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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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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陸小鳳指尖捏著溫熱的青瓷茶杯,指節因為用力泛起一點白——他臉上那副“還在夢裏”的表情,倒不是裝出來的,茶水的熱氣熏著他的眼睛,卻壓不住心裏翻湧的荒誕感。

也不怪陸小鳳恍惚。江湖裏“大宗師”這三個字,早就成了說書人口中蒙著灰的老故事。近百年間,除了那個只活在傳聞裏、沒人見過真容的玉羅剎,誰也沒摸到過那個境界的門檻。鄭彥這輕飄飄一句“剛突破”,比他見過的任何江湖秘聞都更像天方夜譚。

他忍不住斜睨了一眼對面的西門吹雪。這位劍神端著一杯溫白水,素白的指尖搭在杯沿,側臉的線條冷得像他腰間的殘雪劍。陸小鳳心裏門兒清,當年紫禁之巔那一戰後,西門吹雪的劍就變了——從前是玉石俱焚的決絕,後來多了幾分天地間的通透,分明是一只腳已經踩進了大宗師的門裏,只是他自己懶得承認罷了。

西門吹雪像是沒察覺到他的目光,指尖轉了轉杯子,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把陸小鳳的打量徹底當成了空氣。

“你的麻煩到底是什麽?”鄭彥沒打算再繞,面具下的聲音很幹脆,“黑鷹樓的弩箭、染坊的屍體,這些可不夠讓‘四條眉毛’的陸小鳳,變成垂頭喪氣的陸小雞。”

陸小鳳“咕咚”一聲把杯裏的茶水灌幹凈,杯子往桌上一放,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茶香的氣,語氣裏的頹喪壓都壓不住:“鐵手張那邊拿到了密信,是鎮北王寫給南境舊部的——他不是被人構陷,是真的在準備謀反。趙敏那丫頭,哪裏是來截什麽罪證,她跑到江南攪這一攤渾水,就是為了轉移朝廷的視線,幫她爹多拖幾天時間,好把兵馬糧草都備齊。”

這話像一塊冰掉進了熱茶裏,大堂裏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陸小鳳盯著桌上的茶漬,忽然笑了一聲,只是笑聲裏沒半分暖意:“你說可笑不可笑?我陸小鳳這輩子,總是被朋友騙,被女人騙,摻和進各種麻煩之中,但是謀反這種大麻煩我真的不想摻和。”

上一個摻和謀反的是陸小鳳的朋友,葉孤城。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那兩撇胡子,眼神飄向客棧窗外的夜色,聲音低了下去:“我總以為,江湖人就該守著江湖的規矩,朝廷的刀光血影,不該沾到咱們身上。可偏偏……總有人把這潭水越攪越渾。”

“及時抽身吧,陸小鳳。”鄭彥看著他,面具下的目光難得有了幾分真切的勸誡,“謀反不是江湖仇殺,一步踏錯,不是死在黑鷹樓的刀下,就是死在六扇門的詔獄裏。你是陸小鳳,不是鎮北王的兵,也不是朝廷的鷹犬。”

陸小鳳擡起頭,看著鄭彥的面具,又看了看依舊沈默的西門吹雪,忽然抓了抓頭發,笑得有些無奈:“你說的對,我們明天早上就啟程,前往飛仙島。“

陸小鳳對著窗外出神,指尖撚著那兩撇標志性的胡子,長長嘆了口氣——趙敏那雙帶著狡黠與倔強的眼睛還在他腦子裏打轉,不得不承認,這位女扮男裝的郡主確實亮眼,偶爾露出的一點嬌憨能讓人忘了她的身份。

但心動歸心動,他陸小鳳心裏跟明鏡似的:謀反這種事,他半分都不能沾。

不是什麽江湖道義綁著他,是他親眼見過瓊州的漁民今年新蓋了瓦房,見過蘇州城的小販笑著數銅板——皇位上那位年輕皇帝或許不聲不響,卻真把老百姓的日子往好裏拽。

讓他幫著掀翻這樣的太平,陸小鳳寧願去跟西門吹雪比誰喝溫白水更快,傻透了才會幹這種事。

第二日的晨光剛漫過客棧的瓦檐,六扇門總捕頭鐵手張就踩著青石板進了客棧。他腰間的虎頭腰牌撞得叮當作響,剛推開清風客棧的門,就見掌櫃縮在櫃臺後,苦著臉擺手:“鐵捕頭,您來晚啦!昨天半夜那三位客人就留了銀子走了,馬都沒牽,說是……說是要趕海船!”

鐵手張攥緊了腰間的卷宗,看著空落落的大堂,眉頭擰成了疙瘩——陸小鳳這滑頭,果然又跑了。

離開江南的路走得幹脆,三人快馬,一路南下直奔出海口。

海風卷著鹹濕的氣息撞在臉上時,鄭彥才真真切切意識到他馬上要再次踏上飛仙島。

那座孤懸海外的島嶼被白雲城經營了數十年,碼頭邊堆滿了來自南洋的香料木箱,穿短衫的腳夫喊著號子搬貨,連風裏都飄著胡椒與龍涎香的味道,海貿的熱鬧壓過了孤島的偏僻。

陸小鳳熟門熟路地拐進碼頭邊一家掛著“陳記船行”布幡的鋪子,沒半炷香,就拽著個皮膚古銅的大漢走了出來。

這漢子三十多歲,肩膀寬得能扛兩箱貨,海風吹出的皺紋裏藏著笑意,正是他早年跑海時認識的朋友、雙桅船“破浪號”的老板陳虎。

“陸小鳳,你這麻煩精一出現,我就知道沒好事。”陳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讓普通人趔趄,眼睛卻亮得很,“江湖上的亂七八糟我不管,我就是個走南洋的布商——把你們送到飛仙島,一錠銀子,概不賒賬,也別跟我扯別的。”他指了指碼頭邊正往船上搬的青花布包,語氣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陸小鳳笑著把一錠足色紋銀塞進他手裏,銀子硌得陳虎掌心發燙:“放心,到了島子上,咱們就當沒見過——我陸小鳳,最懂‘生意歸生意’的規矩。”說完回頭朝鄭彥和西門吹雪揚手,“上船!晚了趕不上南洋的信風,就得在海上飄三天。”

鄭彥看著兩人熟絡的模樣,忍不住低聲感嘆:“陸小鳳果然是朋友遍天下,不管是江南的花滿樓,還是海口的船老板,都能成莫逆之交。”

他永遠學不會陸小鳳這種“見人就能掏心窩”的本事。

西門吹雪的目光掃過碼頭上往來的人群,聲音淡得像海風:“這是他僅有的幾個優點之一——比他的靈犀一指靠譜些。”

鄭彥忍不住輕笑出聲,跟著西門吹雪踏上“破浪號”的甲板。

陳虎看著不像個細致人,做事卻不含糊。

三人的房間被收拾得幹幹凈凈,竹席上鋪著新曬過的被褥,小幾上還擺著切開的菠蘿和剝好的香蕉,金黃的果肉沾著水珠,是南方獨有的甜香。

鄭彥捏起一塊菠蘿放進嘴裏,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時,腦子裏突然蹦出個沒頭沒腦的念頭——宋代的海南有這麽甜的菠蘿嗎?香蕉的品種看著也不像古早的“甘蕉”。

他盯著掌心黃澄澄的果肉,嘴角抽了抽,再次確認:這果然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同人世界,較真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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