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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 久別重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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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久別重逢(5)

蕭譽正要離開時,南白端著兩杯香檳過來,遞給他一杯,問:“有沒有興趣聊聊?”

蕭譽看著這個氣質如朗月的男人,眉間閃過一絲詫異,但毫不猶豫地答應。

兩人來到相對安靜的一角,南白笑了笑,自我介紹:“我叫南白,是一家網絡文學公司的股東,也是主編。我做編輯時最得意的傑作,就是發掘了一個很會講故事的小姑娘。”

蕭譽明白他說的是誰,眼中也有了一抹懷念,嘴角不自覺漫上笑意:“她的確很會講故事,這一點,我在很久之前就領略過了。”

所以他才會用心收藏她的作文,她每一次在校刊上發表的稿件,企圖靠近她眼中那個天真爛漫的世界。

“她的小說題材變化多端,唯獨有一處從來不變,我想,那或許就是她靈感的來源。您有興趣猜猜是哪一處嗎?”

蕭譽沈吟很久,還是搖搖頭:“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我確實……從未真正走近過她。”

“是她筆下的男主角。”南白說:“盡管她曾有意識地想要改變,可不管怎麽努力,最後她的男主角還是如出一轍的溫柔和璀璨,在她天馬行空的世界裏,那個人是唯一的確定。”

蕭譽心頭一動,想起他第一次在明理看到顧莞時,她站在宣傳窗前看著他的照片,有人拿他父親投資失敗,自殺身亡的流言詆毀他,她表情認真,一字一句地維護他:“不幸是創造主角常見的鋪墊,但主角以後會變得很厲害的。”

那是他被黑白灰充斥的世界裏,唯一一絲點綴的斑斕。

南白輕輕嘆息了一聲,說:“她在一個又一個的故事裏奔赴和擁抱你,享受著自己編織的浪漫,也清醒地承受著夢破滅後的失去。你也許會對她的突然失蹤感到莫名和失望,認為她辜負了你的熱烈,可她是在美夢和清醒中輪回了多少次,才學會了應當在什麽時候離開才不會被遺憾和失望吞噬。”

他直視蕭譽臉上泛起的心疼和自責:“如果你真的想要留住她,就請你無數次堅定地選擇她,偏愛她,直到她徹底從夢中醒來,直到她不再畏懼黎明會帶你離開。”

燈火闌珊處,蕭譽垂眸,許久,他才朝南白舉杯,說:“謝謝。”

雖然只有簡單的兩個字,但南白卻覺得心頭一輕。

“不必謝我,我這個人……天生熱心。”南白臉上有一抹苦澀,但很快被笑意掩飾,他眼中流露出一絲狡黠,說:“況且,我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呢。”

他攤開自己的掌心,那裏安靜地躺著一枚耳夾,他說:“她冒冒失失地就走了,連自己的耳夾落下了也沒留意。不過,童話中的辛蒂瑞拉總是要留下一只水晶鞋的,就勞煩蕭董替我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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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城的夏季本就脾氣不好,往年是陰晴不定,今年更壞了,開始大發雷霆。顧莞看著手機上不斷跳出的暴雨預警和汛情提醒,聲嘶力竭地呼籲市民老實宅家。

宅家不過是顧莞的日常罷了,只要不通知她值班,她絕對能宅到地老天荒,絕不給國家增加一絲負擔。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黑雲壓城,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然後拉好窗簾,在沙發上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開始看電影,偏偏不經意就選到了《傲慢與偏見》。

她的思緒瞬間回到了那個舞會上,其實並不怪罪這部電影,這些天沒有它的時候,她也總止不住的神思游離。

被舞會、星空撩撥至深的也許不是蕭譽,而是她,竟然不冷靜到需要一次次告誡自己,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確實只是美麗的童話,奧斯汀孤獨而體面的一生才是這個故事的真實註腳。

這時她收到了蕭譽的消息。

先是一張照片——她的耳夾躺在他掌心,細長的流蘇襯托出他手心的脈絡,顧莞不經意便看了很久,發現他生命線悠長,智慧線深邃,感情線……被耳夾擋住了。

一段話從圖片上方跳出,顧莞點開:“這是你落在婚禮上的首飾,你朋友知道我剛好要來昀城,就拜托我送過來。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家的地址嗎?我現在過來。”

顧莞猛地從沙發上起身,這只是一個她從某寶上下單的耳夾,又不是她的傳家寶,哪裏值得他大費周章,浪費寶貴的時間和精力,她連忙回覆:“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不必還我了,你丟掉就好。”

