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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休息室 他想抓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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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休息室 他想抓蝴蝶。

「壁」。

銀白空間內, 黎瞳一看著眼前的通道。

以他所站的地方為分界線,一道深藍色光幕將世界分為兩個部分。

一邊是混亂的,混沌的, 黑暗的,瘋狂的, 翻滾的黑霧中可見無數慘叫哀嚎和恐懼的面孔,被結界牢牢阻擋在外,光幕的灰藍色中混雜著進濃重血腥。

另一邊, 銀白色通道在他面前展開,仿佛登機時走過的廊橋, 只是更加踏實,踩上去時沒有一點搖晃。

兩側有瑩藍色箭頭形狀的流光,指引著方向, 科技感十足。

同樣半透明的菜單欄自動彈出。

【歡迎來到「壁」, 這裏是連通「殼」與副本的橋梁, 很高興為您效勞。】

【檢測到您是第一次前來, 即將為您開通專屬休息室,您可在菜單下方選擇休整模式。】

【模式一:簡潔模式。(清潔室將自動噴灑消毒清潔噴霧, 進行全身消殺和清潔,以及簡易的治療)】

【模式二:生活模式。(清潔室將模擬出普通休息室狀態, 包括一個十平米的小客廳,以及一個多功能浴室,玩家可在其中自行清潔修整)】

高強度的游戲後, 玩家往往身心俱疲, 這時候還要求玩家必須自己動手洗澡就過分了,大多數人只想速戰速決。

第一個選項明顯就是為了這部分玩家。

不過,個人有不同的喜好, 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像個即將上屠宰線的動物一樣,被一排水管淋濕,粗暴地清洗幹凈,越是生死一線,就越是想放松精神,這時候,一個浴缸才是好選擇。

“看起來很不錯呀。”

黎瞳一高高興興點了二。

屏幕上原本的文字消失,新的文字浮現:

【是否記住您的選擇?下次進入後將不再詢問。】

——是。

【已將生活模式設置為默認模式,如果您需要更改時可喚出菜單,手動更改。】

兩側的箭頭流光開始流動。

【休息室已打開,請您跟隨指引前進。】

漫長的通道完全由銀白色金屬打造,渾然一體,找不到任何接縫,通道內光線明亮。

說起來,黎瞳一還沒見過其他玩家。

他的第一個游戲是單人游戲,結束後就直接被系統打包送去了神殿,走過那道空中長橋時也沒見著其他人。

顯然神殿不是菜市場,系統會把人隔開,讓每個玩家單獨覲見。

但這裏已經屬於玩家生活區了。

可能一墻之隔的地方,就有另一個傷痕累累的玩家剛離開游戲,前往自己的休息室。

也或許是在他上方,或者下方。

就像無數小蟲子,爬行在一座山裏面,鉆出無數條通道,小蟲子們不知道彼此的存在,還以為這裏只有自己。

休息室的大門近在眼前。

黎瞳一推開門,柔和的光線撒下,地上鋪好了米色地毯,顏色稍深一些的布藝沙發靠在客廳墻邊,對面則是一副田園風景畫。

橘黃色的頂燈像是一團溫暖的太陽,放送著源源不斷的暖光。

大門邊,一塊黑板上顯示著倒計時。

【02:00:00】

兩個小時,這就是玩家能使用這裏的時間。

往裏走,浴室同樣掛著暖色的燈,只不過更小一些,像是酒店的標配,洗手臺在外,淋浴頭緊挨著浴缸,做了幹濕分離。

靠近門邊的是一排實木櫃,總共兩道櫃門,黎瞳一先打開了左邊那道,裏面的衣服挨挨擠擠,從浴袍到換洗的衣服,一應俱全。

一塵不染的白襯衣,繪著卡通圖案的短袖T恤,黑色三合一沖鋒衣,以及各自配套的長褲。

拉開另一邊,櫃子突然空了下來。

和另一邊不同,衣櫃右邊的櫃門裏空空蕩蕩,掛衣桿上只掛著一套衣服。

那是一整套的制服。

觸手涼滑的白色絲綢襯衣,剪裁妥帖的同色長褲,只有褲腿邊才帶著一圈金褐色的刺繡花紋。

外套則要繁覆得多,同樣的白色硬質布料,卻泛著金屬的光澤,在燈光照射下呈現出香檳金色,類似風衣的款式,只不過防雨布替換成了短披風,下擺長度剛好到膝蓋上面一掌,袖子上釘著一枚黃銅扣子,雕刻著繁覆的花紋。

