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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厙村18 “對方向你發來組隊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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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厙村18 “對方向你發來組隊申請。”

[啊, 這……]

[不會吧,這麽誇張?]

[真心狠手辣啊……]

[朋友們,我查到了, 這幅畫是一個S級道具,叫「赫利俄斯之冠合影」, 三年前被「M俱樂部」獲得,據說猜到了有獎勵,所以他們會長讓自己公會的會員秘密做過挺多實驗。]

[結果呢?]

[零到九寫完了, 全錯,實驗的人全死。]

[……]

[…………]

[哦豁。]

[還有更糟糕的消息, 你們要聽嗎?]

[不!]

[這幅畫有詛咒,一旦開啟,除非玩家死亡, 不然他就會接連不斷地開啟游戲, 十秒鐘一個倒計時, 寫不對就下一個游戲。]

[……哦豁。]

這個消息也在同時同步給了玩家。

並不是度過了這一關, 就能夠完事,懲罰是沒有盡頭的, 除非死亡。

黎瞳一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閘刀,這是新手怕老手, 老手怕千手,千手要剁手的意思嗎?

“玩的真花啊。”他感嘆,“一個比一個花。”

“但為什麽不把我放到一個有吃有喝的游戲裏呢?”

他托著腮沈思。

高大黑影沈默地看著他。

boss沒有異化。這個副本地圖就僅限於這個屋子, 或者說, 這張桌子。

沒有其他npc,只有一個和他下棋的鬼boss。

在他身後,一道瘦高的影子閑庭信步地走出來, 擡眸朝黎瞳一微微一笑。

“放心。”他用口型說。

……什麽詭異的你的游戲環境由我守護的感覺?

他不打擾,黎瞳一便把他放一邊,先把面板點出來,放在膝蓋上,抱著自己的面板敲了敲系統。

“系統,這次連新手教程都沒了嗎?”

系統一如既往的裝死。

“你的統生有我嗎?系統,你告訴我,你把我放在心裏了嗎?你沒有心嗎?好吧我也沒有。”黎瞳一使勁戳了戳面板,把它關了。

[哈哈哈哈我得了一種一看系統不理他就想笑的病。]

[系統:分手了勿擾。]

黎瞳一小小呼出口氣:“來吧,我們來玩問答游戲。”

[???]

“游戲規則讓我贏,沒說一定要玩什麽游戲吧?”

空氣好像變成了膠質,粘稠得連呼吸都困難。

黑影依舊緘默不語,鐵塔一樣的身形穩如泰山,投下的陰影幾乎把黎瞳一完全籠罩,黯淡的雙眼註視著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家。

這不是第一個發現文字上的漏洞的玩家,十個裏面總有兩三個能發現,可最後還是頂不住壓力崩潰,和他玩起了圍棋。

然後留下了自己的手指。

黑影想。

圍棋多好啊,為什麽不喜歡他,他就想下圍棋,其他什麽都不願意幹,這些人為什麽都不喜歡呢?

怕輸嗎?

可是,贏了他,也可以砍下他的手指啊。

空氣裏的重壓幾乎讓人擡不起頭,不是物理上的重壓,更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按著自己的脖子,腦袋和空氣同化,變成一攤漿糊。

眼前的圍棋變得無比誘人,讓人忍不住想,要不算了,還是照著規則來吧。

最重要的是,只要玩了……就不用承受這樣的壓力了。

“我那邊還有道小學數學題等著我去做……”

黎瞳一的目光忍不住有點流連在裝飾用的窗簾上,看起來好厚實,好想拆下來當披風……

他看回對方身上,蹙了下眉,無奈地說:“做不好的話還有好多人要去見,你這樣我也很為難的。”

唐把一件黑色大衣抖開,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撐著肩線,披在他身上。

唐不由喟嘆,他以為他告訴黎瞳一他能聽到黎瞳一心裏在想什麽,黎瞳一會為難,會生氣,可結果黎瞳一接受良好,直接把他當許願機了。

boss對這一幕視若無睹,沈默地收棋子,把兩個棋簍擺在桌子兩邊。

擺明了要頑固到底。

但黎瞳一比他還固執。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副本和他的那個完全不同,這個副本不是戰鬥型,死的人多,但都是規則所致,boss身下的鮮血凝固出了大片幹涸暗紅,說明他根本沒起來過。

boss的攻擊欲望不強,砍手指是游戲失敗的懲罰,不是boss私欲。

他只是下棋,然後贏,不會隨時撲上來給玩家兩刀。

這就叫鬼善被人欺。

——雖然這個“善”只有黎瞳一會認同,誰讓黎瞳一比較的對象是自己。

“你要問什麽?”

