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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成孤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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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成孤倚(1)

顧莞任由他賴在自己身上“充電”,像哄小白一樣拍著他的背,他因為教養極好,總讓人覺得是一個文質彬彬的人,可包裹在西裝中的身體其實因為常年鍛煉肌肉遒勁,顧莞拍了幾下覺得手有點疼,就默默收回了手。

蕭譽不滿意地把她的手拉回來,重新按回自己背上,說:“輕一點手就不疼了。”

過了一會又說:“我現在有點明白小白為什麽沒那麽黏你了。”

顧莞有些尷尬:“我小時候韓女士就是這麽哄我的,手勁這種東西可能也遺傳,我要是沒這個勁,當年琴弦也不會斷那麽多次。”

她聽見蕭譽悶笑一聲,說:“那我就不能把你拐到琴行去了。”

音樂聲環繞在這個入冬時分溫馨的小屋中,還是顧莞最喜歡的那首歌——小松未步的《因為有你》。

“如果這世上沒有汙穢,我們便可以坦誠相愛。

為什麽時間要將我們分開,只要現在就好,留在我身邊,

因為有你,我就會變得堅強。

誓言的戒指絢麗閃耀,即使再小的夢想,也會在某日如願以償。”

不知過了多久,顧莞在他懷裏因為維持同一個姿勢已經感覺四肢發麻時,他終於放開了她這個“充電樁”,說:“這次回昀城,除了充電,還有件事要辦,我想邀請你和我一起。”

“什麽事情?”

“周六晚上疊滄園有一場商務酒會,是傅荇之授意我辦的,明眼人都看出梁家已經是危在旦夕,一旦倒後,多出來這塊蛋糕要怎麽分,所有人都很有興趣。傅荇之需要我壓艙,聯合封家,包括周家,保證大局基本穩定。”

顧莞有些不解:“可為什麽要我去呢?”

“因為我想你去。阿莞,在我攪進蕭家,分身乏術時,是你在昀城幫了我,那塊地對我很重要,你幫了我和媽媽。”

蕭譽吻上她耳側:“為了得到那塊地,梁家不擇手段,我媽媽是被他們逼得從樓上跳下去的。梁家那時一手遮天,我不得已才回到蕭家,一點點瓦解他的靠山,並重新把資本註入昀城,讓傅荇之沒有後顧之憂,可以放開手腳收拾梁家。”

蕭譽的語氣中帶了一絲狠戾和顫抖,埋首在她頸間許久才平覆:“眼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阿莞,如今我想你和我一起去看他梁家樓塌了,也算告慰我媽媽的在天之靈。”

他埋在她肩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見到的他永遠在光明之處,而他在黑房子裏時,她卻從未能陪在他身邊,她心下一動,伸手摟住他的脖頸,認真地說:“好,我陪你。”

蕭譽那天呆到很晚,小心試探著說想借宿,顧莞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

蕭譽還沒來得及開心,就聽見她說:“那你睡我的房間,我去睡客房。”

蕭譽楞住,可顧莞已經說幹就幹,從壁爐邊爬起來就去主臥把她的東西搬往客房,要給他騰地方。

“阿莞。”看她好一陣忙亂,蕭譽無奈地喊了她一聲。

顧莞還以為他要跟自己謙讓,無比堅定地說:“你就睡主臥!當初我在港城也是這樣的,禮尚往來,我不能虧待你。”

蕭譽嘆了口氣:“我們之間不用分得這麽清楚,我們是在談戀愛,又不是在比輸贏。”

顧莞楞了一下,然後說:“你的意思是你想睡客臥?可我已經搬了這麽多東西過去了。”

蕭譽無語,半晌後更深地嘆了口氣,說:“不,我要睡主臥,我來幫你搬。”

顧莞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又改主意了?”

他涼涼地說:“我只想要呆在一個可以感受到女朋友的地方,不能感受到她本人,就退而求其次,感受她的床唄。”

兩人好一通折騰,顧莞終於在客臥的床上躺下,這時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閃現:不好,她主臥的床頭櫃裏還有些奇怪的東西!

那是她之前為了寫一些狂野之作買回來觀摩研究的小道具,萬一……

她知道蕭譽沒有她變態,不會像她在港城研究他房間那樣一寸寸研究自己的房間,但是……她在床上躺下又坐起,坐起又躺下,還是決定求一個萬無一失。

她躡手躡腳走到主臥門前,門沒有關上,她小心地探進一個頭。

蕭譽還沒睡,正拿了她床頭的書在讀,看見她進來,神色一喜,連忙從床上起身。他穿的是她爸爸之前留下的睡衣,在他身上有些小了,於是睡衣上半截的扣子都沒有扣上,露出結實的胸膛。

顧莞挪開目光,扭捏地說:“我有東西忘了,來拿一下。”

聽見她不好意思的語氣,他忍不住一笑,連嘴角梨渦裏都盛滿了期待,像櫥櫃裏終於被主人想起的玩偶,等待主人來將自己抱走。

可顧莞直奔床頭櫃而去,原來她忘記的,要來拿的“東西”根本不是他。

蕭譽的臉上是不掩飾的失望,語氣也變得硬硬的:“什麽東西?要我幫你找嗎?”

