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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情只道梨花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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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情只道梨花薄(1)

這個世界,絕不是那當初曾允諾給我的藍圖,可是,已經有我的淚水灑在山徑上了,已經有我暗夜裏的夢想在森林中滋長。

而在水邊清香的陰影裏,還留著我無邪的心,留著我所有的遲疑仿徨,卻無法再更改的腳印。

——篇首語《長路》

許芬芳一次來顧莞家時,還特意感謝她之前在嘉恒讓厲繆鳴註意到了她,嘉恒很快給她升了職,調整了工作內容,現在她只負責董事長辦公室那一層,工作量減少,待遇還提高了。

顧莞不敢居功,只說一切是許芬芳憑借自己努力得來的機會。

許芬芳極有上進心,她在顧莞家裏,最愛清掃那滿墻的書架,還問她最近都在看什麽書,能不能也借閱給她。顧莞的書向來是不外借的,但她很難拒絕許芬芳。

她總覺得許芬芳走在一條不屬於她的軌道上,她想盡一分微薄之力,幫她走到屬於她的路上去。

她還主動多嘴,替許芬芳設想未來:“你現在工作穩定下來,也有了存款,可以考慮把過去的書本撿起來,參加成人自考。你底子本來就好,又肯用功,考試對你來說不成問題,等學歷提上去,掌握一些專業技能,會有更好的工作適配你,你的才華和本領不該被埋沒,也當是給你女兒做個榜樣。”

許芬芳聞言,微微低著頭,只是笑。

所以當警察敲響顧莞的家門,這之後發生的一切都讓她不敢置信。

“顧老師你好,我們有些情況想跟你了解。”警察亮完證件後開門見山:“你認識許芬芳嗎?怎麽認識的?”

顧莞摸不著頭腦,楞了半晌後才回答:“她是我高中同學,後來輟學了,之前在一家家政公司上班,接了我家裏的活,她事做得很好,一直在這幫忙。”

警察一臉嚴肅:“她第一次來你家是什麽時候?”

顧莞低頭想了想,說:“具體時間我記不清了,應該是去年二月左右,到現在有一年多了。她是出什麽事了嗎?”

“她失蹤了。”

顧莞震驚:“不可能吧,她現在的生活剛安定下來,怎麽會突然就失蹤了呢?”

警察看著她,眼中帶著一些同情,但還是說:“顧老師,我們去她家裏搜查過,在那裏發現了很多你的個人隱私,她應該在你家裝了針孔攝像頭,也就是說,她一直在偷拍你。”

顧莞目瞪口呆。

“技術組已經過來了,我們需要對你家進行一個全面細致的排查。”

顧莞坐在沙發上,緊緊摟著小白,小白也縮成一團安靜呆在她懷裏,她看著幾名警察帶著手套在家裏一寸寸搜索,一會發出一聲“這裏有一個”,只覺得像被一瓢又一瓢的冰水兜頭澆下,明明家裏地暖充足,但她的身子卻冷得發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一直到暮色沈沈,警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顧莞看著他們證物袋裏密密麻麻的攝像頭,只覺得眼前一片黑雲。

她麻木地支起身子,剛從沙發上站起來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還是一位女警察扶住她,說:“一共有九個,樓上樓下,臥房浴室都有,比我們想象得還要嚴重。顧老師,麻煩你跟我們去局裏做個筆錄吧。”

顧莞點點頭,大腦已經無法思考,只是機械地回答:“好,稍等,我去換下衣服。”

她走到衣帽間門口,想起這裏也被翻出過攝像頭,心頭一寒,最後只是在家居服外裹了一件大衣就說:“我們走吧。”

坐上警車後她還覺得自己在一個光怪陸離的夢裏,思量再三,還是忍不住問:“真的是許芬芳做的嗎?”

警察反問她:“你還能想到別人嗎?”

顧莞搖搖頭,她不好客,家裏從來不進生人,除了許芬芳,沒有其餘可疑對象,況且鐵證如山。

“我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樣做。”顧莞悶悶說了一句,又不禁心生愧疚:“我之前還把她介紹給一些同事和鄰居,麻煩警察同志也去他們家看看吧。”

“你不用擔心,我們的同事已經去過了,在她其餘的服務對象中都不存在這種情況,她作案有很強的針對性。”

顧莞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警察拿過一旁的資料袋,將在許芬芳家裏發現的一些照片遞給她,顧莞看到幾張照片上都是她和蕭譽在相擁親吻,不由呼吸一窒。