右側袖子上掛著一個金屬圖標,上圓下方,盾牌的形狀,總共半個巴掌大,中心鏤空,雕刻著一只純白色鳥類展翅飛翔的動作。

帶銅扣的金褐色寬腰帶則被單獨掛在一旁。

……像是什麽西方幻想小說中世紀裏的貴族少年會穿的衣服。

哐當——

櫃子旁邊,一道暗門打開,露出一個小小的梳妝臺,深綠色的瓶瓶罐罐擺得整齊有序,竟然還準備了護膚品和化妝品。

拉開抽屜,鑲嵌了寶石的戒指、蛇形手鐲、墜著星月墜子的手鏈,耳墜……滿滿當當擺了一盒,金銀玉石,琳瑯滿目。

“………”

黎瞳一頓了一頓,“這是把什麽人的休息室回收給我用了嗎?”

他問系統:“還是你們初始設置這麽好?”

衣服掛了許久,折痕不太清晰,可新衣的那種漿感還是很明顯的,沒有沾染過任何不該有的氣味,更別提磨損。

這衣服分明是新的。

這七個神莫不是慈善家?給個標準款衣服都不錯了,還能準備首飾?

想也知道這不可能。

何況他剛剛才當面給了人一耳光。

得多大度,才能不計前嫌給他送衣服送首飾?

【抱歉宿主,我目前的等級仍在lv.1,無法調閱休息室歷史的相關資料。】

好吧。

黎瞳一被人優待慣了,懶得去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別人不給他還要去搶呢,給了為什麽不接?

愛給不給。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錯覺,休息室比外面的通道要更溫暖一些。

明明都是恒溫。

他拉開了自己的腰帶,低頭研究這衣服怎麽脫,一邊小聲趕人:

“你該出去了。”

他離開神殿後,唐就讓那雙鞋“哪來的回哪去”了,然後又回了他的“房間”,也不知道這種賴在他身上一步路都懶得走的人有什麽資格說他懶。

“用完就扔啊?”這話說的人尾音微微揚起,似乎能看到這個人單手撐著臉頰望著他,好整以暇的模樣。

“我要洗澡啊,”黎瞳一已經在研究裏衣的扣子怎麽解了,嘀嘀咕咕地趕他,“快出去。”

才等了兩秒又開始問,“出去了嗎?”

他“心裏”沒聲了。

倒是隔壁傳來沙發被壓下去時發出的聲音,與此同時,浴室門哢噠合上。

層層疊疊的衣服滑落在地,黎瞳一邁出這堆衣服,抖散長發,讓發絲逶迤滑落。

終於舒服了。

他有一頭少見的好頭發,從頭到尾純粹的炭黑色,根根分明,仿佛能聞到檀木的味道,撈起來就是紮實而涼的一把,放下去則漫過了腿彎,低頭時向前滑落,露出來的背光滑白皙。

黎瞳一把門鎖上,又擰開,摸了支口紅在門上寫上一行大字——

進來是狗。

倒不是害羞怕看,他就是想為難人。

為了防止某人鉆空子,假裝自己不識字,黎瞳一又照著對方的名字,把這行字翻譯成了對方可能常用的幾種語言,拍拍手,重新把鎖芯轉到了底。

黎瞳一放好了水,側身坐在浴缸邊,思考起一個從來沒有思考過的問題:

他該先洗頭,還是先洗澡?