黑影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和,粗糲,厚重,像是地縫中被碾壓到極致的巖石,在地底深處無人之處,默默沈澱了很多年。

[但這也沒用啊,這boss做其他的也很強,之前有人試圖取巧的也輸很慘。]

[畢竟是下圍棋的,沒那麽好糊弄吧。]

[那籃球那些呢?]

[那不行,這個副本總共就這麽大,系統不會讓你出去的,你只能在這個空間裏贏他。]

[直接動手?打穿副本也算一種辦法吧,我記得那些神眷者都很喜歡這麽幹,低於自己天賦等級的副本就直接暴力打穿,別提多爽了。]

[也不行,這副本禁止武力,雖然沒寫但你動手的時候系統會提醒你。]

[噫,好麻煩,不過他是不是知道才沒直接動手的?這又是怎麽發現的?我剛還以為按照他的作風他會直接把人哢了,五秒鐘解決這個副本。]

[看boss的座位?他就沒動過,痕跡還是很明顯的,你想啊,就算boss不喜歡打打殺殺,玩家總不會也束手就擒吧,狗急了還跳墻呢,但人家就是沒動過,說明這裏不讓動。]

[……你們拿顯微鏡在看嗎?]

[那這不好贏啊,不讓動手就只能動腦子,這boss下棋又下這麽好,腦子肯定不差。]

[我也是說啊,問答沒用啊,就算問隱私,他自己也得答的上來才行,這鬼根本不會透露,他答不上來這隱私就沒用了]

[而且還要連贏十把]

觀眾們一時也沒找到好辦法,這漏洞早就被無數小說寫爛了,很多人都知道。

鉆bug的也不是沒有,但問題是,你要連鉆十個。

黎瞳一說:“輪流提問,總共十次提問機會,每人五個,提問的同時自己也要做出回答,比如我問你,‘我最愛吃的食物’,你回答的時候,我也要說出你最愛吃的食物。雙方都答上來了算平局,兩個問題算一個回合,每個回合結束以後結算一次輸贏,輸家接受懲罰,如果一正一負就互相抵消,最後算總數,誰留下的手指頭多誰贏,怎麽樣?”

五個給對方下套,五個解對方的套。

boss默不作聲。

“那就我先?”黎瞳一彎起唇角笑了下,陽春白雪不足以形容這個笑,但緊接著,就聽他說,“我有個,一直深埋在心底的夢想。”

唐目光緩緩劃過他的臉,他似乎……從深埋心底四個字裏,聽出了一絲譏嘲。

“你知道是什麽嗎?”黎瞳一輕聲慢語地問。

說完,還“好心”地給對方降低了難度:“不需要說具體的,相關就行。”

“…………”

一室寂靜。

“不知道是吧?但我知道你的,你想下圍棋,是吧?”

[……他壓根就是怕自己說錯了才說不用說到具體的吧?]

[何止……兩個問題一個回合那裏不也是嗎?給自己鋪後路都鋪出天邊了。]

[哎喲好狡猾。]

[我知道,這個就是狐貍精!]

[確實聰明啊,這游戲的規則就是這樣,會鬼給一定的信息傾斜,還有主場優勢,但是制定規則的權利是在玩家手裏的,只不過一般玩家來到這裏的時候都嚇破膽了,Boss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就算鼓起勇氣,也很快被嚇到了,還是和boss玩起了圍棋。]

[這可是圍棋啊,在規則內核上幾乎是絕對公正的。]

[這就是擺個圍棋棋盤在這裏的意義?我還以為是場景和布局,或者單純的誤導玩家……]

[應該說確實賭性大,有把握敢賭,沒把握也敢賭,反正不虧,虧了再說,這種人在賭桌上可是最容易一夜暴富,也是最容易把自己賠上的啊。]

[……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有點莫名期待。]

兩個問題一個回合,黎瞳一問了一個,還差一個。

“輪到我了。”黑影身影晃動了一下。

“提問之前可先想好,這個問題你自己也要答得上來,並且只有一個答案,這樣才行哦。”黎瞳一貼心地提醒。

所以,未解難題,邏輯謬論,還有答案不唯一的腦筋急轉彎,通通不行。

黑影不受他影響,沈沈問出第一個問題,“你知道,我是誰嗎?”