“不用不用。”顧莞準備打開床頭櫃時,遲疑了一下,又說:“你能不能轉過去?”

蕭譽目露疑惑,顧莞雙手合十,一臉哀求:“拜托了。”

他轉過身,顧莞迅雷不及掩耳地把那個裝著奇怪東西的袋子拿出來,動作太快,把袋子邊的一個盒子也帶了出來,掉在地上。

聽見動靜,蕭譽忍不住回頭,顧莞一把將袋子摟在懷中,正要落荒而逃時,卻發現蕭譽的目光落在那個掉出來的盒子上。

他走過來撿起盒子,神色剎那柔軟,打開後,裏面的那枚戒指上,小兔子還在仰望星空。

顧莞也楞住,任由他拉過自己的手,將那枚戒指戴在了他送她的鉆戒邊,爾後他與她手指交扣,兩枚對戒相貼,兔子和星空終於緊緊相依。

他吻著她的手指,目光虔誠。

顧莞承認那一瞬,她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她想抱住他,像兔子抱住自己的星空。

可胸前的那個袋子無比熾熱,她還是推開了蕭譽,奪門而逃。

身後一股幽怨的氣息如影隨形。

——————————

周六晚上,蕭譽接顧莞去疊滄園。

這場酒會幾乎薈聚昀城名流,就連周子曰今日跟在他父親身後,都沒有了以往吊兒郎當的姿態,看起來風度翩翩,只是在看見蕭譽帶她來時,背地裏沖她賊笑了一下。

陸照影今晚是作為傅荇之的特使過來的,看到顧莞來了,遙遙跟她打了個招呼,他身邊的沈清煦也看了過來,很快就不屑地移開了目光。

顧莞並不善交際,又在這種完全陌生的場合,本該局促不安,好在蕭譽與她寸步不離,在他的照顧下,她竟然應付得游刃有餘。不停有人上來同他寒暄客套,對顧莞花樣百出的讚揚自然就是最好的開場白。

雖然說出口的都是漂亮話,但顧莞能感覺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帶著一些審視,也許是好奇這種正式場合蕭譽竟然會帶女伴出席,也許是純粹好奇這讓蕭譽一反常態,對感情無比高調的存在本身,他們都企圖從她身上看出點通天背景或是過人手段來。

兩者皆無的顧莞在這一重重審視下不免感覺壓力劇增,蕭譽很快察覺到了,柔聲說:“要不要去吃些甜品?據說味道不錯。”

顧莞聽出這是他對她的赦令,雙眼一亮,趕緊跑到甜品臺去了。

這時酒會開始,蕭譽上臺致歡迎詞。

上一次還是校慶,她在角落裏,與他隔著茫茫人海,這次他自然為她在前排中間留了位置,她可以不受幹擾地專註欣賞他,蕭譽的目光也不時與她交匯,那時他淺淺的梨渦便恰到好處的露出。她正在數他梨渦出現的次數,周子曰從她身後冒出來,說:“口水掉蛋糕上了。”

顧莞被他這一攪合,瞬間便數岔了,轉頭憤憤看了他一眼。

周子曰繼續說:“我說你別光顧著看臺上,也看看臺下,多少女孩子眼巴巴盯著那塊肉呢,以後這種場合你就要多來,肥肉得盯緊了……”

顧莞正聽勸地看著臺下,想看看有多少跟她一樣的眼神,卻發現臺下的氣氛有些莫名,他們此刻的關註點都不在蕭譽身上,而是在她身上,見她看過來,許多人眼神閃躲。

她不免驚訝,這時酒會上開始有些竊竊私語,越來越多的眼神若有似無地飄向她這裏,周子曰也覺得不對勁,發現旁邊幾個人正拿著手機交換眼神,便走過去,一把將他們的手機掏了過來。

他只掃了幾眼就臉色大變,驟然擡眼看向臺上的蕭譽,蕭譽也意識到情況不對,神色自若地開始砍發言大綱,簡潔利落地結束了致辭,在掌聲中走下臺。

他剛走下來,他的特助就將手機遞了過去,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顧莞看見,他神情變得罕見的冷峻。

她有些奇怪大家的反應,想拿出自己的手機看個究竟,在她解鎖屏幕時,手機卻突然被人抽走。

顧莞詫異擡頭,唐堯拿著她的手機,低頭看著她,不出一言。

這時蕭譽已經走到她身邊,在她身前半蹲下,輕聲說:“阿莞,酒會流程有一些變化,我們先離開一會。”

顧莞跟著他離開座位,忍不住追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蕭譽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急速離開,她回過頭,發現此時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那些黏上來的目光中,有探究、有鄙夷、有幸災樂禍。

等離開了酒會的主要區域,顧莞按捺不住:“告訴我,出什麽事了?”

蕭譽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覆雜,他說:“阿莞,我們回家再說。”

顧莞更加迷惑,這時一個聲音傳來:“你為什麽不敢告訴她呢?我們應該慶祝真相大白,不是嗎?”

前方燈光昏暗處緩緩走出來一個身影,是沈清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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