要知道,頭發一長,洗起來可太不容易了。

黎瞳一托腮思考,不知不覺五分鐘過去。浴室裏水霧彌漫開來,鏡子蒙上一層白紗。

恒溫的室內溫度悄然升高。

“你還真是被人伺候慣了啊,”有人扶上他肩膀,從身後彎下腰來,“我現在真有點好奇,你以前究竟是在什麽環境下生活的了。”

知道民俗邪術,會給人摸骨,練過格鬥,被嚴格訓練過禮儀……

但不知道怎麽紮頭發,又要怎麽洗。

黎瞳一在浴池邊坐久了,一直被水汽包裹著,睫毛濕漉漉的,擡起來看著他。

唐莞爾,“你說的是進來是狗,可我就沒出去,怎麽需要進來……”

“你怎麽才過來?”

好理直氣壯的語氣,唐的眼珠轉動懸停了半秒,認真說:“可能是因為,確實沒想到你是真的不會。”

“……”黎瞳一反駁說,“我會。”

“手擡起來。”

“……”

看得出唐才是真的沒伺候過人,完全沒有熟能生巧的幹凈利落,只是因為耐心十足,看起來游刃有餘,像擦一個玻璃杯一樣,一點不顯得狼狽。

就是話比較多。

他把黎瞳一的手放下去時,饒有興致地問,“你怎麽敢那麽做的?不怕他們真的殺了你嗎?”

黎瞳一含糊地說:“不怕啊,我還是有推測了一下的。”

唐表示願聞其詳。

“普通玩家只有在第一個游戲結束之後才能去見他們,你想過為什麽嗎?”

——唐在稱呼七神時始終用的是他們,而非祂們,黎瞳一聽懂了,順便也改了。

“篩選,”黎瞳一略微一頓,“和打壓。”

“他們不想浪費時間在‘不夠格’的玩家身上,所以才建立這樣一道關卡,第一個副本,是給神觀察玩家用的。”

“玩家九死一生,而他們則從中選出自己心儀的對象。”

“而經過游戲的玩家,必然不會再抱有天真的心態,他們會認清現實,心理素質差一點的,還可能直接被嚇破膽,出去後還見不著其他人,必須獨自走過那條所謂的朝聖路……”

世界上最煎熬的事,莫過於自己嚇自己。

“等見到這些可以主宰自己生死的存在,只會對他們更加敬畏,個個如履薄冰,如仰望日月。”

“等到這時候,神明再拋出橄欖枝……”

在這種情況下,恐怕沒有人會拒絕。

只會誠惶誠恐,感恩戴德,乃至心悅誠服,迫不及待獻上忠心。

而神呢?

省去了和玩家解釋的功夫,不必陷入糾纏,直截了當,一步到位。

“很精心編制的過程,”黎瞳一低頭,看他把沐浴露合攏在手心捂熱,過了兩秒才繼續說,“但越是這樣就越顯得目的可疑。”

那七個神的目的是什麽?

憑借他們的行為,更深的東西目前還看不出來,不過淺層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想要信徒。

更透徹一點,他們想要天賦好的信徒。

更強大更聰明,更適應這個世界。

“上趕著不是好買賣啊,”黎瞳一說,“對誰有利,誰才會去推動,他們越主動,就越說明這件事對他們有好處。”

但好處,是有限的。

還是那句話,七神是什麽慈善家嗎?

不可能。

哪個善人會把玩家丟進恐怖游戲裏折騰?都說戰爭裏花費的錢燒得比真正點火去燒還要快,那這游戲裏每天死的人,恐怕比戰爭還要多。

系統編號上那九位數的數字可不是擺著好玩的。

哪怕是來到了所謂的玩家家園,也不是完全和平。

玩家等級分明,七道墻壁隔出無法逾越的天塹。

上層權力無限擴大,就對應著下層權力的無限收縮。

別人當神,他們就得當狗。

沒有尊嚴,沒有地位,任人宰殺。

想擺脫這種局面,就得不斷的參加游戲,去提升等級,去往上爬。

黎瞳一呼吸顫了下,仰起頭,“你別碰那裏呀,好癢。”

唐把動作放得更輕,“這不構成他們不殺你的理由吧?”

他做了個假設,“萬一他們惱羞成怒了呢,得不到那就毀掉,不是常規做法嗎?”

“為什麽不?有所求,就有弱點,”黎瞳一眨了下眼,“而且有件事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嗯?”