[就知道是這個問題。]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去往哪裏,經典三問。]

[害,黎瞳一面前的牌子寫著名字,對方的可沒有,問這問題純屬耍賴,白送一分,傻子才不問。]

“你是一個非常會下棋的,圍棋愛好者。”黎瞳一說。

“………”

[誒等等?]

[嚴謹,人家確實問的就是“我是誰”,而不是“我的名字”。]

[鉆空子大賽是吧?]

[boss:倒帶!我要重新問!]

[黎瞳一:那不好意思,這局就得平了。]

彈幕嘻嘻哈哈,但黎瞳一的話卻沒停,他目光一次次描摹過boss,一邊掰著手指頭數,一邊說:

“應該有專業水準,所以勝率很高,跟你下棋的人死了那麽多但你連根手指都沒掉,說明你在這方面天賦特別好。你經常運動,肩背都有明顯的肌肉,但不飽滿,也不對稱,一邊手臂明顯比另一邊大,肌肉非常精幹,不是運動房練出來的。明明擺了個棋盤卻不跟我兜圈子,直來直往,給我下套都不嚴謹,可能是不怎麽和人打交道,也從來不鉆研這方面。你肩膀上有一塊汙漬,氣味刺鼻,雖然有血腥味掩蓋但味道還是很明顯,還有暈染圈,是汽油?衣服也選的很實用,光是褲子就足有六個口袋,其中四個走線和其他地方不同,是你自己加上去的?衣服材質很耐磨但兩側嚴重磨損,還有你的手,傷口多而且不規則,經常被劃傷,不是日曬或者繩索磨損,而是化學用劑腐蝕,粗糙沒有經過保養,不像玩戶外運動的,工作是修理器械相關?裝修用不太到汽油,還會沾染油,或者其他體力勞動,比如……搬運?”

“啊,這會很辛苦吧?”

端莊的美人披著件黑色外衣,紅色嫁衣裹在寬大外套裏,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一手按住領口,一只手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明明這麽嬌俏,說出的話卻一句比一句……讓人頭皮發麻。

“你的手指有點杵狀指,心肺有點問題?看來過度勞累或者工作環境不太行。視力倒不錯,以你的穿衣風格來看,應該不存在基因改造和近視眼手術,也不是機器人……不排除人造人的可能,所以你平時生活習慣還行,也可能是不喜歡娛樂,總之不怎麽玩電子設備。”

“不吸煙不酗酒沒有暴力傾向,也沒有其他不良嗜好,很棒嘛。”

“才發現你肩膀一邊高一邊低,高低肩還挺嚴重。”

“你和家裏人的關系應該不大好,沈默寡言又不會來事的孩子可不討人喜歡,你喜歡去喝酒打牌對人亂發脾氣他們可能都高興一點,真像這個空間,狹小又逼仄。你脖子上掛著個戒指,你結婚了嗎?可我在這個房間裏沒找到相關的消息,這裏只有一張桌子,一副棋盤,還有你,衣服是工作棋盤是愛好,你的愛人呢?你也沒有擔心或者牽絆,那會讓這個游戲變得覆雜,我們這會兒玩的不是追殺游戲而是下棋,所以是前妻嗎?大概率……”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說到後面他的推斷其實沒那麽站得住腳,裏面存在大量問題,省略了非常多的邏輯節點,運用了大量只存在於主觀和偏見中的非客觀事實,武斷且高風險。

但沒關系。

黑影喜歡下棋,而下棋需要邏輯。一個重視邏輯的人往往具有輕微的強迫癥,而強迫癥的人,更不可能放過邏輯上的錯漏,他們必須一環扣一環,把邏輯扣上,才能放過自己。

他把更貼合事實的推斷放在前面,極快的說話節奏會在無形中制造心理壓力。

而後面的……

太松泛了。

和父母決裂是關系不佳,和父母吵了兩句嘴是不佳,生活裏任何一點累積的不滿,都可以被理解為不佳。

反駁也沒用,人能騙別人,還能騙自己嗎?

尤其是,他還是鬼。

鬼這種東西,簡直就是情緒成精,沒有世俗和肉.體束縛,全靠著一腔怨念存在,要是無牽無掛,早就投胎去了,誰還當鬼?

