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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殼」 魔王說,少年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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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殼」 魔王說,少年我們又見面了。

等黎瞳一從那間屋子離開的時候, 距離這間屋子使用時間倒計時歸零,已經只剩下半個小時了。

倒計時下方,系統貼心地標註出外界的溫度。

10℃, 是個凍人的數字。

黎瞳一換了幹凈T恤,寬松的寬松, 沿著肩膀垮下去。

他蜷縮著靠坐在沙發上,翻看著系統的頁面,速度飛快。

往往剛顯示完, 他就開始往後翻。

專註極了,烏黑的發漫過腳背, 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也不管。

翻完了,就端著杯水,看唐閑來無事折騰他的頭發。

編得好熟練……不是自稱把神都玩死了的人嗎?為什麽會這種東西……

他握著玻璃杯歪頭, 細白的指, 指尖還殘留著深紅的痕跡, 像是被燙過。

唐坐在沙發靠背上, 把手放在他面前,晃了晃, “有這個就行了。”

黎瞳一:“?”

又嘲諷他,黎瞳一朝他看去。

從高處望去, 他脖頸和鎖骨上的痕跡簡直不要太明顯。

他恢覆能力強,自己拆自己的骨頭都能很快愈合,完全不影響他做事, 但不知道唐做了什麽缺德事, 楞是在他脖子上留了幾個鮮紅的印子。

唇舌更是又熱又漲,牙關酸得好似去拔了個牙……就非要捏著他腮幫子親。

黎瞳一摸了摸耳朵,摸到了一個陷下去的牙印。

是拿鋒利的犬齒硬生生磨出來的。

腕骨和後腰被人捏出來的疼也還沒消。

要不是黎瞳一精力不濟, 自己高興了就不願意繼續胡鬧,他這會兒就該趴人身上不動了。

……雖然現在也沒好到哪去。

“我就不該對你的技術抱有希望……”黎瞳一嘀咕。

唐把他腦袋扳正,“別動,等會兒給你紮個歪馬尾你又要鬧。”

他若無其事轉移話題,“怎麽穿這件,其他的不好看嗎?”

提到發型,黎瞳一果然不亂動了,含糊道:“不太喜歡太厚的衣服。”

他計算過,休息室只讓待兩個小時,時間一到就要把人掃地出門。

再加上那層級分明的規則,就差把不包吃不包住這六個字寫在臉上了。

好在他第一個副本結算了,副本基礎積分有五萬,推薦票還能按照一比十的兌換率賺一筆,總共好像拿到了一萬五千多張,那就是十五萬的積分?

兩者加起來就是二十多萬了。

在這個游戲裏,這應該算比較寬裕了吧?

既然不是那麽緊迫,那還是可著自己的喜好來。

他就喜歡寬松的衣服,無拘無束,返璞歸真,最理想的狀態是披塊布躺著不動。

但這樣未免過於流氓……還容易被人當做屍體。

用他一個朋友的話來說,長得好看也並不能裸奔,容易造成不好的影響,又給他出主意,讓他假裝自己是玩cos的,就說喜歡希臘文化,從小就向往著做一名具有古韻的美少年,奈何父母不支持也不理解,現在好不容易長大……這樣就能合情合理地披塊布出門了。

黎瞳一當時認真想了下,答他:“我可以不出門啊。”

所以,為了別人的眼睛健康,凡是出門在外,黎瞳一都盡量把自己拾掇得能見人。

等到回家,沒人的時候,才放縱一下自己。

按照他這種習慣來算,系統把他拉進來的時候,真的算很險了,不知道算系統走運還是他走運。他那天不在自己家裏。

希望這個世界的貨幣購買力強一些。黎瞳一數了數餘額,眼睛都彎了起來,睫毛撲閃著,愉快溢於言表。

他想,可以等會兒出去先看看情況,吃頓好的,肉多的……

【抱歉打擾一下,宿主,您有一份緊急通知。】

系統的聲音忽然想起。

黎瞳一的眼尾無端一跳。

【檢測到您在上一個副本中進行過危險操作,共收容了兩份boss級怪物,其中一位等級上限較高,達到了3S級。】

黎瞳一抱緊了自己的餘額,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巴掌大的臉全是藍幽幽的。

唐居然從他臉上看出了幾分警惕。

【您的安全屋因此受到影響,出現相應變化,新增一種收容方式,您可在兩種收容方式之中進行選擇——】

【方案一:正常收容(將boss完全轉化為安全屋建材)】

【方案二:特殊收容(您可將boss以住客的形式,邀請至您的安全屋中居住,以自身為養分,反向哺育boss,讓它繼續成長,它同樣成為您天賦的一部分,並且可在將來完成召喚,作為房費)