唐試了下水溫,又把水流調小了些,只留下細細一股,涓涓細流一樣往外湧。

“——他們讓我選擇。”

黎瞳一唇邊一點點牽起弧度,“但他們把我拉進這游戲,可沒問過我的意見”

“給我選擇的權力,這件事,本身不就是一個巨大的疑點嗎?”

“而且,我好像他們這個游戲史上第二個3S,幾億分之二,多難得啊,他們應該舍不得殺掉?”

唐感嘆,“你怎麽不把這腦子拿出來學一下照顧自己?”

黎瞳一還真想了想,“因為這個想了就真的要做了,但那個就是猜猜而已。”

“猜猜而已?”

“多啊,猜對的概率大概有個百分之五十?”

“要是猜錯了呢?”

黎瞳一安然說:“色誘下你試試?要是還失敗了就死嘛,早死早投胎。”

“……聽起來損失最大的好像是我啊,早知道就控制一下他們了。”唐說,拍拍他腦袋,“洗完了,你自己進去泡著?”

黎瞳一搖搖頭。

他不想進去。

“嫌臟?”唐明顯聽到了他和系統的對話,這裏實在不像是“第一次投入使用”的地方,衣櫃是,這個浴缸同樣是,他敲了敲浴缸邊緣,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清潔”一下。

直接換一個新的?

但隨即他看了看黎瞳一低垂的臉,明白自己想偏了,低笑一聲,不再問這個問題。

他轉了個方向,讓自己正對著鏡子,完完全全出現在黎瞳一眼下,問他:“現在放心了麽?”

黎瞳一輕輕劃過浴缸裏的水,素白的十指翻飛,仿佛春蘭綻放,沒答這句話。

他不是沒有自己洗過頭和澡,他很少自己做事,但也還不至於生活白癡到這地步,但他不會在唐面前把頭低下去洗。

頭發被打濕垂下來後必然會遮擋視線,暴露出的後頸更是致命弱點,洗發水也會流進眼睛。

同理他也不會坐進這個浴缸。

和潔癖無關,他也不介意把身體袒露在別人眼下,但浴缸本就濕滑,加了沐浴液會更加無法著力,他沒辦法在第一時間離開。

與其說他“是個從沒自己動手打理自己的,嬌生慣養的少爺,第一次被丟進這種處境,所以不知道先洗頭發還是先洗澡”。

不如說他在思考,“要怎麽才能在警惕這個房間裏的第二人的前提下完成這一系列動作”。

發現實在想不出來。

自己作死歸作死,他還是不太喜歡被別人害死。

——別人。

唐想。

雖然是實話,他們確實剛認識多久?完全達不到讓黎瞳一把他當自己人的地步。可聽到黎瞳一這樣想,他還是忍不住,把這個詞反覆念了好幾遍。

他也不是真就喜歡伺候人,他站在這裏只有一個原因。

“你知道這裏可能被人看著嗎?”他說,“這都不怕,就怕我趁機害你?”

從那些衣服來看,這個“個人空間”可謂毫無隱私性。

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送進來,當然也能把別的東西送進來。

唐不信黎瞳一沒看出來。

可他選擇了無視。

他不在意,不放心上,放縱了這種行為。

他太適應也太習慣被人這樣親昵對待了,別人的討好在他眼裏不值一提,因為太多人這樣討好他了,在他的生命中很可能就不存在不喜歡他的人,就算有他也不會在意。

至於原因,看臉也能看出來,誰讓他長了一張無論做什麽事都會被原諒的臉呢?

這種人當高嶺之花就太浪費了,這麽無辜單純,又這麽惡毒刁鉆,簡直像是摻了毒的蜜糖,甜滋滋暖融融,讓人情不自禁去靠近他引誘他,勾引著他沈墮入深淵,讓他習慣享受別人的寵愛,然後順理成章地親吻他,解開他的扣子,讓他只能在註視下打開自己。

黎瞳一不拒絕他。

那黎瞳一也不會拒絕別人。

“為什麽要在意?我坐在這裏你看得不是更清楚嗎?還 沒水擋著呢,別和我說你在外面就不能攔住外面那些人。”黎瞳一笑起來。

他嗯嗯點著頭,“嗯我知道,你想殺我,但你下不去手,你不想讓他們看,又過不去自己那關,因為這樣的舉動也相當於保護我了,你好糾結哦,但那關我什麽事呢?”

