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片片催零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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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催零落(1)

案件仍陷在僵局,蕭譽擡手看了一眼手表,說:“時間不早了。這件事要水落石出,不是一時半刻的功夫,今天就到這裏吧。”

趙律師馬上起身,附和:“蕭董聽到消息就從港城趕過來,一直是連軸轉,顧小姐也需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二位了。”

蕭譽和顧莞送趙律師出門,終於客廳裏只剩下他們二人。沒有案情可談時,顧莞不免覺得有些不自在,動作局促起來。

蕭譽問她:“還沒吃晚飯吧,現在覺得餓嗎?”

顧莞的精神一直高度緊繃,幾近崩潰,在他問出這句話後,身體的知覺才慢慢回歸,她的確感到有些餓了。

“你也沒來得及吃吧。”

蕭譽點點頭,說:“可惜這裏沒有食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顧莞想了想,然後問:“有泡面嗎?”

蕭譽無奈一笑:“沒有,有也不打算給你吃。今天一天經歷了這麽多事,還是要吃頓好的。我剛剛已經讓明珠那邊準備了,一會就送過來。”

兩人安靜地吃著這頓豐盛的夜宵,顧莞心頭其實攢了一些很想和蕭譽說的話,但在猶豫中,這些話就和食物一起咽了下去。

吃完後,蕭譽幫她把行李拿到主臥,顧莞怔怔看著,待一切安頓好後,他對她說:“好好休息,外面有保鏢守著,必要的話,我也會隨時趕過來。”

顧莞詫異,不禁問:“你要去哪?”

“酒店已經準備了套房。”

他這次連次臥都不住了嗎?這個平層保守估計也有八百多平,眼看自己要一個人留在這麽偌大的房子中,顧莞心頭一慌,行動快於思考,她拉住了他的手。

蕭譽有些不敢置信,慢慢低頭看著那只拉住他的手,白皙而柔軟,她握住他帶著戒指的那根手指,那樣輕,他只要稍微一動,就可以掙脫。

可他的心一剎那就變得不可思議的柔軟,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反握住了那只手,緊緊的,不容她掙脫。

顧莞分不清是恐懼還是勇氣在驅動她,讓她可以說出:“你能不能不走,我不想一個人呆著。”

蕭譽覺得,這些日子分別的孤寂,在家族明爭暗鬥漩渦中的煩悶,一路趕過來時的擔憂,在她這句話出口的一刻都消弭在無盡的溫柔中。

“好。”

洗漱後,顧莞的身體明明已經到了極限,卻毫無睡意,她抱膝坐在沙發上,呆呆的,直到身邊的沙發陷落,她聞到了蕭譽的味道。

明明今晚她用的是和他一樣的沐浴露,可他身上的味道總是更好聞一些。那種壁爐火光中的木香,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睡不著?”他問。

顧莞“嗯”了一聲。

蕭譽低頭思索一會,柔聲問:“想不想聽睡前故事?”

顧莞蜷縮著,把頭埋在膝蓋中,悶悶地說:“可以嗎?”

“當然可以。”蕭譽想了想,又說:“不過我最近睡前都在讀你的小說,這是我最好的睡前故事,不知道你會不會介意我讀給你聽。”

“我介意。”顧莞驟然擡頭,哪個作家願意聽自己的作品作為睡前故事,是睡眠太充足了嗎?而且她寫的故事,也是……她的情書。

他怎麽能把她寫給他的情書讀給她聽?

她對上蕭譽含笑的目光,知道他在戲弄自己,不由懊惱。蕭譽這時卻認真地說:“我真的非常喜歡它們,在那裏我能感知到你傾註其中的愛意,我無比需要這份愛意,你說過,人的心中只有被適當的情感占據,才能忍受很多事情。這些故事雖然美好柔軟,卻是我的鎧甲。”

面對他直白的情感表露,顧莞心頭一動。她說不出話來,只將身子斜靠在沙發上看他,燈光打在他有些濡濕的頭發上,反射出一片柔軟的光芒,他的臉就隱藏在這片光芒中,即便逆著光看不清楚,她也覺得無比滿足。

許久她才說:“好吧,那些就作為你的專屬睡前故事。那……你不想睡覺的時候會讀什麽書?”