“它已經跟著我跨越千裏,如果歸宿只是從廈市的垃圾桶變成昀城的垃圾桶,未免辜負了它的車馬勞頓,還是讓它回家吧。”

顧莞再沒有可以推脫的話,只能重覆著感謝。

蕭譽剛進她家,外面的雲就壓得極低,卷起的風橫掃小區內的樹枝,發生生命寧折不彎的聲音,但總有一些告示牌之類的死物,因為缺乏生命的韌性,率先敗下陣來,在樹葉奏響的交響曲中,發出不和諧的雜音。

很快,豆大的雨滴密密向窗戶襲來,雨勢極大,剛開始只是敲擊窗欞,很快就變為沖刷,天地之間,逐漸統一在一片喧嘩的雨聲中。

顧莞本是能在暴風雨中安眠的人,但此刻窗外風聲雨聲聲聲入耳,格外嘈雜,不過是因為屋裏的空氣彌漫著更詭異的安靜和尷尬。

她不由愧疚地說:“你的司機還在等你嗎?不好意思,氣象預警說暴雨在晚上,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沒關系,我是自己開車過來的。”

顧莞看蕭譽倒是一派閑適,不以為意的模樣,楞了下才客套地說:“那就多坐一會吧,等雨小些。”

蕭譽先是饒有興致地參觀了顧莞這套頂層覆式,然後坐在沙發上與她一起看電影,發現她看的是《傲慢與偏見》時,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笑意。

這絲笑意被顧莞捕捉到,更加羞窘。她邊界感極強,家對她而言就是刺猬的盔甲,無論在外面戴著面具“表演”得多累,只要回到家裏,她就可以褪下一切,像刺猬那樣舒展開來,露出軟軟的肚皮。

所以她熱愛獨居,不喜歡招朋喚友,屬於她的這片區域除了父母曾經踏足,幾乎是無人問津。她安心在這裏塞滿自己的各種小確幸,做最真實快意的自己。

如今這片領域被人偶然入侵,就好像有人在推開她心房的門,窺探隱藏其中的那個魂靈。顧莞本就覺得不自在,更何況那個人是他。他只是坐在她身邊,哪怕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存在就足以壓垮沒有盔甲的她。顧莞維持著僵硬的姿勢盯著面前的投影幕布,暗暗祈禱雨趕快變小。

可天不遂人願,老天爺不知攢了多久的脾氣,越發地肆無忌憚。電影結束時已是晚上六點,雨勢絲毫未減,降雨量突破紅色預警,即便是夏日習慣暴雨的昀城人,也開始意識到不對勁。

顧莞正盯著窗戶發呆,更糟糕的情況意外降臨,房間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停電了!

驟然的黑暗,伴隨著窗外翻滾的狂風,轟鳴的暴雨,顧莞下意識屏住呼吸,有幾分無措。

耳邊傳來蕭譽的聲音,冷靜沈穩:“外面一片漆黑,看來是整個小區都斷電了,可能是積水倒灌或者樹木倒伏引發的電力故障。”

顧莞也鎮定下來,摸索著找到自己的手機,看了看,說:“物業發消息過來,已經聯系電力部門搶修了,不過這個天氣,排查故障和維修都不是容易事。小區的備用發電機只能保障電梯這些關鍵設施,我們大概要等待一段時間。”她打開手機的照明,說:“我記得家裏有蠟燭,我去拿過來。”

她之前買了不少香薰蠟燭,正好派上用場。在蕭譽的幫助下,顧莞將搜羅來的蠟燭在茶幾上一一點燃,墻上映出他們靠近的剪影,燭光搖曳,他們的剪影在搖晃中看起來親昵地依偎著。

何當共剪西窗燭。顧莞腦中冒出這一句,心頭猛地一動,古人在游移的燭火下寫下了多少心旌搖曳和愛意纏綿。

燭火和心緒都搖擺不定時,顧莞猶猶豫豫,向蕭譽吐出一句:“你餓了嗎?”