就算融洽。

“真辛苦啊”、“不容易”、“很累吧”,這三句話的威力可是公認的,寫在防自殺大橋上都能讓自殺率往上飆一截。

前面已經挑起了他的心酸,還自我安慰得了嗎?

別說普通人,就是衣食無憂的豪門,提一句分家產,照樣大把的人和至親反目成仇。

“………”

鬼影緩緩蠕動,半晌,低沈的聲音在室內回蕩:

“你猜錯了一個。”他說,“不是前妻,那是我前女友,我求婚失敗了。”

“那其他的都對了?”黎瞳一微笑。

他第一句話已經回答了,問答結束,後面的話純屬多餘,只是為了壓迫對方的理智,對錯都無所謂。黎瞳一很放松。

兩個問題,一平一勝,上空的斧頭落下,鬼一根手指頭飛出去,黑血飛濺。

對面的黑影劇烈抖動了一下。

果然,他是有感覺的,鬼要是沒有痛覺,那懲罰就沒有意義。

黑血濺在桌子上,和上一個玩家流出來的還沒凝固的血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黎瞳一膝蓋抵著那個盒子,內心平靜無波。

做對手的時候,他可是不吝惡毒。

你死我活的時候,更是如此。

這個游戲給玩家的信息太少,他不可能猜出對方“是誰”。

在鉆了一次空子後,對方必然也會更加嚴謹,想在接下來四個問題中全身而退,很難。

一個問題一根手指,他可不想斷自己的。

一根都不行。

輪到他了。兩個問題結束,總共還剩八個問題,而他還剩四個。

四個他能答而對方不能答的問題。

“你猜猜。”

黎瞳一松開按住自己身上的外套的手,鮮紅的嫁衣 將暗室照得發光。

“我穿這身衣服,是為誰穿的?”

[……好問題,我也不知道。]

[盲猜是上一個boss?]

[哈哈哈哈什麽鬼的上一個boss?說得好像二婚一樣。]

[這累死鬼都猜不到啊。]

“……結婚。”

“錯。”

黑影不是很意外。

黎瞳一會問出這個問題,就說明答案必然不是常規的,但若不是常規的,他光憑借著猜,也猜不到,反而可能被對方用反向思維繞進去。

這會兒輸了,倒也從容。

輪到黑影提問,他說:“你知道我有多少歲嗎?”

他那張中年人的平凡面孔上沒有一絲表情,平靜地看向黎瞳一。

“答案在三歲以內就算對。”

[哦喲有點東西的,boss那張臉本來就打了馬賽克,就算不打,這種臉也確實不好看出來,說三十可以,四十也行,都說不準的,這個範圍直接拉到了二十歲去了,但咱們這邊可太吃虧了。]

[看那小嫩臉,是我我就說十七,往下到十四往上到二十一,穩贏。]

[十八吧,或者直接猜二十,往下到十七,往上到二十三,保險一點,雖然我覺得他說他要去搞大學期末考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假的,但是萬一呢?]

黎瞳一卷了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活動了下手指,然後一手按著這遭瘟的寬袖,一邊跪坐起身,直接越過桌子,握上了boss的手腕。

三秒後,他坐回去,“四十二。”

頓了頓,他又補充,“算上你死亡的年數就不知道了,希望沒超過三年。”

[這這這是傳說中的摸骨嗎?]

[鬼還有骨可摸?]

[應該可以吧,Boss都能摸棋子了,應該、大概,有實體?]

[這不算作弊嗎?我靠。]

[不是他,這是什麽知識面?跳大仙的嗎?]

回答正確,一個數字不差。

沒能難倒黎瞳一。

甚至連作弊都算不上,因為沒有規則說不可以摸對手。

黑影本就水泥一樣的表情更凝重了些。

輪到鬼回答,他取了個穩妥的數字,“十八。”

“錯了喲。”黎瞳一低頭把袖子放下去,“差很遠。”

黑影猝然看向他。

但已經來不及了,閘刀同天而降,再次斬去他一根手指。

還剩六個問題。

提問權再次回答黎瞳一手裏。

“你知道一周前,我的頭發長度嗎?”

“……”

“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跟現在一樣長。”

[這不是欺負鬼嗎?]

[鬼知道你頭發長多快,但人家鬼可不會長頭發。]

[萬一那鬼來這裏還沒一個周呢?]