蕭譽眉目有一絲苦澀:“那可不是一些好故事了。”

顧莞卻執著地說:“我想聽。”

蕭譽起身,在書架邊遲疑片刻,拿了一本《一九八四》回來。

“我小時候被我爸爸體罰,關禁閉時,總會讀這本書。我很喜歡其中的一段,讀給你聽好不好?希望它也能安慰到你。”

從前他在黑房子裏獨自閱讀,現在她也呆在黑房子中,與他一起。

在這個冰冷殘酷的故事裏,他挑了最溫柔的一段,輕輕的朗讀聲中也帶著悲憫和憐惜。

“……就在他扶起她的那兩三秒裏,她往他手裏塞了樣東西,毫無疑問,她是有意塞給他的。

“……他重新調整鼻梁上的眼鏡,嘆了口氣,把下一批工作材料拉過來,那張紙條就在最上面,他把它攤開,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我愛你。”

在無孔不入的監視中,在一切浪漫都不被允許時,溫斯特和茱莉亞還是宿命般地相愛了。

蕭譽的睡前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因為顧莞緊緊抱住了他。

這晚顧莞一夜安眠。

她只記得,最後她在沙發上睡著了,蕭譽把她抱回房間時她驚醒了一次,然後依然拉著他不肯松手,他也縱容她的任性,她埋在他懷裏,任由他的手輕輕撫摸她的背脊,哄她入睡。她來到自己編織的美夢中,終於擺脫噩夢的糾纏。

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她伸手過去,感覺那裏還有一些暖意。雖然她終於遲緩地為昨夜感覺到難為情,但此刻她還是撲在那殘留的暖意之上,久久不願意起來。

待她起身,推開臥室門時,小白搖著尾巴來迎接她,看那神清氣爽的模樣便知道已經出去遛過彎了。

她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白的頭,這時一旁傳來勺子輕輕叩碗的聲音,小白聽到這開飯的信號,轉瞬將她拋棄,一溜煙跑到了蕭譽身邊。

顧莞無奈,蕭譽在一旁笑著將小白的飯碗擺好,它一頭紮進它的幸福源泉,只剩圓圓的尾巴在不斷搖擺。顧莞看向蕭譽,他剛剛帶小白出去晨跑,還穿著運動短袖,勾勒出寬厚的肩背和有力的手臂線條。

顧莞想起昨晚容納自己的溫暖懷抱,移開目光,這時蕭譽招呼她吃早餐,又問:“今天還去學校嗎?”

“嗯,不過我下午才有課。”

“我上午要去趟嘉恒,一會讓司機送你去上班。”

“太給你添麻煩了,我……”

“這段時間,就交給我來安排好嗎?”

顧莞只能服從安排,看到她乖巧順從的模樣,蕭譽舒了口氣,極其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說:“上午抽空把箱子裏的東西整理出來吧,這裏所有的空間都由你發揮。”

他走後,顧莞花了一點時間讓自己“鳩占鵲巢”,看著自己的物品一點點占據他的空間,她竟有隱秘的滿足。收拾到最後,她抱著那個寶貝盒子坐在沙發上,撫摸著盒子光滑的表面。

她久久低頭看盒子,光滑的木紋表面能倒映出她的臉,那張臉正在陷入某種回憶。突然間,顧莞從回憶中猛地回神,一個念頭浮出,讓她心下悚然。她想起趙律師說,許芬芳在沒回昀城之前,一直在廈市。

廈市,這是一個在她記憶中無法磨滅的地方。

先是言蹊的私密照在網上卷起風波,接著就是她被偷拍,是不是某一天她的這些照片也會席卷網絡,被編排出各種香艷故事?

這如出一轍操縱輿論的手段,難道不會是同一個人的手筆嗎?她想起南白走後她收到的那條至今查不出來源的短信,那個惡毒的詛咒——“死的應該是你們。”

可是許芬芳,又是怎麽認識這個人,怎麽甘心被這個人利用的呢?是了,她之前竟然沒意識到,許芬芳有一個致命的把柄。

顧莞為這大膽的猜測心驚肉跳,她鎮定地撥通了一個電話,舉著手機的手卻在顫抖。

“餵?怎麽……這麽早……找我?”

電話那頭的女聲,一句話夾雜了三個哈欠。

喬希安是顧莞寫小說時認識的朋友,一個頗有名氣的漫畫家,曾經將顧莞出版的小說改編為漫畫,畫出來的男主讓她眼前一亮,引為知己。

後來得知喬希安的本職工作是一名法醫,能把人物畫得這麽美型是因為解剖的屍體夠多,對人體構造了如指掌。想到她是在冰冷的停屍房裏摸魚才畫出這些甜美的愛情,顧莞的心情變得覆雜起來。

但她和喬希安還是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都說物以類聚,顧莞一度懷疑自己也是有點變態在身上的。

此時,顧莞簡單地把眼下的情況跟喬希安說了一下,電話那頭的哈欠聲終於消失了,喬希安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懷疑這一切跟那個發短信的神秘人有關?”她仔細想了想,又說:“倒也沒錯,那條消息來得神不知鬼不覺,我查了這麽久都沒有線索,那個人確實有攪弄風雲的本事。你現在需要我做什麽?”

“我記得許芬芳跟我說,他的老公是一次醉酒後不小心摔死的。這件事發生在廈市,你能不能調一下當時的案卷,然後幫我分析一下,真的是不小心嗎?”

“你懷疑她老公的死並非偶然,有人以此要挾她,讓她為自己所用?”

“不無這種可能。”

喬希安瞬間就幹勁十足,說:“我辦事,你放心,廈市地面上,沒有我喬幫主挖不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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