蕭譽不禁一楞,顧莞訕訕:“我看已經到飯點了。”

蕭譽實在忍俊不禁,但還是煞有介事地點頭說:“其實很早就餓了,一直忍著沒說。”

這樣惡劣的天氣,外賣肯定是沒有指望了,好在顧莞熱愛美食,家中庫存豐富,不由信心滿滿地問蕭譽:“你想吃什麽呀?我這裏選擇挺多的。”

蕭譽跟在她身後,幫她舉著蠟燭來到廚房,看她慷慨的模樣,還預備好好誇讚一番她的廚藝,可看到儲物櫃裏琳瑯滿目的自熱產品和冰箱裏堆疊的速凍食品時,一時沈默得震耳欲聾。

兩人在燭光下吃了一頓浪漫的泡面,蕭譽感嘆這是他吃過的最難忘的晚餐。顧莞還以為他是說自己煮泡面的手藝,這是她在實踐中千錘百煉得到的引以為傲的真知,不由開始專業地向他分享每一種品牌泡面的最佳吃法。

蕭譽含笑聽著,直到顧莞眉飛色舞地說完,才說:“即便是拜師專家,這種精妙的手藝也不是可以速成的。有機會的話,我想要多嘗幾次,你說的每一種品牌都嘗一嘗。”

顧莞撓撓頭,驚訝於他對所有領域都旺盛的求知欲,說:“你應該有廚師吧,吃泡面的時間也不多,其實不太用得上這種手藝。”

“是。”蕭譽坦誠地看著她,說:“但如果每一次吃泡面的時候,都是和自己暗戀的人呆在一起,那泡面對我來說就像阿拉丁神燈一樣,我當然想一直吃下去。”

顧莞僵住,她再次聽到他表露愛意,在沒有舞會、鮮花和香檳的時候,在只有黑暗和空氣中面湯味道的時候。

她低下頭,昏暗的光線可以隱藏她下意識要逃避的眼神,但她心裏的那扇門,猝不及防被大大推開後,那個靈魂已經無法再隱匿。

她裝聾作啞地專心吃面,窗外狂風驟雨,窗內只剩下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音。

等吃過晚餐,收拾妥當,雨勢絲毫未減,電力修覆方面也沒有新消息傳來,顧莞有些為難地對蕭譽說:“天氣惡劣,為了安全考慮,今晚要不就在這將就一下?”

蕭譽點頭,說:“只能給你添麻煩了。”

“我先幫你把客房收拾出來。”顧莞正要去忙活,蕭譽卻拉住她:“不用了,我睡客廳就好。”

顧莞以為他是不想興師動眾,正要讓他不用客氣,他卻聲音一沈,說:“我不太喜歡一個人呆在很黑的地方。”

顧莞驀然想起他們在明理的某一次聊天時,她曾經虛偽地恭維他那樣受人歡迎,他卻說:“其實我很羨慕你,黑塞說,孤獨讓我們走向自己,能在孤獨中享受自在,靈魂才會豐盈。可惜我很早就沒有了這種能力,我爸爸是個很嚴苛的人,他就像裏德太太對待簡·愛那樣,喜歡把我關在黑房子裏作為懲罰。我並不是喜歡熱鬧,只是覺得熱鬧總比黑房子要好。”

她心中不忍,想了想,說:“其實我也怕黑,我們一起呆在客廳好了。”

蕭譽當然知道她在說一個善意的謊言,因為他聽別人說起過,她去玩恐怖密室時,在黑暗裏無動於衷得比“鬼”還可怕。

不過他的話又何嘗不是謊言呢?他只是想要靠近她。

黑暗中,顧莞躺在沙發上,蕭譽躺在沙發邊厚厚的地毯上,他執意如此,因為她也曾在床邊守護過他一晚,如今輪到他做“騎士”。

顧莞正看著天花板上因為窗簾飄動變換的光影,突然在不間斷的暴雨聲中,聽見蕭譽說:“阿莞,其實我騙了你。”

顧莞一楞,還以為又是自己的幻覺,這時聽見他繼續說:“我不是小孩子了,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呆在黑處。甚至我是特意挑在今天過來,因為知道會有雨災,無法離開,我想留下來。”

“我避開人群,裝醉,都是為了接近你,我害怕你會反感,只能選擇用謊言和借口來掩飾,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時,總會變得笨拙,找不到合適的表達方式,達西先生也是如此。大約是被太多謊話包裹,所以你聽不到我真實的心意。

阿莞,但願我現在向你坦誠還不算晚,我喜歡你,從很久之前就喜歡,我不強求你的回答,因為這只是我將千萬次向你坦誠的第一次而已。”

顧莞轉過頭,看著黑暗中他的輪廓,心跳與窗外雨聲一般轟鳴。

“希望今晚,我還會等到你的親吻。”

她想起他醉酒那晚她的失態,他沒有醉,他自然什麽都知道。

他的最後一句來到她耳邊:“可以再給我一個大方回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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