[肯定有了,你忘了那盒手指頭了嗎?看不清死亡時間,還看不清數量嗎?得多勞模才能夠幾天殺那麽多?]

[他到底哪裏來的這麽多刁鉆的問題?]

[這樣下去,我怎麽覺得能贏啊?]

[我覺得贏定了……]

“好了,到你了。”黎瞳一輕輕敲了敲桌子,跟他和唐說話時都語氣相比,完全算得上不張揚,不挑釁,十分謙遜了,可帶給黑影的壓力,卻半點沒少。

“想好要問什麽問題了嗎?”

想好被他從什麽方向扒皮了嗎?

鬼保持一個姿勢很久,忽然,啪,他把手放回了原位。

少了一根手指的手蜷曲了一下,問他:“你知道,天上有幾個太陽嗎?”

[這是認輸了嗎]

[等等等,這個問題……]

“哪個世界?”黎瞳一問。

他輕眨了下眼,“不是打探消息,只是明確一下你的提問,免得你和這個游戲規則一樣耍我。”

“我來的那個世界。”鬼說。

“有個拿弓的人把天上太陽射了九個的那個?”

“……”鬼不肯說了。

但黎瞳一的目的也達到了,“看來你知道那個故事,那就是一個。”

“………”

“你知道我上一次跟人下圍棋是什麽時候嗎?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剛剛,”黎瞳一說,“就在我來這裏之前。”

鬼像是徹底放棄了,不想再把自己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下一個問題簡單粗暴:“我有幾根手指。”

“剛才十個,現在九個。”

[我去,嚴謹]

[還有更嚴謹的,他說的是“剛才”,不是“原本”,規避了這人可能六指但自己弄掉了一根的可能。]

黎瞳一繼續提問,“你知道,我上一次下圍棋的時候,最後一顆子落在了哪裏嗎?”

八個了。

“你知道,我昨天在做什麽嗎?不能列舉一項,要做的最多的。”

十個。

黑影大概是自暴自棄了,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簡單。

他已經意識到繼續拖延下去,很可能會讓自己的難堪和痛苦加倍。他完全猜不出敵手的知識範圍,也不知道對方的下一個詭辯會從什麽地方拋出來。他的生前經歷,愛好,習慣,年齡……都一覽無餘,可他連對方的年齡都猜不到。

游戲終於結束,他等著最終的清算。

他在這個房間已經很久了,連他自己都記不得時間,不知道什麽時候是白天什麽時候是黑夜,平均多久會見一個人,他都不知道。

他見過無數的人被懲罰,而這次輪到了他自己。

“我再送你一個問題,怎麽樣?”黎瞳一忽然說。

黑影疑惑地看向他。

黎瞳一雙手後撐,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把這種席地而坐的桌子,坐得像是在做秋千一樣悠閑,“你知道系統的秘密嗎?”

可這一次,不僅鬼楞住了,就連彈幕都楞住了。

“他是一個小氣鬼。”

【玩家發出違規言論,已做屏蔽處理,請玩家謹言慎行,再次違規將出發禁言懲罰。】

系統久違的機械音響起。

“看吧,我說了他是一個小氣鬼。”黎瞳一笑起來。

系統的秘密啊……

才不是小不小氣,而是情緒。

作為一個工具,系統有情緒。

鬼忽然說:“那我也多問你一個問題。”

“?”

鬼說:“你剛才說,我是誰?”

黎瞳一慢慢笑起來,“你啊?你是一個非常會下棋的圍棋愛好者。”

“很有天分。”

“……還喜歡玩點刺激的游戲。”

不是對手的時候,他也可以稍微遏制一下自己的惡毒。

“哦對了,好像又一個小時了是吧?”黎瞳一說,微微仰起頭,笑意沿著眼尾流瀉下來,“我的房貸啊,又可以還個利息了。”

“跟我走吧,圍棋高手。”他朝對面擡擡下巴。

黑影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直到他身上傳來奇怪的聲響。

呼——

仿佛萬千蝴蝶振翅。

他愕然低下頭,看到自己身去一寸寸消散,化作黑藍色鳳尾蝶,蜂蛹向了桌子對面,將那黑紅衣衫的美人淹沒。

【收納完成,目前安全屋建設進度:5.1%,目前安全屋可開啟時間:3個小時。”

【可占據空間:以您為中心的十一米距離。】

[好家夥,我之前還說他要完蛋了,結果是老鼠進米缸了。]

[那幅畫要是接連不斷把他丟到不同游戲,那豈不是……]

[等等,這不是吞了個boss嗎?怎麽進度就只增長了百分之零點一。]

[新手福利?]

