那麽多人聚集起來，聲勢浩重，結果搶不過來一個第一，不也是一樣的丟臉嘛。
現在收手，反而會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
［朋友們再投一投，他們不是最喜歡就超個十幾票吊著人嗎？誰還不會了？（哈欠）］
［你們吊吧，我全扔了，我就喜歡他們累死了也追不上的樣子，碾壓，嘻嘻。］
禇司爻那邊，本來放緩的上升之勢，反而因為這件事情猛沖了一波。
從原本的兩千多票，硬生生拉到了接近一萬。
「投資人」的粉絲有多少？
沒人認真統計過，不過按照他主頁的關註數量來算，是五千萬。
而黎瞳一呢？二十萬。
對一個新人來說是天文數字，但是對比頂級玩家，那就是天壤之別了。
兩個副本短暫綻放的光芒終究打不破經營數年的堅固地基。
黎瞳一直播間的人已經盡力了，只不過，始終蓋不住「投資人」背後的龐大粉絲團。
這個龐然大物稍稍露出爪牙，就能碾壓的人毫無還手之力。
雙方票數越來越大。
昨晚燃起的希望被無情碾碎。
禇司爻知道，這樣的行為無異於在「投資人」的眼皮底下背叛他，等到他離開副本，就會受到鋪天蓋地的打壓和攻擊。
就像黎瞳一遇到的這樣。
或許就是下個副本，被投資人操縱著傀儡，不知從什麽地方圍殺過來。
可他沒辦法，他得先活下去。
他及時收手了沒錯，可他前幾天的冷漠，暴躁，不耐煩，已經深深烙印進了小骷髏的心裏。
形成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這就是一個塑形的過程，模具已經成型，高溫冷卻，形狀也因此凝固。
他的態度已經暴露了。
他不是真心喜歡這些小骷髏，他只是怕報應，害怕自己老了沒人養。
孩子天生就會怨恨父母，只是他們很少說出來。
親密滋生貪婪，貪婪催化仇恨，世界上的絕大部分恨意，源於求而不得。
——我給出了期望，你卻沒有滿足，所以我恨你。
愛和恨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他的“孩子”沒有打罵他，連象征性的殘暴都沒有，比他優雅，比他有耐心，可是他也殘忍，像一匹皮毛華麗善於蜇伏的獵豹。
“賺錢是很難的呀，監護人就一點都不能體諒我們嗎？”
“怎麽昨天吃完，今天又要吃呢。”
“忍一忍不可以嗎？”
“怎麽這麽沒用，只是下個床而已，難道以後上廁所也要我幫忙嗎，監護人真是個廢物啊。”
那種微笑著吐出殘忍言語的能力，他知道來自於誰。
所以也更加害怕。
“你真的太煩人了，一點用沒有就算了，連別人監護人的頭發都比不上，為什麽你是我的監護人呢？”
“要是是別人就好。”
“溫暖的，帶著香味的，永遠不會生氣，會撫慰自己孩子的，我也想有那樣的監護人。”
“都怪你，是你讓我錯過了他。”
少年坐在床邊，眉開眼笑地說：“作為懲罰，你今天不用吃東西了，好好躺著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你也稍微體會一下……被丟在一個地方沒人管的感覺。”
然後就一去不覆返了。
他得求生。
黎瞳一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禇司爻本以為，自己這麽做，一定會被投資人的粉絲無情拋棄，萬萬沒想到峰回路轉，短短幾分鐘，賬戶上就多了接近一萬票。
那可是十萬積分！
真是神仙打架，他先享福了。
不過兌換積分也是副本結束後的事情，他的當務之急還是說服黎瞳一。
背叛已經開始了，那就只能背叛到底，沒有回頭路可走。
首鼠兩端，更沒有好下場。
“我知道很多關於你的信息，包括這個副本的秘密，通關的辦法。”
禇司爻得意了整整一年，就沒有做過這種事，一時之間拉不下臉，只知道僵硬地拋出誘餌。
“你知道，我的信息是從哪裏來的嗎？我可以告訴你。”
“投資人嘛。”黎瞳一輕松地說，檢查完一間屋子，朝下一間走去。
禇司爻瞳孔猛的一縮，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不是白白幫對方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嗎？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測是他，”黎瞳一打量著屋子內的布置，“就算不是他，我也會把這筆賬記在他頭上，大不了找到罪魁禍首，再算一遍。”
所以，具體是不是投資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把鍋扣在對方身上了。
反正有仇，就先扣著，就算扣錯了，投資人也不冤。
“不過作為一個老狐貍，他只是告訴了你游戲的解法，讓你煽風點火，帶著其他玩家來圍剿我嗎？”黎瞳一側首看了他一眼，“好像沒起到多大作用啊。”
禇司爻屈辱地握緊了拳頭，骨節嘎吱嘎吱響，“他已經很久沒給我消息了。”
“什麽時候斷開的？”黎瞳一來了點興趣。
“你把那塊屏幕弄壞的時候。”禇司爻竭力展示著自己的價值，“我想問他為什麽會出現一個4S級的任務，他沒給我回應。”
那就是昨天早上，黎瞳一把那顆眼睛，放進屏幕連接處的時候。