【註意,此方案需要孵化時間,並非即時生效,需等boss成長到潛力上限才可使用。】

唐饒有興致地在旁邊聽著。

“等級較高”的那位,無疑就是那位鬼新娘,潛力等級竟然高達了3S。

如果黎瞳一沒有及時離開,那麽,那個副本的實力會無視規則地上升到3S?

雖然對他來說,是3S還是A都沒什麽區別,但黎瞳一……嗯……

後面那個變化也很有意思,原來的好處沒變,反而多出了一個選擇,聽起來無疑是個好的變化,但副作用和這天賦一樣突出。

第一,就算選了,也不是立刻可以用上的。

第二,這不是一個無代價的選擇,還需要黎瞳一進行付出,反向哺育。

誰知道是要用什麽來哺育呢?

不過綜合來看,方案二要好得多,把boss作為住客邀請到安全屋中居住,算是多出一個幫手,還是個天賦上限為3S級的幫手。

他繼續給黎瞳一梳頭發。

在他身前,黎瞳一眼簾無聲垂落。

唐想到的他當然也想到了。而且不止這些,他還想到了更多。

安全屋的這個變化,究竟是李芙因帶來的,還是……某個在他安全屋自由來去的惡劣客人?

……或者他自己?

“二。”他抿了抿唇。

【您的安全屋急需擴容。】

伴隨著這句冰冷的通知,黎瞳一看到自己的積分餘額,從二十開頭,後面四個零的數字,在眨眼之間,變成了十九開頭。

緊接著,六位數滑落到了五位數,四位數……

很快,餘額突破了兩位數,而且還在一路下滑,勢如長虹,以無人能擋之姿,抵達了……

0。

他的積分清零了。

“……”

黎瞳一無聲而柔軟地望著這個圓潤的數字。

在他的註視下,積分餘額抖了抖,居然又往下掉了一截。

變為了-326。

“…………………”

它居然還有下降空間。

黎瞳一闔下眼,唇邊泛起笑,半晌,笑出了聲。

【您的餘額不足,不足積分將由「天使銀行」提供,日息百分之十,覆利計息,您需要盡快補充簽署合約,請盡快進入游戲賺取積分。】

與此同時,一張借款協議也出現在黎瞳一面前。

系統貼心地調出了簽字欄。

唐看得嘆為觀止。

日息百分之十,覆利計算,搶劫都不敢這麽搶。

照這個算法,都不需要多久,就會翻出幾十幾百倍。

唐簡單算了下。

就按一個月三十天來算,那麽,一個月後,黎瞳一借出來的這326積分,就會變成5688.5積分。

再看這張借款協議,明晃晃地將“如果借款方逾期不還,或者無力償還債務,銀行將有權使用任何手段收回債務,包括但不限於玩家本人”這種條款寫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簡直明目張膽到了極點。

「天使銀行」,真是行如其名,誰借誰上天堂。

這才是真正的房貸啊。

他興致盎然地看向黎瞳一,想看黎瞳一什麽反應。

黎瞳一把那份借款協議仔細看完,放下來,“你們扣掉我的餘額之前,是不是該稍微問我一下呢,我好像沒開免密支付啊。”

他輕柔地說:“三秒鐘,還回來。”

唐聽到了個新詞,眉毛往上擡了下。

而且,黎瞳一這個關註點……

系統也沈默了下,把積分回調到之前的狀態,收回借款協議,然後問他:

【請問您是否要花費203996積分償還貸款?】

【註意:如果您選擇否,您的天賦將被凍結,直到您支付積分,或者返回上一個選項。】

毫無意義的詢問,赤.裸裸的威脅。

一旦拒絕,要麽將鬼新娘徹底化為建材,無法再靈活召喚,等於安全屋的變化歸零。

要麽自己的天賦被凍結,再也無法使用。

黎瞳一一下一下把玩著手裏的杯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才眼眸彎彎地說:“是,扣吧。”

