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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 久別重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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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久別重逢(4)

很快,第二曲便開始了,南白依然在舞池邊悠閑地喝著香檳,註視著舞池中的情況,時不時扶額嘆息。

顧莞雖然性格溫吞,不爭不搶,但正經場合極為可靠,總能給人驚喜。可是今天的交誼舞,不知道她怎麽跳得這麽笨拙。

僅僅因為跳舞的對象是那一位?

他看著蕭譽,不愧是顧莞筆下男主角的原型,能讓她多年念念不忘。

雖然有蕭譽堪稱完美的引導,兩人的配合還是有諸多不足,但優越的外表和氣質足以讓他們成為舞池的中心,吸引著南白的目光。很快南白就發現,並不是因為他偏愛顧莞才有這樣的感覺,身邊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們,風頭甚至蓋過了新郎新娘。

不少人在竊竊私語。

“這是哪家的小姐,和蕭董真是郎才女貌,般配極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蕭董破例和同一位女伴連跳兩支舞,該不會今晚他都不打算換女伴了吧。”

“那豈不是好事將近?”

直到許多花瓣在他們頭上綻開,他們在紛飛的花瓣中旋轉擁抱,浪漫得如同水晶球中的畫面,南白才終於意識到不對。

他看向也在跳舞的喬希安,發現她手上竟然拿著一個小對講機,她的丈夫正寵溺又無奈地看著她。

他走到喬希安的舞步即將抵達的地方,果不然,等喬希安與他交錯而過時,他聽到她的聲音:“燈光師,繼續鎖定目標,鮮花準備,再來一次!”

南白一臉黑線,她的婚禮,她倒是帶頭磕起別的CP,還在這按頭發糖。

顧莞在燈光聚焦、鮮花環繞的夢幻之境裏與長久安放在心上的人共舞,只覺得舞步越來越輕盈,他們之間逐漸默契,毫無保留地信任彼此,在旋轉跳躍間,顧莞覺得自己的心也飛了起來。

灰姑娘到底是憑著怎樣的清醒克制才能在十二點準時離開,她只希望這支曲子不要結束,這場夢能一直做下去。

花瓣再度落下時,顧莞正好倒在蕭譽的臂彎,她驀然對上他的眼睛。燈光灑下,她突然覺得自己無從遁形,一股巨大的惶恐籠罩著她,逼迫她從夢中清醒。

他那麽聰明,他見識過那麽多女人愛慕的眼神,一定也從她的眼睛裏看出,她與她們,並無不同。

喬幫主覺得蕭譽對她與眾不同,認為她好到能比下所有人,尤其是能一挫蔣安娜的銳氣,殊不知,蕭譽對她的不一樣,不是因為她有多好,只是因為他抱著和喬幫主相同的目的。

他厭煩於周旋在那些傾慕的眼神中,因而選中了熟悉的她,他知道她對他無甚感覺。他們在高中時,碰面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學校大禮堂的後臺,作為文理科的第一名,他們總在那裏候場,或為領取榮譽,或作為學生代表等待發言。

即使在昏暗的後臺,他也是眾星捧月,他的擁躉者分散在各個年級,只要他在,毫無疑問就是人群的焦點,只有她,孤零零在人群之外,對他表現得並不熱衷。

反而,他願意從熱鬧中抽身,找她聊上幾句,即使她很快就把天聊死,他也不介意,靜靜坐在她身邊。

在她這裏能躲清靜,顧莞想,這大約就是他會來到她身邊的原因。

而且,她不是剛剛通過測試,即使他毫不設防地躺在她懷裏,她依然無動於衷。

她的體面,他對她的與眾不同,都是她懷著極度的克制,戴著一張面具贏來的。

她知道灰姑娘為什麽要準時離開了,只要多沈迷一秒,美夢就會化為泡影。

但她今晚有些太得意忘形了,竟然忘記帶好自己最重要的面具,讓他看到了真實的自己。

心存奢念,就要接受懲罰。

從他臂彎起身的那一瞬,樂曲已接近尾聲,顧莞知道,這一場夢也已到尾聲。

她最後一次貼近他,仿佛告別一般,這時她卻聽到他在她耳邊,一字一句:“你聽說過一句話嗎,把自己灌醉,給別人機會。昨晚,我是故意喝醉的,只是你好像不需要這個機會。”

“所以今晚,我為自己爭取了一個機會,能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顧莞楞在當場。

樂曲落下最後一個重音,他俯首,唇貼在她肩上,銜走了落在那裏的一片花瓣。

舞池邊為這浪漫的一幕鼓掌,南白也不禁一笑,可惜卻有人大煞風景,他聽見身邊有人冷哼一聲:“看她那樣子,真是沒見過世面,都高興傻了,大概以為自己真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吧。”

他循聲看過去,蔣安娜神色陰郁,正對身邊的人說:“難怪別人都說,越是家世普通的人越有心計,偏偏我姐姐交朋友也好,找老公也罷,從不看圈層,給了這種人巴結的機會,把她帶進了根本不屬於她的圈子,還妄想留下來,在這裏丟人現眼。她該不會以為人人都像我姐姐那樣不問出身吧。”

南白心想,雖然顧莞不在他身邊,倒也不妨礙他見識豪門紛爭,做護花使者,好在他身在廈市,對這位小姐早有耳聞,忍不住笑著說:“她既不鳩占鵲巢,住進別人家裏就賴著不走,也不憑空多出爸爸和姐姐來,的確家世普通。”

