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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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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顯然也是一路急行,風塵仆仆,卻依舊不改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手丟給茶寮夥計,大步流星便朝兩人這桌走來。

“葉城主,西門兄,可想死我了!” 陸小鳳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一碗涼茶便咕咚咕咚灌下,抹了把嘴,才松了口氣,“還好追上了,再晚一步,你們就該進京城了。”

鄭彥淡淡看他,語氣清冷,依舊是葉孤城的疏離沈穩:“何事。”

不是詢問,是淡然開口。

陸小鳳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放下茶碗,神色漸漸正了幾分,壓低聲音,不再嬉笑:“我在京裏又查了幾日,把鎮北王的底摸得更透了 —— 他這些年私藏甲兵、收買官員、勾結外戚、暗通邊將,證據我都整理好了,都在這兒。”

他說著,指尖在桌下輕輕一遞,一張折疊緊密的薄紙悄無聲息落入鄭彥手中。

鄭彥指尖微收,將紙納入袖中,動作沈穩優雅,不露半分急切,淡淡頷首:“知道了。”

“不止這個。” 陸小鳳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三人能聽見,“皇上那邊,我已經通過內線遞了消息,說‘白雲城主葉孤城’有要事面聖,關乎江山社稷、皇子龍脈,皇上已經心動,密令我引你入京,直接入宮覲見,避開鎮北王的耳目。”

鄭彥清冷的眼眸微不可查地一動。

快。

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皇帝果然早已對鎮北王忌憚已久,也早已對自身無後耿耿於懷,一聽到 “白雲城主”“龍脈” 二字,立刻便動了心。

這一步,走對了。

“何時入宮。” 鄭彥開口,語氣依舊平靜,不帶半分情緒。

“今夜。” 陸小鳳沈聲道,“皇上會讓心腹太監在東華門外暗巷相候,引你從密道入禁宮,直接在禦書房見駕。鎮北王在京中耳目遍地,絕不能走明路,只能夜入深宮。”

鄭彥微微頷首:“好。”

簡單一字,沈穩篤定。

陸小鳳松了口氣,又看向一旁始終沈默的西門吹雪,撓了撓頭,笑道:“西門兄也一起去?禁宮之內,刀劍無眼,規矩又多,未必比江湖自在。”

西門吹雪擡眸,清冷目光掃過陸小鳳,淡淡開口:“他入,我入。”

言下之意 —— 鄭彥去,他便去。

陸小鳳一怔,隨即苦笑搖頭:“好好好,我多嘴了。有西門兄這位劍神護駕,這京城裏,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攔不住你們了。”

他太清楚西門吹雪的性子。

這位劍神,一旦認定,便是千軍萬馬也不回頭。

如今他跟著葉孤城,顯然是決意一路護到底。

三人不再多言,略作歇息,便起身繼續趕路。

白日行路,低調隱匿;入夜之後,換夜行衣,悄無聲息,直奔京城。

夜色深沈,烏雲遮月,正是行事的好時機。

大靖京城,巍峨壯闊,高墻聳立,氣勢森嚴,如同蟄伏的巨獸,盤踞於中原腹地。城門緊閉,守衛森嚴,甲胄鮮明,兵戈冷冽,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別說尋常人,就算是江湖高手,也難以輕易入城。

鎮北王的勢力,早已滲透京城防衛。

但陸小鳳早已安排妥當。

三人繞至東華門外偏僻暗巷,一道黑影早已在此等候,身著太監服飾,面色恭敬,低著頭,不敢多看,正是皇帝的心腹太監,李總管。

“三位主子,隨奴才來。” 李總管聲音壓得極低,躬身引路,“密道入口就在此處,皇上已在禦書房等候多時。”

鄭彥微微頷首,沒有說話,白衣一振,緊隨其後。

西門吹雪、陸小鳳緊隨左右,三人魚貫而入,踏入密道。

密道狹窄陰暗,卻幹爽整潔,顯然早已清理妥當,一路曲折幽深,直通皇宮深處。

一炷香之後,密道出口開啟,正是皇宮深處,禦書房後方。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卻寂靜無聲,內侍宮女盡數屏退,只剩下一人,端坐於龍椅之上。

當今皇帝。

一身常服,未戴冠冕,面色略顯憔悴蒼白,身形清瘦,眼底帶著長年疲憊,卻目光銳利,氣度沈穩,雖身體孱弱,卻不失帝王威儀。

他早已等候在此。

看到三人從密道走出,皇帝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鄭彥身上。

一瞬不瞬,深深凝視。

沒有驚訝,沒有震怒,沒有質問。

只是平靜地看著。

看著眼前這白衣勝雪、孤高絕塵、與傳說中一般無二的白雲城主 —— 葉孤城。

紫禁之巔一戰的結局,他雖未親見,卻早已聽聞無數遍。

眼前這個人,有著葉孤城的容貌,葉孤城的氣度,葉孤城的劍法,卻又有著一絲…… 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但皇帝沒有點破。