【目前總容量:0,正在擴容中……】

【擴容完成,目前總容量:2,已入住住客:1】

【本次孵化結果:S,住客最高潛力:3s】

【孵化時間倒計時:未知。】

【目前孵化進度:1%】

二十多萬積分,一份高利貸合同,換來未知二字。

不得不說,很有希望了。

“系統,你知道你在我眼裏是什麽嗎?”黎瞳一忽然開口,手支著下頜,不見生氣,反而笑意盈盈地看著虛空。

【您對我的看法並不能改變我……】

“我看你是長著九條尾巴,渾身毛茸茸,沒有雜色也沒有腦子,可可愛愛,粘人但不纏人,吃得少好養活,只會傻乎乎賣萌的純白小狐貍,純紅也行,值錢。”

【……】

唐手抵著唇,嗆咳了一聲,忍不住笑,低聲問:“你這是把人系統當許願池了?”

以為統皮子討封呢?

琢磨了下又問:“為什麽是小狐貍?”

“因為大的重呀,重得要死,我又抱不動。”黎瞳一丁點不介意自己虛得要命這件事,很是坦然。

唐按著他胡鬧了半天,他從唐那裏得來的體力基本都在鬧騰裏消耗一空了,這會兒又重新變回了那個體力值3的脆皮。

嗯……要不是掉太快,說不定事情就糟糕了。

唐撐在他上方,低頭看他:“扣你積分無所謂,只要問過你就好?”

“是‘我同意’就好,”黎瞳一一絲不茍地糾正他。

“我同意”三個字輾轉在他的唇舌間,認真又含糊,讓唐無意識想起含住那塊緋紅的軟肉時黎瞳一吞咽的動作,還有失去控制的喘息。

黎瞳一仰起頭,門邊的金屬把手、畫框邊緣、浴室的鏡子和玻璃……無數光滑的面折射出他的某一個角度,溫柔的,順從的,靜謐的,婉轉的,最終都回歸了那雙深潭一樣的綠金色眸子。

他伸手摸了摸唐的鼻梁,沿著那弧度下滑,輕輕地說:

“……要記住呀。”

唐放輕了聲音說:“可你這樣看我我只會想親你呀。”

黎瞳一笑了下,也不從他身上起來,“那你想著吧,小黎。”

“……小黎?”唐慢慢重覆。

黎瞳一高高興興地說:“你不是說,要是我覺得你的名字不好叫,叫著不方便,就隨便給你取一個嘛,你還說可以跟我姓來著,這不就跟我姓了嗎?”

唐腦中千回百轉,看他的眼神不知不覺帶上了深色,幽密得像是不見光的海底,把人按回去老老實實坐著:

“我還說了上個試圖給我冠姓的人被我弄死了吧?”

“好像?誰啊?”黎瞳一有點好奇,除了他,還有誰給唐加過姓?

莫非和他一樣,腦子有大病?

“上一任神?”唐忽地低笑一聲。

“也是我名義上的‘父親’。”

黎瞳一靜靜地看著他。

就在唐以為他要說什麽的時候,他朝虛空中說:“你怎麽還不走呀?”

【……您還收到一份懲罰通知,關於違規收納直播間觀眾,請您稍後處理。】

經過這大半天,系統報上去的工單已經批覆下來了。

黎瞳一的懲罰通知也下來了。

“又要扣積分?”黎瞳一已經無所謂了,“扣吧扣吧,你接著扣,等我餓死了我就帶你一起死。”

【經過主系統判定,您的被動技能違規成立,將進行暫時封禁,封禁時間:目前未定。】

也就是變相的永久封禁?

“那個debuff呢?”黎瞳一問。

不準收容,那麽,那些怪一看他就發瘋的debuff呢?

這兩者是配套的吧?

【主系統未做通知,您的debuff將正常運行。】

有用的封禁,沒用的有害的留下,挺能禁的。黎瞳一想。

唐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麽快,撐著頭用口型問他:“這次要來求我了嗎?”