黎瞳一垂下眸子，眸底沈澱出濃郁的碧色。
投資人在那個關口斷開聯系，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不需要再後續聯系，也能夠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
另一種是，他不是自願的。
他是被迫從這個世界驅逐出去的。
他或者他身邊的人，能夠幫他聯通副本和「殼」，但玩家的權限總是有限的，能夠看到S級副本內的情況，已經算普通人難以想象的頂級能力了。
可如果，他要看的是一個連5S級都能被困住，困死的世界呢？
那就不夠格了。
總不會是，那個通道連通的世界，影響了這個副本的權限？
幾個神明接連插手，排名前三的頂級玩家親自下場，又被他攪了這麽一下，這個副本可真夠亂的，
這才“第二個”副本啊。
按照最壞的情況來算，「投資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不需要再插手。
那麽……
他的目的是什麽？
幫助禇司爻過關，同時粉絲下場控票，搶走這個副本最終的第一。
這是最容易猜到的目的。
可這不足以讓黎瞳一死在這裏。
費這麽大的力氣，只是為了搶個第一嗎？還是說覺得他會因此而一蹶不振？
投資人應該還沒那麽天真。
換個思路，他讓禇司爻挑唆其他玩家，引發相應的連鎖效應。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了，黎瞳一很可能已經找到了通關方法。
他把玩家們的目光和怪物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黎瞳一身上。
在副本裏，被關註，就意味著危險。
——投資人給的攻略不是真的攻略，而是一份帶毒的傳話。
他真正想說給對方聽的，是那些小骷髏。
它們才是這個副本裏有能力傷害黎瞳一的東西。
今天一早醒來，那些少年沒有急吼吼地沖出小樓覆仇，而是留在了屋子裏，等他睡醒，問他：“你為什麽要在這裏睡覺？”
這句話究其根本，他們真正想問的其實是——
你真的愛你的孩子嗎？
“薄情寡義的面目暴露了呢。”屋子已經檢查到尾了，沒有任何收獲，黎瞳一擦掉手上的灰，說著可惜的話，眼裏卻不見後悔。
“……不過他也算幫了我一把，不是嗎？”他眼睛又往下彎了彎，濃密的睫毛落下華麗的陰影。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傳來。
如影隨形。
遠處的小樓已經被挪為了平地，他們不是單純在找人，而是破壞。
那些少年如同擁有著神力的怪物，毫無底線的瘋子，有著用不完的精力。
藏？那就都毀滅好了。
安娜抱著的那個孩子在第一天暴露出來的殺意和惡意在這一刻被催化到了最大。
他徹底不掩藏了。
不是禇司爻猜測的，因為黎瞳一睡在那間房，所以小骷髏們哪怕分屬於不同的家長，但更多的受到了他的影響。
而是，只受到了他的影響。
在過去，這個游戲每次開始時，不同的小骷髏都會從不同的玩家身上汲取到不同的性格特質，但是，這一次……
他們汲取的對象，只有黎瞳一。
——“你要送我們沒有被水淋濕的棉衣，那我們送你被殺意包裹的愛。”
“很公平，是不是？”
debuff鎖定機制沒有失效，只不過它的主人沈湎於溫柔，選擇了隱藏獠牙。
但這一次，黎瞳一沒有接著躲了。
如果這是一場躲貓貓游戲，那麽他現在已經不想躲了。
反而是禇司爻，他太過清楚自己的劣根性，不敢去面對，使勁往後藏去，把自己縮在門後。
他也認出了那些熟悉的腳步聲，認出了那種青春期宣洩而出的暴戾和恣意妄為。
禇司爻咬牙，黎瞳一知道得太多了，讓他的很多籌碼都拿不出手，而回答的這幾個問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知道，不拿出點真東西，是打動不了黎瞳一了。
禇司爻心裏劇烈掙紮。
只要茍過這段時間……拿到了第一……
那麽，按照S級副本的獎勵，再加上觀眾們投出來的票，至少半年內，他都不需要再進入副本。
半年後，候選者之戰開啟，投資人也就沒空針對他了！
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你知道……投資人為什麽要殺你嗎？”
禇司爻蒼老的臉劇烈扭曲，蠟黃的皮膚反而凸顯了孤註一擲的狠毒。
“那是神的旨意！只要你救我，我就告訴你神說了什麽。”
他仰起頭，溺水的人渴望氧氣一樣，期待著一個回答。
會答應的吧，那可是神啊，只有神眷者才有資格面見的神！
普通人，連聆聽神諭到資格都沒有！
黎瞳一知道了在背後針對他到不是投資人，而是神，不可能不害怕！
“不用啦。”黎瞳一擡手在額頭前搭了個涼棚，眺望著走廊盡頭的大門。
幾十道逆著光的人出現在門口，皮靴重重踩著翻倒在地到鐵門，為首的人翻了翻眼皮，把手搭在身邊蜜色皮膚的少年身上，意味不明地看過來。
“你的信仰是嫉妒，投資人的信仰是誰？”黎瞳一輕笑，“貪婪嗎？”
“我會去問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