他需要這個人。

需要這個人手中的 “解藥”。

需要這個人,幫他扳倒鎮北王。

鄭彥邁步走入禦書房,身姿挺拔,孤高威儀,走到龍階之下,沒有跪拜,沒有俯身,只是微微拱手,行劍客之禮,聲音清冷沈穩,不卑不亢:“草民葉孤城,見過陛下。”

不稱臣,不卑怯。

符合白雲城主的身份,也符合帝王交易的基調。

皇帝沒有怪罪,反而微微擡手,聲音平靜,帶著一絲疲憊,卻清晰有力:“葉城主,不必多禮。你不遠千裏,從南海入京,朕已知曉。你所說的事,朕信你。”

開門見山。

沒有試探,沒有遮掩。

鄭彥擡眸,清冷目光直視帝王,聲音平靜,一字一句,清晰開口:

“陛下身中奇毒,子嗣艱難。鎮北王謀逆篡位,野心滔天。黑鷹樓為虎作倀,血債累累。”

三句話,點破所有真相。

皇帝的面色,微微一變,隨即恢覆平靜,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轉瞬即逝。

“葉城主既已知曉,想來,已有解決之法。” 皇帝看著他,目光銳利,“朕要的,是子嗣,是皇權,是天下安定。城主想要什麽,不妨直言。”

帝王交易,從來直白。

鄭彥清冷的眼眸,平靜無波,聲音沈穩清晰:

“草民助陛下,祛餘毒、誕皇嗣、清奸佞、穩江山。”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

“陛下賜婚,公主下嫁白雲城葉孤鴻。飛仙島、南海航道,歸葉家世襲,待公主與葉孤鴻子嗣長成,歸心朝廷,永不叛離。”

以一己之力,換皇帝子嗣、皇權、安穩。

以一城之地,換一世安寧、承諾、歸屬。

公平,合理,合情,合法。

既符合葉孤城的身份,也滿足皇帝的需求。

皇帝看著鄭彥,久久沒有說話。

禦書房內,一片寂靜。

燈火跳躍,映著四人的身影,氣氛凝重而肅殺。

良久,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帝王的決斷:

“朕,答應你。”

四字落下,如同千鈞重石落地,敲定了這場關乎天下、關乎白雲城、關乎帝王宿命的交易。

鄭彥垂在身側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隨即又緩緩舒展,依舊維持著葉孤城那般清冷孤高的儀態,沒有半分動容,只是微微拱手,聲音平靜無波:“陛下聖明。”

沒有欣喜若狂,沒有感激涕零,只有淡淡的一句稱頌,符合白雲城主漠視一切的性子。

站在一旁的陸小鳳心中暗暗松了口氣,臉上依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卻悄悄用餘光打量著兩人。他就知道,這場交易必定能成 —— 皇帝無後,江山不穩,鎮北王步步緊逼,早已是騎虎難下,而鄭彥手中的先天真氣,是唯一能解皇帝危局的鑰匙;白雲城孤懸海外,雖富甲一方,卻也需朝堂庇護,賜婚聯姻,是最好的歸宿。

雙贏之局,何樂而不為。

唯有西門吹雪,自始至終立在鄭彥身側,素白長衫與夜色相融,殘雪劍斜倚身側,一雙清冷眼眸未曾看過皇帝一眼,自始至終都落在鄭彥身上,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守護之意。

皇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愈發篤定眼前這人絕不可小覷。

一個能讓劍神西門吹雪心甘情願守護左右的人,絕非只是一個劍客那麽簡單。

“葉城主,” 皇帝收斂心神,聲音多了幾分帝王的鄭重,“朕體內七絕牽機毒,纏繞朕十餘年,太醫院無數太醫束手無策,朕雖信你,卻也想問一句,你有幾分把握?”

這是帝王的顧慮,也是人之常情。

鄭彥擡眸,清冷眼眸直視帝王,沒有半分虛言,語氣篤定:“十成。”

一字一頓,清晰有力,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修煉《長生訣》多年,先天真氣至純至陽,早已超越凡俗武學範疇,蘊含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力,藥翁遺留醫書中記載,七絕牽機毒雖陰狠,卻恰好被先天真氣克制,解毒之事,十拿九穩。

皇帝看著他眼中的篤定,懸了十餘年的心,竟在此刻莫名安定下來。

他這一生,很少輕易相信別人,可面對眼前這個 “死而覆生” 的白雲城主,他竟生不出半分懷疑。

“好。” 皇帝重重點頭,“朕信你一次。從今日起,朕便將身家性命托付於城主,不知城主何時能開始為朕療毒?”

“即刻便可。” 鄭彥淡淡開口,“此毒纏綿日久,需每日以先天真氣梳理經脈,凈化臟腑毒素,一月之內,可徹底清除。”

“一月?” 皇帝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鄭彥。

十餘年頑疾,太醫院無解,眼前之人竟說一月便能治愈?

若不是眼前之人是葉孤城,是天下聞名的劍仙,他定會以為此人是江湖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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