黎瞳一把他臉推開,好整以暇地跟系統說:“我要鬧了哦。”

【我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但系統無權更改主系統決定,如果您有意見,可以轉化為文字,通過系統提交到上級。】

“我怎麽會這麽鬧?在你眼裏我是什麽人,只會不講理嗎?”黎瞳一微微睜大眼,“你們的封禁都是合規合理的,我當然會聽啦。”

唐聽得又開始埋在他肩膀上笑。

黎瞳一被他壓得輕哼了聲,努力把頭擡起來,“你們的神還沒說,要怎麽處理我這個‘無信仰’玩家吧?”

系統沈默不語。

神居至高,向來只是沈默地註視著下方的世界,從未主動開口。

哪怕是神眷者,也只是朝拜,而非對話。

只有排名在最前的那幾位,偶爾可以得到神的啟示,聆聽神的旨意。

普通玩家能接觸到的只有系統,它們是神明意志的延伸,也是代言人。

作為剛過一個副本的底層玩家,黎瞳一還沒有和神直接對話的資格。

黎瞳一翻了翻系統的頁面。

他已經進入了「殼」,一些在游戲中無法找到的功能,在這裏就可以用了。

比如,給玩家交流用的論壇。

擺在最顯眼位置的,「世界」頻道。

黎瞳一輕言細語,“你說,我要是把這件事說出去,會怎麽樣?”

高高在上的神,也會有被擺在玩家面前被人挑選的一天。

最重要的是,還一個都沒被選中。

【……】

黎瞳一還有閑心,替系統假設:“誠然,不是每一個玩家都會被選擇,既然可以有七個神同時選的情況出現,那麽也能有七個神都不選的情況……但3S的玩家,一個神都不願意選的幾率還是很低的,是吧?”

思維定勢是很難打破的,就算想到了,也不一定願意去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但萬一……有了呢?

有人就是膽大包天呢?

一旦出現這樣的人,他又沒死,旁人立刻就能明白,這是可以的。

有一就有二。

過去是沒人想到還能拒絕神,有了先河,後來的模仿者就會源源不絕。

那麽該怎麽辦呢?

打壓?

那可就鬧得太難看了。

【瀆神是最高罪名,請玩家謹言慎行,如果玩家執意如此……】

系統的聲音還是無波無瀾。

【容我提醒玩家一句,「殼」是玩家的新家園,在此生活時間最長的玩家,已有三十五年。】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不是每個玩家都這麽刺頭。

人來到了新環境裏,可能會反感,會厭惡,但時間長了之後,總會適應,會習慣。

甚至,有極個別的人……還會喜歡上這裏,喜歡這種等級分明,把優勝劣汰推到極致的新世界,將這裏奉為聖地。

反正走不掉了不是嗎?

——「殼」是玩家的新家園。

每個玩家來到這裏時,都聽系統說過相同的話。

玩家認不認同這句話無所謂,反正最後都只會導向一個結果——

認命。

除了認命,別無他法。

系統從來沒見過例外。

人一旦認命,就會漸漸的去融入周圍的環境,尤其是在惡劣的環境裏,更會想方設法增加自己活下去籌碼。

而最好的辦法,已經被系統指了出來。

——神眷者。

這個游戲叫「神眷者選拔游戲」,游戲裏等級最高的玩家叫「神眷者」,玩家等級的計算方式是「游戲場數*積分*神眷」。

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耳提面命,告訴玩家……

去爭奪神的喜愛。

最被神明眷顧的玩家受到最高優待,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

在這種情況下,公然站出來挑釁神明威嚴,反抗神的權威,會是什麽下場?

系統要黎瞳一自己想清楚。

它不為玩家做決定,但它必須提醒玩家,這是一條死路。

通往死無葬身之地。

不會有人擁護他,連表面上的讚同都不會有,他只會被人當做異端,千方百計針對到死。

事實上,黎瞳一不是第一個產生這種想法的人。這游戲裏的玩家曾經分為兩派,一派叫自由派,一派叫和平派。

可最終,自由派全部死亡,還因此造成了這個游戲有史以來最大的事故,無數玩家因此喪命。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

到了今天,已經不會再有人試圖去做這種事,頭再鐵也不會,誰都知道,這是極端愚蠢的。

就算真的有人不知死活,無需神明出手,自有人維護秩序。

“可那又如何呢?”黎瞳一說。

【您……】

黎瞳一說:“把我殺掉,那這件事就不存在了嗎?”

