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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成孤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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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成孤倚(2)

蕭譽看著沈清煦,眉目間難掩焦躁,顧莞第一次聽見他出言不遜:“滾開。”

顧莞心下隱隱猜到什麽,甩開蕭譽的手,說:“把手機給我。”

“阿莞。”

“給我。”她冷冷道。

看出了她眉眼間的決絕,蕭譽也知道瞞不下去,稍加猶豫,還是把自己的手機放到了她手上。

顧莞點開就看到了登頂的熱搜:“言蹊艷照門反轉”,她迅速瀏覽,起因是玖狐突然發文:屠龍之人終成惡龍——譴責一位當年因為跟她有一些誤會而退圈的作家,這些年聯合一群作家集體霸淩她,甚至對被無辜卷入事件的女明星也極盡報覆,找人P她的私密照,買通各類營銷號,企圖用網暴摧毀她的事業。

在文章結尾,玖狐字字血淚:明明當年你也因為網暴深受其害,為何如今卻要提起這把屠刀揮向別人?明明你曾凝視深淵,為何最後卻放任自己墮入深淵?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對於清楚網文圈恩怨的人來說這個指控對象幾乎沒有懸念。當年玖狐和顧莞的事情雖然在網文圈鬧得很大,但到底沒有出圈,對顧莞的實質性傷害主要是“開盒”,如今正大光明把言蹊牽扯進來,還事關“艷照門”,熱度自然不是當年可比擬的。

社交媒體上一片嘩然,之前沒有吃到瓜的紛紛去“補課”,不少網友發出質疑,畢竟這位作家如果真的手眼通天,當年也不至於黯然退圈。

玖狐看準時機,又發了一條:“誰讓人家前半生有一個好幹爸,現在又有本事搶到一個好男友呢。”

緊接著一批營銷號曝光了兩組照片,先是言蹊和蕭譽的合照,然後是顧莞和蕭譽的合照。

言蹊粉絲立馬跟上:“這不是我們姐姐的青梅竹馬嗎?姐姐之前跟我們炫耀過,顏值超級般配,我們都磕過的。”

“原來是三姐上位,清算前任呢。”

“這三姐手段夠齷齪的,貪官之女,也是家學淵源,完全是要把前任逼死的節奏,大美女實慘。 ”

“我之前就說,言蹊資源那麽好,不至於去陪酒,果然是被人害了。”

顧莞面無表情地刷完,驚訝於自己現在竟然心如平鏡。這是言蹊的反擊,選在這個點曝光出來,一定也有梁躍的手筆。

她把手機還給蕭譽,他看她一臉平靜,心中更是不安,說:“唐堯親自去處理了,這些傳言很快就會被抹掉,阿莞,不用擔心。”

沈清煦不由嗤笑:“你竟然還在維護她,想不到你也會為情所迷到這種地步。你還不明白嗎,她只是在利用你,讓你拋下言蹊,好完成自己的‘覆仇’罷了。蕭董,不用我提醒你,她做的這些事,害的不只是言蹊,你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蕭譽看向他的眼神極為冷酷:“閉嘴。”

顧莞卻追問:“什麽意思?”

沈清煦說:“那些照片上的一個富豪是靠老婆發家的,現在鬧翻了天,被他老婆踢出了董事會。他的公司有不少瑞世的股份,之前一直站在蕭董這一邊,現在他老婆做主,可就不好說了,畢竟言蹊之前跟蕭董可是關系匪淺。蕭老太太病重,分家在即,有這種變故,想必蕭董也是焦頭爛額。”

原來他在港城是在忙這些。

沈清煦挑眉,問蕭譽:“這個真相你不喜歡嗎?至少把你那位股東摘了出去,你在港城大約可以翻盤了。”

顧莞聽完倒真覺得不錯,犧牲她一個,成全千萬個。只是——憑什麽?

蕭譽已經示意保鏢攆人,他緊緊握住顧莞的手說:“不要聽他胡說,阿莞,相信我,我會處理好一切。”

顧莞心想怎麽處理呢,像之前言蹊那樣不斷壓熱度,還是再來一個反轉?可她知道有些事是抹不掉的,再怎麽辟謠,也只會讓人覺得欲蓋彌彰。這就是謠言的恐怖之處,明明你什麽都沒做,但有些“標簽”就是毫無緣由地永遠打在你身上了。

顧莞看向沈清煦,問:“我現在只關心,這其中有沒有你的手筆?你最好告訴我,只是言蹊和梁躍做的。”

沈清煦冷笑:“澄清真相不是每一個公民的義務嗎?”