話音剛落,一旁就有人噴笑出身,蔣安娜臉色鐵青,卻不知道怎麽反駁。

蕭譽帶顧莞回到舞池邊,周到地為她拿來果汁,陪她坐著休息。

顧莞的腦子依然木木的,他那句話還在耳邊盤旋,她漸漸懷疑那是她的臆想,可是伴隨著那句話的呼吸如此灼熱,她頸側的那塊皮膚,還殘存著熱意。

他靜靜坐在她身邊,就像他很多次做的那樣,他以為她喜歡安靜,卻不知道,每一次在他身邊,她都有萬千思緒在腦中左沖右撞,她卻沒有辦法捕捉到其中任何一絲,她不是安靜,她只是無力。

顧莞一點一點把果汁的吸管咬到變形。

這時,蔣安娜從她身邊路過,不知何故,她憋著一股悶氣,脖子上璀璨的珠寶反襯得她臉色更加黑沈。

她不小心撞了一下顧莞,不僅沒道歉,還用餘光瞥了她一眼,高昂起頭顱,說:“在浪漫的舞會中,即便是達西先生,也會口是心非地愛上伊麗莎白。但我奉勸這位小姐別看多了童話就信以為真,傲慢與偏見可不像小說裏那麽輕易就消失不見,有些圈子,從出生開始,就註定了你攀不上。”

顧莞還沒搞懂她在做作什麽,蕭譽已搶先一步回擊:“我不知道蔣小姐說的是什麽圈子,所要攀的又是什麽圈子”,他看了一眼註意到這邊動靜,正轉過身來的喬希安,說:“我只知道我和喬小姐這個圈子,倒沒有什麽可傲慢與偏見的。”

說完,他問顧莞:“這裏有點悶,要不要去露臺上吹會風?”

沒等顧莞回答,他便握住她的手,表現得親昵,牽著她離開這人多嘴雜的地方,向露臺的一片星輝走去。

蔣安娜被蕭譽諷刺得羞愧萬分,又為他轉身就走的不留情面尷尬,她強撐著站在那裏,心中想:無論如何,她也是知名歌手的女兒,喬家的養女,不管南白,蕭譽怎麽辯護,在這裏的大多數人眼裏,顧莞就是在“掐尖”,在“攀高枝”,她嘲諷她並沒有錯。

她正要再說兩句挽回顏面,一旁的喬希安疑惑地撓了撓頭,問她:“且不說人家公主王子,要你一個老巫婆點評什麽,我就想知道,她這輩子為什麽要攀我們這個圈子,吃飽了閑的嗎,想下凡體驗一下我的苦難?”

南白適時在後面補了一句:“她畢竟家世普通。”

喬希安更迷惑:“哪方面普通?是普通地出了將軍,普通地出了院士,還是普通地在大院裏成長?她不是她那個不普通的家裏,唯一普通的嗎?”

蔣安娜的身體瞬間僵硬,只有嘴唇顫抖,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第二天,喬幫主的婚禮上,在拋捧花環節,她大大方方地直接把花遞給了身邊的顧莞。

顧莞驚喜地接過捧花,神色雀躍,眼神不經意與蕭譽撞上,他正含笑看著她,見她看過來,不禁朝她一挑眉,笑意更深。

顧莞心跳快了幾拍,她想起昨晚露臺上,他手搭在欄桿上,背靠一片星空,也是這樣看著她微笑,他的剪影,是最美的仲夏夜之夢。

可是蔣安娜的話也後知後覺紮在她心上,他們重逢在一場浪漫的婚禮上,在舞池昏暗的燈光裏,在飛揚的花瓣中,在無垠的星空下,即便是他,也會有一兩縷情絲被撩動,而她恰好出現。

如果褪去這些濾鏡,回到明理大禮堂那個昏暗又人聲喧沸的後臺,她還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只是他厭煩社交後的一塊擋箭牌。

可他的人生,大多數時候都是烈火烹油,鮮花團簇,需要她的時間,總是太少了。

他可以輕巧地來,輕巧地走,永遠不知道,他心頭一震,她身上十萬灰塵。

手機震動,蕭譽低頭,看到周子曰給他發來一連串消息:

“你追到女神,就一點都不管兄弟了?”

見他沒回,過了許久,他又發了幾條:

“算了,你暗戀人家那麽多年,現在終於有點眉目,不知道怎麽偷著樂呢。”

“婚禮後帶她來港城呀,我給你好好安排一下,趁著人家還淪陷在婚禮的甜蜜裏,你趕緊求婚,小心夜長夢多,女神跑了,我可看夠你的苦瓜臉了。”

蕭譽鎖屏,無視周子曰的打趣,但腦中卻有了計劃。無論他在旁人眼裏如何受歡迎,喜歡的人卻總是對他冷淡,為了得她青眼,他只能讓自己往更高處走,走到她無論如何,都能一眼望見的地方。

現在難得上天賜予機遇,他必須想辦法得償所願。

可是婚禮的After party上,他卻沒有看到顧莞的身影。

他向喬希安打聽,被告知,顧莞已經離開廈市。

喬希安也納悶,說:“我真搞不懂,她就像被鬼追似的,婚禮結束就飛回去了,怎麽都留不住。”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蕭譽,心想顧莞該不會是幹了什麽虧心事,不想負責吧。

她看見,蕭譽的眼神驀然黯淡,神情蕭索。

喬希安心想,完了!這明明就是被玩弄後還被拋棄的眼神,顧莞什麽時候背著她嘗了“肥水”,嘗完後還就這麽一抹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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