他把嗓音放得更輕,綿柔無骨似的,“他們還是被羞辱成功了呀。”

“種子一旦存在,遲早會生根發芽的。”

他呢喃,嗓音輕柔,綿綿春雨一樣,細細柔柔,千針萬線,一點點浸潤入土地。

總有人頭鐵。

總有人不怕死。

“已經進入游戲的玩家不可更改,但他們還能告訴新玩家啊,就算只是為了騙別人去給自己探路,那也給新玩家提供了思路,不是嗎?現在是我一個人勢單力孤,可人一旦多了呢?”

黎瞳一輕笑。

他換了個語氣,繼續幫系統算賬,“不過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是不是?”

“你們可以把玩家第一個副本全部調整為單人副本,結束之後直接送去見神,這樣,就算他們進入游戲後知道了這件事,也於事無補。”

“但是……”

黎瞳一擡起眼,貓眼石一樣的眸子裏透不進一點光,他輕輕地說:“我上個游戲裏,有一幅畫,出現得很突兀。”

“雖然從上面的留言來看,那幅畫曾經出現在很多個副本裏,就算畫風不符合,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刷新在那裏。”

“我這裏有兩個猜測,你想聽聽嗎?”

系統冷漠地看著他。

黎瞳一說:“第一個是那幅畫就這麽特殊,因為被詛咒過,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原因,會隨機刷新在不同的副本之中,給玩家帶去麻煩。”

“第二個。”他話音一頓,系統的數據也跟著起了微不可見的波動。

黎瞳一緩緩地說:“那幅畫不是自然刷新,而是有人故意送進去的。”

他朝系統一笑。

系統但凡現在還有呼吸,都該停了。

它聽得懂黎瞳一的話。

其實是第一個還是第二個都無所謂,無論哪一個,都指向了同一個結果。

副本是互通的。

它有“門”,而且這道門是可以打開的。

風吹開的還是人推開的都無所謂。

說起這個,黎瞳一想起點事。

“我副本結束的時候,你跟我說,我成了新人榜第一?那會兒你都那麽著急送我去見神了,能讓你單獨拿出來,專門告訴我,說明那個榜單還是蠻重要的,是吧?”

他的語氣不像問問題,像索命。

“原來的第一是誰?”

【……】

他溫柔地催促:“你不是我的助手嗎?幫我查呀。”

系統安靜三秒,機械音響起。

【現新人榜第二,原新人榜第一,周幟許,所屬公會:「M俱樂部」】

他只做了簡單介紹,更具體的消息直接化作文字,展示在黎瞳一面前。

這位前新人榜第一的頭像是公開的,看上去二十出頭,男性,穿一身黑色西裝,身形瘦削,很斯文的長相,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在恐怖游戲裏求生的玩家。

個人資料下方,還有他背後勢力的相關資料。

「M俱樂部」,目前排名第三的頂級公會。

會長更是排名前三的神眷者,大佬中的大佬,掌控著第三城電影城。

與此同時,玩家等級的相應信息也進行了展示——

玩家等級共分為七類。

分別為塵、芽、雀、外城民、內城居民、城主、神眷者。

下面標明了積分獲取方式,總共有三類:

「游戲副本」、「格鬥場」和「候選者之戰」。

按照總體積分排名,不是歷史積分,而是餘額,花費積分將導致排名下降。

毫無疑問,這位「投資人」是高於城主的神眷者,但同時也擁有城主都相應權利。

同時,黎瞳一還看 到了這位「投資人」名下的一處產業。

「天使銀行」

正是剛剛給他借貸的那一家。

這就難怪了。

難怪審批這麽快。

雖然數額不大,但是在他人都沒到現場的前提下,竟然三秒鐘就把貸款貸下來了,也能稱得上是效率驚人了。

現在看來,可能不是效率問題。

“看來是第二個了。”黎瞳一放下資料,“看來你們這兒有人能力很強呀,就是不知道,這份能力……將來會用在哪呢?”