[這麽看來,那金色材料未免有點太給力了吧。]

【懲罰結束,將送您回到原來的游戲。】

【您將獲得二次作答的機會,請您珍惜,如果再次答錯,將升級懲罰。】

“辛苦啦。”黎瞳一笑盈盈說完,眼前一黑一亮,又回到了山神廟。

剛才的屋子雖然暗,但好歹是用現代工業照明,這裏就剩幾個破蠟燭,黎瞳一揉了揉眼睛,拿起掉在地上的筆,想都不想,直接寫上:“二點五。”

不等系統倒計時,他拿起畫框,直接暴力扣在山神塑像上。

[笑死了,剛剛還乖乖巧巧說辛苦了,下一秒直接變臉。]

[他想寫的是250吧。]

[山神:幹什麽?平時不燒香,遇事讓我剛?]

黎瞳一繞起來的袖子還沒放下,小臂上冷得都沒了血色,輕聲道:“找你的山神要答案去……”

【回答正確。】

系統提示音響起。

[啊?]

[這還能點五?]

[這二點五,是個什麽人啊?]

[意思是活著兩個半?]

[二點五是個人物。]

[不是我要看打架呢,這剛打起來,怎麽就寫對了?]

他寫上去的那行字轉為安全的綠色,緊接著消失在了畫框背面,上面那些黑色圓珠筆寫下的留言也跟著消失。

畫框縮小到只有一張紙大,輕飄飄落在他手中。

油畫表面抽象的色彩褪去,變得清晰。

畫面上,幾個年輕的男男女女對著他大笑,有人老老實實原地剪刀手,有人上竄下跳,還有人擡著墨鏡對著鏡頭擺出了健美姿勢。

【恭喜您獲得S級道具,「赫利俄斯之冠合影」。】

道具信息在下面自然展開。

【道具名稱】:赫利俄斯之冠合影

【等級】:S

【詳細信息】:「赫利俄斯之冠」為神眷者所居住之處名稱,該合影由九位神眷者留言後形成,九人信息分別為:

【國王】零

最高排名:1

天賦名稱:時間

天賦等級:sssss

【智者】楚稚辛

最高排名:3

天賦名稱:超級大腦

天賦等級:ssss

【監獄長】顧闖

最高排名:4

天賦名稱:牢

天賦等級:ssss

……

一連串信息,讓都快不認識S這個字母了。

從上到下九個人,一個5s,兩個4s,剩下全是雙s。

何等豪華的陣容。

黎瞳一目光落到最後:

【道具功能】:可使用九人中任意一人的天賦,使用三次後道具報廢,每次使用冷卻時間三小時。

【道具消耗】:使用ss級天賦將消耗:100(體力值),每增加一級,消耗將乘以十倍。

[真不愧是s級道具。]

[那可是零的天賦啊,我去,全游戲唯一的5s,三次用完之前完全橫著走了好吧!]

[智者那個也不錯啊,徒手搓高達啊!]

[三s以上就沒有差的好吧?(好吧除了咱們主播,這發育周期也太長了]

[就我註意到這個體力值了嗎?他下輩子能用上嗎哈哈哈哈]

[對哦,我差點都忘了他一直在低電量運行。]

[別橫著走了,這山再陡一點,他要爬著走了。]

乘以十倍?

意思就是,3s,消耗一千。

4s,消耗一萬?

5s,消耗十萬?

下下輩子都不一定能用上。

“笑出來你就死定了。”黎瞳一說。

“……”唐揉揉脖子,仰天看向洞頂,少頃才一臉平靜地看回他。

“有點古怪。”黎瞳一想把小紙片收起來,但找不到地方放。

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慢悠悠遞給他一個小荷包。

紅色的,荷包。

黎瞳一溫和地看著他。

唐把手收回去,過了一會,重新把手伸出來,攤開的掌心裏多了一條項鏈。

金色的鏈子,鏤空吊墜,玫瑰金的紋路包裹著綠色的內膽,足有拇指大,內裏中空,放個小紙片還是不成問題的。

黎瞳一把自己頭發拉起來,冰冰涼涼的鏈子放進衣服裏面。

“那個臺子上好像多了點東西,你要不要去看看?”唐從他脖子上收回視線,指了指桌子。

他們剛進來的時候,供桌上灰塵密布,杯盆碗盞破的破,碎的碎,裏面的貢品更是不能看了,黑綠色黴菌把墊桌子的布都染成了一片烏黑。

但就在黎瞳一把畫扣上去的時候,整個桌子上一道流光劃過,從桌布到桌角煥然一新。

供桌中央放著一個黃紙剪出來的小人。

一道意念傳入黎瞳一腦海中,“年輕人……你終於來了。”