唐眼底滲透出密密麻麻的笑意,溫聲:“說得對,不關你的事。”

黎瞳一會和他撒嬌,也會和別人撒嬌。

系統和他和那些神其實沒什麽區別,要是那些神從神座上下來,黎瞳一一樣會親親熱熱地和他們說話,然後殺了他們。

“……這都是我的事。”他在心裏補充。

溫熱的水波蕩漾,擦頭發的手也力道適中,黎瞳一努力打起精神,但還是有些昏昏欲睡。

唐從高處望著他,黎瞳一垂著眼的樣子簡直乖得不得了,完全想不出這人精力充沛的時候是個什麽樣的小混賬。

“唔……”黎瞳一精力不濟,頭一點一點的,猛一下點過了,磕在唐身上,清醒過來,捂著自己的頭。

“你肉為什麽那麽硬?”

“我還沒說你頭硬呢。”唐還抓著他頭發,洗過的發絲極有垂墜感,仿佛墜落的瀑布,落地時水汽彌漫。

他看著自己濕了一塊的衣服,沒轍,還是先去給人看腦袋,“沒事,別捂著了。”

黎瞳一揉了揉才松開手,瞟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是天賦異稟,結果你一直純流氓啊?”

其實他從第一次見唐的時候就發現了,不過沒太在意,一個是褲子比較寬松,本身也看不出來,另一個是……

觀察人從下半身開始那純屬耍流氓,盯著看就是流氓中的流氓。

黎瞳一倒不是介意別人會不會覺得他流氓,是真不太關心。

但有人一直這麽誇張,就由不得他關不關心了。

尤其是這會兒,換了個姿勢,換了個角度,更是明顯過頭了。

“……是啊,可我有什麽辦法呢?我也很難受,”唐嘆了口氣,看著某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在興致盎然看熱鬧的人,他挑了下眉,“要知道我以前從來沒這麽為難過……”

他又嘆了口氣,“真就從來沒有。”

他這個重覆的強調讓黎瞳一眼睛都彎了起來,“我不信哦,你剛認識我就親我,你肯定不是個好人。”

他這個眼神,就像少年人情竇初開時的好奇和熱衷,而唐是唯一和他有親密接觸的人,也是他最近的可以探索的存在。

也是最安全,不需要任何冒險的存在。

很奇異的感覺,看黎瞳一的性格就知道,這是個被照顧得很好的人,甚至有些保護過度了,以至於大量常識缺失。

像這樣的人,突然被丟入一個舉目無親的地方,無異於剝離了他所有的防護和枷鎖。

而他是第一個遇到黎瞳一的存在,只要他想,輕而易舉就能把黎瞳一和其他人阻隔開來,成為黎瞳一新的牢籠。

反正黎瞳一只是想有人照顧他,掌控了他的欲望就掌控了他這個人。

“‘人’這個概念對我來說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唐說,“就算在那時候,我喜歡的也不是這種事。”

他挽到手肘的袖子在往下滑,他面不改色,空間中能量波動了一瞬,袖子自動卷了回去,打算繼續伺候這祖宗,發現祖宗睜大了眼睛,在等他說下去。

唐笑笑,漫不經心地說:“我啊,比較喜歡尋找別人的欲望,尤其是那些自己都知道見不得光,所以千方百計藏著,用各種理由和借口掩蓋,不敢說出口的,然後挑他們最喜歡最在乎的東西……面子,尊嚴,名聲……當著他的面打碎,把人逼瘋,走投無路,最後只能絕望地崩潰,不是比這種有意思多了?”

何等惡劣的愛好。

就像他這個人。

很溫柔,但不是一種讓人舒服的相處方式,他在試圖控制,乃至主導對方。

侵犯對方的隱秘,參與對方的思考,“矯正”對方的決定,定義對方的認知,以及……掠奪對方的權力。

無孔不入,柔和無聲。

“一開始折磨身邊的人,後來去折磨神,一不小心把神玩死了,我就成了新的神。”唐說著,微微瞇起眼,回憶起什麽有意思的事似的。

“就像你對我做的一樣?你看出我想殺你,故意讓我殺,然後一次次失敗……”黎瞳一唇邊又浮現出那種溫柔的笑,天真柔順的眸子望著他,“看我失望很好玩吶?”