唐跟著他看完,捏了捏他的臉。

人家剛用這技能想要置他於死地,轉身他就把人家的技能拿了威脅系統。

也是沒誰了。

但別說,這麽威脅還真就到位了。

看看這位第三叫什麽?

「投資人」。

投資人是幹什麽的?

系統無聲註視著他。

片刻後。

【您的被動技能已解封,為了維護游戲公正,系統將對您的技能進行調整:一、當您在怪物的註視下存活超過二十個小時,您可將之征收為建材,二、當觀眾註視您超過十個小時,您可將之征收為建材。】

【作為調整補償,您的貸款將取消,多餘的積分暫時欠缺,請您盡快補齊。】

黎瞳一隔空摸了摸它的頭,“乖。”

【本次可使用休息室時間即將耗盡,請您盡快離開休息室。】

系統恢覆了冷漠。

“哦。”黎瞳一坐起身,把壓了半天的腿伸出去,光著腳下地。

“不急。”

五分鐘後,黎瞳一把沖鋒衣的拉鏈拉到頂,下巴埋進衣領中,“走吧。”

唐新奇地打量他。

黎瞳一右耳上戴了個紅寶石耳釘,同樣鮮紅的鴿血紅額飾,就連發尾都綁了一串碧色的寶石,兩只手也不空著,手表手鏈手鐲全戴上,口袋裏還踹了兩包。

“怎麽啦?”黎瞳一問。

“你這是?”

黎瞳一好聲好氣地說:“做了點準備呀。”

“?”

“等會找不到地方住,我就去睡大街。”

T恤哪行,沖鋒衣多耐磨啊。

還防風防寒防濕。

唐好笑地問:“只想披塊布?”

“窮啊,我好久沒這麽窮了。”黎瞳一眉眼低垂,張開手指,十根手指上,滿滿當當,一個沒空,全戴著大大小小的戒指。

金的銀的,鑲寶石的。

“窮得想去賣。”他說。

唐捏他脖子,“把話說全了。”

黎瞳一又回到了那銀白的通道之中,腳步聲沿著空間不斷回蕩。

“真有種穿梭時空的感覺……”

走了大概五分鐘,終於見到了出口,就是怎麽好像還有個安檢呢?

黎瞳一走上去。

【歡迎來到「殼」,正在為您掃描身體數據。】

果然是安檢,兩側安檢門放射出無形的線,將黎瞳一全身來回掃描。

精神值:10(正常人60)

“?”

在黎瞳一的註視之下,這行字後面緩緩又浮出了一個括號。

(神經病人20)

生命值:50(正常人60)

體力值:3(正常人60)

……

條條數據排列,足有十幾項。

之前在游戲裏,系統只給了他幾個簡單的數值,其中最吸引人註意的,當屬體力值。

這會過了道機器,反而把其餘的數值全給他測出來了。

是系統太廢了,只能查簡單的?

黎瞳一轉念一想,又覺得也未必,說不定是系統之前覺得,他們這幫廢物死亡率過高,測了也沒用,純粹浪費能量,所以幹脆沒測。

不過每個數據後面給他標個正常人數值是什麽意思?

正常人就算了,怎麽還有個精神病人?

而且就連精神病都比他高?

“系統,出來一下嘛,”黎瞳一甜甜蜜蜜地說,“我有封告白信要給你。”

系統久久不說話。

不出來是吧,黎瞳一找到系統之前告訴他的反饋選項,坐在安檢門邊奮筆疾書……敲鍵盤。

還是虛擬投影的。

寫滿500個字,意猶未盡,但已經到系統反饋的極限了。

黎瞳一心滿意足,穿過安檢門。

轟——

耳邊短暫嗡鳴了一下,白光籠罩又褪去,眼前視野驟然開闊。

一個圓形大廳出現在黎瞳一面前。

同樣是銀白色,沿著大廳兩旁均勻分布著不同房間,有緊急救助站,有休息的座椅,有賣武器的,賣衣服的,賣吃的。幾排櫃臺整齊排列,每一個都排著長隊,活脫脫一個……機場?

他站在大廳最深處,數千個入口一字排開,彼此之間相隔了數米遠,每個入口都有人進出。

大廳裏人來人往。

“B級副本組隊!三等一!全是強力玩家,缺一個會醫療的!”