恢宏渾厚的嗓音在石洞中回蕩,無邊的威嚴自高大的神像上沈沈壓下,無形波紋漾開。

“這裏已經被‘那東西’折磨太久了……我想要庇佑我的信徒,可奈何,我的力量被它侵蝕,若直接現身,恐怕會讓那東西將我也吞噬幹凈。”

“村子裏的人竭力反抗,卻被它殘忍殺害。”

“迫不得已,只得動用最後的手段,假借新娘之名,從外面的世界,將你們引導而來。”

說到這裏,那神聖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但即便如此,也屢遭攔截,你是唯一到得此處的人。”

“我知道,這很為難,也愧疚於將你卷入此事,此間事了,我必將我畢生功德傳送給你,祝你逃離此地,不再受那魑魅魍魎的困擾。”

“本尊離功德圓滿僅差一步,卻被那鬼魅橫插一腳……”

祂長長嘆息了一聲,嘆息聲如滾滾洪流,轟隆作響。

在那雄渾的聲音中,忽然響起村民的慘叫聲,“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救我!我肚子好疼!”

“那菜有問題!救命——!”

空氣裏悲愴和不甘越發濃郁,讓祂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事已至此,我無意再去追究,只求還村子一個清凈。”

“這裏的一切,只能交托於你。”

黎瞳一看了好幾眼貢品裏鮮艷欲滴的蘋果,“那你想我怎麽做呢?”

如果不是還記得那幾個蘋果之前長什麽樣,他就要拿起來啃兩口了。

從昨晚到現在,他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沒吃飯了。

再餓下去,他就不是低電量,而是關機了。

“那個叫餓死了。”唐低聲說。

旁邊還有狗在說風涼話,黎瞳一和風細雨地說:“你猜我餓急了吃不吃人呢道長?”

唐只笑不語。

山神說:“這是我的分身紙人,由我一半神力制成,你將它帶上,再由你身邊的道長貼在後心,屆時,我必祝你一臂之力。”

“好。”黎瞳一笑瞇瞇應了。

他帶上那紙人,轉身向外走去。

唐看他一聽是要貼在自己背上就笑得情真意切,搖了搖頭,跟著朝外走去。

“要我背你嗎?”他走到黎瞳一旁邊。

黎瞳一半點不客氣,當即伸出手,就摟上了他脖子。整個人乖順地趴了上去,讓人扶著腿背起來,靠著人肩膀。

“你怎麽突然通人性了?”

來的時候不還裝看不見嗎?

“說了有點喜歡你嘛,對你好點啊。”唐把他往上掂了掂,“怎麽這麽輕,骨頭細還是肉少?”

黎瞳一側過臉,就貼著他的脖子,“再內涵我矮試試?”

唐笑得肩膀都在顫,“你到底多少歲?我看看還能不能長。”

“你管我。”黎瞳一聲音悶悶的,“我是你爺爺。”

“不可能。”唐說。

“誒,既然你喜歡我,那我們和解吧,好不好?”黎瞳一摟著他,“反正我也殺不了你,不如我們合作,怎麽樣?”

“讓我想想……”

在他們身後,藏於山中的洞口緩緩閉合,仿佛進食完畢的九頭巨蛇,關閉了自己的食道。高高矗立的山峰隱約現出人形輪廓。

進入這裏的人都會覺得自己就好像誤入了一片深山老林,風化的神像坐落在叢林之中,苔蘚爬滿了他的臉和手。

呼啦——

森林裏的風吹來,樹木草葉簌簌,莊嚴的人造神像和大自然完美融合,觀者仿佛置身於時空之外,可當他們轉過身去,時空裂縫就無聲的裂開了,佛像趴在裂縫上,轉著眼睛滴溜溜地望著你,嘴角還保持著慈悲的笑。

他悄無聲息地伸長了脖子,目送兩人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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