她十足難堪,無法想象這些親密的瞬間就這樣暴露在別人眼前,比之前因為言蹊被鬧上熱搜更讓她憤怒和恐懼,警察說:“許芬芳把你和嘉恒蕭董的照片單獨整理了出來,我們合理懷疑,她是受人指使,故意來接近你和蕭董的。”

“可是她來我家時,蕭譽還沒回昀城……當然,也許是後來被買通的。”

言蹊和梁躍的名字已經躍然而出,這兩個人下三濫的程度實在突破了她認知的底線,她不禁渾身輕顫,緊握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刺痛都感知不到。

警察繼續說:“她的生活並不寬裕,被人買通也不奇怪,況且裝在你家裏的攝像頭極難發現,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只能高價從黑市拿貨,許芬芳本人辦不成這件事。但有一點讓人意外,剛剛在你家裏,我們也看到了很多價格高昂的物品,如果許芬芳是求財,她為什麽對這些不動心?”

那都是蕭譽送給她的,還小山一樣堆著,其中的品牌包,手表、珠寶,隨便一樣拿出去都能讓普通人過上相對優渥的生活。顧莞的首飾箱裏還有她外婆留給她壓箱底的一些高貨翡翠,許芬芳對這些都不屑一顧,那她背後之人到底許了何等豐厚的報酬?言蹊和梁躍明明已經是籠中之囚,還值得許芬芳這樣賣命嗎?

看到顧莞木木坐著,警察知道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也看出她的確是毫不知情,只能安慰道:“我們會抓緊調查,盡快找到許芬芳的行蹤。畢竟她不僅是偷拍你的隱私,還涉嫌竊取嘉恒集團的商業機密。”

又一計驚雷在顧莞頭頂轟然炸響,她從沈思中猛地驚醒:“什麽?”

“我們一開始會去查許芬芳,就是因為嘉恒集團報案,她在董事長辦公室裏存在竊取機密的行為。”

顧莞想起許芬芳跟她說過,因為她,厲繆鳴才會對自己特別關照,讓自己負責董事長辦公室那一層,頓時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心頭一片“黑雲壓城城欲摧”。

顧莞從警察局做完筆錄出來時,街頭已是燈火通明。

她來得匆忙,穿得還是過於單薄了些,早春的夜風從寬大的家居服下擺灌進來,如毒蛇爬過一般,在肌膚上留下陰冷濡濕的印記。

警局不遠處的路燈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邊站著一個人,穿著深灰色的大衣,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她。

顧莞在做筆錄時強撐的鎮定在看到這個人時突然瓦解,鼻頭一酸,只覺得心底所有的情緒迸發而出,一股腦地竄到她眼睛裏,眼前水霧彌漫,什麽都看不清了。

她只能低下頭,看著一雙黑色皮鞋慢慢走向自己。

一只手伸出來,手指上有星光微閃,卻又在快要觸碰到她時停頓、落下,然後他的聲音溫柔響起:“上車吧,外面冷。”

顧莞乖乖跟著他上了車,車裏舒適的溫度隔絕了外界的寒意,顧莞坐了許久,覺得僵直的身體緩了過來,她終於能開口,低聲說上一句:“你回來了。”

“嗯。”蕭譽的聲音也很輕,卻隱含著一股巨大的安全感,讓她整個人松懈下來。

她垂著頭,想了想又說:“對不起。”

“為什麽?”

“如果是因為我的原因,她才能去到你的辦公室,我真的很抱歉。”

她聽到蕭譽嘆了一口氣,說:“不要總把什麽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你比任何人都不希望這些發生。”

蕭譽向她介紹坐在副駕的一位中年男子,說:“這是趙律師,許芬芳的案子我委托他負責,你如果對案情有什麽疑問,稍後都可以詢問他。但我們現在先去趟你家,我陪你收拾一下東西,在許芬芳和她的幕後之人沒有找到之前,我建議你換個地方住。”

發生了這種事,顧莞也的確不想再呆在那個家裏,點點頭說:“好,那我一會去……”

去鳳山嗎?她的父母已經返回工作崗位,並不在家,她也不想再連累父母操心。去葉臻那?葉臻現在出去考古了,小璽也交給蘇樅在帶,不方便。找沈清煦?他知道後一定咋咋呼呼,她現在心如亂麻,只想安靜一會。

“去我那裏。”她尚自糾結,蕭譽就已經替她做了決定。

“我昀城的房子一直空著,我會從瑞世明珠調最好的安保團隊過來,你先住著。”

“可是……”她擡眼看向他,暗示他們之間的關系已不容許她再欠他人情,可他看向她的眼中卻是不容分辯。

顧莞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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