“出售道具!C級人皮紙,可低消一次致命攻擊!”

“……”

有人急匆匆從黎瞳一身邊跑過去,帶起一陣腥臭的風,擔架上的人半身蓋著白布,被血染紅了大半,透過白布搖晃時露出來的縫隙,還能看到殘缺的肢體。

照這個大小,一個人估計就剩半個了。

“快走快走,快送醫院!”

“誒那不是那誰?傷的這麽重?”

“這次副本這麽難?死了六個人就算了,就連他們會長……這是兩條腿都被咬斷了嗎?”

站得遠些的兩個玩家往這邊眺望了兩眼,等人的離開了,才頭湊著頭小聲議論。

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人看了過來。

黎瞳一看了會兒面前的地板。

大灘鮮血滴落在那裏,還有亂糟糟的腳印。清潔機器人很快過來,把地上的血擦掉,然後離開。

到這裏導航就消失了。

新手指引已經結束,系統不會再告訴他,他接下來應該去哪。

黎瞳一把衣領又拉高了些,雙手放在兜裏,往外走去。

這座大廳位於「壁」外,往後一步就是那些血腥恐怖的游戲,巨大的光幕籠罩著後方,讓這座大廳像是建在游樂場外的一個入口大門。

黎瞳一走出大廳,站在臺階上,往遠處望去,柔和的燈光照亮眼前的「殼」。

不是他在天上見到的小鎮,系統也已經告訴過他,那是過去的「殼」,只是被保存在時空中的幻影。

眼前的世界更像現代的城市,只不過沈睡在黑暗裏,只靠燈光照明,遠處高樓櫛次鱗比,燈海如潮。

大廳兩旁開著甜品店和冰淇淋店,摩天輪在夜色中緩緩轉動。

一列動車停在幾百米外,車門打開,等著排隊的人上車。

天空中不是夜色,而是另一座城市。

仿佛腳下城市的鏡像,倒懸著掛在天穹頂上,隱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兩邊較短,中間尖而長。

「赫利俄斯之冠」。

它搬到了天上。

天上天下兩座城市好似一個橫著放置的U,或者說同一張紙的兩端,然後把紙張彎折,讓他平行對齊。

不同班次的列車沿著鐵軌一路行駛,穿行過地上的城市,去到遠方,無視重力向上穿梭,駛上天穹。

古老的城墻消失不見,一道道深紫色淺藍色的長方形光幕自天空垂下。

“「M俱樂部」招新,歡迎參加,我們有著游戲內最好的……”

“恭喜「灰喉鳥」公會玩家通關S級副本……”

“候選者之戰還剩最後半天……”

“或許你聽說過我,現役第二,「酒」……”

招新,喜報,還有個人大屏……形形色色的光幕好似菱形切片,立在天地之間。

而那個據說排名第二的玩家,染著克萊因藍的鮮艷發色,手裏拎著瓶酒,正在漫不經心地打碟。

然後畫面一轉,變成了酒吧廣告。

而在這無數光幕之中,一個龐然大物極為顯眼。

一把劍?還是一個棺材?

足有百米高的水晶頂天立地,矗立在城市中央,以它為中心,方圓百米沒有任何建築,只有一層又一層的白色花海,攀附著冰晶,在風中微微搖曳。

水晶中,有著褐色柔軟短發的少年閉著雙眼,藤蔓將他團團包圍,淹沒了他,也簇擁著他,布滿尖刺的枝條上,朵朵潔白的薔薇花盛開,他將雙手合攏在身前,似乎是陷入了夢鄉。

那張熟悉的臉,黎瞳一“昨天”才見過。

山神廟,九選一的山洞前,為他指出方向的那個俊秀少年。

還故意拿手機嚇唬他。

沒記錯的話,他接通電話的時候,對面的人有叫過他的名字。

零。

而那幅畫後方,第一條留言,同樣寫著這個名字。

挺嚴肅的山下,一到山上就無厘頭到了極點,因為山上有個神經病。

“神死掉啦。”仿佛是少年嘻嘻哈哈的嗓音,自天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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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試圖加更,然後字數超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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