“好。那我恭喜你,你真的要被我媽媽腌到壇子裏去了。”

顧莞覺得自己應該馬上離開這,在她控制不住自己前。她的外婆從小一邊泡茶一邊告訴她,人不能有黴相,所以阿莞,要做一個體面的人,更何況,她正在一個無比重要的酒會上。

但她心裏已經平靜且理智地冒出一句——去TM的體面。

於是她沖上前,用盡全力,一個耳光狠狠甩在沈清煦臉上。

沈清煦被她打得一懵,剛好趕來的周子曰和陸照影也被這一幕震住。

“沈清煦,我當年告訴你喜歡一個人就應該不計回報的付出,不是讓你用這句話來對付我的。你口口聲聲說你在澄清真相,我問你什麽是真相?言蹊空口白言,把這一切扣到我的頭上,這就是真相嗎?她有一分一毫的證據嗎?”

沈清煦捂著臉,神色狼狽,但看向她的眼神自有一種高高在上:“這件事情沒有發生前你就預料到了,你敢說不是你做的?你敢說你從來沒想過要報覆言蹊?”

顧莞一字一句:“我敢說不是我做的,我也敢說我當然要報覆她。”

沈清煦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質問:“我知道當年言蹊的一些粉絲因為年紀小不懂事,為了維護她的作品,對你有過一些冒犯,這件事她也一直想跟你道歉,可粉絲行為,你為什麽就要跟她過不去呢?”

“冒犯?”顧莞覺得可笑:“我不是大明星,所以我遭遇了什麽不會受到萬眾矚目,不能讓你們都知情。所以即便當初言蹊知道梁躍想報覆我,與他合謀把我所有的隱私公布在網上,造謠我和南白的不正當關系,向單位舉報我跟我的幹爸一樣貪汙腐敗,今日她也能輕描淡寫為一句粉絲的冒犯。”

沈清煦楞在原地,蕭譽豁然看向她,眼中是不敢置信的驚痛,她的話語仍清晰地落入他們耳中:“我不是大明星,所以被網暴也不像她這樣,有你們大動幹戈去給她公關澄清,去找什麽‘真相’。我有什麽關系呢?惹不起躲得起,不過就是去航天基地裏呆半個月,小說寫不了就不寫了,工作沒了就換一個,讓父母受累也是沒有辦法,好朋友死了也自認倒黴,我的痛苦怎麽能跟大明星相提並論呢?”

“可沈清煦我告訴你,我敢說言蹊的照片跟我沒有關系,恰恰就是因為那些汙言穢語,當年沒有一句是我沒聽過的,我知道那是什麽滋味,所以我還不至於因為報覆她,就把自己也變成她和梁躍那樣下三濫的人。”

顧莞說完這些,有些力竭,周圍一片寂靜,她知道自己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龐一定十分難看,可她還是轉向蕭譽,他沈默地看著她,極力壓抑著神色中隱隱的絕望。這場酒會是他多年努力,告慰他媽媽的一場慶典,他邀請她來一起見證,如今卻因為這些破事都毀了。

顧莞覺得好累,她已經又鼓起勇氣想走向他了,怎麽結局還是這個樣子?老天爺從來都不可憐她,它只會反覆戲弄她。

於是她向他坦誠,破罐子破摔地坦誠:“有一點我不想否認,我答應做你女朋友,一開始不是出於我的本心,我就是想綁住你,回應言蹊的挑釁,你可以理解成我為了報覆她在勾引利用你吧,只是我做得很糟,但是……我也不想毀了今天的。”

蕭譽似乎想喊她的名字,可“莞爾一笑”的“莞”,這次也沒辦法讓他嘴角有梨渦了。

顧莞心想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那個梨渦了,還是蠻可惜的。

“對不起。”她說。

對不起,從前的顧莞,南白告訴過我,一個壞結局比沒有結局更討厭,可我還是拿你小心呵護的愛情做了無比荒唐的事情,這些年你辛苦構築的只有美好回憶的水晶球不覆存在了,以後漫長的日子該如何打發?

她跌跌撞撞向前走去,蕭譽想扶她,卻被她掙開,她看到沈清煦追上來兩步,直楞楞看著她,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她說:“你回去告訴言蹊,我對她的報覆還沒有結束。她這一輩子因為嫉妒說了那麽多謊話,拜她所賜,我的愛情,夢想,工作都毀了,如果只是這樣,比起恨她,我會更恨自己的無能,可她不該偏偏在那個時候對付我,不該在我本可以救回南白的時候……”

她想起武松獅子樓鬥殺西門慶,只說了一句:饒你容易,還我哥哥命來。她語氣驟冷:“南白沒了,我饒不了她了。”

她一個人往前走去,好像走了很遠,越走越失魂落魄,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是一個容易迷路的人,她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迷宮裏,找不到方向。

蕭譽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如此單薄,仿佛一陣風來就不知道會將她卷到哪裏去,他想不管不顧地追上去抱住她,把她鎖在自己懷裏,不讓她去到他看不見的地方,可陸照影攔住了他。

“我送她回家,讓她一個人安靜一會吧。酒會上還有那麽多人等著你,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你最好留下來。”

蕭譽看著陸照影追上顧莞,他羨慕地看著他在那個可以照顧她的位置,明明半個小時前那裏還屬於他,可此刻又變成多年裏他渴望卻無法抵達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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