“……還好,親你那一下比較好玩。”唐實話實說,“就是親完了之後你沒生氣,有點失望。”

黎瞳一靜靜看著他,忽然擡起手,按住他的唇。

唐頓了一下,仍是那副笑模樣,低頭看著他。

黎瞳一輕聲說:“你也知道那些神不懷好意,知道那幾個圖騰有問題,知道我一旦點頭會有很不好的結果……”

他靠近過去,“真的一點都不準備提醒我誒?”

浴室裏熱氣熏騰,沐浴露沒有香味,整間屋子都是黎瞳一身上的味道。

唐第一次靠近他的時候就註意到了,那味道並非香,而是暖,皮膚被衣物捂出來的,就像蒸過的米飯,卻更加私密,也更加短暫,必須在衣服剛離開他的身體,體溫還沒冷卻時,埋首在他頸窩,把鼻尖壓在皮膚上,才能捕捉到。

這種從未出現在他腦海中的沖動,在黎瞳一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突然間迸發。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可以解決的後遺癥不叫後遺癥。”唐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從自己唇邊拿開,每一個動作都是慢條斯理的。

反正黎瞳一說了他不會生氣不是嗎?

黎瞳一還那麽年輕,可當他微笑起來的時候,一切性別和年齡的特質都在他身上模糊了,明明是純潔無垢的少年,可又那麽自然地坦誠欲望,垂眼時仿佛聖子在飲下聖杯中的美酒,又仿佛罪人在吞咽獵物的鮮血。

當美麗和包容同時出現在少年這種存在的身上,讓人怎麽能不想要更多的去得到他?

去讓他看著自己,看著禁忌被僭越,那麽溫柔順從,又略微蹙眉地承受。

他看著黎瞳一靠近自己的臉,微笑著。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你自己看不到,中計了,你就得來求我了。”

他沒有半點愧疚。

是黎瞳一先理所當然地使喚他不是嗎?是黎瞳一自己不拒絕的。

他當然知道黎瞳一這樣做不是出於“喜歡”他,包容的下一步就是同化,黎瞳一對他伸出手,想要消化掉他。

貪婪得驚人。

唐曾經無數次看著人走向崩潰,越是陰暗自私的人,在崩潰的時候,就越是醜態百出。

暴戾源於軟弱,欲望打敗理智,自尊也跟著潰散。

這還是第一次,他感覺自己在被消化。

他看著黎瞳一的每一秒都在失去自己,也失去尊嚴。

總得付出代價的。

黎瞳一殺不掉他很難受,可他也好難受的。

他沒有說謊,他的愛確實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旦讓他對什麽東西投去目光,那樣東西的下場往往不會太好。

只是目光都如此,如果是全部的心力呢?

他從未對任何東西感興趣到這個地步,哪怕是當初,把他前任的那位神活生生逼到絕路,再也戴不住那張無欲無求的面孔,露出下面貪婪不堪的真容,他感受到的也只是純粹的愉悅。

而現在,他有點痛了。

黎瞳一不會想知道被他抓在手心是什麽下場的。

“我說了你不會想知道我為什麽想殺你的,你看我沒說錯吧。”

他俯下身去,指腹用力,擦過黎瞳一的臉,把他下頜擡起來,讓他完完全全地展露在自己面前。

他要把自己的想法付諸實踐。

他想……抓蝴蝶。

“……這還不是真正的原因呢。”

蛇常被設計為纏繞著寶石或權杖的模樣,妖異,冰冷,可冰冷的石頭怎麽能提供足夠的溫度,它們更喜歡人類的花園,溫室養出的月季足夠嬌美,鱗片輕輕一碾就能將之變作花泥,他們會選擇將自己埋入其中,仿佛尋覓到溫暖的巢穴。

然後被溫暖、安全、不問緣由地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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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中譯中:沈迷吸貓,逐漸成為貓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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